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上)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我不問?我能不問嘛,我是你媽。這一年,你帶著孩子躲外面,甚麼消息也沒有,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理虧。」
「京京捅了郝江化,坐牢一年,你也不露面,現在出來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辦。」童佳慧看著白穎,恨鐵不成鋼,「難道那個男人真這麼重要,你到現在還護著他。」
「不是的,媽,你別逼我了,這事左京他已經知道了。」
「我逼你?是你在逼你呀,你這是在把自己逼到沒退路!難道我跟你爸就這麼教育你的,你怎麼對得起京京,對得起左家。」
「媽…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別人還能逼你。京京這孩子對你多好,我追問他很多次,每次他都不說,我知道他在為你保密,為我和你爸留臉面。這次我特意休年假,就是來找你問個清楚。」
「媽,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會想辦法讓左京原諒我的。」白穎咬牙強撐,「以前,是我對不起他,現在…我想做個好妻子。」
「事情過去了?你不說清楚,這事怎麼交代過得去!」童佳慧心窩湧起怨氣,「你想辦法讓京京原諒你,甚麼辦法?繼續隱瞞,死撐下去?還能有臉讓京京原諒你?」
「他答應給我兩個月時間,只要到時候,我能回答他的疑問,他就考慮原諒我,我們還是能回到以前…」
「你在做夢!我看你還沒清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童佳慧猜想女兒做錯事,沒想到現在她還在痴心妄想,死不悔改,「京京肯給你兩個月,不是讓你拖,你兩個月後能回答,為甚麼現在不行,你躲了一年,難道一年時間你都沒想明白!這兩個月不是讓你拖時間,你甚麼都不說,那會把你拖死,你明不明白。」
「媽,我真知道錯了,給我點時間,我能行的…相信我,我會補救的。」
「補救?」看著女兒信誓旦旦,童佳慧很失望,「你護著那個人不說,卻要我相信你,你自己信嗎?」
「穎穎,我一直希望你和京京能夠好好地生活,一家四口繼續過下去,但你讓我很失望。」
「京京忍得很辛苦,為了維護你,不管我怎麼逼問,他一個字也不說,可你卻為了另一個男人,不斷地傷害他,你還想做個好妻子。」童佳慧聲音冷下來,「穎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虛偽,這麼可怕…」
白穎怔住了,虛偽?可怕?母親居然用這樣的詞來形容自己。
「如果不是你爸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回到郝家溝,我還被蒙在鼓裡。」
「寧肯把翔翔和靜靜交給全托幼兒園,也要回到郝家溝,不只是為了讓京京原諒你,而是那個人也在郝家溝。」童佳慧眼神咄咄:「穎穎,你告訴我,那個男人,他是不是姓郝!」
被母親一語道破,白穎心都跳到嗓子眼,但很快便落下,母親既然已經知道,那也就不必隱瞞,只能點頭:「沒錯,他就是郝江化。」
「郝…郝江化?!」童佳慧登時被驚駭,一臉不相信,她沒想到從女兒口裡居然崩出這個老畜生的名字。
「媽,你不是…」白穎頓時慌了,她明白自己理解錯了,母親根本沒想到郝江化,而她自己卻把郝江化給供出來了。
童佳慧臉色清寒,二話不說便往屋外走,嚇得白穎連忙喊道:「老公,快攔著媽!」
看岳母這洶湧的氣勢從屋裡奪門而出,我就知道出事了,一個飛身,攔住她的去路。
「讓開。」岳母想要推開我,原本美麗的臉上布滿嫉惡怒意,「郝江化,我要他死!這個畜生,我要他死!」
我知道,岳母只要一出這個門,她會有許多方法搞倒郝老狗,郝老狗經手的每一筆公款明細都能查得乾乾淨淨,即便不能判死刑,郝老狗六十歲了,也許會老死在監獄,但,這絕不是我要看到的!
「京京,你放開我,我要把郝江化抓起來,他搞我女兒,我要他坐牢,坐一輩子牢!」
我一把抱住岳母,扛著她就回到臥室,將她放到在床上,任憑她的拳頭敲打我,我依然無視,人跟著壓在她身上,手腳壓住她的手腳。岳父一向沈穩,不動如山,岳母雖然賢惠端莊,但她一旦發火,可能會引發一場海嘯,岳父曾這樣告誡,以至於我不敢惹白穎生氣。
岳母手腳被鉗制,口裡依然在咒罵,狂怒地像個母獅子,她想要去撕咬郝老狗。她的眼裡含著淚,淚水從眼角滑落,滑過臉頰,那是一種疼痛,像是疼愛的女兒被人販子擄走的那種絕望和痛惜,而我感同身受,一個被「霸佔女兒」,一個被「淫辱妻子」。她的暴怒,正如我那時候的衝動,但我不能讓她失控,伸手擦去她的眼淚,直到她逐漸平緩下來。
「能冷靜嗎?」我盯著岳母。她的眼神空洞,但她聽得見,我又重復問了一遍,她才吐出一個字:「能。」
這個字徬彿耗光她的暴戾,也許是我的力道壓住她的關係,確認她緩下來,我這才松開。
「為甚麼要攔我?」岳母喃喃問。
「你知道我一定會攔。」我平靜地說。
岳母沒吭聲,她知道我的意思,衝動之下,不管不顧去做,收拾一個郝江化很容易,但連帶肯定會牽扯到李萱詩;不管我怎麼看待李萱詩,有一件事是無發改變,她是我的生母,除非我親自動手,否則任何人動她都等於是站在我的對立面。
「你們能好好談嗎?」我看了看岳母和白穎。判斷她們不會再有甚麼過激,才走出房間。
「媽,我…」白穎不知該說些甚麼。
「我以為你只是一夜情,希望京京能看在我們夫妻和兩個孩子份上,原諒你一次,沒想到你已經錯得這麼離譜。」童佳慧直起身,「知道你把孩子留長沙跑去郝家溝,我便覺得我以前想錯了,肯定不是一夜情那麼簡單。京京經常出差,你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有人了,我還在想是不是那個叫郝傑的跟你搞在一起了。」
「我記得我以前來郝家溝,他還給你寫過情詩,沒想到你會讓我這麼意外。」童佳慧沈嘆,「難怪京京會拿刀捅郝江化,難怪他不肯說原因,真難為這孩子了,明明是受害者,還要替你隱瞞,維護你,維護我們白家的顏面。公公和兒媳通姦,丈夫鋃鐺入獄,你說這可不可笑,我童佳慧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媽,對不起,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
看著女兒這楚楚憐人模樣,童佳慧不由沈默,半晌:「原不原諒你,不是我能決定,你也不該向我道歉,把眼淚擦掉。」
等待白穎收斂心情,她才繼續說:「你和老畜生是甚麼情況,給我說清楚。」
「這要從六年前開始說…」
「六年前!你、你…好,就從六年前開始說。」童佳慧只覺得身體一陣發抖,那給氣得恨不得立馬閹割郝江化,但還是先忍下,聽女兒把事情講清楚。
「六年前,婆婆剛懷上郝萱,那時候左京出差比較多,就讓我去郝家溝探望。考慮到婆婆算是高齡產婦,而我學過孕婦護理,就留下照顧。有一次,我發現郝江化偷拿我換洗下來的內衣褲在打飛機,我很生氣。他狡辯說這是誤會,婆婆懷孕不滿三個月,他性慾又旺,只能靠打飛機發洩,以為我換下來的內褲是婆婆的,就拿去用了…」
「這個老雜碎,他這麼說,你就相信了?」童佳慧一想到郝江化拿女兒的私密內褲去打飛機,本該貼合女兒下體的薄內褲卻被用來包裹男人的生殖器進行擼管,這個臭不要臉的畜生王八蛋,「後來呢,你就忍了?親家母呢,她知不知道?!」
「我那時真以為是誤會,雖然很生氣,還是沒告訴別人。我以為等過三個月,就沒事了。在這之後,我也一直厭惡郝江化,但我沒想到,婆婆生下郝萱不久又懷孕了,而且還是雙胞胎,這次風險太大,我雖然不情願,但考慮到左京對婆婆有照顧義務,所以我就硬著頭皮來了。其實,我也想取取經,婆婆這麼容易懷孕,她說郝江化用了好幾個體位,能增加受孕率,我就想問清楚,讓左京也試試,我們畢竟結婚好幾年了,反而是婆婆接二連三懷孕。」
「那時候我住隔壁,會聽到郝江化和婆婆搞很久,這也佐證他說性慾旺的說法,而且我的內衣褲也沒有被再偷拿過,所以我就放鬆了警惕。有一天晚上,他摸黑進來,趁我睡著對我打飛機,我發覺後甩他一個耳光,他嚇得跑了。第二天,我告訴婆婆,她當面教訓郝江化,又說要告訴左京,我連忙給勸下了,怕左京會瞎想,而且婆婆又給我主持公道,如果左京知道遷怒的話,婆婆夾在中間會左右為難,我就想大不了以後少來往,眼不見心不煩。」
「幾天後,左京也來郝家溝,我們多留兩三天,那幾天我和左京吃睡一起,也用婆婆說的方法試過,我還帶左京去檢查過,沒多久我就懷孕了。我回北京養胎,直到生下翔翔和靜靜,這一年我都沒再去郝家溝。媽,你相信我,那時候我真的沒做對不起左京的事。」
童佳慧聽了,按白穎的說法,郝江化多半有性幻想的癖好,這雖然氣憤,但女兒繼承她的美貌,男人有些意亂情迷的衝動也難免,但付諸於行動,那就不可饒恕了。
「四年半前,我剛生完孩子不久,婆婆約我到郝家溝休閒養生。那天晚上,郝江化藉口幫婆婆送點心過來,還帶了一瓶乾紅。我以為過去一年,他和婆婆的性生活恢復,性慾得到宣洩便不會胡思亂想,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只是禮節性喝一小杯,沒想到他借酒亂性,強抱著我,就這麼乾了我幾下,雖然只是在穴口位置,沒怎麼深入。」
「郝江化沒繼續得逞,婆婆來得還算及時,幫我洗了熱水澡,還說要為我出氣,婆婆當著我的面,讓郝江化寫了『保證不再強姦』的保證書,表示絕不再犯,如果我不解氣可以拿鞭子打他,要是不接受,她也支持我報警,把郝江化送進監獄,要是我覺得受委屈,想要和左京離婚,她也支持我,可我不想離婚,我想我有保證書,他肯定不敢再犯了,這次就當…被狗咬了。」
「糊塗!你這個傻姑娘,你這是被人騙了,還給人數錢。」童佳慧算是聽明白了,女兒這是被姦夫淫婦給聯手害了。
「媽,你甚麼意思,你說婆婆和郝江化聯手害我?」白穎抬眸,「郝江化喜歡玩女人,我現在知道,可是婆婆,我是她兒媳,她為甚麼害我?」
「你是她兒媳,但你也是我女兒,光這一條,她就有足夠的動機了。」童佳慧心嘆,白穎固然是錯得離譜,但或許從開始便被算計了,李萱詩,你可真夠毒的,陳年舊事,以為兒女親家也就能翻篇了,結果居然幫著姦夫坑害兒媳,為了報復,連兒子的婚姻幸福也不在乎。
「你想想看,李萱詩給你洗熱水澡,還要等到第二天再出氣,你身上還能有物證嘛,法律上不會認可『保證不再強姦』這種東西,即便它真實,你能拿出來嗎,你一拿出來,你和左京的關係就到頭了,他們早就吃定你。」
母親的話,令白穎恍然,原來李萱詩和郝江化一早就算計自己,自己也是最近才琢磨過來,可笑先前還寄希望在李萱詩身上。
「在這半個月後,婆婆…李萱詩邀請我到郝家溝吃雪蛤,我想婆媳不可能永遠不見面,也怕她對左京說我被郝江化強姦的事情,加上有保證書在手,所以我還是去了。李萱詩特意把郝江化支走,沒想到雪蛤里被郝江化下了迷藥,他半夜從衡山跑回來,迷奸我又偷偷溜回衡山,以此證明他不在場。但事後我感覺被侵犯,提出要檢驗精子,結果他跑進深山,李萱詩說要報警,但我選擇妥協,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這樣陷了進去。」
「你為甚麼妥協?」童佳慧看著女兒,「他有你的把柄?」
「郝江化跑進深山,他讓郝虎帶回一個文件袋給我。」白穎頓了頓聲,「裡面有一些照片。」
「甚麼照片?」
「我的…私密照。」白穎輕咬嘴唇,「他在迷奸我的時候,對我進行一些特寫擺拍。這些照片,不能流出去,所以…」
「只有照片?」如果只是照片,不是沒辦法處理。
「還有…一份鑒定報告。」
「你的?」
「不,是郝萱的。」
「…」
我沒有去偷聽岳母和白穎的談話,等待她們從屋裡出來。
我留意到岳母的臉色很難看,「走吧。」沈嘆一聲,叫上兩個小娃,準備離開。
「媽,你乘飛機又坐車,還是在這裡先休息一下。」白穎出言。
「休息?這個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下去!」岳母扭過身,冷視著她,「對岸那套別墅是誰的,不用我說吧,這套房又是誰買的,走路不到三百米,你說他圖甚麼!」
白穎登時啞口,這套房的確是某人居心不良,她無力辯駁。
路上找了家土菜館,用餐後,開車將白穎和孩子送到那套廉租屋,岳母這時提出她想去陵園探望我的父親。
現在不是清明,好端端地怎麼想起去陵園,但我並沒有追問。
午時正熱,空調清涼燥熱,我忽然聽到岳母那一聲嘆息。沈沈的嘆息,失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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