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十八歲,我是一名住院醫生
從少女到少婦的二十年 · 流金歲月 · 2 / 2
可能是生活太操勞,祝春老婆感覺比祝春年齡大很多。
她好像不太聰明,說話沒心沒肺的,也不想想她老公的感受。
我趕緊讓她放心,說道:「不管甚麼病,咱們都會想個辦法治療。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診才行。只有明確了診斷,才能更好治療不是。」
我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肺泡灌洗的細節,然後找個藉口讓祝春老婆去護士站要一個痰盂筒。
祝春老婆一走,我扭個頭低聲對祝春說:「祝師傅,你可是得快點兒好起來呢!你媳婦兒不像是會守家業的人,您掙點兒錢不容易,守住更難。萬一不小心嫂子被騙得一毛錢不剩,到時候可別後悔啊!」
祝春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白了,而且開始使勁兒咳嗽。
祝春老婆趕回來走到他身後,手忙腳亂幫他拍著背,不留神還把痰盂筒給打翻了。
祝春咳得滿臉通紅,想要數落他媳婦兒,可這咳嗽根本停不下來,著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第二天我就聽說檢查時間安排好了,因為答應祝春全程陪護,所以也站在旁邊參與一把實習醫生乾的事兒。
祝春一直在乾嘔,而且直流眼淚,我猛抽紙幫他擦臉。
必須得承認,這個檢查就算不痛,確實很難受,打了麻藥也阻止不了祝春不停掙扎。
他力氣可真大,我在一旁幫忙都按不住。
檢查結束後,祝春委屈地像個孩子,還在一個勁兒流眼淚。
醫生護士見怪不怪,一做完灌洗就跑沒影了。
安慰病人不是醫生做的事兒,我留下來更像是家人或者朋友,所以走上前把祝春摟在懷裡。
祝春瞬間僵住,劇烈的顫抖也停滯下來,纏著我的手臂都忘了使勁兒。
祝春抬起頭,汗涔涔的頭髮蹭過我的下巴,眼睛里有一些驚愕、茫然,還有一絲別的甚麼……擔心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向他保證這罪不會白受。
肺泡灌洗的效果非常好,當天晚上祝春的燒就退了,咳嗽的症狀也稍有好轉。
事實擺在面前,我可沒框他。
不過,祝春的肺感染面積太大,沒達到出院指徵,所以還得繼續住院。
後面幾天養成習慣,我下班後都會去他的病房轉一圈。
有時候他有人陪,大部分時候都沒有。
祝春已經不太咳嗽,所以兩個人的話題也越聊越多。
我的生活很簡單,就是學醫當醫生,祝春比我經歷多得多。
他給曾淮生當了五六年的司機,賺到的錢全用來到處買房。
現在也攢了六套房子,地方還都不算偏僻。
「您……您……這可是八位數的身家了!」我暗暗做算術題,吃驚極了。不光是八位數,而且祝春這麼信任我,將如此私密的事兒說給我知道。
「別那麼誇張,全憑運氣賺的錢。」祝春有些不太好意思。
「您這是買了甚麼?股票?理財?投資?」我還是忍不住繼續問。
給曾淮生當司機肯定賺錢,灰色收入也不會少,但我還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多。
我用他的財產故意嚇唬祝春配合檢查時,不過以為就是一兩套房子和些存款,沒想到這位已經是千萬級別的大富豪。
「我哪有那本事啊,我勉強上完初中,既沒文化,也沒見識。我就是安穩過小日子,哪裡有賺大錢的野心。」祝春說得倒是誠懇。
哦,這是個守財奴啊!
可是能守到他這個境界,我也蠻佩服的。
話又說回來,看祝春的言談舉止,不像是特別摳門的人。
畢竟,主治醫生在定治療方案時都是見人下菜碟,而我們醫院的治療和住院費用一點兒不便宜。
祝春看我不相信,繼續和我解釋:「守財沒那麼難,只要不賭博、不嗑藥就行,那是最害人的。像我,甚至連牌都不打、酒也不沾,平時最多好個吃而已。」
我一聽笑了,刻意以打趣的口吻說道:「祝師傅這愛好真是吋啊,人就那麼大點兒胃,能塞多少食物?消化系統里走一遭好歹兩三天,連愛好都能幫你省錢。」
祝春也不覺得我在糗他,反而連連點頭,說道:「你說得太對了。不過也沒啥好的,你看現在吃的這幅樣子,又醜又胖,你都認不出來我了!」
「不怕不怕,顏值低算甚麼。就您這身家,我敢肯定漂亮女人排著隊要認識你呢……嗯,別說女的……男的也應該願意排!」我難得遇到祝春這麼實誠一個人,說話間也不由越來越放鬆。
「得啦,我這模樣又醜又胖,還是個開車的,認識我還不是圖我的錢。就我兜兒里這點兒份量,那還不得把我掏個底兒朝天啊……然後呢,還不是找下一個更肥的豬宰,或者一個年輕帥氣的,總之我是家破人亡了……所以,我哪兒能滿足得了那種女人的胃口,可得守住呢!」祝春也放開了,跟我說話越來越逗樂。
祝春不過奔四而已,竟然活得這麼通透。
我調笑道:「你這麼清心寡慾,到鐘南山當個隱士最好,還做甚麼專車司機啊?」
「要是當隱士沒門檻,我肯定去。可能麼?現在到處都是職業騙子,我們平頭老百姓,乾啥不是被割韭菜、薅羊毛。我這人有自知之明,我能賺錢也是遇到好年頭。現在,錢沒了可再就賺不回來了。既然鐵定被割、被薅,還不如呆在熟悉的地方。我就開車這點兒手藝,賺點兒錢應付日常開銷挺好。平時有點兒事兒做,還能少點兒花裡胡哨的心思。現在,我就守著老婆孩子好好過日子。」
我笑得前仰後合,笑過之後內心有一絲嫉妒。這麼人間清醒的男人,怎麼就讓我擦肩而過?
「我前幾天說你媳婦兒壞話,完全是為了讓你做檢查,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得把這話說清楚,不然誤會可大了。
祝春連忙擺手,然後嘆口氣說:「不會不會,你真是說到我心裡了。我兒子現在才上初中,我得給康康守住這點兒財產,將來才能幫襯住!你也看著了,我婆娘不是聰明的。我有兩個小舅子,三天兩頭跟我婆娘要錢。我要真有個意外,那倆小舅子肯定跟我家安生不了,指不定最後我娃兒還能剩多少。」
這種故事在醫院聽過太多,我早已見怪不怪。
我拍拍祝春的手,安慰道:「祝師傅,沒問題的。我看了病歷,重症支原體感染,就是大號肺炎,而且肺部感染已經在漸漸好轉,過兩三天就能出院了。」
祝春反手抓住我,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小聲說道:「其實你說會陪我做檢查,我就改變主意了。不瞞你說,我是真害怕啊!」
祝春的反應太正常。得病的時候憂心忡忡,現在被證明虛驚一場,於是對醫生感恩戴德,跟有了救命之恩一樣。
「祝師傅,這跟我沒關係,謝謝主治大夫就好。你也想開些,雖然這一個多月糟罪沒錯,可想想現在得到的,這點兒罪不算甚麼啦!」我沒抽出手,表面上語氣很平靜,但心中還是有些無法抑制的悸動。
兩天後祝春出院,全家出動接他回家,遠遠看著真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子,著實讓人羨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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