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夜話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然後是翠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甚麼東西咬了一口:「你輕點!」
王五沒說話,又是啪的一聲。這一聲比剛才還響,楚寒衣能想象出他的手打在翠兒身上,打在某個地方,聲音脆生生的。
翠兒「啊」了一聲,聲音變了調,不是疼,是別的甚麼。楚寒衣聽不出來,她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
床板吱呀吱呀地響著,越來越快。王五的喘氣聲越來越粗,翠兒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你……你今天怎麼這麼有勁兒……」翠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喘不上氣。
王五沒說話。床板響得更快了,吱呀吱呀的,像要散架似的。
「我的冤家啊,」翠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你那東西怎麼跟生鐵一樣,我的老天……」
楚寒衣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話,渾身像著了火。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渾身發燙,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很急。她不是完全沒經歷過——四十多歲的女人,獨自過了這麼多年,偶爾的夜裡她觸碰過自己,可那都是匆匆了事,像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完了就翻個身睡過去。她從來不去想那些時刻,覺得那是身體不聽話,跟她這個人無關。可此刻那些聲音就在隔壁,不是她一個人的黑暗中悶著的喘息,是實實在在的,有皮肉相碰的脆響,有床板不堪重負的呻吟。她以為那些偶爾的需求不過如此,可現在她知道了,不一樣的。聽見別人做,跟自己做,完全不一樣。
那邊又傳來一聲脆響,比剛才還響。然後是翠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求饒:「你……你輕點……我受不了了……」
王五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是不是男人?」
翠兒喘著氣,聲音又軟又糯:「是……你是……你是老爺,你是我男人……」
又是一聲脆響。
翠兒「啊」了一聲,聲音變了調,像是哭,又像是笑:「啊……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
床板響得更快了,吱呀吱呀的,像暴雨打在屋頂上。翠兒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湧到最高處,停了一瞬,然後猛地落下來,落得她整個人都空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喘氣聲,粗粗的,細細的,交織在一起。
楚寒衣躺在床上,渾身發燙。她的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放在了胸口上,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翠兒剛才那一聲聲的叫喚,還有王五那句壓低了嗓子的「我是不是男人」,像一根羽毛在耳朵眼裡撓,撓得她身上一陣陣發緊。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動。可手不聽話,自己往下滑了。她跟自己說只是這一次,只是今晚,可手指碰到那裡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不是以前那種打發身體的需求。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牆上,照在那道被她踢散架的凳子留下的印子上。牆是土牆,不平整,月光照上去,坑坑窪窪的,像她這個人。她看著那些坑坑窪窪,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她只知道,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放在那個濕滑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她不能出聲,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在做甚麼。
可她停不下來。
那邊正屋裡安靜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一個粗一點,一個細一點,都睡著了。楚寒衣躺了很久,等心跳慢慢平了,等臉上的燙慢慢退了。她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借著月光看了看。手指濕的,亮晶晶的。她把手縮回去,在床單上擦了擦,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股乾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他的味道。她聞著那味道,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雞叫吵醒的。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縫里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躺了一會兒,沒動,腦子里還殘留著昨晚那些聲音。她的臉忽然又燙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坐起來,把被子疊好,穿上靴子,推開門。
王五已經在院子里了。他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把鐮刀,正在磨。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笑。
「早。」他說。
楚寒衣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蹲在那兒,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張傻乎乎的臉上。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聲音,「我是不是男人」「那東西當真受用」。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朵根。
她趕緊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往灶房走。
王五蹲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他撓撓頭,不知道自己哪兒又惹她生氣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鐮刀,又看了看她,想喊她,沒敢喊。
楚寒衣走進灶房,翠兒正在燒火。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楚寒衣,愣了一下。楚寒衣的臉紅得厲害,從臉頰紅到耳朵根,從耳朵根紅到脖子。翠兒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她低下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的。
楚寒衣在灶台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等著粥好。她坐在那兒,低著頭,不看翠兒。翠兒也不看她。灶房裡很靜,只有火燒的聲音,和鍋里水咕嘟咕嘟的聲音。
粥好了,翠兒盛了一碗,遞給她。楚寒衣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有點燙,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翠兒站在旁邊,不走,也不說話。楚寒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翠兒的臉上也有點紅,從臉頰紅到耳朵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了。
楚寒衣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來,出了灶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今天菜地裡該澆水了。」她說,然後走了。
翠兒站在灶房裡,看著那扇門,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趕緊拿了桶,往菜地那邊跑。
跑到菜地的時候,楚寒衣已經在那兒了。她蹲在菜地邊上,看著那些新冒出來的菜苗。露水還沒乾,亮晶晶的,掛在嫩葉上,一顆一顆的,像誰撒了一把碎珠子。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露水沾在她指尖上,涼涼的。
翠兒站在她身後,不敢過去。
楚寒衣沒回頭,聲音很平:「澆吧。」
翠兒「哎」了一聲,趕緊去提水。她提了一桶水過來,一瓢一瓢地澆。楚寒衣蹲在那兒,看著水澆在土里,滲下去,把乾土打濕。她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院子走。
翠兒澆完菜,回到灶房,繼續收拾。她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的。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紅了。
昨晚王五那東西硬得像鐵,捅得她渾身發軟。她叫得那麼大聲,不知道楚寒衣聽見沒有。
她蹲在那兒,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臉上。她不知道楚寒衣聽見沒有。她只知道,今天早上楚寒衣看她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像是知道甚麼,又像是甚麼都不知道。
她低下頭,不敢再想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