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夏王朝是甚麼?韓月又是誰?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我拎著黑狼王的腦袋。
那腦袋很沈。沈得像一塊石頭,沈得像這些年壓在我心上的所有東西。血從斷口處往下淌,淌過我的手指,淌過我的手腕,順著胳膊肘往下滴。一滴,兩滴,三滴——滴在山洞的石頭上,滴出一個個黑紅色的印子。
那血是熱的。
還帶著他的體溫。
我往前走。
走過那塊鋪著獸皮的石頭,走過那堆還在燃燒的火,走過那件落在地上的雪白狐皮大衣。那大衣上濺了血,紅紅的,在那雪白的狐毛上面,像一朵朵剛開的梅花。
母親跟在我身後。
我沒回頭。
可我知道她在。
能聽見她的腳步聲——那細細的高跟靴子踩在石頭上,咯噔,咯噔,咯噔。那聲音很輕,很脆,可在這空蕩蕩的山洞里,響得像敲在心上。
能聞見她身上的氣味——血腥氣,晚香玉的殘香,還有那黑絲、丁字褲、文胸被汗水浸透之後散髮出來的、更加濃烈的、讓我頭暈的氣味。
那氣味跟著我。
一步一步的。
像她的影子。
我們走出洞口。
外面陽光刺眼。
洞口站著很多人。黑狼部的那些部曲,那些跟著他從營地裡跑出來的幾百個人。他們拿著刀,拿著弓,拿著長矛,圍成一個大圈,把洞口圍得水洩不通。
可當我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往後退了。
齊刷刷的。
退出去好幾步。
那圈子一下就大了。
他們的眼睛全盯著我。
盯著我手裡那個腦袋。
那個還在滴血的、眼睛還沒完全閉上的、臉上有道疤的腦袋。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是不信,是驚駭,是「這怎麼可能」的那種光。他們認識那個腦袋。那是他們的王。那是黑狼王。那是那個在這片草原上殺了三十年人、睡了三十年女人、讓所有部落聽見名字都發抖的老狼王。
可現在那個腦袋在我手裡。
像一顆爛西瓜。
我沒停。
繼續往前走。
走進那個圈子。
走進那些人中間。
母親跟在我身後。
我聽見那些人倒抽冷氣的聲音——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
是因為那個跟在我身後的女人。
她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那陽光是金色的,亮亮的,從天上傾瀉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罩在裡面。
她身上全是血。
那血不是她的。是黑狼王的。是他脖子噴出來的,是我砍他腦袋的時候濺上去的。
那血在她身上乾了。
乾了之後變成暗紅色,一片一片的,像潑上去的顏料。
她胸口那一片血最多。那血從她鎖骨開始,一直往下淌,淌過那被文胸兜著的乳肉,淌過那道深深的乳溝,淌過那顆朱砂痣,一直淌到文胸的邊緣,被那黑色的蕾絲擋住,積成一道暗紅色的印子。
那文胸還是黑的。可那黑被血浸過之後,更黑了,亮亮的,像塗了一層漆。那文胸太小,兜不住那兩團乳肉,那乳肉被擠得從邊緣溢出來,溢得滿滿的,鼓鼓的,上面沾著血點子,一點一點的,像撒上去的紅豆。
那顆朱砂痣在那片血點子中間,更紅了,更艷了,紅得發亮,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嵌在奶油上。
她腰間那根丁字褲的帶子還在。細細的,黑黑的,勒在她腰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那帶子上也沾了血,血乾了之後結成痂,把那黑帶子染成暗紅色的,一節一節的,像一串珠子。
再往下是她那渾圓的臀。
那兩瓣臀肉上全是血手印——是黑狼王抓的。他撲過來的時候,兩只手抓著她那被黑絲裹著的屁股,抓得很用力,抓得那黑絲都皺了,抓得那臀肉上都留下了紅印子。那些血手印印在她臀上,五個手指頭清清楚楚的,在那兩瓣渾圓的肉上面,像蓋上去的章。
她的腿還是那麼長,那麼直,那麼白。
可那白被黑絲裹著,被血染著,變成另一種顏色。
那黑絲上全是血。血從她大腿根部往下淌,淌過那被絲襪裹著的肉,淌過膝蓋,淌過小腿,一直淌到腳踝,被那細細的高跟靴子擋住,積在靴口,結成一道暗紅色的圈。那血在絲襪上乾了之後,把那黑絲染成一片一片的暗紅,像一塊印花的布。
可那黑絲還是透的。那透透過那一層血痂,透出下面那白白的皮膚。那白在暗紅色下面,更白了,更嫩了,像從血里撈出來的豆腐。
她的腳上還穿著那雙細細的高跟靴子。靴子是黑的,亮亮的,鞋跟又細又高。那靴子上也濺了血,一點一點的,像黑底子上的紅花。
她就那樣走著。
踩著那細細的高跟靴子,咯噔,咯噔,咯噔。
那兩條黑絲裹著的腿在她身下一前一後地動著,動著,動著。那腿上的血痂隨著她的步子裂開,露出一道道白痕,那白痕在陽光下閃一下,又消失了。
她腰臀扭著。
那扭是從腰開始的。那細細的腰扭著,扭得那渾圓的臀開始晃。那兩瓣臀肉在她身後晃著,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晃得那上面的血手印都在動,晃得那兩瓣肉之間的溝一會兒深一會兒淺。
那溝裡還嵌著那根丁字褲的帶子。帶子上全是血,血乾了之後把那帶子和肉粘在一起,隨著她的步子,一扯一扯的,扯得那溝邊的肉都在顫。
她的胸也在顫。
那兩團被文胸兜著的乳肉,隨著她走路的步子,一上一下地顫著,一上一下地顫著。那顫從那乳肉最下面開始,傳到那乳尖的地方——那乳尖被文胸遮著,看不見,可那顫讓那文胸的蕾絲花邊都在動,一動一動的,像活過來一樣。
那顆朱砂痣在那左乳上,隨著那顫一抖一抖的,一抖一抖的,像一顆會動的小豆子。
她的臉上也有血。
那血濺在她臉上,一點一點的,像雀斑。她嘴角那個破了的痂還在,那痂是暗紅色的,和那些血點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亮從那些血點子中間透出來,亮得刺眼,亮得像兩盞燈。
她就那樣走著。
跟在我身後。
走在那些人的目光里。
那些人全在看她。
全在看她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全在看她這個穿著黑絲、丁字褲、性感文胸、渾身是血的女人。
全在看她這個前凸後翹、胸大腿長、腰細臀圓、渾身是血的女人。
那目光里有驚艷,有恐懼,有慾望,有敬畏——甚麼都有。
可她沒有看他們。
她只看著我。
看著我拎著那個腦袋往前走。
我們走到大廳中央。
那是一片空地,四周全是人。黑狼部的那些頭人,那些帶著刀的、騎著馬的、在這片草原上橫行了半輩子的老傢伙們,全站在那兒。站在陽光下,站在那一片被血染紅的草地上。
我停下來。
母親也停下來。
站在我身後。
我舉起那個腦袋。
舉得高高的。
舉到所有人能看見的地方。
那腦袋還在滴血。最後一滴血從那斷口處滴下來,滴在我臉上,熱熱的,腥腥的。
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
「黑狼王——」我說,「不敬神女,不敬上天,已經被誅殺。」那兩句話像兩顆雷。
炸在那些人中間。
炸得他們全愣住了。
炸得那些頭人的臉全白了。
我繼續說。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投降白狼部,所有人都免死。」我頓了頓。
把那個腦袋舉得更高一點。
「所有人。」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重重的,像三塊石頭扔進水里。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看見他們的眼睛在動。在那些頭人之間動來動去,動來動去,像在找甚麼東西——找一個主意,找一個答案,找一個敢站出來的人。
有個年輕人站出來了。
他從人群里衝出來,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老大,瞪著我,瞪著我手裡那個腦袋。
「你——!」他喊,那聲音尖得像殺豬,「你殺了我阿爸——!」那是黑狼王的兒子。
我認出他了。那張臉和黑狼王很像,只是沒有那道疤。年輕,莽撞,眼裡燒著火。
他拔出刀。
朝我衝過來。
我沒動。
只是看著他衝。
他衝了三步。
然後倒下了。
一把刀從他背後砍下來,砍在他脖子上,砍得很深,很深,深得那腦袋都快掉下來了。
那刀是一個黑狼部頭人砍的。
那是個老傢伙,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身上穿著黑狼部的皮袍。他站在那年輕人身後,手裡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刀,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
那年輕人倒在地上。
抽搐著。
血從他脖子往外湧,湧得那草地都紅了。
他抽搐了幾下。
不動了。
那老傢伙把刀收回去。
抬起頭。
望著我。
然後他跪下來。
跪在那片被血染紅的草地上。
「我投降。」他說,那聲音沙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投降白狼部。」其他人看著他。
看著他跪在那兒。
然後他們也跪下來。
一個接一個的。
像多米諾骨牌。
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些黑狼部的頭人們,那些帶著刀的、騎著馬的、在這片草原上橫行了半輩子的老傢伙們,全跪在我面前。
跪在我手裡那個腦袋面前。
跪在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面前。
我望著他們。
望著那些低下去的腦袋,那些彎下去的脊梁,那些發抖的肩膀。
然後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不啞了。穩穩的,沈沈的,像從地底下長出來的一樣。
「我——」我說,「是新的狼王。」他們抬起頭。
望著我。
望著這個滿臉黑灰、穿著破衣服、渾身是血的男人。
「我是白狼王。」我說,「也是灰狼王。現在——」我把那個腦袋往上一舉。
「也是黑狼王。」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重重的,像三座山壓下去。
「我是草原狼部的共主。」他們愣住了。
全愣住了。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是不信,是驚駭,是「這怎麼可能」的那種光。
我沒理他們。
只是轉過身。
望著母親。
她站在那兒。
站在那一片陽光下。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
身上全是血。
黑絲上全是血。
丁字褲上全是血。
文胸上全是血。
那血在她身上乾了,結成痂,一片一片的,把她整個人都染成暗紅色的。
可她還是那麼美。
那麼美。
美得讓人不敢看。
美得讓人看了就忘不掉。
我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兩條黑絲裹著的腿前面。
那腿離我這麼近,近得我能看見那絲襪上的血痂是怎麼裂開的,近得我能聞見那血腥氣和晚香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抬起手。
那手黑黑的,全是血痂。
我碰到她的臉。
那臉白白的,軟軟的,上面濺著血點子。
我把那些血點子擦掉。
輕輕地。
一點一點的。
露出下面那白白的皮膚。
她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那笑從眼睛里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
然後她開口。
「狼王——」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軟軟的,「我是誰?」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
「你——」我說,「是神女。」她笑了。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從那破了的痂旁邊溢出來。
「還有呢?」她問。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近得能聞見她的呼吸。
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那一點點血。
「是我的女人。」我說,「是我媽。」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重得像山。
她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里有甚麼東西——是歡喜?是得意?是那種「我就知道」的光?
她的手抬起來。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上面全是乾了的血。
她的手碰到我的臉。
碰到我臉上那些黑灰,那些血痂。
她的手在我臉上摸著。
輕輕地。
慢慢地。
摸過我的眉毛,摸過我的眼睛,摸過我的鼻子,摸過我的嘴。
然後她停下來。
停在我嘴邊。
她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血腥氣,有晚香玉的殘香,還有她自己的味道。
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叫我「兒」的時候——那種聲音。
「兒,」她說,「親我。」那三個字像三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炸得我嗡嗡響。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張臉。
那張臉上全是血點子。嘴角那個痂破了之後更紅了。眼睛亮亮的,亮得能照見我的影子。那影子在我自己眼睛里,也在她眼睛里。
我低下頭。
吻她。
吻在她嘴唇上。
那嘴唇軟軟的,熱熱的,上面有血腥氣,有晚香玉的殘香,還有她自己的、讓我發瘋的味道。
她回應我。
她的嘴張開,讓我的舌頭進去。她的舌頭纏著我的舌頭,纏得很緊,緊得像要把我整個人都吸進去。
她的手抱住我的頭。
抱得很緊。
緊得像怕我跑掉。
我的手抱住她的腰。
那腰細細的,軟軟的,被那丁字褲的帶子勒出一道印子。我的手按在那印子上,按在那帶子上,按在那沾著血的皮膚上。
她的身體貼著我。
貼得很緊。
緊得我能感覺到她那兩團被文胸兜著的乳肉,壓在我胸口,軟軟的,熱熱的,一顫一顫的。我能感覺到那顆朱砂痣,就在我胸口那個位置,隔著衣服,像一顆小火苗在燒。
我能感覺到她那兩條黑絲裹著的腿,貼著我腿,蹭著我腿,那黑絲滑滑的,上面血痂粗粗的,蹭得我腿上全是血印子。
她的臀在我手裡。
那兩瓣渾圓的、挺翹的、被黑絲裹著的臀肉。我兩只手抓上去,抓得滿滿的,滿得那肉從指縫里溢出來。那臀肉軟得像棉花,可又有彈性,一抓一彈,一抓一彈。那上面全是血手印,是我剛才抓的,也是黑狼王抓的,那血手印乾了之後結痂,在我手裡沙沙響。
她在我懷裡扭著。
那扭是從腰開始的。那細細的腰扭著,扭得那臀在我手裡晃,晃得那兩瓣肉都在顫,顫得那根嵌在中間的丁字褲帶子都在動。
我們就那樣親著。
站在那一片陽光下。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
不知道親了多久。
只知道松開的時候,她的嘴唇更紅了,那破了的痂徹底掉了,露出下面新長的肉,嫩嫩的,粉粉的。
她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
然後她轉過頭。
望著那些跪著的人。
望著那些黑狼部的頭人們。
那些頭人全低著頭。
全不敢看。
全跪在那兒,渾身發抖。
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
可那輕軟里,有刀。
「你們的狼王——死了。」她說,「新的狼王——在這兒。」她指了指我。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兒子。是白狼王,灰狼王,黑狼王。是草原狼部的共主。」她頓了頓。
「你們——跪下。」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那些頭人聽了,渾身一抖。
然後他們磕下去。
腦袋磕在地上。
磕得砰砰響。
「狼王萬歲——!」他們喊,「神女萬歲——!」那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回蕩。
回蕩。
我站在那兒。
站在那一片喊聲里。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
母親站在我身邊。
站在那一片陽光下。
渾身是血。
黑絲上全是血。
丁字褲上全是血。
文胸上全是血。
可她還是那麼美。
那麼美。
美得讓人不敢看。
美得讓人看了就忘不掉。
她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
她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話——兒,我們贏了。
那天夜裡,黑狼部的營地裡靜得像一座墳。
不是真的一座墳。是那種剛剛死了人、死了很多人、死了王的那種靜。帳篷外面還有人在走動——那些投降的頭人們安排的人,巡邏的,守夜的,燒火的。可他們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怕吵醒甚麼。怕吵醒那個被我砍下腦袋的人?還是怕吵醒那個新來的、渾身是血、站在火把下面宣佈「我是草原狼部共主」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站在營地最深處的一頂帳篷前面。
那是黑狼王的帳篷。
很大,很舊,皮子都磨得發亮。帳篷頂上插著一根黑色的狼尾,那狼尾在夜風裡一飄一飄的,像甚麼活著的東西在招手。
我掀開簾子。
走進去。
母親在裡面。
她已經換了衣服。
那件濺滿血的文胸、那條嵌在臀縫里的丁字褲、那雙被血痂染成暗紅色的黑絲——都不見了。換上的是一件黑狼部女人的衣服,粗布的,寬大的,從上到下裹得嚴嚴實實。可那嚴實裹不住甚麼。那衣服太粗,太舊,穿在她身上反而把那曲線襯得更明顯了——那胸還是鼓鼓的,把前襟撐得緊繃繃的;那腰還是細細的,被一根皮帶給勒出來;那臀還是渾圓的,把那粗布裙子撐出兩道飽滿的弧線。
她坐在一塊鋪著獸皮的石頭上。
面前是一盆熱水,熱氣往上冒,在她臉前面繞成一團白霧。
她在擦臉。
那盆水已經紅了。
不是全紅,是那種淡淡的粉紅色——是她臉上、身上那些乾了的血痂被洗下來之後染成的粉紅色。
她聽見我進來,沒抬頭。
只是繼續擦。
那動作很慢。
慢得像那年出租屋裡她洗完澡之後對著鏡子擦臉的時候——那種慢。
我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盆粉紅色的水前面。
她終於抬起頭。
望著我。
那臉洗得很乾淨。白白的,嫩嫩的,一點血點子都沒剩下。只有嘴角那個破了的痂還在——那痂沾了水,更軟了,更紅了,像一小片貼上去的玫瑰花瓣。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盆水上面冒著的熱氣。
「來了?」她問。
那聲音輕輕的。
「嗯。」我說。
她拍了拍身邊那塊獸皮。
「坐。」我坐下去。
坐在她身邊。
那獸皮是狼皮的,毛很長,很軟,坐在上面像坐在雲上。那毛蹭著我手背,癢癢的。
她繼續擦臉。
把那塊布放進盆里,搓一搓,擰乾,然後敷在臉上。
那動作一下一下的。
很慢。
很輕。
像在摸自己的臉,又像在摸甚麼珍貴的東西。
帳篷里很靜。
只有她搓布的水聲,還有外面夜風吹過帳篷的呼呼聲。
我坐在那兒,望著她。
望著她那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的臉頰,望著她那被水浸濕的鬢角,望著她那被布遮住又露出來的眼睛。
那眼睛也在望我。
從那塊布的邊緣望過來。
一下一下的。
像在說話。
「你看甚麼?」她突然問。
那聲音從那塊布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看你。」我說。
她把那塊布拿下來。
那臉更紅了,被熱氣蒸的,像擦了胭脂。
「我有甚麼好看的?」她問。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鼓鼓的胸,那細細的腰,那渾圓的臀。
「甚麼都好看。」我說。
她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破了的痂旁邊溢出來。
然後她把那塊布扔進盆里。
站起來。
走到帳篷另一邊。
那兒有一個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皮子,繩子,刀,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她在那些東西裡面翻。
翻了一會兒。
翻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皮子。
不是普通的皮子。是很老很老的羊皮,黃黃的,邊角都磨破了,上面畫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還有一些圈圈點點的符號。
她把那張皮子拿過來。
鋪在那塊獸皮上。
鋪在我面前。
「你看。」她說。
我低下頭。
看那張皮子。
那上面的線很亂,很密,彎來彎去的,像一堆纏在一起的蛇。那些圈圈點點散在線中間,有的大的,有的小,有的旁邊還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是字?還是畫?我看不懂。
「這是甚麼?」我問。
「星圖。」她說。
我抬起頭。
望著她。
「星圖?」「嗯。」她指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這些是山。這些是河。這些——」她的手指點在那一個個圈圈點點上。
「這些是星星。」我望著那些圈圈點點。
那些東西和天上的星星一點也不像。
「這能看出甚麼?」我問。
「能看出我們在哪兒。」她說,「我找黑狼部裡會看星像的祭司畫的。」我愣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找的?」「剛才。」她說,「你在外面和那些頭人們說話的時候,我讓人把他叫來的。」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
「他會聽你的?」她笑了。
那笑里有甚麼東西——是得意?是那種「你小看我」的光?
「我是神女。」她說,「他們不敢不聽。」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她。
望著她那張被熱氣蒸得紅紅的臉。
她低下頭。
繼續指著那張星圖。
「你看這裡——」她的手指點在一個最大的圈圈上,「這是北斗。草原上的人都認得的。你看它旁邊這幾顆小星星,連起來像一把勺子,是不是?」我順著她的手指看。
那幾顆小星星確實連成一把勺子的形狀。
「嗯。」我說。
「北斗永遠指著北方。」她說,「你看,從這勺口的兩顆星往前數五倍的距離,就是北極星。」她的手指在星圖上移動。
點在一個孤零零的圈圈上。
「這就是北極星。」她說,「找到它,就知道哪兒是北了。」我點點頭。
她又指著另一片星星。
「你看這片——」她的手指划過一個不規則的圖形,「這是二十八宿里的昴宿。草原上的人叫它‘七姊妹星’。它出現的時候,就是春天要來了。」我望著那些圈圈點點。
望著她手指在上面移動。
那手指白白的,細細的,指甲剪得齊齊的,乾乾淨淨的。
她的手在那些粗糙的羊皮上移動,像一件精緻的玉器放在一塊舊布上。
「然後呢?」我問。
「然後——」她的手指從那些星星上移開,移向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把這些星星的位置,和這些山、這些河的位置對起來,就能大概知道我們在哪兒。」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地方。
那是兩條線交匯的地方。
一條線彎彎曲曲的,從北往南,像一條爬行的蛇。
另一條線也是彎彎曲曲的,從西往東,像另一條蛇。
兩條蛇在那兒纏在一起。
纏成一個疙瘩。
「這兒。」她說,「就是這兒。」我望著那個疙瘩。
「這是哪兒?」她抬起頭。
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話。
「青藏高原。」她說。
那四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那東西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青藏高原。
我聽過這四個字。在電視里,在書上,在那些說「世界屋脊」的紀錄片里。那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是雪山、草原、氂牛和藏羚羊的地方。
可我從沒想過,我們會在這兒。
「你確定?」我問。
「嗯。」她指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你看,這條從北往南的山脈,祭司說叫‘崑崙山’。這條從西往東的,叫‘唐古拉山’。這兩座山交匯的地方,就是青藏高原的東部。」她頓了頓。
「我們就在這兒。」我望著那個疙瘩。
望著那兩條線纏在一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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