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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讓作為神女的媽媽去勸降黑狼部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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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站在我旁邊。

望著那兩顆人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閃。

「王,」他的聲音很啞,「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從沒人敢把灰狼部首領的頭掛在自己帳篷外面。」我望著那兩顆人頭。

沒說話。

阿公繼續說。

「可您掛了。您不但掛了,還把灰狼部整個吞了。」他頓了頓,「現在——整個草原都知道,白狼部出了一個新王。一個敢殺赫連、敢吞灰狼部、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新王。」我聽著。

聽著聽著,忽然聽見別的聲音。

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

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我抬起頭。

望向那邊。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是馬。

很多人騎著馬。

朝我們這邊來。

阿公的臉色變了。

「那是——」他沒說完。

可我知道那是甚麼。

那是黑狼部的人。

草原上最大的部落。

比灰狼部還大。比白狼部大十倍。有十萬帳,有五萬能打仗的勇士。一直盤踞在草原最肥美的地方,一直沒人敢惹。

他們來幹甚麼?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人的臉。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騎著一匹純黑的馬,穿著一身純黑的皮袍,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像鐵牛,可比鐵牛那道深多了,長多了,猙獰多了。

他勒住馬。

停在營地門口。

停在離我們幾十步遠的地方。

他身後,那幾百個騎手全停下來。

全望著我。

全望著帳篷外面那兩顆人頭。

那中年人望著那兩顆人頭,望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

望著我。

那雙眼睛很黑,很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開口。

「你就是那個殺了赫連的人?」那聲音很沈,很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

我望著他。

望著那雙黑得像井的眼睛。

然後我開口。

「是。」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

他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從那道疤上扯開,扯得那疤都在動,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好。」他說,「好。」然後他勒轉馬頭。

帶著那幾百個騎手,走了。

走得很快。

走得像來時一樣突然。

只剩那馬蹄聲,碎碎的,密密的,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

望著那片遠去的黑影。

阿公站在我旁邊。

他的聲音發抖。

「王——黑狼部——他們怕了。」我望著那片黑影。

沒說話。

可我知道。

阿公說得對。

他們怕了。

怕甚麼?

怕那兩顆人頭。

怕殺了赫連的人。

怕吞了灰狼部的人。

怕那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人。

可那怕里,也有別的甚麼。

那是——那是警惕。

那是戒備。

那是——他們會來。

總有一天,他們會來。

來試探我。

來試探白狼部。

來試探這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新王。

我轉身。

走回帳篷。

她坐在裡面。

坐在那堆獸皮上。

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剛才——誰來了?」我走過去。

坐在她身邊。

握著她的手。

望著她的眼睛。

「黑狼部。」我說。

她愣了一下。

「黑狼部——他們來幹甚麼?」我望著她。

望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來看。」我說,「來看那兩顆人頭。」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他們——怕了?」「怕了。」我說,「可也——」我頓了頓。

「也甚麼?」「也怕。」我說,「怕我們。」她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輕輕靠過來。

靠在我肩上。

那一下靠得很輕。

輕得像羽毛。

可那一下靠得很重。

重得像山。

她開口。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不管誰來——我都陪著你。」那七個字像七顆心。

落進我心裡。

落得穩穩的。

落得實實的。

落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動。

我低下頭。

把嘴唇印在她額頭上。

印在那片還有吻痕的額頭上。

印在那片屬於我的額頭上。

外面,那兩顆人頭還在晃。

風吹過來,晃得輕輕響。

遠處,那片遠去的黑影已經看不見了。

可我知道——他們還會回來。

總有一天,會回來。

可我不怕。

因為我有她。

因為她是我的女人。

因為她是我的神女。

因為她是我的命。

帳篷外面,那兩顆狼頭晃著。

帳篷裡面,她在我懷裡。

那盞油燈又亮起來。

昏黃的,暖暖的,照在我們身上。

照在那堆獸皮上。

照在她臉上。

照在我臉上。

照在那片吻痕上。

照在那顆朱砂痣上。

照在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亮。

亮得像那盞燈。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的那盞燈。

亮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光。

那光里,有過去。

有現在。

有未來。

有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

有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有那兩顆晃著的人頭。

有那個遠去的黑狼部。

有她。

有我。

有我們。

那天晚上,她在我懷裡躺了很久。

那盞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昏黃的光暈在帳篷頂上晃著,晃得那些獸皮的影子也跟著動。她的手放在我胸口,手指輕輕划著那些乾了的血痂——那是我殺赫連時濺上的,一直沒洗掉,此刻在她指尖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兒,」她開口,那聲音軟得像這帳篷里的光,「黑狼部——你真的不怕?」我握著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軟軟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那邊,這雙手塗過各種顏色的指甲油,紅的,粉的,紫的——可在這邊,這雙手甚麼也沒塗,只有幾道新添的細小的口子,是那天在河谷里洗皮袍時划破的。

「怕甚麼?」「怕他們打過來。」她說,「十萬帳,五萬能打仗的勇士。我們才五萬三千帳,兩萬三千人。差一半呢。」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帳篷頂。

那些獸皮的影子還在晃,晃得我眼睛有點花。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我回答,就抬起頭看我。

那眼睛在油燈下亮亮的,裡面映著兩團小小的火苗。

「兒?」我低下頭。

望著她。

望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你知道草原上為甚麼有這麼多部落嗎?」她愣了一下。

「為甚麼?」「因為沒人能把他們合起來。」我說,「這個部族搶那個部族的女人,那個部族殺這個部族的人——打來打去,打了多少年,誰也滅不了誰。」我頓了頓。

「可如果有人能把他們都合起來——」她眼睛里的光閃了閃。

「那就沒人能打了。」「對。」我說,「十萬帳變成二十萬帳,三十萬帳——整個草原就是一個部落。那時候,誰還敢來搶?誰還敢來殺?」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你想——統一草原?」那五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可重得像石頭。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想。」我說。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

可也很重。

她沒說話。

只是把我抱緊了。

抱得很緊。

緊得像要把我揉進她身體里。

過了很久。

久到那盞油燈又暗下去一點。

她開口。

「那就做。」她說,「你做甚麼,我都陪你。」那九個字像九顆心。

落進我心裡。

落得穩穩的。

落得實實的。

———第二天。

議事帳里坐滿了人。

阿公坐在最中間,旁邊是阿姆,是那幾個白狼部原來的長老。他們對面,坐著幾個新來的面孔——是灰狼部的人,那幾個赫連的兒子里活下來的,還有灰狼部原來的幾個頭人。

老大死了。

老二死了。

老三也死了。

就剩老六。

那個最小的,才十三歲,坐在那兒,縮著肩膀,眼睛都不敢抬。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是他媽,赫連的一個女人,三十多歲,臉上有疤,眼神很凶。她一隻手按在老六肩上,按得緊緊的,像怕他跑了。

那是灰狼部現在的當家人。

不是老六,是他媽。

我坐在最上首。

面前擺著一碗馬奶子,酸酸的,腥腥的,我一口沒喝。

阿公開口。

「王,」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黑狼部的事——您打算怎麼辦?」我望著他。

望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打。」我說。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

響到那幾個灰狼部的人抬起頭。

響到那個有疤的女人眼睛眯起來。

阿公沒說話。

只是望著我。

等著。

我繼續說。

「黑狼部現在怕我們。怕那兩顆人頭,怕殺了赫連的人,怕吞了灰狼部的人。」我頓了頓,「可那怕會變成別的。會變成恨,會變成殺意,會變成——趁我們還沒站穩,打過來。」阿公點頭。

「王說得對。」他說,「黑狼部那老狼王,我見過。狠著呢。當年他為了搶位置,殺了自己三個哥哥。這樣的人,不會讓一個比他狠的人活著。」我望著他。

「所以,趁他現在還沒動手,我們先動手。」議事帳里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口。

是那個有疤的女人。

「王,」她的聲音很粗,像男人,「你說打黑狼部——怎麼打?他們有十萬帳,我們才五萬。」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張帶著疤的臉。

「你叫甚麼?」她愣了一下。

「我——我叫阿骨朵。」「阿骨朵,」我說,「你是灰狼部的人?」「是。」「你男人是赫連?」她的眼睛暗了一下。

「是。」「你恨我嗎?」她沒說話。

只是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恨——我看得出來。可那恨里也有別的,有怕,有猶豫,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那種茫然。

我繼續問。

「你恨我殺了赫連?」她開口。

那聲音更粗了。

「恨。」她說,「可那是草原上的規矩。他搶了你的女人,你殺了他,天經地義。」她頓了頓。

「而且——你留了我們母子一條命。沒殺老六,沒把我賞給手下。你——」她沒說下去。

可我知道她想說甚麼。

她想說,你比我想的仁慈。

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她。

望著她那雙帶著恨又帶著別的甚麼的眼睛。

然後我開口。

「阿骨朵,」我說,「如果我打黑狼部,你願意跟我去嗎?」她愣住了。

「我?」「你。」我說,「你是灰狼部的人。你們灰狼部被黑狼部欺壓了多少年——你心裡清楚。」她沈默。

那沈默很長。

長到旁邊那幾個灰狼部的頭人都開始交換眼神。

然後她開口。

「我跟你去。」她說。

那四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很響。

響到阿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站起來。

望著議事帳里所有人。

「那就這麼定了。」我說,「今晚就動手。」———夜。

很黑。

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像一把碎銀子灑在黑絨布上。

我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不是四百七十三個騎手了。

是五千。

五千個騎手。

五千匹馬。

五千把刀。

五千張弓。

那些灰狼部的人,那些剛歸順的人,那些被阿骨朵帶著來的人——全在我身後,全騎著馬,全握著刀,全望著我。

他們信我。

因為我是殺了赫連的人。

因為我是吞了灰狼部的人。

因為我是那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人。

現在,我要帶他們去打黑狼部。

打那個草原上最大的部落。

打那個有十萬帳、五萬能打仗的勇士的部落。

馬蹄聲很輕。

我們走得很慢。

慢得像一群偷偷摸摸的狼。

前面,是黑狼部的營地。

那片營地太大了。

大得像一座城。

帳篷密密麻麻的,從這邊一直延伸到那邊,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火把也很多,一堆一堆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我抬起手。

隊伍停下來。

五千個人,五千匹馬,全停下來。

全望著那片火光。

我望著那片火光。

望著那個最大的帳篷——那頂比所有帳篷都高出一截的、頂上插著一面黑狼旗的帳篷。

那是黑狼王的帳篷。

他在裡面。

他老婆也在裡面。

他孩子也在裡面。

他全族人都在裡面。

睡著。

等著。

等我們去殺。

我深吸一口氣。

正要揮手——忽然,那邊有動靜。

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

從那片營地裡傳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然後我看見——一群人騎著馬,從營地裡衝出來。

朝北邊衝。

朝那片黑漆漆的山衝。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純黑馬的人。

黑狼王。

他跑了。

———我們衝進營地的時候,裡面已經亂了。

那些被驚醒的人從帳篷里衝出來,光著身子,拿著刀,嘴裡喊著甚麼——可他們沒頭領,沒指揮,沒人在前面帶著他們打。

因為頭領跑了。

黑狼王跑了。

帶著他那幾百個部曲,跑了。

留下他的老婆孩子,留下他的族人,留下那十萬帳的人,全扔在那兒。

我們沒費多大力氣。

那些黑狼部的人,看見我們衝進來,看見我們殺了幾個人,就跪下了。

跪得很快。

跪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我站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前面。

望著裡面。

裡面有人。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綢緞,頭髮披著,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兩歲左右,正在哭。她旁邊站著幾個大點的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來歲,全縮在她身後,全望著我,全在發抖。

那是黑狼王的女人和孩子。

他扔下的。

我望著他們。

他們也望著我。

那女人開口。

她的聲音發抖,可沒哭。

「你——你是誰?」我望著她。

「殺赫連的人。」我說。

她的臉白了。

白得像紙。

可她沒跪下。

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轉身。

走出帳篷。

外面,栓子跑過來。

「王——!黑狼王往北跑了——!往那片山上跑了——!要不要追——!」我望著北邊。

那片山黑漆漆的,在星光下像一頭蹲著的巨獸。

「追不上。」我說,「山太大,晚上看不清。等天亮。」栓子愣了一下。

「那——這些人——」我望著那些跪著的、縮著的、正在發抖的黑狼部的人。

「看著。」我說,「一個都不許跑。等天亮,等黑狼王回話。」———天亮。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片山上。

照在那片黑狼王逃跑的山上。

也照在這片營地裡。

十萬帳的人,全跪著。

跪在空地上,跪在帳篷前面,跪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周圍。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跪著。全低著頭。全在發抖。

我站在他們面前。

站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前面。

旁邊站著阿骨朵,站著栓子,站著鐵牛,站著阿燕。

還有她。

她站在我身邊。

穿著那件白皮袍,披著頭髮,臉上那些吻痕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可那個破了的嘴角還有一點點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

她望著那些跪著的人。

那些人也偷偷抬起頭望她。

望他們的神女。

我抬起手。

人群靜了。

我開口。

「黑狼王跑了。」那五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扔下你們,扔下他的女人孩子,跑了。」靜默。

死一般的靜默。

然後有人開始哭。

一個女人,跪在人群前面,抱著一個孩子,哭起來。那哭聲細細的,尖尖的,像刀子一樣划破這早晨的空氣。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

那哭聲匯成一片,嗚嗚的,像風。

我沒說話。

只是等著。

等他們哭夠了。

等他們抬起頭。

等他們望著我。

然後我開口。

「黑狼王不要你們了。」我說,「可我——」我頓了頓。

「我可以要你們。」那些眼睛。

那些剛哭過的、紅紅的、濕濕的眼睛,全望著我。

全望著我。

全望著我這個殺了赫連、吞了灰狼部、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人。

我繼續說。

「只要你們歸順。只要你們認我是王。只要你們——把她當神女。」我指了指身邊的她。

那些眼睛又望向她。

望向那個穿著白皮袍、披著頭髮、站在陽光下的女人。

她往前站了一步。

就一步。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可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長生天讓我來。」她說,「讓我告訴你們——黑狼王不要你們了,可長生天還要你們。只要你們歸順,只要你們認他做王——」她指了指我。

「長生天就會保佑你們。保佑你們的牛羊,保佑你們的孩子,保佑你們的女人。」那聲音像水。

流進那些人的耳朵里。

流進那些人的心裡。

那些人開始動。

開始有人磕頭。

開始有人喊——「神女——!」「神女——!」「神女——!」那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響得像打雷,像山崩,像十萬個人同時喊那兩個字。

我望著她。

她站在那喊聲里,站在那陽光里,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

她回過頭。

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陽光。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對我說「媽愛你」的時候——那雙眼睛里的光。

———中午。

我派出的信使回來了。

那是一個灰狼部的人,跑得很快,騎術很好。他騎著馬,從那片山上下來,一直騎到我面前。

翻身下馬。

跪下。

「王——!」「說。」「黑狼王——他——他回話了。」我望著他。

「說甚麼?」那信使抬起頭。

臉上有汗,有土,還有一點猶豫。

「他說——他說——」「說甚麼?」「他說——」信使咽了口唾沫,「他說,如果王真的願意招降他,不殺他——就應該派神女去。」那幾句話說出來,周圍靜了。

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我站著。

望著那信使。

望著他那張滿是汗的臉。

「派神女去?」「是。」信使的聲音發抖,「他說——他信不過您。您殺了阿勒坦,殺了赫連——兩顆人頭還掛著呢。他說——除非神女親自去,親口說饒他不死,他才信。」我沈默。

很久。

久到那信使開始發抖。

久到旁邊的人開始交換眼神。

然後有人開口。

是阿骨朵。

「王——不能派神女去!」她的聲音很粗,很急,「黑狼王那老東西——他甚麼事都乾得出來!神女要是去了——萬一——」她沒說下去。

可我知道她想說甚麼。

萬一黑狼王把她扣下。

萬一黑狼王把她——我不敢往下想。

我轉過頭。

望著她。

她站在我旁邊,站在那陽光里,站在那些人的目光里。

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只是望著我。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

是平靜。

是那種我熟悉的、從那個十平米出租屋裡就開始有的平靜——那種不管發生甚麼、她都會撐著的平靜。

我開口。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

只有她能聽見。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我面前。

站在那陽光里。

那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件白皮袍上,照在她那雙亮亮的眼睛上。

她抬起手。

碰了碰我的臉。

那只手暖暖的,軟軟的,帶著陽光的溫度。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也很輕,「讓我去。」那四個字像四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炸得我嗡嗡響。

「不行。」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比我想的重。

她沒說話。

只是望著我。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是笑?是淚?是別的甚麼?

然後她開口。

「你信我嗎?」那四個字像四顆釘子。

釘在我心口上。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信。」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

可很重。

她笑了。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溢得那陽光都在晃。

「那就讓我去。」她說,「你信我,我就不會有事。」我站著。

站著。

站著。

腦子里全是畫面——她走進黑狼王的帳篷。

她站在那個老狼王面前。

她——我不敢想。

可我知道。

她說得對。

只有她去,黑狼王才會信。

只有她去,黑狼部才會真正歸順。

只有她去——我開口。

那聲音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

「我陪你去。」她搖頭。

「你不能去。」她說,「你去,他就不會出來了。他怕你,怕你殺他。只有我一個人去——他才會出來。」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光。

全是那一句——「信我。」我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好。」我說。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像從心上剜下一塊肉。

她笑了。

那笑比剛才更亮。

她踮起腳。

在我嘴唇上印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輕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第一次親我的時候——那種輕。

然後她轉身。

朝那匹馬走去。

那匹馬是她騎慣了的,一匹白色的馬,很溫順,很聽話。她翻身上馬,坐在馬上,回過頭望我。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陽光。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對我說「媽愛你」的時候——那雙眼睛里的光。

「等著我。」她說。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

可重得像山。

然後她勒轉馬頭。

馬鞭揚起。

落下。

白馬衝出去。

朝那片山衝去。

朝那個黑狼王藏身的地方衝去。

我站在原地。

望著她的背影。

望著那匹白馬越跑越遠。

望著那個白點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那片山的陰影里。

———山上。

黑狼王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他身後是那幾百個部曲,全躲在石頭後面,全握著刀,全緊張地望著山下。

山下,一匹白馬正跑上來。

馬上坐著一個女人。

穿著白皮袍,披著頭髮,臉白得像雪。

那是神女。

那是殺了赫連的那個男人的女人。

那是——他們等了半天的人。

黑狼王眯起眼睛。

那道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開口。

「就她一個?」旁邊的人點頭。

「就她一個。」黑狼王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從那道疤上扯開,扯得那疤都在動。

「好。」他說,「讓她上來。」———白馬跑到山腰。

那塊大石頭前面。

她勒住馬。

翻身下馬。

站在那塊石頭前面。

站在那幾百個握著刀的人面前。

站在那個臉上有疤的老狼王面前。

陽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件白皮袍上。

照在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

她開口。

那聲音很輕,很軟,可那山裡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黑狼王,」她說,「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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