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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艷詞暗藏春意濃,才女芳心初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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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讀心,算看人。"蕭逸說,"小的從小在外面討生活,不會看人就活不下去。看多了人的臉,就能看出臉後面的東西。"

"那你看我臉後面是甚麼?"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池塘對面的假山出了一會兒神,然後說:"一朵開在冰天雪地裡的花。自己把自己凍住了,以為這樣就不怕冷了,其實根還是暖的。"

沈清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樹蔭下的光斑在她的裙擺上緩緩移動,蟬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聒噪。

"夠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生硬,像是在掩飾甚麼,"一個家丁,話太多了。

是,小的多嘴了。"蕭逸站起身,拿起靠在假山上的掃帚和簸箕,行了個禮,轉身就要走。

他往前走了三步。

"蕭逸。"

他停住了,回過頭。

沈清芷坐在石凳上,手裡還握著那本泛黃的書冊,陽光的碎金灑在她的肩頭,將她月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一層暖色。

她的表情依舊是冷的,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杏眼裡有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東西在閃爍,像是結冰的湖面下隱隱透出的水光。

"今天傍晚,你來我院子里修一下窗戶。"

"大小姐的窗戶壞了?"

"我說壞了就是壞了。"

蕭逸垂下眼簾,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是,小的遵命。"

他扛著掃帚走遠了,粗布短衫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那個背影挺拔得不像個乾粗活的人。

肩膀寬闊,腰身收窄,步伐穩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像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沈清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面,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書冊。

那是一本她偷偷從母親房中拿來的艷詞集。

她翻到了她剛才正在看的那一頁,上面有一句:"花落人獨立,雨打蕊先開。"

她用力把書合上了,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往回走。走了幾步之後她停下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戌時剛過,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也沈了下去,沈清芷的院子里亮起了燈。

她的閨房在沈府的東北角,叫"靜思閣",是一座獨立的小院落,院子里種著幾叢翠竹,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屋裡的陳設簡潔雅致,一張書桌,一架古琴,滿牆的書架,和一張圍著月白色紗帳的架子床。

桌上點著一支白蠟燭,燭光安靜而柔和。

沈清芷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杏色的薄綢衫子,領口比白天的素緞衫松了許多,露出了一段修長白皙的頸項和兩片精緻的鎖骨。

衫子的料子軟,貼在身上的時候能看出她身體的輪廓,胸前兩團小巧的隆起在柔軟的綢布下若隱若現。

下身是一條煙灰色的家常裙,裙子比較窄,將她的腰臀曲線勾勒得分明。

她站著的時候看不太出來,但當她坐下來的時候,那條窄裙就會被她那已經初具規模的蜜桃臀撐出一個飽滿的弧度,裙布繃在上面,顯出緊致而彈性十足的輪廓。

她坐在書桌前看書,但同一頁已經翻了三遍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燭光在她的側臉上跳動著,將她的睫毛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是一個聲音:"大小姐,蕭逸來修窗戶了。"

沈清芷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進來。"

蕭逸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個小木箱,是府里修理匠用的工具箱。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深青色的粗布長衫,雖然料子粗劣,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地有一種書生氣。

可能是因為他的腰身確實好看,寬肩窄腰,長衫束在腰間的樣子利落而挺拔。

燭光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俊美邪魅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劍眉星目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更加深邃,酒窩在他微微欠身行禮的時候隱約浮現。

"大小姐,窗戶是哪一扇?"

沈清芷用手裡的書卷指了指東面的窗戶:"那扇,窗閂松了,關不嚴。"

蕭逸走過去看了看,伸手推了推窗閂,確實是松了一點。他打開工具箱,取出一把小錘子和幾顆鐵釘,蹲下來開始修理。

沈清芷坐在書桌前,目光從書頁上方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蹲著的時候,長衫下擺鋪在地上,後背的線條卻清晰可見。

肩胛骨在粗布下微微凸起,隨著他揮錘的動作有節奏地移動著。

他的小臂上青筋微微浮起,每錘一下,肌肉就繃緊一次,然後松開。

她移開了目光,低頭看書。

過了一會兒,錘子聲停了。

"好了。"蕭逸站起來,推了推窗閂,這次合得很緊,"大小姐試試。"

沈清芷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推了一下窗閂,點了點頭:"行了。"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刻只有不到一尺。

燭光從斜後方照過來,將沈清芷的側影投在窗紙上,一個纖細而曲線分明的輪廓。

她的杏色薄綢衫在燭光中幾乎變成了半透明的,隱約能看到裡面小衣的白色邊緣。

蕭逸的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了她的脖頸,再滑到鎖骨,再順著領口的陰影往下。然後他移開了眼睛,退後一步。

"大小姐沒別的吩咐的話,小的就退了。"

"等一下。"沈清芷沒有轉身,看著窗外院子里的翠竹,聲音在燭光里變得有些飄忽,"你下午說的那首詞,'東風無賴弄芳菲'那首,你是寫給誰的?"

"沒有寫給誰,信口編的。"

"你騙人。"沈清芷轉過身看著他,"一首詞如果不是有感而發,寫不出'滿庭紅濕不知歸'這種句子。你心裡有人。"

蕭逸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燭火跳了一下,在兩人之間投下了一道搖曳的影子。

"大小姐覺得呢?"他問了和下午一模一樣的話。

沈清芷被他這種太極推手的方式氣了一下,但也拿他沒辦法。她哼了一聲,走回書桌旁坐下,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你坐下。"

"小的站著就好。"

"我讓你坐。"

蕭逸依言坐了下來。

一張書桌隔開了兩人。桌上攤著幾本書冊,一方硯台,幾支毛筆,還有那支白蠟燭。燭光將他們的臉都照得暖融融的。

沈清芷從書冊堆里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頁,推到了他面前:"你看看這首。"

蕭逸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首詞,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筆跡。

他默讀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是大小姐寫的?"

"嗯。"沈清芷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蕭逸又看了一遍,然後說:"詞好,但不真。"

沈清芷的臉色變了一下:"甚麼叫不真?"

"格律工整,用典精准,對仗嚴謹,挑不出任何毛病。"蕭逸說,"但讀完之後,我甚麼也沒感受到。它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大小姐寫這首詞的時候,腦子里想的不是'我要表達甚麼',而是'別人看了會怎麼評價'。"

沈清芷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指節泛白。

"你一個家丁,也敢評價我的詞?"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怒意。

"大小姐讓小的說的。"蕭逸沒有退縮,"小的學問淺,但有一件事是知道的,好的詞不是寫給別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看的。大小姐心裡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一落筆就開始端著,怕寫得不夠好,怕寫出來不像'才女'該寫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大小姐活得累嗎?"

沈清芷的眼眶突然泛紅了。

那層紅色來得毫無徵兆,快得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猛地別過臉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將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你太放肆了。"她說,但聲音已經不那麼硬了。

"小的知罪。"蕭逸說完,卻沒有站起來告退,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燭火。

燭芯爆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一粒火星濺落在桌面上,很快熄滅了。

沈清芷沈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和燭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起,"我確實活得累。這座府里,所有人看我的時候只看到兩個字,'才女'。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甚麼了。我寫的詞、讀的書、彈的琴、穿的衣服、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全都是給別人看的。"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把這些東西全都拿掉,我還剩下甚麼?一個空殼子罷了。"

蕭逸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娘常跟我說,女人最重要的是名節和規矩。但她自己每天晚上關起房門來做甚麼,她以為我不知道嗎?"沈清芷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這座府里最虛偽的不是別人,是我。我明明甚麼都懂,卻要裝作甚麼都不懂。我明明也會好奇、也會想那些事情,卻要表現得'冰清玉潔'。"

她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像是察覺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你當我沒說。"她的聲音恢復了冷硬。

"小的甚麼都沒聽到。"蕭逸的表情真誠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

燭火將沈清芷的影子投在她身後的書架上,一個纖細而孤獨的輪廓。

她的杏色衫子在燭光中徬彿鍍了一層蜜色的光,將她頸側的一小段弧線和鎖骨下方的陰影都映得溫暖而朦朧。

蕭逸慢慢伸出手,將他的手掌放在了桌面上。

手心朝上。

他沒有看沈清芷,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方硯台的邊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大小姐不是空殼子。你只是把真正的自己鎖在殼子裡面太久了,忘了鑰匙放在哪裡。"

沈清芷看著他攤開的手掌。

那是一隻和他的身份不太相襯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燭光照在上面,手掌的紋路清晰可見。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又動了一下。

然後,她將自己白嫩纖細的手指,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他的手是熱的,熱得有些燙人。

蕭逸的手指慢慢合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力度很輕,輕到她隨時可以抽走,但那種溫熱的包裹感卻牢牢地將她釘在了原地。

沈清芷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她的呼吸變得淺而快,耳根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微微顫抖著。

"你……"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氣息溫熱地吹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和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蕭逸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彎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但在燭光照不到的另一側,他垂下來的眼簾下面,那雙黑亮的眼睛里翻湧著的東西,和溫柔沒有任何關係。

這個清冷的才女,已經對他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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