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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進異世界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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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今年三十四歲。

說這話的時候,我通常會停頓一下,等對方眼裡浮起那種「哦,那也不算太老」的意思,然後再補上一句:「她在夜總會跳脫衣舞。」——於是那個「哦」就卡在半空,像一粒沒咽下去的米。

我從不在別人面前掩飾這一點。不是因為我坦然,是因為掩飾沒有用。這城就這麼大,她工作的那個「藍月」霓虹燈牌就杵在城西最熱鬧的十字路口,每晚八點亮到凌晨四點,她站在燈牌下面抽煙的樣子,半個城的人都見過。

今夜我去接她。

六月的夜風裹著柏油路面的余溫,我那輛二手卡羅拉的空調壞了三年。車窗搖下來,左手肘搭在窗框上,我聽見酒吧後巷傳來細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噠,噠,噠。

她來了。

後巷的燈是慘白的,可她走出來的時候,那段白光像忽然被注入了別的甚麼。先是腿。她今天穿一雙裸色漆皮細跟,綁帶一圈圈纏過腳踝,在骨節最細的地方打了個蝴蝶結。腿是筆直的,從小腿肚一路往上,消失在黑色亮片短裙的下擺里——那裙子實在短得過分,短到我每次看見都忍不住想,這條街的風如果再大一點,她大概要上本地熱搜。

腰被一條兩指寬的黑色腰帶勒著,勒出一道極深的弧。胯骨頂出裙邊的輪廓,走動時裙擺的亮片像魚鱗一樣細細密密地閃。再往上,裹身短衫的領口開得太低,低到鎖骨以下三寸,低到她每走一步,那兩團沈甸甸的雪白便跟著輕輕一晃,像熟透了的木瓜掛在藤上,搖搖欲墜。

她看見我的車,揚起手揮了揮。肩頸的線條被拉長,胸口那對飽滿的弧幾乎要從領口掙脫出來。

她走過來了。香水味先於她鑽進車窗,是甜膩的晚香玉,混著夜總會地毯那股洗不掉的煙酒氣。

「等很久了?」她彎腰探頭進來,領口徹底敞開,我在她胸前那枚朱砂痣上飛快地移開眼睛。

「剛來。」我說。

她上車,裙擺蹭過副駕駛座椅的織布面,發出細微的靜電噼啪聲。她側身拽安全帶,肩帶滑落半寸,露出圓潤的肩頭。安全帶斜斜勒過那道深溝,把胸口的布料壓得更貼。

「今天生意好。」她從手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折成小方塊,塞進中控台的縫隙,「下周你學費夠了。」我沒說話。她也不再開口,只是把椅背往後調了些,歪著頭閉上眼睛。車廂里只剩下她均勻的呼吸聲,和晚香玉香水一陣一陣侵襲我的鼻黏膜。

我發動引擎。

車駛過城西燈火最輝煌的那條街,「藍月」的霓虹燈牌在後視鏡里越縮越小。她睡著了,頭偏向車窗那側,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睡著的她終於褪去了舞台上那股刻意張揚的媚態,嘴唇微微張開,像個疲倦的孩子。

——可她的身體不是孩子的。

那條安全帶還勒在胸脯中間,兩團軟肉被擠壓得微微變形,從邊緣溢出來一些,繃出細白的肉紋。裙擺不知甚麼時候又往上縮了兩寸,大腿根部的蕾絲襪邊若隱若現,勒進豐腴的皮肉里,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她的腿併攏著,卻因為座椅角度的關係,膝蓋以下微微分開,裸色高跟鞋歪向一邊,細帶在腳踝上松了半截。

我收回視線,盯著前方漆黑的公路。

我們住城東,穿過這片待拆遷的舊工業區就到了。這一帶白天也沒有人,夜裡更是只有零星空廠房亮著昏黃的保安燈。我把車窗搖上來——不是怕風,是怕她著涼。

就在這時,車里響了一聲。

不是引擎的異響,也不是輪胎碾過碎石。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咔啦,咔啦咔啦,像無數齒輪忽然咬合在一起,又像鏈條高速轉動時突然卡住。我下意識踩剎車,腳卻落不到實處。

金光。

那光從方向盤下方湧出來,不是儀錶盤指示燈那種冷淡的光,是濃稠的、滾燙的金色,像融化的銅液,頃刻間灌滿了整個車廂。我聽見自己喊了一聲甚麼,也許是她的名字,也許只是無意義的驚叫。座椅在劇烈震動,安全帶勒進我的胸口,視野里的世界像被塞進離心機,所有顏色都攪成一道長長的弧——然後我趴在地上。

泥土的氣息灌進口鼻,混雜著青草被碾壓後滲出的汁液味,還有某種動物糞便乾燥後的腥臊。我的手掌按進一片潮濕鬆軟的泥地裡,指甲縫里立刻嵌滿黑色的土。

不是柏油路面。

我撐起身體。

城市消失了。

沒有霓虹燈牌,沒有廢棄廠房,沒有我開了三年的二手卡羅拉。只有原野,在將沈未沈的暮色里鋪展到天邊。天是青灰色的,像舊瓷器的釉面,雲層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擦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林梢。

風不一樣了。不再是混雜尾氣和空調外機熱浪的城市夜風,是帶著草木腐爛氣息的、濕冷的風,從曠野那頭直直撲過來,撲進我空掉的胸腔。

然後我聽見了她的驚呼。

「——!」是她的聲音。

我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在甚麼硬物上磕了一下,可我感覺不到疼。我往聲音的方向跑,腳下是高高低低的野地,枯草莖絆住我的運動鞋,每一步都像踩進泥沼。

暮色里有一群人。

不,不是一群——是一隊。

金屬的反光刺進眼睛。是鎧甲。是長矛。

那些鎧甲不似博物館展櫃里那樣光潔如新,是灰撲撲的鐵片串在皮繩上,邊緣捲起豁口,還殘留著暗褐色的漬痕。長矛的矛尖在最後一縷天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寒,比我想象中更長、更重、更不祥。

而他們中間,是我的母親。

她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拖行,裸色高跟鞋的細跟划過泥土,划出兩道歪歪扭扭的溝。有一隻鞋已經掉了,露出裹在肉色絲襪里的腳掌,腳心沾滿泥和碎草屑。她的腳踝很細,綁帶松脫後垂下來,像一根斷掉的琴弦。

「放開我——!」她的聲音劈開了,帶著我從未聽過的驚恐。

架著她的兩個士兵身形魁梧,皮甲勒進粗壯的脖頸,露出曬成醬色的皮膚。左邊那個一手鉗著她胳膊,另一手不知甚麼時候攀上了她的腰側,五指隔著那層薄薄的亮片裙布料狠狠一收,掐出一道深陷的肉痕。她疼得倒吸一口氣,腰肢猛地一彈,卻被那只手更用力地按下去,指尖幾乎嵌進裙邊與大腿交界那寸最軟嫩的皮肉里。

另一個士兵攥著她的手腕,粗糙的拇指反復碾磨她腕骨內側那片細白的皮膚。她掙了一下,沒掙開,那只手反而順著小臂往上滑,滑過手肘內側最脆弱的凹陷,停在上臂內側那團柔軟的肉上,像捏面團一樣揉搓。

「別碰我——!」她扭動身體。這卻讓她的胸脯在極短的上衣領口裡劇烈地晃蕩起來。兩團雪白的軟肉幾乎要從那片單薄的布料里掙脫,隨著她的掙扎上下跳動,繃出誘人的波浪。領口的蕾絲花邊早就歪到一邊,露出半個渾圓的弧度,那道深溝在暮色里泛著細密的汗光,每一下呼吸都在劇烈起伏。

她的裙子。

那條亮片短裙不知甚麼時候被撕開一道口子,從胯骨斜斜裂到大腿中部。裂口邊緣的布料翻卷著,露出裡面肉色絲襪包裹的渾圓大腿。那腿太豐腴了,絲襪的網眼被撐開到極限,勒進皮肉里,織出細密的菱形花紋。大腿內側那寸極少示人的軟肉此刻暴露在暮色里,在掙扎中微微顫抖,像剛剝出殼的果凍。

第三個士兵繞到她身後。

我看見他伸手,不緊不慢,像獵手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他的手指捏住她後背那根細細的腰帶搭扣,輕輕一撥。

啪。

腰帶松了。

那條兩指寬的黑色皮帶從她腰際滑落,像一條死蛇垂在半空。失去束縛的腰肢立刻顯露出原本的柔軟弧度,卻被另一隻手從後面握住——那只手太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後腰,虎口卡在腰窩最凹陷的地方,指腹陷進兩側軟肉,掐出五道深深的紅印。

她猛地弓起背,像被燙傷一樣。可那只手不依不饒,順著脊柱的凹陷往下,往下,停在後腰與臀峰相接的那寸敏感地帶。他的拇指在那裡畫圈,一圈,兩圈,把那一小片絲襪都揉皺了,揉進皮肉里,揉出一道濕痕。

「求你們……」她的聲音低下去,不再是驚呼,是近乎哽咽的哀求。她側過頭,散亂的長髮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里有淚光在打轉,睫毛膏化開了,在眼角暈出一小片青灰。

可她的眼淚沒有讓那些手停下來。

反而更放肆了。

架著她左臂的士兵低下頭,把臉湊近她的頸側。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我知道。小時候她抱我,我的頭髮蹭到那裡,她就會縮著脖子笑。此刻那張陌生的、粗糙的臉正埋在她的頸窩里,鼻尖順著頸動脈的走向一路下滑,滑進領口邊緣,滑到那對飽滿胸脯的上緣。

他吸了一口氣。

像在嗅一朵盛放至極、即將凋零的花。

她渾身都僵了,只有胸脯劇烈起伏。那片暴露在暮色里的雪白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乳肉上緣被熱氣呵出一小片濕痕,在將暗未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她的鎖骨在顫抖,細小的骨節一下一下抽動,像瀕死的蝶翅。

「不……」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輕又啞,很快被風捲走。

我看見她攥緊了手指。那只沒有穿鞋的腳掌死死摳進泥土,趾頭蜷縮著,腳背繃出幾道細細的青筋。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從肩胛到腰窩,從大腿到膝彎,每一寸豐腴的皮肉都在細微地痙攣。

可她掙不開。

她被圍在中間,像一輪滿月落入狼群。

狼群的呼吸越來越重。

我聽見鎧甲摩擦的金屬聲,聽見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聽見她絲襪被甚麼勾破時那聲清脆的——嘶啦。

裂口從小腿肚一路撕到大腿中段。破損的絲襪像蛻下的蟬翼掛在她腳踝,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膚。那腿太白了,和士兵們醬色的手臂形成刺目的對比。腿型是飽滿的,不是少女那種纖瘦的直,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帶著肉感的渾圓,從膝彎到大腿根部,每一寸弧度都柔軟得像要化開。

一隻沾著泥土的手掌覆上那片裸露的皮膚。

掌心是粗礪的,覆著厚繭和不知哪場戰役留下的舊傷疤。那只手從她膝彎開始,緩緩向上推進,像在丈量一匹上好的絲綢。大拇指陷進大腿內側那團最嫩軟的肉里,一下一下地揉,揉出波浪,揉出紅痕,揉得那寸皮膚泛起濕潤的粉。

她的腿軟了。

不是主動的屈服,是肌肉過電般的脫力。那只高跟鞋早就掉了,赤著的腳掌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彎一折,整個人往下墜。架著她的士兵順勢把她往上一提,她的背脊撞進一具堅硬的鐵甲里,胸脯被這一下震得劇烈彈跳,幾乎要從領口完全躍出。

那顆朱砂痣終於完全暴露在暮色里。

就在左乳邊緣,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嵌在雪白的皮膚上,像落在奶油上的一粒櫻桃核。那個嗅她頸窩的士兵直直盯著那裡,喉結劇烈滾動。

他伸手。

不是粗暴地抓握,是指尖極輕地、近乎虔誠地觸碰了一下。

她的身體像被雷擊中。

那顆痣周圍立刻浮起細密的雞皮疙瘩,乳肉在他指尖下輕輕一縮,又被他追上去。他用指腹碾磨那裡,一圈一圈,緩慢而專注,像要把那顆痣揉進指紋里。她的呼吸碎成一片,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讓那顆痣更近地貼向他的指尖。

「媽——!」我終於喊出聲。

那聲音不像是我發出的,嘶啞、破碎,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幾個士兵回過頭。

他們看見了我。

一個少年,跪在十步開外的泥地裡,膝蓋陷進濕土,運動鞋沾滿草屑和牛糞。暮色里我的臉應該是慘白的,白到和這片天光格格不入。

架著我母親的那個士兵咧開嘴。

他對我笑。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裸露的肩頭。

不是輕吻。是張開嘴,用牙齒銜住那片細白的皮膚,慢慢碾磨,像在品嘗一塊即將融化的脂膏。她疼得哆嗦,肩胛骨劇烈聳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的喉嚨里只擠出一聲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我往前衝了一步。

一根長矛橫在我胸前。

矛身是沈重的硬木,比我小臂還粗,撞上肋骨時發出一聲悶響。我倒退兩步,重新跌進泥里。胸口火辣辣地疼,可我感覺不到,我只是仰著頭,穿過那根橫亙的長矛,穿過暮色沈沈,穿過這個將我十六年人生一筆勾銷的陌生世界,望著我的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淚水從她臉上滑落,在布滿指痕的頸側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河。她的口紅花了,唇角暈開一小片嫣紅,像被揉碎的玫瑰花瓣。頭髮散亂,有幾縷被汗黏在臉頰,有幾縷落在裸露的肩頭。

可她看著我的眼睛。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六歲那年我高燒不退,她三天三夜沒睡,就是這樣看著我。十二歲我在學校被人罵「脫衣舞女的兒子」,她把我摟進懷裡,也是這樣看著我。十九歲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她坐在「藍月」後巷的水泥台階上哭了整整一個小時,抬起臉來,還是這樣看著我。

那眼神里甚麼都有。

有恐懼。有無助。有被撕碎衣裙、被揉捏皮肉、被陌生的嘴唇貼上頸窩時生理性的戰慄。

可沒有求救。

她沒有叫我救她。

她只是看著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風太野,暮色太沈,我聽不見她的聲音。可我認得那個口型。

她叫我——快跑。

長矛又往前送了兩寸,冰冷的鐵尖抵上我喉結下方的凹陷。那個握著長矛的士兵說了甚麼,是我聽不懂的語言,語調粗糲如砂石。

我沒有動。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青灰被雲層吞沒,曠野暗下來,像沈入深海。士兵們開始移動,鎧甲摩擦的金屬聲漸漸遠。我看見她被拖著往前,那只赤著的腳掌在泥地裡划過最後一道痕跡。

她的手腕還在那個人掌中,腕骨細白,像一截將斷未斷的枝。

她的長髮還在風裡飄,纏上另一個士兵胸甲的系帶,一絲一絲,像道別時伸出去又收回的手。

她沒有再回頭。

我跪在原野中央。

風從遠處來,穿過我空蕩的胸腔,又從背後離開。泥土的氣息、草木腐爛的甜腥、暮色將盡時空氣里那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一齊灌進我的口鼻。

可我只聞到晚香玉。

是她落在車廂座椅上的、一點點將要散盡的氣息。

我不知道她會被帶去哪裡。不知道這個世界是甚麼年號、甚麼朝代、甚麼王座之下、甚麼刀鋒之前。不知道那些鎧甲繡著甚麼紋章,那些長矛為誰而舉,那些手掌落向她身體時,是在行使怎樣一種殘暴的權力。

我只知道——那是我母親。

那個在「藍月」霓虹燈牌下抽煙的女人。那個把學費折成小方塊塞進中控台縫隙的女人。那個睡著了會微微張開嘴唇、像個疲倦孩子一樣的女人。

今夜之前,我以為屈辱是她已經付過的代價。

今夜我才知道,屈辱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而路的起點,此刻跪在這片陌生的原野里,攥緊滿手黑泥,指甲陷進掌心,掐出十道彎彎的血痕。

風裡傳來遠處士兵的笑聲,粗野、放縱,被夜色拉得很長。

我沒有追上去。

不是不敢。

是那雙望著我的眼睛,那對無聲翕動的嘴唇,那句沒有聲音的「快跑」——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給我的東西。

我不能讓它落空。

暮色終於完全沈落,原野縮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我跪在那裡,像一枚被遺忘在棋盤角落的卒。

營地外側是一片稀疏的矮灌木,枝葉上掛著夜間凝結的露水,打濕我的運動褲膝蓋。

我把那幾具屍體拖進一叢半人高的野蒿後面。他們脖頸折斷的姿勢很怪,下巴歪向肩胛,像被擰斷脖子的雞。其中一個的眼睛還沒合上,瞳孔放大,倒映著營地裡跳躍的篝火。我把他的臉轉過去,朝下。

火光照不到這裡。

我伏在灌木叢邊緣,手指摳進泥土,把身體壓低到幾乎貼著草尖。距離我三十步開外,營地中央那片獸皮在火光里泛著油脂浸潤過的暗光——不是一張,是好幾張縫在一起,邊緣壓著青銅釘,釘頭鑄成狼頭形狀。

她就跪坐在那上面。

母親似乎準備跳一支脫衣舞,至於為甚麼要跳脫衣舞,我也不清楚。只是,她的舞似乎還沒有開始。

我方才只來得及瞥見一個開頭——她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尖從自己鎖骨滑過,像在舞台上邀請那位永遠坐在角落里、往她胸衣里塞鈔票的醉客。可這裡沒有醉客。只有火,和火光照耀下那些一動不動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黑絲襪已經開始褪了。

不是用手。她側過身,足尖點在獸皮的狼頭釘上,腳踝那個松脫的蝴蝶結垂下來,隨著她抬腿的動作一寸一寸往下滑。絲襪邊緣從大腿根部捲起,捲成一圈細細的黑邊,卡在腿肉最豐腴的那道弧上——沒有立刻褪下去,而是卡在那裡,繃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火光照著那道凹痕。

周圍幾個頭人的呼吸聲變了。那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輕又長的氣息,像野獸俯近水而時、伸出舌頭之前的那一秒。

那個年輕的酋長還坐在原處。

他太年輕了。方才隔著太遠,我只看出他與我年歲相仿;此刻借著火光,我才看清他的眉骨還未完全長開,下頜的線條仍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介於銳利與圓鈍之間的柔和。可他的體型不對——那肩寬,那手臂上隆起的肌群,那即便坐著也比旁人高出幾乎一頭的骨架,分明已經是一個成熟武士的體格。

他盯著母親的腿。

不是盯著絲襪,是盯著絲襪邊緣那道卡進肉里的勒痕。他歪了歪頭,像幼狼初次打量一隻還在掙扎的獵物,好奇壓過了貪婪。

母親又動了。

她彎下腰,去褪另一隻腳上的絲襪。這個動作讓她的背脊弓成一道極深的弧,臀峰從裂開的裙邊完全暴露出來,渾圓、飽滿、被肉色絲襪勒出兩輪滿月。絲襪早已破了幾個洞,網眼撐開,露出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肉。她彎下去的時候,腰窩陷成兩個小小的渦,火光在那裡停留很久。

她捏住絲襪邊緣,從膝蓋開始,慢慢往下卷。

很慢。

慢到我數得清她每一個指節屈伸的弧度。

慢到周圍那些頭人的喉結跟著她手指的節奏一上一下滾動。

慢到那個年輕的酋長終於站起身。

他很高。站起來才發現不是只高一點——他比我高出將近兩個頭,肩寬幾乎是母親身形的兩倍。獸皮裙下露出的小腿布滿淺淡的舊疤,像古樹皮上的節痕。他赤著腳,腳趾碾進地面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實到我能看見他小腿肌肉收縮的紋路。

他走到母親面前。

絲襪已經褪到腳踝。她赤著一隻腳,另一隻還半裹在捲成一團的黑色網眼裡,腳趾微微蜷著,趾尖沾了方才拖行時蹭上的泥。他蹲下身——那樣龐大的身軀蹲下去時竟異常輕巧,膝蓋幾乎觸地——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母親沒有動。

他的手指太粗了。圈在她腳踝上,像銅箍圈住一根細白瓷瓶的瓶頸。他的拇指在她內側踝骨那塊最薄的皮膚上反復摩挲,那裡很快泛起紅,紅里透著淤青將現未現的青紫。

他把她的腳抬起來。

腳心朝上。沾了泥的趾尖,足弓彎成一道疲憊的弧,腳掌上還有高跟鞋綁帶勒過的紅痕。他把臉湊近,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腳心,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皺起眉。

他抬起頭,對母親說了句甚麼。那語言比士兵們說的更古老、更粗礪,像石頭與石頭互相碾磨。母親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看著他,胸口在極輕地起伏,那道深溝裡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成一條緩緩下淌的溪。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伸出手,指腹貼上她的小腿肚。

那裡有一小塊乾涸的泥漬,不知是何時蹭上的。

他用拇指去擦。一下,兩下。泥漬暈開了,變成一小片淡灰色的污痕,可他沒有停,還在擦,力道越來越大,大到她小腿的皮肉在他指下陷進去,泛起紅痕,又泛起白印。他像是在擦一件被弄髒的器物,專注、固執、不懂憐惜為何物。

母親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停住。

他抬起眼睛,望著她。

那雙眼睛在這瞬間忽然不像酋長,不像武士,不像能號令這些粗野部眾的王者。那裡面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種他不知該如何命名的、剛剛萌芽的飢渴。

他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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