第二十五章 解鎖篇 過火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1 / 2
寒假第一天的早晨,沒了學生的高中校園很安靜。
整棟教學樓的門窗全鎖了,只有北風從樓道里穿過去,把宣傳欄上沒貼牢的告示吹得嘩啦啦響。
李富貴的宿舍在操場後面的小平房裡,挨著鍋爐房,旁邊堆著淘汰的課桌椅和生鏽的單槓零件。這地方夏天蚊子多,冬天潮氣重,牆皮長年掉渣,天花板上的水漬像尿跡一樣暈得到處都是。但李富貴住了二十年,早就習慣了。他不覺得苦,反而覺得自在——整個學校就他一個人住這兒,沒人管,沒人煩,晚上想看黃片把聲音開多大都行。
今天是他最後一天待在這兒。
前幾天他已經跟後勤主任遞了辭職書。主任假惺惺輓留了幾句,說老李啊你乾了這麼多年突然走我們都不習慣,其實心裡樂開了花,終於能把這老蛤蟆清走了,轉頭就給人事科打了電話讓趕緊批。這地方除了被他救過命的老校長就真沒人真把他當回事。
李富貴蹲在地上,往一個蛇皮袋里塞衣服。他的全部家當加起來,兩個蛇皮袋,一個手提包——手提包裝著幾件厚棉襖,一個袋子里裝著衣服,另一個袋子里是些雜七雜八的零碎。鋪蓋卷用尼龍繩扎了,靠在牆角。窗台上那盆從來沒澆過水卻一直沒死的仙人掌,他也找了個塑料袋套上,也塞進了袋子。
他翻衣櫃的時候,手碰到底層一個塑料袋,摸起來軟綿綿的。扯出來一看,是個粉色的胸罩。
蕾絲邊,前扣款,罩杯不大,但形狀好看。
李富貴愣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
這是陳蕊的。
那是陳蕊進他屋裡,他從她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那時候陳蕊臉漲得通紅,死死攥著胸罩帶子不撒手,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在發抖
「不要搶我內衣!我沒衣服穿了!」
她那時候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一手護著胸口,一手跟李富貴拔河似的拽著胸罩。李富貴那手勁兒,一個小姑娘哪搶得過他。最後胸罩到手,陳蕊只能灰溜溜抱著胸口逃跑了。
李富貴把胸罩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洗過好幾次了,甚麼味兒都沒了,但他還是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能聞見那丫頭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嘿嘿,留著當個紀念。」
他把胸罩疊好,塞進手提包的最裡層。
蹲在門口狗窩里的汪汪跑過來,繞著他的腳脖子打轉,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腦袋拱他的小腿,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行了行了,等會兒就帶你走,急甚麼急。」
李富貴蹲下來,粗糙的大手在汪汪腦袋上揉了兩把。這狗崽子一身黃毛,油光蹭亮的,精神的很。
「火車不讓帶狗,咱們坐麵包車回去,可花不少錢咧,算你欠我的,以後看家護院得勤快點,知不知道?」
李富貴不知道有寵物托運,於是托了老家雲省的一個跑長途的老鄉多花了幾百塊錢答應讓狗也上車。
汪汪汪了三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李富貴從櫥櫃里翻出狗糧袋子,倒了大半碗在汪汪的飯盆里,又給它添了一碗水。他把飯盆端到門外,把汪汪趕到外面去吃,自己回屋把門虛掩上。
收拾了一上午,他有點累了。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他靠在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刷起短視頻。
刷了沒兩條,一條新聞彈了出來。
《快訊:趙氏集團正式宣告破產,現任董事長趙天宇被帶走調查》
李富貴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身子。
「趙氏集團?就城南那個趙家?倒了?!」
他趕緊點進去看詳情。報道說趙氏集團涉黑、涉賭、涉黃,名下十幾個產業被查封,董事長趙天宇涉嫌多項罪名被警方帶走,集團賬面上負債幾十億窟窿填不上,供應商和工人在趙氏總部樓下拉橫幅討薪。
李富貴看得嘴巴越咧越大,最後直接笑出了聲。
「活該!報應!老天開眼了!」
他激動得拍了三下大腿,手機差點甩飛出去。
他可是被趙氏集團惡心過。那年過年節,他花了不少錢,買了趙氏集團旗下經銷商那時候銷售的很火的酒,準備去看望老校長。
結果老校長接過酒,拿手裡轉了兩圈,又舉起瓶子對著光看了看瓶蓋封口,只看了兩眼就搖頭說富貴啊你被騙了。李富貴當時臉就掛不住了,回頭去找經銷商理論,那店裡的員工一看就一個穿著保安服的老頭,連推帶搡把他趕出門外,還罵他窮逼買便宜貨還想要真酒。
花的錢有小一千多了,對很多人來說不算甚麼,對李富貴來說是可是一個月的生活費。
他這輩子窩囊慣了,被人笑話、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負,他都習慣了,笑兩聲就過去了。但這瓶假酒,畢竟是給在學校唯一照顧過他的老校長,他記到現在。
「倒閉的好!大快人心!早就聽說姓趙的是黑社會,該抓!全都拉去槍斃!」
他正高興得拍床板,忽然聽到門外有動靜。
是人的腳步聲,很輕,很慢,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那種清脆又克制的"噠、噠"聲。
李富貴愣了一下,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門是虛掩的。
他看到的是一個蹲在地上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一隻手正搭在汪汪的腦袋上輕輕揉著。汪汪這只狗崽子平時見了生人不是叫就是躲,這會兒卻搖著尾巴往人家手心裡拱,舌頭伸出來舔人家的手指頭,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那叫一個親熱。
蹲著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裁剪極好,面料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褲線筆直,外套的肩線貼合得嚴絲合縫。
不過她戴著一隻深灰色的口罩,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梳成一個低髻,每一根發絲都被收得乾乾淨淨,用一根深色的發簪固定住,沒有一根碎發散落出來。
但就是蹲著,那身材也藏不住。
腰極細,臀部卻很飽滿圓潤,蹲下去的姿勢讓西裝褲的布料繃在後臀上,繃出兩團渾圓飽滿的弧度。背脊挺直,脖頸修長,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氣質很好。
李富貴看著那個背影,腦子里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身段,這氣質,他差點以為是陳蕊長大了來找他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了。
不是陳蕊。
陳蕊才十八歲,再怎麼高挑也帶著少女的青澀。而這個女人蹲在那裡,渾身上下散髮出來的氣場,是一種經過歲月和權勢打磨過的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是陳心藍!
陳蕊的媽。
他魂牽夢繞了無數個夜晚的女人。
"小傢伙,你好啊。"
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清冷磁性,還有些悶悶的。
"你就是汪汪吧,蕊蕊偷偷養的小狗。"
汪汪嗚了一聲,腦袋往她掌心裡蹭,鼻子還去拱她的手指縫。
李富貴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陳蕊前幾天才跟他說過,她媽已經知道了他們倆的事。他以為陳心藍會派人來收拾他,或者乾脆報警,再不濟也是打電話罵他一頓。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身價上億的女總裁,會親自跑到他這個破爛宿舍門口。
"陳……陳……陳總……"
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又乾又澀。
陳心藍的手在汪汪腦袋上又揉了一下,這才緩緩轉過頭來。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部分已經夠讓人窒息了。
細長的柳葉眉微微上挑,眼尾略帶幾分冷傲的弧度。那雙眼睛不是陳蕊那種清純乾淨還帶著些清澈愚蠢的杏眼,而是更深更冷飽經風霜的鳳目,眼窩稍深,瞳仁漆黑,像兩口看不到底的深井。眼周的皮膚極好,三十六歲的女人,眼尾連一條細紋都沒有,只有眼瞼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暗影,增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特有的慵懶和冷艷。
"你認識我?"
她站起來了。
動作不急不緩,一隻手撐著膝蓋,腰肢一挺,整個人從蹲姿變成了站姿。站起來之後,李富貴才真正感受到這個女人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
她穿了一雙黑色的細高跟,鞋跟目測有七八釐米,加上她本身一米七幾的身高,站起來比李富貴高了大半個頭。李富貴一米六五,瘦削矮小,在她面前就像一個發育不良的初中生站在一個時裝模特面前。
陳心藍看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是同一個節奏,不快不慢,噠、噠、噠。
李富貴下意識往後退。
他退一步,她就進一步。
退了兩步,他的後腳跟碰到了門檻。再退一步,整個人已經退進了屋裡。陳心藍跟著走進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富貴的臉,那雙鳳目里甚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她進來之後,反手把門關上了。
"咔嗒"一聲,門鎖扣上了。
李富貴的心跟著那聲"咔嗒"猛地抽了一下。
陳心藍抬起手,捏住口罩兩側的掛耳繩,慢慢摘下。
口罩下面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五官極其精緻,高挺的鼻梁,飽滿的顴骨,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皮膚白皙如瓷,嘴唇天然帶著一層深紅色,不塗口紅也比一般女人塗了口紅更艷麗飽滿。現在沒有一絲遮擋,更顯得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
口罩摘下來的瞬間,她微微皺了下眉。
"哈嚏——"
一個輕巧的噴嚏,她偏過頭,用手背掩了一下鼻子。口罩里積聚的水汽和空氣里的狗毛讓她有些不適應。
"抱歉。狗毛過敏,還是有些適應不了。"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眉頭微微擰著,那個動作帶著一點不符合她氣質的小狼狽,但很快就消失了。
李富貴站在屋中間,兩條腿有點發軟。
他見過這個女人。
校門口,她打陳蕊的時候;甚至陳蕊家的衣櫃縫隙里,他偷看過她自慰的時候。
每一次都是遠遠地看,隔著距離,隔著障礙物,帶著一種偷窺者的猥褻和刺激。
但現在,這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身上散髮出來的氣味往他鼻子里鑽。
一種很淡很克制的香,像是冬天壁爐旁乾燥的雪松木混著一點點白茶的氣息。聞起來冷冰冰的,但又隱隱約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
李富貴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的一聲,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他心裡很慌,慌得手心全是汗。但眼睛還是不爭氣地往陳心藍身上瞟。
這是他第一次跟這個女人面對面站這麼近。
之前遠遠地看,他知道她好看。但現在近距離看,好看這兩個字太輕了。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往下溜。
脖頸修長,鎖骨線條明顯。再往下,黑色職業西裝外套的裁剪極好,把她的上半身勾勒得線條分明。腰很細,盈盈一握的那種細,但往下就開始急劇地豐腴起來。她的胯很寬,臀部渾圓飽滿,西裝褲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蹲下來看汪汪時繃出來的那兩團弧度又圓又大,沈甸甸地墜在那裡,是那種真正的熟婦才會有的肥美。雙腿筆直修長,小腿的線條勻稱,腳踝纖細,踩在細高跟上,小腿肚到腳踝的那條弧線乾淨利落。
但李富貴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她胸口。
陳心藍的胸.......很大。
不是少女的那種緊實活潑,成熟的、沈甸甸的、經歷了哺乳期之後形狀卻依然飽滿挺翹。黑色西裝外套裡面那件淺灰色絲綢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但胸部的位置被撐得幾乎要崩開,絲綢面料緊緊裹在上面,每一道褶皺都忠實地描摹出那兩團肉山的輪廓。從側面看,那弧度從鎖骨下方就開始隆起,一路鼓出去,到最外緣幾乎是平直地懸在那裡,再被襯衫面料收攏回來。
這胸圍——得有多誇張?
李富貴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自己躲在陳蕊家衣櫃里的那個下午。透過縫隙,他看到陳心藍換衣服,看到她脫掉了西裝外套,看到她解開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絲綢襯衫滑下來,那兩團白嫩的巨碩爆乳就那麼彈了出來,沈甸甸地墜在胸前,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上面能看到淺藍色的血管紋路。
那奶子……
陳蕊身材高挑纖瘦,胸雖然也有料,但跟眼前這個女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里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不管是上次在衣櫃里偷看,還是現在近在咫尺地盯著——這奶子——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以後陳蕊也會長得這麼大嗎?
那丫頭才十八歲,還在發育,說不定再過幾年,也會跟她媽一樣,擁有這樣一對沈甸甸的碩大奶瓜……
他咽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異常清晰。
陳心藍注意到了。
她不可能注意不到。這個瘦小邋遢的老頭站在她面前,一雙渾濁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胸口,從進門到現在就沒挪開過。那目光赤裸裸的,帶著強烈的佔有欲和淫邪,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光似的。
換了別人這麼看她,她早一個耳光扇過去了。
多少所謂的精英、上流人士,在飯局上端著酒杯文質彬彬,但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她胸口瞟。她早就習慣了。一個身價上億的寡婦,長得又好看,身材又豐腴有致,男人們覬覦的目光她見得太多了。有的裝得含蓄一點,借著敬酒的機會往她領口裡掃一眼;有的更大膽,直接在酒桌上趁她俯身的時候死盯著看。
但那些人都怕她。怕她的權勢,怕她的手段。所以他們的目光里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而眼前這個老頭——
李富貴的目光沒有克制。
"哼。"
陳心藍輕輕哼了一聲。
她輕哼一聲,聲音不大,但李富貴立馬清醒過來。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了吧。"
李富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陳心藍往前邁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尖幾乎碰到了李富貴的拖鞋。她低頭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讓李富貴不得不仰起脖子才能跟她對視。這個姿勢讓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田鼠。
"那時候你在我家裡,躲在我衣櫃里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嘴角那個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
"應該已經把我看得很仔細了吧。"
李富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在後腦勺上敲了一悶棍。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
那時候他還以為藏得天衣無縫。
"你……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又乾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陳心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漆黑的鳳目里終於浮現出一點情緒一種冰冷的審視,像是一個法官在看一個即將被宣判的犯人。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那只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她甚麼都不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他臉上,像一把手術刀在慢慢劃開他的皮肉,把他的五臟六腑翻出來看。
李富貴被盯得渾身發毛。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流進脖子窩里,黏糊糊的。他想開口說點甚麼打破這個該死的沈默,但嘴巴張了兩次又閉上,舌頭像打了結。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說"陳總您好"?好你個錘子。
說"您怎麼來了"?廢話,人家肯定是來興師問罪來了,不然人家都站你屋裡乾嘛。
說"衣櫃那事是誤會"?那更扯淡了,人家都點破了,你還裝甚麼蒜。
他的小眼睛不敢看陳心藍的臉,又忍不住她胸口那片被絲綢襯衫撐得緊繃繃的區域瞟,又趕緊移開。
就這麼對視了大概半分鐘。
陳心藍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帶著一點鼻音,尾音微微上揚。嘴角只是輕輕勾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就是那麼一點點笑意,讓她那張冷艷到不近人情的臉忽然生動了起來。鳳目微微彎了一點點,眼尾的冷厲被那絲笑意沖淡了幾分,露出一種成熟女人才有的慵懶風情。
好看。
真的好看。
李富貴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他見過陳心藍冷著臉的樣子,見過她打陳蕊時暴怒的樣子,甚至在衣櫃縫隙里見過她情動時媚眼如絲的樣子——但笑著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害怕。
"你這地方……"
陳心藍收了笑,雙臂環在胸前,邁開步子,從李富貴身邊繞過去,走進了宿舍裡面。
她的高跟鞋踩在滿是污漬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雜物。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嫌棄的痕跡,只是淡淡地掃視著這個房間。
宿舍不大,十幾平米的樣子。一張鐵架彈簧床靠牆放著,床單皺巴巴的,上面有好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污漬,有的是油漬,有的是煙灰燙出來的洞,有的說不清是甚麼。床頭堆著幾件沒洗的髒衣服,散髮著一股酸臭味。床底下塞著幾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甚麼。
角落里有一張折疊桌,上面擺著吃剩的泡面碗,碗里的湯已經乾了,面餅黏在碗壁上,筷子橫在碗口。旁邊是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發黃的茶垢。桌面上散落著煙灰和瓜子殼。
地上有幾個空啤酒瓶,東倒西歪地滾在床腳旁邊。
整個房間里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食物殘渣的餿味、長期不通風的霉味、煙味、汗味、還有一股隱約的尿騷味,可能是汪汪之前在屋裡撒過尿沒清理乾淨。再加上一個獨居老頭身上散髮出來的那種特有的老人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胃里翻湧的渾濁氣息。
陳心藍走到了床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彈簧床。床單皺成一團,中間塌下去一個人形的凹陷,枕頭上還有李富貴腦袋壓出來的油印子。
她坐了下去。
就那麼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
陳心藍的臀部接觸到床單的瞬間,彈簧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響。她坐得很自然,雙腿併攏微微側向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即便坐在這麼一張髒兮兮的破床上,她的姿態依然端正得像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真皮老闆椅上。
"陳……陳總!那……那床髒……您……"
李富貴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手足無措地搓著手。他想讓她起來,又不敢伸手去拉她。
陳心藍沒理他。
她伸出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床單,從邊緣慢慢滑到中間,像是在感受那塊布料的質地。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富貴。
"蕊蕊就是在這張床上,和你做的?"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李富貴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的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
"啊……啊?"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眼白都露出來了。嘴巴張著合不上,下巴差點脫臼。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膝蓋互相磕碰,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問的是——陳蕊在這張床上跟他做了?
做了甚麼?
還能做甚麼?
李富貴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的第一反應是矢口否認。
但否認有甚麼用?人家甚麼都知道了,就差他今天穿的甚麼顏色褲衩不知道了,陳蕊那丫頭,說不定甚麼都跟她媽說了。再說了,陳蕊身上那些痕跡——吻痕、指印、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淤青——當媽的要是仔細看了,能看不出來?
他的第二反應是承認。
但承認瞭然後呢?
"對,我就是在你女兒在這張床上肏了她,怎麼了?您也要試試?"
這話他敢說嗎?
他不敢。
他要是真這麼說了,雖然沒真正見識過陳心藍的厲害,但是他至少知道她是一個很有錢很有勢力的人物,說不定面前這個女人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陳心藍坐在他的破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眉目平靜地看著他。
她在等他回答。
李富貴的嘴唇哆嗦著,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措辭,但越急越想不出來。他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一會兒看看陳心藍的臉,一會兒看看她坐在床上的姿勢,一會兒又看看門口,他想跑了。
"陳……陳總……那個……我……"
他結巴了半天,甚麼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陳心藍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
她掃了一眼角落里堆著的行李——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個手提包,鋪蓋卷靠在牆角用尼龍繩扎著。
"你準備走?"
"額……"
李富貴支支吾吾,兩只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眼珠子滴溜溜轉。
"這……這不是放寒假了嗎,我……我準備回老家……"
"我聽校長說,前幾天你辭職了。"
"啊……這……"
李富貴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嘴角抽了抽。
陳心藍又往屋裡走了兩步,站在那張破鐵架床邊上,雙臂環胸。她側過頭,鳳目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李富貴。
"你才五十二歲。老校長跟我說過你救過他的命,衝這份恩情,你在這學校待到退休,以後能拿到一份不錯的養老金。現在走,不虧?"
李富貴愣了一下。
"陳……陳總,您怎麼知道這些……"
陳心藍沒忍住,真的笑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你不要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了好不好?我是這所學校最大的校董,你說我怎麼知道的?"
李富貴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心藍收了笑,美目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她低頭看著李富貴那張猥瑣的臉。
"乾的好好的,你為甚麼辭職啊?"
李富貴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不可能把陳蕊供出來,這是底線。他編了個理由。
"我……我身體不好,腰疼,腿也疼,乾不動了,想回老家養老……"
"身體不好?腰疼?"
她又笑了似乎李富貴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
陳心藍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
"身體不好,三天前還在這裡和我女兒做愛?"
李富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像被人在後腦勺上敲了一悶棍。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膝蓋互相磕碰,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三天前.........
陳心藍怎麼知道的?
陳蕊告訴她的?不可能!
那就是……監控?
還是說,陳蕊身上有甚麼痕跡被她發現了?
他腦子亂成一鍋粥,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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