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鄰府詩會,白氏初見
主母的大屁股永遠填不滿 · kq7cgt4fu0kox · 2 / 2
「沈大小姐的那首七絕,‘風卷翠裙波底月,露凝玉骨水中仙’。後面兩句被風吹散了,沒聽全。」
「你覺得寫得如何?」
蕭逸沈默了一秒。
「小人不敢妄評主家小姐的詩。」
「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隨便說。」白氏把折扇收了起來,雙手擱在欄桿上面,身子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弧度在紗衫的領口處微微下沈了一些,露出了更多的白皙肌膚和一道若隱若現的乳溝。
蕭逸的目光紋絲沒動,依舊落在她臉上偏下的位置,也就是她的下巴附近。
「‘風卷翠裙’用得靈動,‘波底月’也新鮮。但整首詩太工了,像是用尺子量著寫出來的。」他頓了一下,「好詩應該像這塘里的荷花,看著規規矩矩的長在那裡,但仔細一看每朵都有自己的樣子。」
白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這個比方有意思。」她直起身來看著他,語氣裡面那絲居高臨下的好奇不知不覺變成了平視的欣賞,「那你覺得今天詩會上有哪首詩像荷花?」
「許夫人自己那首。」蕭逸說。
「我的?」白氏微微一怔,「你也聽到了?」
「許夫人念的時候聲音大了些。」蕭逸的嘴角又彎了一下,「‘半卷湘簾看碧荷,晚風吹夢過銀河。’小人記住的就這兩句,但這兩句已經夠好了。」
「好在哪裡?」
「‘半卷湘簾’說的是沒有完全放開,‘看碧荷’說的是心裡有想看的東西。這兩件事擱在一起就有了味道。一個人想看一樣東西但又不肯把簾子全捲起來,這裡面有猶豫、有期待、也有一點點怕被別人看到自己在看的意思。」
白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兩句詩是她隨手寫的,寫的時候確實沒有想太多,但被這個穿粗布衣裳的家丁這樣一解,她忽然覺得自己寫的不是荷花,而是另一種說不出口的東西。
「你對詩的理解很獨到。」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一些。
「小人胡說的,許夫人別當真。」蕭逸後退了半步,又恢復了那副恭順的姿態,「小人在這裡待得太久了,該回去了。」
「等等。」白氏叫住了他。
蕭逸停住了腳步,但沒有轉身。
「你叫甚麼名字來著?」
「蕭逸。」
「蕭逸。」白氏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在齒間滾過那兩個字的時候帶著一種品味的意味,「好名字。」
蕭逸沒有回頭。他微微側了一下頭,露出了半張側臉的輪廓和耳後那道乾淨的線條。
「多謝許夫人。」
然後他沿著青石小路走了回去。
白氏靠在欄桿上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樹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折扇的扇骨,捏得指節微微發白。
她心裡面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下午申時過後,詩會散了大半。
幾位夫人帶著女兒先行告辭了,蘇婉若也準備走。
沈清茉抱著許家丫鬟送她的一盒荷花糕開心得合不攏嘴,沈清芷手裡多了一幅許家收藏的前朝名家畫作的拓本,那是白氏看了她的詩之後送的。
蘇婉若在前廳跟白氏道別的時候,白氏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婉若姐姐,你家那個家丁,叫蕭甚麼的,能不能借我用半個時辰?我書房的架子上面有幾本書太高夠不著,想找個手腳利索的幫我取下來。」
蘇婉若的眼皮跳了一下。
「蕭逸?」她看了白氏一眼,「行,你使喚他便是。」
「多謝。」白氏笑得溫婉可親,「我讓他乾完活就回沈府去。」
蘇婉若帶著兩位小姐先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的目光從蕭逸臉上掠過去了一瞬,那一瞬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擰在一起的絲線,有叮囑,有警告,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甘。
蕭逸低頭恭送。
「小人稍後便回。」
蘇婉若沒有應聲,轉身出了門。
許家前廳空了之後,白氏身邊只剩了一個老嬤嬤。她朝老嬤嬤擺了擺手,「你去廚房看看晚膳備好了沒有。」老嬤嬤應了一聲退下了。
前廳裡面只剩了白氏和蕭逸兩個人。
「跟我來吧。」白氏朝他笑了一下,轉身往後院走去。
蕭逸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白氏走在前面,腰肢微擺,湖藍色百褶裙的裙擺在她的小腿後面有節奏地晃蕩。
她走路的姿態比蘇婉若更輕盈,臀部的幅度沒有蘇婉若那麼誇張但弧線更圓潤更挺翹,每走一步都能看到裙面在那兩瓣渾圓的臀肉上面輕輕繃緊然後松開,繃緊然後松開。
蕭逸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的後頸一路往下掃過了肩線、腰線、臀線和腿線。
白氏把他帶到的不是書房,而是她的閨房外面的一間小書齋。
書齋佈置得很雅致,靠牆一排書架擺滿了線裝古籍,中間一張黃花梨的書桌上面鋪著半卷宣紙,旁邊放著筆墨和一隻燃了一半的青瓷香爐,飄出來的是淡淡的沈水香。
窗戶半開著,夕陽的光從外面照進來,把整間書齋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書在最上面那一層。」白氏指了指書架的頂端,「藍色封皮的那幾本。」
蕭逸走過去踮腳伸手取了下來,一共三本。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是一套《花間集》。
「許夫人喜歡花間詞?」他把書放在了桌上。
「你連花間詞也知道?」白氏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面坐下來,示意他也坐。
「小人站著就好。」
「坐吧。」白氏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這裡沒有別人,不必拘禮。我剛才在水榭跟你聊了那幾句意猶未盡,正好趁這個機會繼續說說。」
蕭逸猶豫了一秒,然後在她對面的圓凳上面坐了下來。
他坐下來之後才發現這張書桌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的距離只有不到兩尺。
他能聞到白氏身上散髮出來的一股極淡的香氣,不是脂粉的味道,像是她的衣裳用某種花瓣熏過之後留下的余香。
白氏翻開了那本《花間集》,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面輕輕划過。
「你方才說好詩要像荷花,看著規矩但每朵不同。那花間詞呢?花間詞算好詩嗎?」
「算。」蕭逸說,「花間詞寫的是人心裡面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好多人覺得花間詞輕浮,那是因為他們只看到了表面的脂粉氣,沒有看到底下那層東西。」
「甚麼東西?」
「寂寞。」
白氏翻書頁的手停住了。
「你說花間詞底下是寂寞?」
「是。」蕭逸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很慢,「溫庭筠寫‘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看起來寫的是一個女人在梳妝打扮,但其實寫的是一個沒人看的女人還要打扮給自己看,這不是寂寞是甚麼。」
白氏的瞳仁微微顫動了一下。
夕陽的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面,把那張精緻嫵媚的瓜子臉鍍了一層金色的柔光。
她那雙含著溫婉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甚麼東西觸動了一樣,水光在眼底暗暗湧動。
「你說的這個解法。」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我從來沒聽別人這樣解過。」
「因為別人不寂寞。」蕭逸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小人失言了。」
「不。」白氏搖了搖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沒有失言。你說得很對。」
書齋裡面安靜了一會兒。
香爐裡面的沈水香裊裊地升上來,在兩個人之間畫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白線。
夕陽從半開的窗戶裡面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兩個影子的頭部幾乎挨在了一起。
白氏低下頭翻了幾頁《花間集》,手指在某一頁上面停住了。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你覺得這兩句的‘度’字用得好不好?」
「好。」蕭逸說,「‘度’比‘拂’好,比‘掩’也好。‘拂’太輕了,‘掩’太死了。‘度’是正在發生的、慢慢的、有溫度的。像一個人伸出手,慢慢地從另一個人的臉頰上面划過去。」
他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移開,依舊落在白氏的臉上。
白氏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的臉頰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微微發熱了。
一個家丁坐在她的書齋裡面跟她討論花間詞裡面「度」字的好壞,用的語氣和眼神都不像一個下人對主子說話的樣子。
但她沒有覺得不妥。
或者說她不想覺得不妥。
這間書齋裡面此刻發生的事情跟她過去三十八年經歷過的一切都不一樣。
她的丈夫從來不跟她討論詩詞,她的閨蜜們討論詩詞也只是浮在表面,從來沒有人像這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男人一樣,用幾句話就戳中了她藏在詩詞背後的那個東西。
寂寞。
她確實寂寞。
寂寞了很多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夕陽已經變成了一抹暗紅色的余暉,書齋裡面的光線暗了下來。
白氏起身去點了一盞油燈,燭光在她轉身的時候從側面照亮了她的輪廓,那件淺藕色紗衫在燈光下面變得更加透明瞭,裡面中衣的領口線條和胸前的弧度在昏黃的燭火中若隱若現。
她坐回來的時候離他近了一些。不多,大概近了兩寸。
「天晚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窗外而不是看著他,「你該回去了。」
「是。」蕭逸站起身來。
但他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她面前,燭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半張臉映得明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面。
灰藍色的粗布長衫在昏暗的光線中顯不出顏色了,只剩下他那雙劍眉星目和眼角那一絲邪魅的弧度在燭火裡面格外分明。
他伸出了手。
不是一個家丁應該做的動作。
他的手掌覆在了白氏擱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面,力道不重,像是一隻蝴蝶落在了花瓣上面。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乾粗活磨出來的。
粗糙的指腹貼著她細膩白皙的手背,溫度從接觸面傳了過去。
白氏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那只覆在她手上的手,然後抬頭看著他的臉。
她應該把手抽回來。她應該呵斥他放肆。她是許家的主母,四品官太太,他是一個連姓名都不配被記住的沈家家丁。
但她沒有動。
燭光在她的瞳仁裡面跳動著,那雙溫婉的眼睛此刻像是蓄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你……」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面擠出來的,「你真是個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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