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十一歲,我需要在醫院立足
從少女到少婦的二十年 · 流金歲月 · 1 / 2
醫務科的科長直接和醫院院長、副院長接受任務、彙報工作,權力之大連主任醫師都管,我這種主治醫生在他們眼裡幾乎就是小螞蟻。和宋源上床之後,日子也許會好過點兒,但我本來也沒甚麼抱怨的。而且升職這個事兒,是醫院評審委員會的人說了算,院長都管不了,別說醫務科的科長。
我還問薛梓平要不打聽一下醫院評審委員會都是些甚麼人,真要當萬年主治可鬱悶了。薛梓平的態度倒是無所謂,他晉升可比我順利多了。這和他丈母爹有關,我爸早就跟他說有實權的事兒能躲就躲,有實權的官兒也別去爭搶。沒有實權,雖然做事必須左顧右盼、心累一些,但得罪的人少、想來討好的人更少。不出錯、又沒人惦記,反而容易晉升。
爸媽對我在工作上早沒了要求,更別提事業和金錢了。不僅如此,還讓我減少工作時間,多照顧薛梓平,多支持他的工作。薛梓平秒懂老丈人的意思,沒過多久,就拉著我請他的頂頭上司一家人吃飯。頂頭上司的下屬一大堆,架子大著呢,一起吃飯可是要挑人。有個三甲醫院的主治大夫作陪,就比較佔優勢了。
其實我在規培的時候,薛梓平就會受人之托問我看病的事兒,公婆跟我的接待站似得,三天兩頭給我介紹病人,同時也收了一堆好處。我睜隻眼閉隻眼,晚輩嘛,兒媳婦端茶倒水是別指望了,所以全當我敬一份孝心吧。
當時因為在醫院還是小嘍囉,到我這兒沒有特別誇張的要求。我大部分時候也是說些約見大牌醫生的程序,怎麼找人方便,怎麼少花錢,算是引一條門路。當上住院醫生後,薛梓平比我還關心主治醫生的考核。他認識的人,小小的住院醫生可入不了眼。主治又是另一個層次,屬於既能辦事又端不起架子,雙方都用得放心。
席間,上司老婆就跟我請教她兒子的青春痘問題。男孩兒叫朱曉龍,滿臉的疙瘩,確實挺毀容。擦藥、鍛鍊、飲食啊全試了,但這些簡單直接的方法都沒用。男孩子苦惱壞了,媽媽問到我這裡,希望有點兒更醫學的方法解決顏值問題,譬如直接注射,哪怕手術換皮呢。我當然叫他們別胡鬧,吃完飯一前一後走出飯店時,我才扯住孩子媽媽,悄聲說讓她和孩子父親商量一下,試試手淫也許可行。
吃飯的時候,我一看朱曉龍這孩子,就知道他學習任務繁重、精神壓力巨大。他又經常熬夜,作息也不規律,再加上持續焦慮,造成內分泌嚴重失調。既然常規方式不起作用,那就試試另辟奇徑。孩子媽茅塞頓開,跟領了聖旨似的轉身就和她老公商量。後來他媽媽和我還通了幾個電話,聽說效果不錯。趁熱打鐵,他媽媽和我熟絡起來,儼然一副幫她一起養寶貝兒子的架勢。
不知道被孩子、還是孩子的爹媽宣傳出去,以後時不時有人找我,都是問十幾歲的小年輕各種難以啓齒的毛病。如何長高和減重是最普通的,怎麼能性子開朗些、安靜些也不少見,最多的是有甚麼藥能抑制孩子貪玩、厭學、打遊戲的心思,在家長看來,能把那份心思轉移到考試成績上最好。
我有時候想,為這些操碎心的父母私下開個診所也不錯,不僅輕鬆還來錢快。曾老頭摟著我說想做就去做,別忘了管管他的寶貝孫子就好。
曾老頭的孫子叫曾濟林,是曾淮生唯一的孩子。我一直對這個孩子印象很好,尤其是在他家照顧曾嬸那段時間。
曾濟林那時才八九歲,誰都沒功夫分神看護他。曾叔工作忙得連他媳婦都顧不上,更別說養兒子。姥姥又要照顧她女兒,所以曾濟林只能搬到爺爺家。他很孝順,每天都會給姥姥打電話問媽媽的情況。有機會來看媽媽時,也是盡心盡力守在媽媽身邊。曾嬸去世時,他驚慌害怕地站在床腳,緊閉雙唇,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的惶恐。後來在葬禮上哭成淚人,讓人心疼得不得了。
曾濟林十七歲了,從小到大好吃好喝伺候著,又喜歡打籃球,所以長得高高大大。他是那種很打眼的男孩兒,見到他,不由自主的要多看幾眼。不過因為沒娘管,性子特別野。曾濟林哪一套都不吃,吃定的是他是曾吉安唯一的孫子、曾淮生唯一的兒子,基因里的佔比無可替代。別看曾老頭號稱是教育孩子的高手,在自己孫子面前也是無能為力。我雖然嘴裡應付著曾老頭說當然,但心裡根本不會管,又不是我的孩子。
不過,得到曾老頭的肯定後,倒是青春期孩子問題多多的事兒讓我上了心。被宋源操上床雖然倍感屈辱,他有句話說得沒錯:我在醫院得為將來打算。像我們醫院這麼響的名頭,最不缺的就是埋頭苦幹的醫生,最容易替換的也是埋頭苦幹的醫生。真正在醫院站穩位置,得要創造自己的價值,尤其是高手林立的地方。苦勞在功勞面前,一文不值。
目前,我跟著科二的副主任做帕金森和運動障礙的研究。雖然在團隊裡站穩一席之地,但不能一輩子只是打下手的角色。我必須獨立支起一個攤子,不用大,但一定得是自己的。
經過仔細的思量和計劃,我開始一級一級往上報。內科是大科,光主任就三個、副主任八個,所有醫護被分成三個小組,我所在的小組是副主任醫師管理。過程非常簡單,每個人聊天都沒超過十分鐘。從小組長到管技術和科研的業務主任,所有領導聽到我不需要他們給錢、給人、給時間,都松了一口氣,而且還滿口表支持,並建議我往上級通報。我本沒打算這些大忙人有實質的支持,能口頭答應已經千謝萬謝。
醫院上下級疏通之後,我終於和科主任碰頭。雖然我的領導一大堆,但是說了算的一把手只有一個:科主任。其他人都是陪襯,科主任才有真正的行政管理權。問題孩子的身心健康不是新興領域,我們醫院早就有專門針對青春期孩子的門診。我一個小小的主治爭不了風頭和利益,連加入進去做專家門診都不夠格。
但是,不妨礙的是我開一個青少年神經系統發育的研究小組,簡稱青研組。這個小組初創一不需要人、二不需要錢,只要在醫院立個牌子就好。我負責所有的事兒,免費且不搶其他醫生的病人,只是以醫院名義募集志願者和志願者家屬做研究,而且是用我工作之余的時間做這件事。
科主任是個通透玲瓏的人,他非常清楚我要做的不過是和有權有勢的父母聊天。需要的醫學知識,醫院裡是個醫生都能做,但不是誰都有神經學科的研究背景,也不是誰都能找來有權有勢的志願者。說到底,我的生活圈子更容易讓志願者當成是自己人。誰都喜歡和自己的同類打交道,門診卻是醫患關係。家長在熟人面前訴說自己孩子有'問題'是一回事兒,到醫生面前討論孩子有'病'完全是兩碼事兒。
科主任當即點了頭,誇獎我年輕有為,囑咐我把材料盡快整理出來給他過目。不僅如此,還同意將他的名字放在這個研究小組的顧問名單里。條件是給我半年時間建立和發展青研組,如果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就不要把心思再放到這個點子上。
科主任的談話算是落在我的舒適區了,很明顯,我有半年時間打著醫院的旗號佔便宜。如果在這期間他沒有得到實際好處,這事兒就黃了,我在他眼裡的價值也就是可以隨時被替代的苦逼主治。這個環節我在一開始起念的時候就想好了,青研組只在醫院網站佔個頁面,堅決不打廣告,只靠人傳人支持青研組的研究工作。
來源主要靠我爸媽、老公、曾老頭推薦,最主要的還是當年幫助過我的幾個中學老師。上大學後,我每年都會提著禮物看望他們,工作後雖然不再去了,也會在網上訂禮物直接送上門。謝天謝地我一直沒有和他們斷聯繫,這些人天天接觸學生,永遠不缺問題學生和愛他們的家長。我也算這些中學老師的得意門生之一,而他們更不會濫用這層關係,所以推薦來的家長也都有了一定篩選。
我的研究小組開張了!
從此以後,那些登門拜訪的,請吃飯的,都有了固定時間和固定地方,在一個更專業的環境里進行。而有科主任做顧問,醫院裡無論是贊成還是反對的醫生,都可以暫時閉嘴。雪球很小,希望在沒化掉之前成型,能漸漸做大當然是最理想的了!
當然,設計得再周全,也沒能擋住某個小年青登門拜訪尋求幫助。
和曾老頭沒聊幾天,曾濟林真跑我家來了,東拉西扯和我倆聊著天。薛梓平和我是他爺爺的學生,逢年過節都會孝敬他爺爺,我又給他爸爸定期開降壓藥,所以曾濟林自然而然認為他也該享受我們的熱情款待。明明和我一年也就見個兩三回,在我們家一點兒沒有當客人的約束。繼承了爺爺和爸爸的社交基因,曾濟林早早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所以很難讓人對這孩子討厭的起來。
他的公鴨嗓子聽上去很滑稽,這種沙啞完全是因為變聲,卻又明確宣告他正在邁入成人的生理階段。我暗暗幸災樂禍,曾濟林青春鮮亮、活潑有朝氣,是個非常養眼的年輕人。然而,他不服管的個性,一看就不是讓大人省心的主兒。他爺爺和爸爸都是要皮要臉的人,有這麼個定時炸彈在身邊,可是要為他發愁了。
「阮姨,你知不知道我爸有情人?」坐了一會兒,曾濟林終於下定決心說明來意。
冷不防聽見這個叫我大吃一驚、也難以回答的私密問題,我的第一反應是曾濟林察覺到甚麼,跑我這裡試探偵查或者興師問罪。好在這時候我已經有些閱歷,對付小屁孩兒還是游刃有餘,調整心態、不動聲色反問他怎麼回事兒。
曾濟林果然只是猜測他爸有女人,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堅決不想有後媽。我懷疑曾嬸生病後可能給他講了好多白雪公主的故事,所以小伙子早早埋下心裡陰影。我一點兒不想參與到這件事里,然而,他媽臨終關懷時,我一直在身邊照顧。這孩子異想天開,擺出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好像我照顧完他媽,也該幫他一樣。
我解勸道:「你媽去世都快十年了吧,你爸這會兒再娶也挑不出錯啊!」
曾濟林眼中瞬間竄起一股怒火,我知道這些話本不該說。我這樣做,只是想滿足一下惡趣味。我在曾家人身上吃了那麼多虧,這會兒能從曾濟林的沮喪里獲得樂趣,當然不會錯過,而且我成功了。
這次來我家做客定了調以後,我對曾濟林的態度都很惡劣,基本沒給過他好臉色。和我平時為人處世建立的人設非常不一樣,明明對誰都是溫溫柔柔、和和氣氣,從來不和人紅臉,但曾濟林站在面前時,我總是吊著臉陰陽怪氣、連損帶罵。說實話,要不是有曾濟林,我都不知道自己骨子裡竟然還有暴力傾向。
薛梓平勸了兩句後,我就把曾濟林轟走了。過了幾天這孩子又跑到我家,手裡還拿著一個單子,裡面全是他爸手機里的通話記錄。曾濟林竟然當起偵探,偷偷打開他爸的手機,把裡面的號碼和人都翻了出來。
幸運的是,裡面雖然有我,電話頻率和時長都普普通通。打小從曾老頭那兒繼承來的習慣,我和曾叔有事打電話,發消息也只說明面上的事兒。曾濟林一直知道他爸跟我這兒拿降壓藥,所以挑不出錯。而我,跟曾叔雖然有一腿,但一點兒不相信他就只有我一個女人解決生理需要。第二天我給曾叔打了個電話,問他降壓藥吃完了麼,需不需要續。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就是問有沒有空見面。
約好了時間到他家後,我先花二十分鐘快速檢查曾叔的血壓、血糖、心率、舌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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