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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西寧城守備周德勝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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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又湊過來了。

「韓大人,」他說,那聲音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了,「我那小舅子在信里說——玄貴妃生的那個燕王,您知道吧?」

我知道。

燕王韓珺。

這個名字,在這大夏朝,沒有人不知道。

紹武皇帝的兒子不少,可最出挑的,就是這位燕王。他渡海東徵日本,把那彈丸之地打得服服帖帖的。後來朝鮮出了叛亂,他又帶兵去了,平了叛,把朝鮮那攤子爛事收拾得乾乾淨淨。朝中大臣們提起他,沒有不竪大拇指的。民間說書的,把他的故事編成了段子,在茶館裡講,在戲台上唱,聽得那些老百姓拍手叫好。

更重要的是——他是玄貴妃的兒子。

玄貴妃,就是玄悅。

玄家的血脈。

「燕王殿下,」周德勝說,那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如今可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他說完這句話,那眼睛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看出甚麼來。我沒給他看。我那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塊石頭。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我甚麼反應,又往下說了。

「玄家這三姐妹,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說著,那語氣里帶著一種感慨,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羨慕,「大姐管著京城的防務,又兼著軍校的校長,那京城裡頭的兵,哪個不是她手底下出來的?老二在宮里,又是貴妃,又生了個好兒子。老三管著禁軍——嘖嘖嘖——」

他搖著頭,那腮幫子上的肉跟著晃。

「這大夏朝的兵權,一大半都在玄家手裡攥著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聲音雖然還是壓得很低,可那語氣裡頭,有一種東西,是那種說到天大的事情時才有的、不由自主的鄭重。他大概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太大了,說完之後,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有人在偷聽。正廳里空蕩蕩的,只有我們三個。外頭那院子,黑黢黢的,甚麼都看不見。廊下那畫眉,不知道甚麼時候不叫了,安靜得很。

張橫還在那兒剝花生。那花生殼在他手裡咔咔地響著,一下一下的,像一個人在輕輕地拍手。他低著頭,那臉被燈光照著,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甚麼表情。

周德勝又把身子縮回來了。他靠在那椅背上,那椅子被他那一身肉壓得吱吱地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抹了抹嘴,那眼睛又望向我。

「可您知道嗎,」他說,那聲音又恢復了剛才那種神秘的調子,「玄家雖說都是武將,可那老三玄鳳的丈夫——」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像是在賣關子。他那嘴角翹著,那笑里有一種「您肯定不知道這個」的得意。

「陳彥一。」他說。

這名字,我沒聽過。

他看出了我臉上的那一點茫然,那得意就更濃了。他坐直了身子,把那椅子又往前挪了挪,那椅子腿在地上又刮了一下,吱的一聲,尖尖的,像老鼠在叫。

「紹武元年的新科文狀元,」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在念甚麼了不起的功名,「江南名士,理藩院前任主事。」

他說完,那眼睛望著我,亮亮的,像在說「怎麼樣,沒想到吧」。

這我倒真沒想到。

禁軍元帥的丈夫,是個文狀元。

武將家的女婿,是江南名士。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腦子里轉了一下。

「所以,」我說,那聲音很慢,「玄凝冰將軍——」

「對了對了,」周德勝一拍大腿,那聲音脆脆的,在空蕩蕩的正廳里響了一下,「您說到點子上了。」他那臉上的笑,像一朵花開了,瓣子全展開了,露出裡頭那黃黃的花蕊。

「玄將軍她爹是文狀元,是江南名士,她從小耳濡目染的,那可不是光會舞刀弄棒的主兒。」他說著,那手指頭在桌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她喜歡文筆。喜歡詩詞歌賦,喜歡琴棋書畫。那些個武將家的小姐,舞刀弄槍的她在行,可那些個文縐縐的東西,她也門兒清。」

他說到這兒,那眼睛望著我,那目光裡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試探,是暗示,是那種「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的光。

我沒接他那目光。只是端著酒杯,望著那杯里的酒。那酒在杯子里晃著,晃出一圈一圈的漣漪,那漣漪在燈光下閃著光,亮亮的,碎碎的。

周德勝等了片刻,見我不說話,又往前湊了湊。

「韓大人,」他說,那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我聽說,您當初在隴西軍校場,寫了一篇甚麼……」他撓了撓頭,像是在想那名字,「甚麼……鳳甚麼……」

「《鳳求凰》。」我說。

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那酒勁兒還在,那三個字說出來,輕輕的,像三片羽毛落在水上。

「對對對,《鳳求凰》!」他一拍大腿,那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像一盤冒了尖的饅頭,「寫給玄將軍的!是不是?」

我沒說話。

他嘿嘿地笑了兩聲,那笑聲里有種男人都懂的意思。

「韓大人啊韓大人,」他搖著頭,那手指頭點著我,「您還說跟玄將軍不熟呢。這《鳳求凰》都寫上了,還說不熟?」

「那是酒後胡寫的。」我說,那聲音平平的。

「酒後胡寫?」他重復了一遍,那語氣裡頭有一種「您別逗了」的意思,「酒後胡寫能寫出那種東西來?我那把兄弟說了,那篇東西寫得好,寫得好啊!他說隴西軍裡頭那些個校尉,看了都拍桌子叫好。說您有膽量,敢給玄將軍寫這種東西。還說——」他頓了頓,那聲音又低下來了,「還說玄將軍看了,沒生氣。」

他說完,那眼睛盯著我,像一隻貓盯著老鼠洞。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見我還是不說話,又自己接上了。

「韓大人,」他說,那聲音又變了一種調子,是那種推心置腹的、語重心長的調子,「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您這回去京城,那可是個好機會。京城裡頭,不比咱們這西北邊陲。在那兒,光有本事不行,還得有人,得有門路,得——」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得有腦子。」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那手指頭粗粗的,短短的,戳在那油光光的頭髮上。

「玄家,」他說,那聲音又低下來了,「在京城裡頭,那是跺一跺腳,半個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家。您要是能搭上玄家這條線——」

他沒說下去。可他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的了。

我端著酒杯,望著那杯里的酒。那酒在杯子里,清亮亮的,映著燈光,映著對面張橫那模糊的影子,也映著我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塊石頭。

「周守備,」我說,那聲音放得很平,很慢,「韓某是個邊陲小吏,蒙朝廷恩典,才有今日。玄家那樣的門第,韓某高攀不起。」

他那臉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至於那篇《鳳求凰》,」我說,「不過是一時酒後興起,胡亂寫的。算不得甚麼。」

他望著我,那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一下。可這一次,那暗裡頭,有甚麼東西在轉。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又笑了。那笑,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那笑,是那種熱乎乎的、親熱得過分的笑。現在這笑,是那種「我明白了」的笑,是那種「您不方便說,我不問了」的笑。

「對對對,」他說,連連點頭,「胡亂寫的,胡亂寫的。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那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脆脆的,像一顆珠子掉在瓷盤上。

我喝了一口。他也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又夾了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著,那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他一邊嚼一邊說,那聲音含含糊糊的。

「韓大人,我跟您說,玄將軍喜歡文筆這事兒,可不是我瞎說的。我那把兄弟說了,玄將軍在隴西軍裡頭,對那些個只會打仗的粗人,從來不假辭色。可要是哪個讀書人寫了甚麼好詩文送去,她倒是會看一看。有時候還會批幾個字,還回去。這事兒在隴西軍裡頭,誰都知道。」

他說著,那眼睛又望向我,那目光裡頭有一種「您懂了吧」的意思。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酒在嘴裡含著,辣辣的,燒得舌尖發麻。

「所以啊,」他說,那聲音又低下來了,「您那篇《鳳求凰》,能入了玄將軍的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您還說不認識?您還說是點頭之交?」

他嘿嘿地笑著,那笑裡頭有一種「您就別裝了」的意思。

我沒接他的話。

那酒勁兒在胃里燒著,燒得人身上發燙。那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頭的風吹進來,涼涼的,吹在臉上,把那酒氣吹散了一些。我望著那窗戶,望著那窗戶外頭的天——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那風,在院子里轉著,吹得那廊下的鳥籠子輕輕地晃,那畫眉在籠子里撲稜了一下,又安靜了。

周德勝又喝了一杯。他喝得已經不少了,那眼睛紅紅的,亮亮的,像兩顆泡在酒里的棗。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那河水到了汛期,漫過了堤,到處流。

「韓大人,」他說著,那舌頭都有點兒大了,「我跟您說,您這回去京城,要是能得了玄家的賞識,那日後——嘿嘿——」

他又笑了兩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正廳里回蕩著,悶悶的,像往一口枯井里扔石頭。

「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周德勝啊。」

他說著,又端起酒杯,對著我舉了舉。那手已經有些不穩了,酒在杯子里晃著,灑出來一些,滴在桌上,一滴一滴的,像眼淚。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周守備說笑了。」我說。

他仰脖子喝了,那酒下去的時候,他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那杯子在桌上轉了兩圈,歪歪扭扭的,差點倒了。他用手扶住了,那手按在桌上,五個指頭張開著,像一隻癩蛤蟆趴在那兒。

「韓大人,」他說,那聲音忽然又低下來了,低得像是要說甚麼天大的秘密,「我再跟您說個事兒。」

他那身子又湊過來了。這一回,他湊得更近了,那大腦袋幾乎貼到我的肩膀上。他那身上的汗味、酒味、羊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惡心。我沒躲,就那麼坐著,等他說。

「我那小舅子,」他說,那氣噴在我耳朵上,熱熱的,濕濕的,「在信裡頭還說了一件事兒。說是——」他頓了頓,那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說是陛下最近身子不太好。」

他說完這句話,那身子往後縮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那眼睛望著我,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我端著酒杯的手,沒動。

就那麼端著,停在那兒。

他望著我,等著我臉上出現甚麼表情。

我沒有表情。

我只是把那酒杯端到嘴邊,喝了一口。那酒在嘴裡含著,含著,然後慢慢咽下去。那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燒得整個人都熱了。

「周守備,」我說,那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話,韓某沒聽過。您也沒說過。」

他愣了一下。

就那麼愣了一下。

然後他那臉上,那笑,慢慢浮上來了。浮得很慢,像水底的泡泡,一點一點地往上冒,到了水面,啪的一聲破了。

「對對對,」他說,連連點頭,「沒說過,沒說過。我說甚麼了?我甚麼都沒說。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又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那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聲,又脆又響。

我喝了。

他也喝了。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那臉上,那笑,還在。可那笑底下,有一種東西,是那種「您比我想的還精」的東西,也是那種「我跟對人了」的東西。

張橫終於不剝花生了。他抬起頭,望了我一眼。就那麼一眼,很短,很快,像一道光閃了一下。他那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聽見了」的光,也是那種「我知道該怎麼做」的光。

他又低下頭,繼續剝花生。

那花生殼在他手裡,咔咔地響著,一下一下的,像一個人在輕輕地拍手。

外頭那風,大了些。吹得那窗戶吱吱地響,吹得那廊下的鳥籠子晃得更厲害了。那畫眉在籠子里叫了兩聲,叫得又尖又細,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酒在嘴裡,已經不辣了。不辣了,也不燒了。只剩下一股子苦味,澀澀的,留在舌根上,怎麼都咽不下去。

玄凝冰。

這個名字又浮上來了。浮在那酒里,浮在那燈光里,浮在那窗戶外面那黑漆漆的夜裡。

喜歡文筆。

周德勝說這話的時候,那語氣裡頭有一種「您佔了大便宜」的意思。好像我寫了一篇《鳳求凰》,就得了多大的好處似的。可他不知道,那篇東西,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連自己寫了甚麼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些校尉拍著桌子叫好,記得那酒一碗一碗地灌,記得那燈光在眼前晃著,晃得人頭暈。

後來有人把那篇東西傳了出去,傳到了玄凝冰耳朵里。再後來,聽說她看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那篇詞收了起來。

僅此而已。

真的僅此而已。

可這話,說出去,沒人信。就像我說我跟玄凝冰只是點頭之交,周德勝不信。就像我說那篇《鳳求凰》是酒後胡寫,他也不信。在這西北地面上,在這些人眼裡,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邊陲小子,能跟隴西軍節度副使扯上關係,那就是天大的本事,那就是了不得的資本,那就是可以用來攀附、用來利用、用來往上爬的梯子。

他們不信,是因為他們不想信。

他們需要一個故事,一個能讓他們覺得「這小子能成事兒」的故事。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們把賭注押在我身上的理由。他們需要一個梯子,一個能讓他們也往上爬的梯子。

周德勝是這樣,張橫是這樣,那些憲兵,那些部落的人,那些跪在廣場上喊「韓頭人」的人,都是這樣。

他們把那個故事當成真的,是因為他們需要它是真的。

至於我自己——

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真是假。

我只記得那雙眼睛。那雙很亮、很冷的眼睛,像冬天的星星,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冷冷地照著人。記得那銀色的鎧甲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消失在台子後面了。記得那天晚上,在那酒桌上,那些校尉灌我喝酒,那燒刀子一碗一碗地灌,灌得我天旋地轉,看甚麼都是雙的。

然後,就是那篇《鳳求凰》。

寫的是甚麼,我真的不記得了。

可他們都記得。

他們說寫得好。

他們說玄將軍沒生氣。

他們說——

我端起酒杯,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那酒下去的時候,我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周德勝正在跟張橫說話。不知道說的甚麼,兩個人都笑著,那笑聲低低的,悶悶的,像隔著一層牆傳過來的。那燈光在他們臉上晃著,一晃一晃的,把那笑容照得忽明忽暗的,像兩張面具。

我望著他們。

望著這桌子菜,這酒壺,這杯子,這紅桌布。望著這正廳,這廊下的鳥籠子,這院子里的荷花缸。望著這一切。

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酒是真的,那苦味是真的,那胃里燒著的感覺是真的。

那篇《鳳求凰》,也是真的。

不管我記得不記得,它都是真的。

我放下酒杯,站起來。

周德勝抬起頭,望著我。

「韓大人?」

「周守備,」我說,「天色不早了,韓某先行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他連忙站起來,那椅子被他那一身肉推得往後滑了一截,在地上刮出一聲長長的響。

「好好好,」他說,那臉上的笑又堆上來了,「我讓人帶您去客房。您好好歇著,好好歇著——」

他轉過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吶!」

一個家丁小跑著進來了,彎著腰,恭恭敬敬的。

「帶韓大人去後院客房。上房,收拾乾淨了沒有?」

「回老爺,收拾好了。」那家丁說。

「那就好那就好,」周德勝轉回來,對著我拱了拱手,「韓大人,您先歇著。明天一早,我讓人備好早飯,您吃了再走。」

我點點頭。

轉過身,往外走。

走過張橫身邊的時候,他也站起來了,對著我點了點頭。我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就走了出去。

那家丁在前面領著路,手裡提著一盞燈籠。那燈籠在風裡晃著,那光一晃一晃的,照著腳下的青磚路。那路彎彎曲曲的,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一個小院子。那院子里種著幾棵竹子,綠綠的,在燈光下影影綽綽的。那風從竹葉間穿過去,沙沙的響,像有人在輕輕地說著甚麼。

那家丁推開一扇門,把燈籠舉高了,照進去。

「韓大人,就是這間。您看看,還有甚麼需要的?」

我走進去,看了一眼。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還有一盞油燈。那床上的被子是新的,藍底白花,疊得整整齊齊的。

「行了。」我說。

那家丁點點頭,把燈籠掛在門口,退了出去。

我關上門。

站在那屋子里,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桌邊,坐下來。把那油燈點著了,那火苗跳了一下,慢慢穩下來,把那屋子照亮。那光黃黃的,弱弱的,照著那桌子,那椅子,那床,那牆角里的一個臉盆架子。

我倒了杯茶。那茶還溫著,不燙了。我端起來,喝了一口。那茶淡淡的,有一點點苦,還有一點點澀。

我把杯子放下。

坐在那兒,望著那油燈的火苗。那火苗一顫一顫的,像有甚麼東西在喘氣。那光在牆上投下一個大大的影子,是我的影子。那影子黑黑的,大大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個蹲著的鬼。

我望著那影子。

望著,望著。

然後我伸出手,把那油燈吹滅了。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那風在外面吹著,吹得那竹子沙沙的響,吹得那窗戶輕輕地晃。

我坐在那黑暗裡,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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