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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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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陶紅英說要去村外一趟,與天地會的人通個消息,免得他們在鎮上等得焦躁。楚寒衣靠在床頭,正運功壓制丹田裡那股翻湧的氣勁,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陶紅英帶上門出去了,腳步聲穿過院子,出了村道,漸漸消失在遠處。

王五在菜地邊上蹲著拔草。太陽已經偏西,菜苗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把拔下來的雜草攏成一堆,打算一會兒抱去餵雞。身後有腳步聲,他以為是翠兒來喊他吃飯,沒回頭。然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他掙了一下,胳膊被人反擰到背後,力道大得像鐵鉗。他想喊,嘴被塞進一團粗布,聲音全堵在嗓子眼裡。掙扎只在幾息之間——他一個莊稼漢,哪經得住兩個練家子。那兩人動作利索,塞嘴、捆手,把他從菜地邊上拖起來,塞進一輛停在村道邊的騾車里。整個過程不過片刻,連狗都沒來得及叫一聲。

他倒在騾車底板上,臉貼著粗糙的木板,聞見一股乾草和騾糞的味道。車輪碾過土路,顛簸著往村外走。他想喊,嘴裡的布團吸乾了口水,舌頭抵都抵不動。想踹車板,腿也被捆著,只有膝蓋能蜷起來頂一下側壁,發出一聲悶響。外頭沒人應。

騾車停了片刻。他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然後是翠兒壓低了卻還是壓不住的一句「你們幹甚麼」,緊接著一陣窸窣的掙扎聲,很快也安靜了。車簾一掀,翠兒被推進來,雙手同樣被反捆著,嘴裡也塞了布。她倒在王五旁邊,眼睛瞪得又圓又紅,滿眼都是驚恐。王五看著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沈的嗚咽。騾車重新上路,兩個人就這麼被並肩塞在騾車底板上,隨著車輪的顛簸一晃一晃,誰也說不出話。

王五側著頭,後腦勺磕著木板,視線顛簸著晃過車篷頂上的一道裂縫。他想起昨晚端著碗水站在她門口時聽見的那句「你說的也對」,想起今早蹲在菜地邊上想的那些事——菜是他種,水是他挑,可她的門他進不去了。現在連這片菜地也看不到了。翠兒在他旁邊發抖,他挪了挪肩膀,靠住她的胳膊,喉嚨里又發出一聲低沈的嗚嗚。她不再抖了。

騾車漸漸消失在村道盡頭的山坳里。

陶紅英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壓到西山脊上。她推開院門,灶房裡冷鍋冷灶,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菜地邊上剩了半籃沒拔完的草,一根根散在籃口外頭。院牆邊的柴火堆碼得整整齊齊,斧頭靠在樁子上,刃口還泛著剛磨過的亮光。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從那半籃草移到灶房緊閉的門,又從東廂房緊閉的窗戶移到廊檐下空空如也的石墩——那個石墩上,往常這時候蹲著個人。

她推門進了屋。楚寒衣盤腿坐在床上,正運功壓制丹田裡那股翻湧的氣勁。聽見門響,她睜開眼,額上還掛著細汗。

「王五走了。」

楚寒衣看著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走哪兒去?」

「自知理虧,拿了錢走了。」陶紅英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早已預料到的事,「您以後不必為這個莊稼漢煩心了。」

楚寒衣坐在床上,一動不動。這句話里沒有一個字像是真的,王五走甚麼?去甚麼地方?他的家就在這兒,他往哪兒走?

她忽然想到之前王五推開她門問「你真想趕我走麼」。當時她正被體內那股翻湧的真氣折磨得連話都不想說,只隨口丟了句「離我遠點」。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像是趕他走。可他為何會沒頭沒腦地跑來問她那樣一句?

她從床上下來,看著陶紅英。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不高,還有些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太瞭解王五了,離開我對他來說,跟殺了他沒兩樣。」

陶紅英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壓回去了。

「是不是你把他強行帶走的。」這一句不是問。楚寒衣站在那裡,左手撐著床沿,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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