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暫時不用,照舊就好。」陳墨話不多,但是心夠細。
來到辦公室,沒甚麼像樣的擺件,坐在辦公椅,打開電腦,硬盤的確有很多加密資料。而這些資料,是我未來一段時間內,需要細細琢磨的,閆肅和陳墨已經為我剔除了一些無關項,但這容量還是很驚人,譬如那些重復往來的人像、車輛資料就輪到我自己處理,如果有需要還再找人跟進。
「餵。」翻看著文檔目錄,一個來電打到座機。是的,這個新辦公的座機。
「我給你安排的地方,還喜歡麼?」電話里傳來一種隨性的懶散腔。
「還行,符合我的預期,當然最重要是地段。」如果是我來操辦,就算能成事也未必這麼快,他的效率遠不是我能比的。
「我剛接洽一個商貿團,順便回衡陽一趟,見一見?」
「好,見一見。」
中午在山莊,我又見到了李萱詩。這個我不太想見卻又不得不見的女人。
這是一種矛盾的心理,或許源於我對她的矛盾情感,曾經的愛,彼時的恨,都深埋於心,浸入骨血。
「其實,你不用每天陪我吃飯。」我嘆了口氣,眼神沒有落在她身上,「你還是多留時間操持郝家,和我接觸久了,他就算明裡不說,暗裡也少不了埋怨你。」
「京京,你這是心疼媽媽,擔心媽媽受氣?」李萱詩似乎很受用。
「我沒這麼說。」我似一副倔強而死不承認神情,語氣,神態,臉上的微表情做出少數調整,有一絲絲的「不自然」,而這「不自然」被她理所當然地理解為一種大孩子式害羞。
「好好好,你沒這麼說,但你是這麼想的。」李萱詩自以為是地腦補我對她的關心,「京京,謝謝你還能想著媽媽…對了,你去北京前說的創業,有甚麼打算沒有?媽媽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我在雲天大樓租了半層辦公區,是和兩個朋友一起搭伙,公司叫三腳貓網絡,現在還沒掛牌。」我夾了口菜,「現在就三個人,辦公設備倒是置辦差不多,他們手上也有些老業務,這段時間還是先招人…以後的發展應該也可以。」
「噢,那就好。」李萱詩沒想到我的做事會這麼快,本想著幫扶一下,「雲天大樓,離得也近,這樣媽媽想你了,見你也方便。」
我隨口應道,特意找的地能不近嘛。無論是進公司還是山莊,淪為她的打工人,還要被那些女人盯得死死,這絕對是不可行,但是如果隔得太遠,又會造成實施計劃不便,同時也會給她們不安全感。只有把自己處於一種她們能觀察到的位置,視野可及,不能太親近,也不能要遠離,這樣這些人才會覺得心安。
而這也是自己想要的,無論以後出點甚麼事,都會予人一種錯覺,這事和左京無關。三腳貓公司是我的一種很好掩飾,這樣無論去哪裡見誰,至少有著到處跑拓展業務的說辭,而我則可以在視野可及處,冷眼旁觀郝家人和那些女人日後那些此起彼伏的故事…
一頂男士遮陽帽,休閒清涼的裝扮,帶著專業相機、錄音筆、還有隨行的記事本,郝傑一如既往地外出採風。說是採風,其實就是走走停停,偶爾拍拍記記,四處溜達,回去還能報銷個下午茶錢。
從學校畢業後,他就進入了當地一家經營文化資訊服務公司,本身就不是甚麼名校畢業,和野雞也差不了多少,好歹頂著大學生的招牌,在郝家人里無疑是學歷最高的一個。老大郝虎給李萱詩乾過司機,一直想進入管理層,但李萱詩不肯,最後給錢辦了一個叫平天下拆遷公司,底下聚了一幫人,惹事也不少。二哥郝龍原先是修車的,同樣是靠著李萱詩的資助開了間二手車行,唯獨郝傑是個文化人,心氣也和郝家人不一樣,做了文化撰稿人。
所謂文化撰稿人,其實就是個有點文青味的編輯,所在公司原先是當地一家平面媒體後來轉型網絡媒體。而郝傑則是掛職的自由撰稿人,衝著郝江化這層關係在,倒也算混得住。平日里拍些風景,宣傳一下民宿,探所老舊奇聞,然後在網絡平台推送做導流,賺不了甚麼大錢,但他也覺得無所謂。
郝傑舉著相機拍著照,尋找聚焦點,倒也不是真想拍些甚麼。照片這玩意,隨便來幾張配上幾行文字,輕鬆就是一篇洗滌心靈的雞湯文。正當他調好角度準備來幾張時,他愣住了,鏡頭裡出現了一個美麗的倩影,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婀娜的身姿,裙擺搖曳,他不由垂下相機,眼神卻轉不開了。
陽光很暖,打在他的遮陽帽,也落在她的遮陽傘上。她撐著一把遮陽傘,青絲長髮,俏麗的臉龐,明眸皓齒,玲瓏的身線,曼妙的腳步,像是從詩文里的女主角踏著清揚的舞曲,臉上的淺淺笑容,就像是雪山上迎來的一陣春風,吹入他的心裡。
好美。郝傑有些痴醉,那是一種對美麗事物的欣賞,就像他曾經欣賞的嫂子白穎,那是天上才有的仙女,是他對於男女情感有朦朧憧憬時的渴望,可惜…一想到那樣的仙女被自己骯髒醜陋的二叔郝江化給玷污甚至是玩弄,他心裡的無明業火就難以熄滅,那是一種燒心的疼痛,就像是園丁心疼嬌花的破敗一樣。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是有幾次從郝虎喝醉酒時聽聞到,他有幾次負責接送白穎,後來也漸漸察覺…「再美的女人,一樣是賤貨!」
可是,郝傑不這樣看,白穎依然是他心中的女神,依然是他擁有不可觸及的夢。可是現在,另一個夢的影子卻出現在面前。
撐著油紙傘/獨自徬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樣的顏色/丁香一樣的芬芳/丁香一樣的憂愁…
郝傑的腦海裡浮現這是現代詩,眼前的女孩撐得不是油紙傘而是遮陽傘,這裡也不是雨巷而是街道,她沒有結著愁怨而是微笑如春風,但她卻像是詩文里的那個姑娘,走進了他的世界…
何時,眼前忽然出現了兩道殘影,郝傑定眼一看,原來女孩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發甚麼呆呢?」
「沒…沒甚麼。」郝傑喏喏應道,有些不自然。
「滿哥,瞧你帶著相機,給我拍幾張照唄。」女孩淺淺地一笑,擺起POSS。
「啊…拍照,好、好。」滿哥是長沙方言帥哥的意思,郝傑滿口答應道,一面調好角度,一面不自主地吞咽口水,像極了舔狗。
但,郝家人,有幾個不是狗東西呢,本性矣。
這是一棟三層樓別墅,以佔地面積而言比郝家大院還要大上一些,郝家大院住著一大家子,而這間別墅只住著他一個人,事實上這也只是他其中一個住所,偶爾想起才會回來待上一待。
從法國定制回來的大沙發,就擺在大廳,是的,不是客廳。他雖然偶爾會住這裡,但從沒有在這裡接待過客人,自然也就沒有所謂的客廳。大廳,真的很大,所以才需要這樣的大沙發,用得是最上好的天鵝絨,就連縫合線也是最好的蠶絲線,任誰坐著或者躺著,都會感到很舒適。
大沙發的面前有一個暖浴池,像是感染情慾而激蕩的紅韻,十五年的大木桐紅酒如果都不能浸潤她的美麗,那這紅酒浴佳人的意蘊便差了幾分。一頭落肩的秀髮,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身子隱在浴池里,卻別有一番說不出的魅力,任誰忍不住要投以心動的目光。
所以當我走進來,而眼睛卻是落在他身上時,劉可頗為得意:「媛媛,你賭輸了。」
浴池里的女人輕哼了一聲,卻是朝我多看了兩眼。
「做了一年牢,確實比以前沈穩多了。」劉可拍了拍我的肩膀,「隨便坐。」說是隨便坐,除了大沙發,又能坐那裡。
「知不知道,我為甚麼定制這個大沙發?」劉可問道,見我搖頭,這才繼續道,「看美人沐浴是種享受,而坐在這個沙發上,可以盡情選擇方位,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那都是極好的。」
對於劉可的話,我不置可否,他既然喜歡這樣做,別人的意見便不重要。
「幫你搞定了寫字樓,明修棧道的棧道也已落實,下一步就看你如何暗度了。」劉可想了想,「不過我對你有信心,雖然一年前,你確實讓我挺失望。」
「我倒不覺得,雖然回報比不值,但也不是一無所獲。一年的時光,除了讓人冷靜,還有思考,並且不斷地加以完善。」我若有所思,「從這一點講,甚至是物有所值,否則你不會同意跟我合作。」
「我是個商人,讓我自己動手,一來有風險,二來不符比例,但如果是跟你合作,只需要一點微薄之力便能錦上添花還可以得到巨額回報,我為甚麼不做。」劉可笑說道,「更不用說,我對郝家溝那條狗深惡痛絕,落井下石的事,只要不算虧,我也樂意摻和一腳。」
「放心,郝老狗會有報應,郝家也一樣。」我沈聲道。
「這我相信,但能否成事總歸是事在人為,說到底還是你來辦。」劉哥走到一旁,手裡已經端過來酒器,「美酒佳人,有些酒是用來泡的,不過這瓶是我從香港拍賣回來的酒王,正好一起嘗嘗,也算慶祝你出獄。」
酒氣香醇,美人醉人,不過此時,我們關注的重點都不是美人,而是復仇。這兩個男人的對話,也意味著復仇者的聯盟,囚徒計劃最後的囚局將獲得他的支持,這也將注定了整個郝家溝的結局。
是的,劉可跟我一樣,都很和郝老狗有怨,雖然側重點不一樣,但根源卻都是因為女人。譬如,黃俊儒失去了王詩芸,我失去了白穎,而劉可失去的就是我稱為岑姨的女人,沒錯,就是五年半前難產而死的岑青箐。
「劉哥,你還恨嗎?」我提了一句,其實我多少有些不理解,以他一個大財閥的公子哥,要說心有怨恨,也不用等這麼些年也不動手,但要說不恨,他卻同意在最後的囚局鼎力相助,雖然那也是一筆合算的交易。
「恨,怎麼會不恨,你不也恨嗎,但我們的恨還是有些不同。」劉可呷了一口紅酒,「你的恨,很深重,是一種你死我活即便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的恨,所以一年前你才會一怒想殺人,因為你所擁有的美好被人給奪走了;而我的恨,是一種不甘願,是一種遺憾並且與之而來的挫敗,我還沒有擁有過,卻先品嘗到失去的滋味…再後來,那就是無比的羞辱。」
我不由想起那次在醫院外,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劉可,其實岑姨和他已經分手,但他送了岑姨最後一程。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岑姨的懷孕,是因為郝江化那條老狗的傑作,而且忙著為他龍山鎮長的位子拉關係,爾後岑姨的遺體被捐贈,直到後來岑筱薇回國調查岑姨的死因,而最終她…幾次見面她和郝老狗的熱乎勁,如今想來也就明瞭。
「我和她雖然分了手,但也希望她最後能走得安心,沒想到那個男人根本沒出現,所以我後來就找人仔細調查了一下。」劉可頓了頓,「我一直想問那個男人為甚麼不在她身邊陪著她,讓她帶著遺憾離世…分手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有甚麼不夠好,她有更好的選擇,沒想到,調查的結果居然會是那樣,想想還真是可笑…我可以被女人甩,但我不能接受我輸給了一條狗、一個雜碎!」
「這些年,我終究是有些意難平。」劉可將酒一飲而盡,「她不是我喜歡的女人,但卻是我最難忘的女人,我曾經為之付出過真心…只不過,這真心還是餵了狗,郝江化那條狗。」
「但你並沒有報仇。」我如實說。
「報仇?我為甚麼要報仇,我憑甚麼報仇?」劉可嘆了口氣,「你是師出有名,而我不行,她只是一個名不副實的前女友,我和她連親吻都沒有過…我的恨,和她無關,報仇也就談不上了,我如果要對付郝老狗,那也只是他帶給我的羞辱,那就是一根刺,時刻在提醒我,我曾經輸給了一條狗1」
「但偌大的家族產業,總有些更棘手的事情要處理。」劉可停頓了片刻,「左京,你只嘗試過情感的背叛,而我好幾次就要被親人謀害,好在後來,我還是得到家族一切。」劉可的家族內鬥,他的兩位哥哥,一個瘋了被關進精神病院,一個據說醉駕而死,原來還有些內因。
「我坐上集團主席的位子,有些事情就不可以再任性,而且郝老狗在你母親的幫扶下,已經今非昔比。」劉可看著我,「別看他只是個芝麻官,但官場本就是派系林立,動他一個就會牽扯出一大片,我是個商人,不划算的生意沒必要硬做。但現在你要動手,我當然會壓一把。」
劉可的話,情理之中,但隱隱有所保留。坐擁龐大財團的大人物,雖然過往也打過一些交代,而在針對郝家的報復上,可以合作,卻無關信任,我相信真正打動他的,還是那計劃成功後,他可以入場收割。而這,我雖然能預料,卻也無可奈何。
在我離開後,劉可淡淡地說:「媛媛,你覺得左京這個人怎麼樣。」
「有點意思,無怪你會和他合伙。」那個女人淺淺一笑,「這幾年,他明裡在美資企業工作,但也幫你做了不少海外項目,能力應該還不錯。」
「有件事,他應該不知道,其實我那次去醫院,雖然是去看岑青箐,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認識他。」劉可笑了笑,「你恐怕還不知道,左京他是白家的女婿。」
「白家,那個白家?!」
「對,是那個白家。」
人心叵測,誰會真正信任誰?
又是夜,又是不一樣的故事。
郝傑獨自躲在房間,和今天那個女孩發著短訊聊天,這是幸運的一天,他居然結識了一個美女,而且還互相加了好友。興奮之余,他對未來有了些別樣的期待;他不會知道,那個女孩將一天的收穫,簡要地發給了我…
故事,有些是磕磕碰碰,有些是斷斷續續,而有些或許將是個鬼故事,正如我做夢也沒想到,當我回到房間,一天的疲倦,我直接甩開扣子,將衣服一丟,連燈沒心氣去開,直接往床上而去。
然後,我便觸及到一片嫩滑的柔軟,心神一蕩,連忙後退去。
彼時,房間明燈驟亮,我的瞳孔不由變大。
一個女人,一個光溜溜的女人,此刻就躺在我的床上,而這個女人,我是認識的。
「王詩芸,你搞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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