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夏王朝是甚麼?韓月又是誰?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青藏高原。
那往東呢?往北呢?
「往東是甚麼?」我問。
她的手指往東移動。
順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線。
「還是山。」她說,「很多很多山。翻過這些山——」她停下來。
望著我。
「就是中原。」那兩個字像兩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中原。
那個我在書里看過無數次的地方。那個有長安、有洛陽、有開封的地方。那個有漢字、有詩詞、有皇帝的地方。那個——文明世界。
「往北呢?」我又問。
她的手指往北移動。
順著那條另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也是山。」她說,「再往北——」她又停下來。
望著我。
「是蒙古高原。」蒙古高原。
那四個字讓我想起甚麼。想起成吉思汗,想起元朝,想起那些騎馬射箭的草原民族。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那些地方,應該也是——文明世界。
我望著那張星圖。
望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那些圈圈點點。
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轉得很快。
快得像那年逃出那個小縣城的時候——那種快。
如果我們在青藏高原。
如果往東是中原。
那麼——我們離家不遠了。
不。
不是家。
是那個有人的地方。有城市的地方。有燈的地方。有——我抬起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話。
「你怎麼了?」她問。
我張了張嘴。
那話從喉嚨里出來,啞啞的。
「媽——」我說,「我們——我們離中原不遠了。」她愣了一下。
「中原?」「嗯。」我指著那張星圖,「往東,翻過這些山,就是中原。往北,也是。那兒有人,有城市,有——」我停下來。
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文明世界。
有我們該去的地方。
有——她望著我。
望著我那張被黑灰塗過的臉。
然後她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破了的痂旁邊溢出來。
「你想去?」她問。
我點點頭。
「想。」她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還帶著剛才洗過臉的水汽。
她的手碰到我的臉。
碰到我臉上那些黑灰。
她的手在我臉上摸著。
輕輕地。
慢慢地。
摸過我的眉毛,摸過我的眼睛,摸過我的鼻子,摸過我的嘴。
然後她停下來。
停在我嘴邊。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水汽,有晚香玉的殘香,還有她自己的味道。
「那就去。」她說。
那三個字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那東西讓我心裡一熱。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剛才那種亮——是另一種亮。是那種「你往哪兒走我都跟著」的亮。是那種「你去哪兒哪兒就是家」的亮。是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對我說「媽跟你走」的時候——那種亮。
「媽——」我說。
「嗯?」「你——」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是望著她。
望著她那張被熱氣蒸得紅紅的臉。
望著她嘴角那個破了的痂。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
她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笑了。
那笑從那眼睛里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
「兒,」她說,「你去哪兒,媽就去哪兒。」那話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山。
有那座壓在我心上的山。
那座從我有記憶起就壓著的山。
那座叫「家」的山。
那座叫「媽」的山。
我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緊緊的。
緊緊的。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那件粗布衣服下面,她那鼓鼓的胸壓在我胸口,軟軟的,彈彈的。她那細細的腰在我手裡,細細的,軟軟的,像一掐就能掐斷。她那渾圓的臀坐在我腿上,沈沈的,滿滿的,滿得我的腿都被壓麻了。
她的頭靠在我肩上。
那頭髮濕濕的,香香的,蹭著我脖子,癢癢的。
她的手抱著我的背。
抱得很緊。
緊得像怕我跑掉。
我們就那樣抱著。
坐在那塊狼皮上。
坐在那盞油燈旁邊。
坐在那盆已經涼了的粉紅色水前面。
不知道抱了多久。
只知道松開的時候,她的眼睛更亮了。
那亮里有笑。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
「兒,」她說,「我們回家。」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山。
有海。
有整個世界。
我們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營地裡靜悄悄的。那些巡邏的人還在走,可腳步聲更輕了,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火把還在燒,可火苗小了很多,一跳一跳的,照出一小圈一小圈昏黃的光。光外面是黑,很黑很黑的黑,黑得像能把人吞進去。
母親走在我身邊。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剛才那件粗布的,是一件黑狼部女人穿的皮袍。那皮袍是深褐色的,羊皮的,很長,一直拖到腳踝。領口圍著一圈雪白的狐毛,那狐毛軟軟的,蓬蓬的,把她那張臉襯得更白了,更小了,更像從畫里走出來的。
可那皮袍太寬大,太厚實,把她那曲線全遮住了。只在她走動的時候,偶爾能看見那袍子下面有一道彎彎的弧線一閃——那是她的臀,被那寬大的袍子裹著,可還是能看出來,還是渾圓的,挺翹的,像藏在雲霧後面的兩座小山。
她沒穿那雙細細的高跟靴子了。換上的是一雙黑狼部女人穿的軟皮靴,矮跟的,走起路來沒聲。可那沒聲反而讓我更注意她的步子——那步子輕輕的,軟軟的,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我心上。
我們走到營地邊上。
那兒站著幾個人。
是黑狼部的那些頭人。白天投降的那些老傢伙。他們站在那兒,站在火把的光里,站在夜風裡,站在那一片黑黢黢的帳篷前面。
他們看見我們過來,立刻彎下腰。
彎得很低。
低得像要把腦袋扎進土里。
「狼王——」他們喊,「神女——」那聲音沙沙的,啞啞的,在夜風裡飄著,像幾片枯樹葉。
我停下來。
站在他們面前。
母親站在我身邊。
夜風吹過來,把她領口那圈狐毛吹得一動一動的,蹭著她下巴,蹭得她癢癢的。她微微側了側頭,把那狐毛往旁邊撥了撥。那動作很輕,很慢,可那手從那狐毛里伸出來的時候,白得像那毛,細得像那夜風裡的一根絲。
我望著那些頭人。
那些頭人彎著腰,不敢抬頭。
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沈沈的。
「有人去過中原嗎?」那六個字像六塊石頭扔進水里。
那些頭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是意外?是「怎麼問這個」的那種光?
一個頭人抬起頭。
是白天砍死黑狼王兒子的那個老傢伙。他滿臉皺紋,頭髮花白,可那雙眼睛亮亮的,像狼的眼睛。
「主子——」他說,那聲音沙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主子問中原?」「嗯。」我說。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那一眼裡有甚麼東西——是打量?是試探?還是別的甚麼?
然後他低下頭。
「回主子——」他說,「奴才沒去過。但奴才知道誰去過。」「誰?」他抬起頭。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動。
「奴才的女兒。」他說,「她去過。去涼州做過舞女。後來嫁了漢人,可那漢人命短,得病死了,她就回來了。」我愣了一下。
女兒?
這老傢伙的女兒?
我望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那張像狼一樣凶狠的臉。那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在那跳動的火光里,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那眼睛亮亮的,亮得像狼,亮得像那年在山野里見過的那些野物的眼睛。
他有女兒?
「叫來。」我說。
他彎下腰。
「是。」然後他轉身。
朝營地深處走去。
那背影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被那些黑黢黢的帳篷吞進去。
我們站在那兒等。
夜風吹過來。
有點冷。
母親站在我身邊,那皮袍的領口被風吹開一點,露出裡面那白白的脖子。那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白天那文胸的帶子勒的。那紅印在那白皮膚上很明顯,像一道細細的紅線,從那耳根後面一直划到鎖骨。
她感覺到我在看,微微側過頭。
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看甚麼?」她問。
那聲音輕輕的。
「看你。」我說。
她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破了的痂旁邊溢出來。
然後她伸出手。
那手從那寬大的袍袖里伸出來,白白的,細細的,在火光里像一塊玉。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那手熱熱的,軟軟的,那手指在我手心裡一勾一勾的,像在寫字,又像在畫畫。
我們就那麼站著。
站在夜風裡。
站在火光里。
站在那些頭人面前。
那些頭人還彎著腰,低著頭,不敢看。可他們的眼角在動——在偷偷瞟我們。瞟我們這兩只握在一起的手。瞟這個渾身是血的新狼王和這個渾身是血的神女。
我沒理他們。
只是握著母親的手。
握著那只熱熱的、軟軟的、一勾一勾的手。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傳來。
是那老傢伙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很年輕的女人。
她走在那老傢伙身後,走得很慢,很輕,像怕踩到甚麼。那步子細細的,碎碎的,一步一步的,在那火光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走到我們面前。
停下來。
站在那火光里。
我望著她。
她很年輕。真的很年輕。看起來只比我大幾歲,二十出頭的樣子。那張臉白白的,嫩嫩的,不像草原上那些被風吹日曬的女人那樣粗糙。那眉毛彎彎的,細細的,像兩片柳葉貼在上面。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像兩汪水。那嘴唇薄薄的,紅紅的,微微抿著,抿得那嘴角有兩個淺淺的小窩。
她身上穿著一件漢人的衣服。
不是草原上那些皮袍,是一件布衣。青色的,粗布的,上面繡著一些淡淡的花紋——那花紋已經舊了,模糊了,可還是能看出是幾朵梅花。那衣服緊緊的,裹在她身上,把那身子裹得清清楚楚——那胸鼓鼓的,把前襟撐得緊繃繃的,那布都皺起來,一道一道的,像水波。那腰細細的,被一根布帶子勒著,勒得那腰更細了,細得像一隻手就能握住。那臀渾圓的,把那裙子的後面撐出兩道飽滿的弧線,那弧線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像兩只會動的活物。
她沒穿皮靴。
穿的是漢人的繡花鞋。
那鞋小小的,尖尖的,鞋面上繡著兩只蝴蝶。那蝴蝶是紅色的,在那青色的鞋面上,像兩團火。
她就那麼站著。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頭人面前。
站在我們面前。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著我們。那望里有甚麼東西——是害怕?是好奇?還是別的甚麼?
她父親開口了。
那老傢伙指著她,說:「主子,這就是我女兒。」然後又指著我們,對她說:「這是狼王,這是神女。跪下。」她跪下來。
那動作很慢。
很輕。
像一朵花落下來。
她跪在那片草地上,跪在那火把的光里,跪在我們面前。那青色的裙子在她身邊鋪開,鋪成一片,像一汪水。那兩只繡花鞋從裙子底下露出來一點,那兩只紅色的蝴蝶在那火光里一顫一顫的,像要飛起來。
她低著頭。
不敢看我們。
只能看見她那黑黑的頭髮。那頭髮輓成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別著。那銀簪子在火光里亮亮的,一閃一閃的。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低下去的頭,那彎下去的脖子,那細細的腰,那渾圓的臀——那臀跪在那兒,被那青色的裙子裹著,圓圓的,鼓鼓的,像兩個藏起來的饅頭。
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盡量放輕一點。
「你叫甚麼?」她抬起頭。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著我。
「回主子——」她說,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天里的風,「奴婢叫阿依蘭。」阿依蘭。
那是草原上的名字。
「你是草原上的人?」我問。
「是。」她說,「奴婢是黑狼部的人。阿爸是黑狼部的頭人。」我點點頭。
「可你穿過漢人的衣服。」我說,「你去過中原?」她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一閃——是意外?是害怕?還是別的甚麼?
然後她低下頭。
「回主子——」她說,「奴婢去過。」「去哪兒了?」「涼州。」涼州。
那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扔進我心裡。
涼州。那是中原嗎?應該是吧。我記得地理書上說過,涼州在甘肅,那是中原的西北邊陲,可也算中原了——有漢人,有城市,有文明世界。
「去幹甚麼?」我又問。
她沒抬頭。
那聲音更輕了。
「做舞女。」那三個字從那低著的頭下面傳出來,輕輕的,軟軟的,可那輕輕軟軟里,有東西。是羞恥?是難過?還是別的甚麼?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低下去的頭,那微微發紅的耳根,那耳根上有一小塊青色的痕跡——是胎記?還是別的甚麼?
「後來呢?」我問。
「後來——」她說,「奴婢嫁人了。」「嫁的甚麼人?」「漢人。」她說,「一個商人。做皮貨生意的。他在涼州開了個鋪子,奴婢給他做妾。」妾。
那一個字像一根針。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低下去的頭,那微微發抖的肩膀,那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死了?」我問。
「嗯。」她說,「得病死的。肺癆。咳了三個月,最後咳出血來,就死了。」那聲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里,有東西。
是苦?
是痛?
還是那種「早就習慣了」的麻木?
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她。
望著她跪在那兒,穿著那件舊舊的青衣,那雙繡著蝴蝶的鞋,那根亮亮的銀簪。
夜風吹過來。
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飄一飄的。把那裙子的下擺吹起來一點,露出下面那細細的腳踝。那腳踝白白的,細細的,上面系著一根紅繩。那紅繩在那白皮膚上很明顯,像一道細細的血線。
母親站在我身邊。
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握得緊緊的。
她的手心有點潮——是汗?還是別的甚麼?
我轉過頭。
望了她一眼。
她也在望著那個女人。
望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穿著漢人衣服的、從涼州回來的女人。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甚麼東西——是好奇?是打量?還是別的甚麼?
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然後我問。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有那個從剛才起就堵在我心口的東西。
「阿依蘭——」我說,「你從中原來的。那我問你——」我頓了頓。
「現在中原的國號是甚麼?」她抬起頭。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著我。
那望里有甚麼東西——是意外?是「怎麼問這個」的那種光?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風。
「回主子——」她說,「中原如今是大夏王朝。」大夏王朝。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扔進我心裡。
大夏?
歷史上有個大夏嗎?
我記得夏朝。那是中國第一個朝代,四千多年前的事。可那是夏朝,不是大夏王朝。
大夏——我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夏?大夏?歷史上叫大夏的——有嗎?好像有個西夏,那是黨項人建立的,在宋朝的時候。可那是西夏,不是大夏。
大夏——我想不起來。
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同樣的東西——是困惑?是「我怎麼不知道」的那種光?
我又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更輕了。
「皇帝是誰?」她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回主子——」她說,「皇帝是紹武皇帝,韓月。」紹武皇帝。
韓月。
那七個字像七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韓月?
皇帝叫韓月?
歷史上有個叫韓月的皇帝嗎?
我拼命想。
想那些背過的歷史書,那些看過的電視劇,那些聽過的故事。
漢朝有皇帝叫劉徹、劉秀、劉協。唐朝有李世民、李隆基、李豫。宋朝有趙匡胤、趙光義、趙構。明朝有朱元璋、朱棣、朱由檢。清朝有努爾哈赤、皇太極、康熙、乾隆。
可韓月?
韓月是誰?
哪個朝代的皇帝姓韓?
沒有。
一個都沒有。
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變了——從困惑變成了別的甚麼。是驚駭?是不信?還是那種「這怎麼可能」的光?
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啞啞的。
「媽——歷史上有叫韓月的皇帝嗎?」她搖搖頭。
那搖很慢。
很輕。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有那個讓我心往下沈的東西。
「不知道。」她說,「我沒聽過。」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
壓在我心上。
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望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穿著漢人衣服的、從涼州回來的女人。
她還在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那望里有甚麼東西——是奇怪?是「你們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那種光?
可那光只是一閃。
一閃就沒了。
然後她低下頭。
又變成那個溫順的、跪著的、不敢看人的奴婢。
我站在那兒。
站在那夜風裡。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彎著腰的頭人面前。
腦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大夏王朝。
紹武皇帝。
韓月。
這些名字我沒聽過。
一個都沒聽過。
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我不敢想。
只是站在那兒。
站在母親身邊。
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那手心更潮了。
全是汗。
我低下頭。
望著她。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可那亮里,有東西。
有那個讓我心裡發冷的東西。
是恐懼。
是那種「我們不知道這是哪兒」的恐懼。
是那種「這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世界」的恐懼。
是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看見我流血的時候——那種恐懼。
我握緊她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然後我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沈沈的。
「阿依蘭——」她抬起頭。
「奴婢在。」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那瞳孔里跳動的火光。
「你起來。」我說。
她愣了一下。
然後慢慢站起來。
那動作很慢。
很輕。
像一朵花從地上長起來。
她站在我們面前。
站在那火光里。
那青色的裙子在夜風裡一飄一飄的,那兩只紅色的蝴蝶在她腳邊一顫一顫的,那根銀簪在她頭上一閃一閃的。
我望著她。
望著她這張年輕的臉。
這張從涼州回來的臉。
這張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的臉。
「阿依蘭——」我說,「你跟我來。」她又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一閃——是害怕?是意外?還是別的甚麼?
可那閃只是一閃。
一閃就沒了。
然後她低下頭。
「是。」她說。
我轉過身。
拉著母親的手。
往帳篷那邊走。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阿依蘭的。那繡花鞋踩在草地上,沙沙的,沙沙的,像夜風吹過草叢的聲音。
夜風吹過來。
有點冷。
可母親的手是熱的。
熱熱的。
軟軟的。
緊緊的。
我們走著。
走著。
走進那一片黑黢黢的帳篷中間。
走進那一片跳動的火光中間。
走進這個我不知道的、叫大夏王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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