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她聽見腳步聲又響起來,不是往里走,是往回走,往正屋那邊去。她的心一下子沈下去,沈到谷底。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她只知道他沒有進來。她說了別插門,他沒有來。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在等他,他卻沒有來。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月光照在她臉上,她閉著眼,聽著正屋那邊的動靜。她的耳朵竪著,不想聽,可那些聲音還是往她耳朵里鑽。
過了好一會兒,正屋那邊傳來說話聲。很輕,但她聽見了。翠兒的聲音,帶著點嫌棄的味兒,像是在說甚麼不順心的事。
「你說你是不是窩囊廢?」
王五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清。
翠兒又說:「白天在地裡,人家看你那眼神,你當我看不見?」
王五的聲音大了點,帶著急:「你胡說甚麼?我甚麼時候……」
「你沒有?」翠兒打斷他,聲音尖起來,「你心裡想甚麼,當我看不出來?你巴不得天天蹲在她門口,看她那張冷臉。她對你說句話,你樂得跟甚麼似的。她對你不理不睬,你就跟丟了魂一樣。我跟你說話,你耳朵都不帶轉的。」
王五不吭聲了。
翠兒的聲音低下去,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我男人。心裡只裝著別人,你讓我怎麼想?」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緊了。她不想聽這些,可那些聲音自己往耳朵里鑽。
王五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我對你不好嗎?」
翠兒冷笑了一聲:「好?你對我好?你眼裡還有我嗎?」
王五不說話了。
翠兒又說:「你剛才去她門口,站了多久?門都沒敢進。你在那兒站著,像條狗一樣。你丟不丟人?」
王五的聲音變了,帶著惱:「你夠了啊。」
「不夠。」翠兒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過來,「我說錯了嗎?你就是條狗,她給你根骨頭你就搖尾巴。她不給你,你就蹲在門口等著。你等甚麼?等她施捨你?」
「啪」的一聲。
楚寒衣渾身一僵。
那是手掌打在肉上的聲音,又脆又響,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翠兒沒叫。沈默了一瞬,然後她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顫,但硬撐著:「你打我?我那句說的不對?」
「啪」的一聲,比剛才還響。
翠兒這回叫了一聲,又短又尖,像是被甚麼東西咬了一口。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掙扎。
「你放開我!」翠兒的聲音變了調,「王五!你放開——」
「啪!啪!啪!」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響。那聲音又脆又亮,像是手掌拍在飽滿的果實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
翠兒不說話了。只有喘氣聲,粗粗的,急急的,像是被人壓住了喘不上氣。但緊接著,床板吱呀了一聲——不是掙扎,是王五把她翻了個身。
然後是王五的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是不是你男人?」
翠兒沒說話。床板又吱呀一聲,王五的喘息重了幾分,夾雜著衣物摩擦的聲音。
「說。」
翠兒咬著牙,硬撐了一句:「不是……你是王八蛋!」
王五沒說話。床板猛地一響,翠兒尖叫了一聲。
然後是更急促的碰撞聲,翠兒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罵變成了喘,又從喘變成了「啊……啊……」。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軟下來,帶著顫:「……是……你是……」
「啪!」又是一掌,比之前更重,翠兒「啊」了一聲。然後是那東西頂進去的聲音——不是手掌,是別的。床板猛地一響,翠兒悶哼了一聲,帶著顫,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塞滿了。
楚寒衣的呼吸一滯。
那邊王五的喘氣聲粗了。床板開始有節奏地響,吱呀,吱呀,不快不慢。翠兒咬著牙,發出一聲一聲的悶哼,像在忍著甚麼。
王五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欠收拾?」
翠兒沒答。床板響得更快了些,噗嗤噗嗤的水聲隱隱約約透出來。翠兒的呼吸越來越急,那悶哼變成了輕哼,又輕又軟,像貓叫。
「……是。」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顫,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軟。
「啪!啪!」
又是兩掌,但這次翠兒沒叫疼,反而「嗯——」了一聲,長長的,像是從骨頭縫里擠出來的。床板響得更快了,吱呀吱呀的,夾著黏膩的水聲。
「我是你男人,你該怎麼做?」
翠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但那哭腔里分明摻著別的甚麼:「聽……聽你的……都聽你的……」
「啪!」
「啊——都聽你的!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
床板響得越來越急,翠兒的叫聲也越來越密,從斷斷續續變成了連成一片,又尖又細,像有人在用指甲划瓷器。楚寒衣聽得出來,那不是疼,那是……她忽然想起昨晚嘲諷自己的嘴臉,自己浪蕩成這樣,還有臉說別人?楚寒衣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這句,心裡頭冒出這個念頭,自己都怔了一下。
那邊聲音越來越密,翠兒的叫聲越來越高,忽然猛地拔高,像斷了一樣。然後安靜了一瞬,只有粗重的喘氣。再然後是翠兒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是在求饒:「你……你輕點……我受不了了……」
王五的聲音低低沈沈的:「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你是我男人……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啪!」
翠兒「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長,帶著哭腔又帶著笑:「啊……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
床板響得像暴雨,翠兒的叫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一波,越來越高,越來越密。楚寒衣閉著眼,那些聲音像長了腳,直往她耳朵里鑽。她咬著嘴唇,手攥著被子,指節發白。
對面的聲音終於停了。只有喘氣聲,粗粗的,細細的,慢慢平復。然後是翠兒的聲音,慵懶的,帶著滿足的余韻:「你這冤家……真要了我的命了。」
王五低低地笑了一聲,沒說話。床板又輕輕響了兩下,像是翻了身,然後徹底安靜了。
楚寒衣躺在黑暗裡,渾身僵得像一塊石頭。
那些聲音終於停了。翠兒的喘氣聲慢慢平復下去,王五也安靜了。正屋裡一片死寂,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一個粗一點,一個細一點,都睡著了。
可她睡不著。
她睜著眼,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從洞里漏下來,照在她臉上,冷冰冰的。
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些聲音。
翠兒的尖叫,翠兒的求饒,那種又哭又笑的調子——「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她從來沒聽過女人發出這種聲音。那不是疼,不是委屈,是一種她完全不理解的、近乎瘋魔的沈溺。一個女人,怎麼能浪蕩成這樣?被人打了,被人壓著,被人那樣對待,不怒不反抗,反而叫得更響,反而求著人家,反而說「都聽你的」。
她想起翠兒說自己的那些話——「丟人」「作踐自己」。可剛才翠兒自己呢?那些聲音,那些話,哪還有半點廉恥?她有甚麼臉說自己?
這些場景太粗魯了。打人的聲音,床板的撞擊聲,那種毫不遮掩的、動物般的交合——這跟她認知里的夫妻之事完全不同。她以為夫妻之間應該是體面的、克制的,就像她初夜那樣,溫柔地,小心翼翼地,彼此留著臉面。可剛才那些聲音,沒有體面,沒有克制,只有赤裸裸的征服和沈溺。
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王五。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縮著脖子、搓著手、話都說不利索的王五。蹲在門口看她練功的王五,給她捶腿時耳朵根紅透了的王五——在另一間屋子里,全然是另一個人。低沈的嗓音,不容反駁的口吻,打在女人身上的巴掌,還有那句「我是不是你男人」。
她認識的那個王五,不會說這種話。她認識的那個王五,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可他壓在翠兒身上的時候,完全不像她了。
她應該覺得被冒犯。作為女人,聽見另一個女人被這樣對待——被打,被壓,被弄出那種丟人的聲音——她應該憤怒,應該覺得王五過分,應該替翠兒不值。
可她心裡頭沒有憤怒。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那道裂縫還在,月光從縫里鑽進來,細細的,涼涼的。她盯著那條縫,心裡頭像有一團火在燒,從胸口燒到小腹,燒得她渾身發燙。
那些畫面出不去。她雖然沒看到,但她可以想象。想象王五的手壓在翠兒身上,想象翠兒趴在床上的樣子,想象那一掌一掌是怎麼落下去的,想象王五那東西是怎麼一下一下頂進去的。她見過那東西,她也被那東西頂過。可王五對她的時候,是溫柔的,是小心的,是「不敢使勁」的。對翠兒呢?他那股狠勁兒,那種不管不顧的力道,她從來沒有體會過。
她在想甚麼?
她是楚寒衣。她是黑羅剎。她怎麼能躺在這兒,聽著別人夫妻的牆角,想象這些下流的事?
她越想趕走這些念頭,這些念頭就越往腦子里鑽。床板吱呀的聲音,黏膩的水聲,翠兒那句「你是我男人」——每一幀都在她腦子里轉,轉了無數遍,轉得她渾身發燙,轉得她身體里有甚麼東西在湧動,在往下墜,墜到腿間。
她咬了咬嘴唇。疼。疼讓她清醒了一瞬,然後又被那些畫面淹沒了。
她知道這樣不對,鼎鼎大名的黑羅剎不應該躺在這間破屋子里,聽著別人夫妻的牆角,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那些聲音在她腦子里過了一夜,越燒越旺。
終於,她的手指動了動。
一絲不甘的念頭從心底浮上來——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知道這不體面,更知道不該。
但她還是把手伸向了腿間。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