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澀谷的黃昏與手心
24小時租借媽媽 · 楚尋歡 · 2 / 2
她還是沒有動,但呼吸明顯亂了。螢幕的光照在她側臉上,我看見她的睫毛在顫抖。
我就這樣勾著她的小指,直到那場雨戲結束。
電影散場時,我們都沒提剛才的事。但走出放映廳時,她很自然地走在我身邊,距離比之前近了一些。
「餓了嗎?」我問。
「有點。」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居酒屋,就在附近。不太吵,東西也好吃。」
「好。」
那家居酒屋在一條小巷里,門面很小,裡面只有七八個座位。老闆是個戴眼鏡的老人家,看到我時點點頭:「山田君,好久沒來了。」
「最近忙。」我說,帶美羽在最裡面的座位坐下。
我們點了烤串、炸雞塊、冷豆腐,還有兩杯梅酒。美羽喝酒時很小心,只小口抿,但還是很快臉上就泛起了紅暈。
「這家店真不錯。」她環顧四周,店裡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山田先生常來?」
「以前常來。」我說,「壓力大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這裡喝一杯,感覺很放鬆。」
「您也會壓力大嗎?」她好奇地問,「感覺您總是很從容的樣子。」
我苦笑:「都是裝的。成年人嘛,總得學會把情緒藏起來。」
這句話讓她沈默了。她低頭看著杯子里琥珀色的梅酒,手指摩挲著杯壁。
「其實……」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有時候也很會裝。在媽媽面前裝作很獨立,不需要她擔心。在同學面前裝作很開朗,甚麼都無所謂。但其實……有時候覺得很孤獨。」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我,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懂。」我說。
她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水光。不是要哭,而是一種被理解的感動。
那頓飯吃了很久。我們聊了很多——關於孤獨,關於偽裝,關於在人群中依然感覺自己是異類的時刻。她說了很多心裡話,說她其實對藝術史沒那麼大熱情,只是不知道還能學甚麼;說她羨慕那些有明確目標的人;說她有時候害怕畢業,害怕進入社會。
我說得少,聽得多。偶爾回應,偶爾給些溫和的建議。扮演一個可靠的、善解人意的年長朋友。
結賬時,我堅持付了錢。她有些不好意思:「說好AA的……」
「下次你請。」我笑著說。
走出居酒屋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澀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囂,霓虹燈把街道染成不真實的顏色。人潮依舊洶湧,年輕的男女成群結隊,笑聲尖叫聲混雜在電子音樂里。
「我送你到車站。」我說。
「謝謝。」
我們並肩走著,穿過擁擠的街道。她的手偶爾會碰到我的手。一次,兩次,第三次時,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僵了一下。
但沒抽走。
她的手很小,很軟,手心有點潮濕。我握得不緊,給她隨時抽走的餘地。但她沒有。
我們就這麼牽著手,走過澀谷最繁華的街道。周圍都是人,但那一刻我感覺很安靜。只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和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走到澀谷站入口時,我松開了手。
「到了。」我說。
「嗯。」她低著頭,臉很紅,「今天……很開心。謝謝山田先生。」
「我也是。」我微笑,「下次再約?」
「好。」她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那……我先進去了。」
「路上小心。」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在車站明亮的燈光下,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她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走進了檢票口。
我一直站在原地看著,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潮里。
然後我才轉身,朝反方向的地鐵口走去。
手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很柔軟,很乾淨的溫度。和佐藤的完全不同——佐藤的手總是微涼,指甲修剪得完美,觸碰時帶著一種掌控的意味。
手機震動。
是美羽發來的Line消息:「到家了。今天真的很謝謝您,山田先生。我很開心:)」
我回復:「安全到家就好。我也很開心,晚安。」
幾秒後,她又發來一條:「那個……牽手的時候,我有點緊張。但……不討厭。晚安。」
我看著這條消息,站在澀谷街頭洶湧的人潮中,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霓虹燈太刺眼了。笑聲太吵了。我的手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但腦子里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佐藤部長在辦公室的百葉窗前,雙腿張開,蕾絲內褲上深色的濕痕。
我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
走到地鐵站時,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莉帆媽媽。
「小健,回家了嗎?媽媽煮了紅豆湯,等你回來喝。」
我盯著屏幕,忽然很想聽她的聲音。
我撥通了電話。
「媽媽。」我聽到自己聲音里的疲憊。
「怎麼了,小健?」她的聲音溫柔,「累了?」
「嗯。」
「那就快點回來。紅豆湯還熱著,媽媽給你放好洗澡水。」
「好。」
掛掉電話,我走進地鐵站。車廂里擠滿了晚歸的人,每個人都面無表情。我靠在門邊,閉上眼睛。
手心還熱著。
但那裡已經開始冷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