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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上)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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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外國資本開拓大陸市場,一旦成功,你會大賺特賺,一旦失敗,虧的也不會是你的錢。」王詩芸總算明白沒有歸納在資料里的那部分內容,從一開始,郝留香就規避了風險,會有大把的西方投資人為他的失敗買單,可笑的是,一旦成功,榮耀卻是他的,並且他還能從家族獲利里再榨取極大的利益。

在商言商,郝留香徬彿畫了一個大餅,但從商人的操作而言,無可厚非。至於那一億的投資,並不被看在眼裡,而是一種入局的資格,賭局里隨便下注多少,賺或虧,前提是必須有籌碼,才能坐下來,否則只能在旁邊看別人賭。

臨了,他還表示投資的一億不需要著急,等項目見到成效後,再跟投也是可以的。

傍晚,暮色深沈。李萱詩和郝江化回去後又聊了一陣,然後郝江化開車不知去哪裡,李萱詩則和徐琳抱團,王詩芸繼續為工作殫精竭慮。

吳彤趁著餵養金魚的功夫,給我打了個電話,提到那筆一億的資金。

我倒是沒想到李萱詩會準備這筆錢,補償我?大概,也只有自說自話。

「你覺得,李萱詩會不會投?」

「會。」但,不重要。

所謂的補償,從她選擇郝家開始,種種作為就注定了,就像她口裡說著疼我,愛我,卻傷得我遍體鱗傷。郝白二人的事情,無論怎麼解釋都繞不過她,我知道,最終還是會面對的。

至於吳彤所說的一億,那就是個笑話。我篤定李萱詩還是會將那筆錢投進去,為郝江化也為她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是為了我。即便是,我也不需要,不必她施捨我,賠償我,而是欠我的,左家失去的,我會全部拿回來。

天色漸濃,烏壓壓的昏暗,讓王天有一種壓抑的沈悶感。心裡頗感煩躁,在抽完兩根煙後,他終於做了決定。

不能再等了,是時候要打電話。王天嘆了口氣,從郝燕被奸,郝小天被割,郝傑被抓,然後郝龍和郝小天一前一後的死亡,事情逐漸往罪惡靠攏,已經死了兩個人了,接下來會怎麼樣。

左京,是不會放過郝家人的,連郝燕都被殃及池魚,那麼他會不會對白穎兩個孩子下手?王天不敢做出判斷。事實上,調包郝小天的骨灰,一直有些不安,左京沒有讓他參與全盤計劃,所知也只是碎片話的一角,更像是另有謀劃。那骨灰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調換出來,偷偷丟掉洩憤。

還有那個視頻,那個雞姦的惡心視頻,左京又是從何而來,那不可能是在山莊或者郝家偷拍的。左京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就像是DNA報告一樣,始終沒有吐露半個字。王天隱隱有一種感覺,在左京的復仇局里,他好像從未真正接觸到核心。

距離,一種距離感。他在等待左京的安排,而左京卻自顧自走在黑暗裡,路越走越遠…王天琢磨不透,只得打這個電話,有些事情不宜再拖下去。

「白先生,是我。」王天撥出電話,接通後,他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做了彙報。

「明明每件事我都有參與,但偏偏又串不起來,事情又好像跟他無關。」王天頓了頓,「白先生,您是不是另外有安排人幫他。」

「為甚麼這麼說?」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其他人幫他,一切都發生得太順了。」郝燕被奸,郝傑傷人,郝小天墜亡,郝虎摔死,每件事他都參與,但關鍵環節,他又知之甚少,過程和結果中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左京手裡有一份郝江化雞姦郝小天的視頻,我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還有他把郝小天的骨灰調包出來做甚麼也沒說。」王天心一沈,「已經死了兩個人了,我擔心,再這樣下去,左京會越陷越深,回不了頭。」

「這只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有沒有其他人幫他,這件事我會查,你不用去問。」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您,不然我擔心會出事。」王天深呼吸,「是關於大小姐那兩個孩子。」

「孩子?」電話里,一陣愣神,隨即低沈著聲音:「你是說翔翔和靜靜?他們怎麼了?!」

「他們沒事,現在跟著大小姐住在山莊。不過,上次在長沙的時候,我在出租房看到一份文件。」王天壓低聲線,吞了一口唾沫,「是DNA親子鑒定報告。」

「…」沈默,須臾後:「結論是甚麼?」

「孩子…不是左京的。」王天講出這個秘密。

「…」

「白先生?」

「…」

「白先生,您在聽麼?」

「…」

沈默,又是沈默,更長久的沈默。

如同死寂,安靜得可怕,王天不敢出聲。

得不到回應,空氣徬彿凝結一般。

良久,才有一聲低沈的蹙嘆,語氣里夾雜著某種異常。

「白先生,您沒事吧?」

「你覺得他會下手?」

王天道:「如果他不打算放過郝家人的話…」

強忍著情緒,語氣盡量淡然:「我會處理。」

呼。一吐為快後,王天心裡些許輕鬆,很快又重新凝重。隨著孩子身份的揭露,白先生會怎麼對左京,一邊是恩情,一邊是義氣,他不禁又頭大。

房間里,神風望著郝留香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由皺眉道:「你就這麼有把握,他們會上當?他還沒答應投錢,你就把資料給他們,也不怕玩砸了?」

「人一旦起心動念,也就離被騙不遠了,相信我,他們跑不掉的。」郝留香淡淡一笑,「這一億,投不投,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相信。人吶,會因為討厭某些事物,而不自覺地站到他的對立面,我不需要多做甚麼,他們會自己跳進我的圈套。」

神風不明其中道理,他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郝留香完成任務,以及監督,確保不會生變。

「那些資料,交出去也沒甚麼,反正這麼查,東西都是真的,知道為甚麼要這麼做麼?」郝留香自問自答,「我以前扮過假鈔專家坑過一個非法團伙,一百萬真鈔作為假鈔樣品,用三十萬的價格賣個他們,結果他們傻傻就上當,最後用一千多萬買了一堆廢紙。等他們明白過來,我已經溜之大吉。」

「全部都是真的,除了我這個人以外。可是,誰會懷疑,我這個人的真實性呢?」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真正明瞭這一切的,瞭解囚徒計劃全貌的人,只有我和Poy。

「需要我再推一把麼?」Poy發來訊息。

「不用。」順其自然,太刻意,反而容易招致警覺。

相反,我一切照實說,誠懇的建議,在郝老狗看來,那就是阻止他的發財夢。前期和王詩芸的關係親近拿捏,真正的目的也就在此,郝江化身邊有能力做出警示的人,哪怕說實話,但只要靠近我,沾惹上我,也會被視作不可信任,從而愚蠢地鑽進這場囚者的陰謀里。毀滅,便是要將根莖也全部拔除。

隔天,李萱詩還是同意投資,並不是借給郝老狗,而是以她的名義作為投資,後續的獲利會勻一半給郝老狗,後者也接受這個條件。而李萱詩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有顧忌到白家,也有考量到郝家,以及我等等,利己者考慮問題總會盡量全面,以免吃虧。

隔天,岑筱薇過來找我,郝老狗名義掛牌的方案基本能確定批准,她的階段性任務也宣告完成。算是犒勞自己一個假期,她過來約我出去遊玩,除了白穎吃味外,別人也沒立場阻攔。至於郝老狗的態度,無所謂了。

岑筱薇纏得我喘不過氣,被壓抑好一陣的慾望,拼命索取,扭動身姿,竭盡所能地向我尋求交配。是的,交配,在她看來做愛,但在我更像是雄性和雌性的交配,除了肉慾,情感上缺乏共鳴。一場肉搏,她被乾得直翻白眼,莫名,我的一隻手攀在她的脖頸,有那麼一瞬間,戾氣,一種試圖扼斷這些女人生命咽喉的兇暴衝動,在攀升到頂點後,一股股濃烈白濁射出,而我收回手來。

「原來,京哥哥你希望玩這種遊戲。」岑筱薇一陣嘻笑,掏出化妝鏡看了下脖頸上的掐痕,「都掐紅了,也不知道輕一點。」她以為我只是在玩行窒息,卻不知道某個瞬間,我其實有毀滅一切的執念。

休眠了一年,從監獄出來,看似恢復自由,但內心時刻沸騰著某種灼熱,只在裡面焚燒,外面的人看不到滾燙的岩漿。毛道長說的沒錯,我是一座火山,遲早會爆發,而且會很快爆發…

但,岳父的突然到訪,還是打亂我的心緒。他沒有到衡山,而是跟岳母一樣,他也只到長沙,並且只見我一個人。

於是,我連白穎也沒有告訴,獨自開車到了長沙,一個老校區,如今早已被改成老年人活動中心。

岳父坐在長椅上,微微佝僂著身子,我在他的旁邊坐下。

「這裡是國防大學的老校區,我以前就在長沙讀大學,然後認識了你爸,還有你媽…」他皺著眉頭,曾經的記憶酸澀,談不上追憶,就是陳年舊事。

「岳母跟我說了一些。」我隨口應了一句。

岳父的臉色有些淺白,摘下眼鏡,久久不說話,然後又重新戴上去,環視一周,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

「孩子的事情,想好怎麼辦了嗎?」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人措手不及,沒想到他幾乎開門見山:「是王天告訴你的。」

岳父沒有否認:「你早就知道他是我的人?」

「您有您的原則,不代表您甚麼都不做。我只坐一年牢,不會只是那份諒解書的作用。只是懷疑而已,所以特意把報告放在那裡,就是為了測試王天,事實證明他是您的人。」

「他是昨天才告訴我的。」岳父凝聲,「他也擔心我會不會反過來針對你。」

確實,如果白家因為孩子而動搖,為了平息事端,對付我是最好的方式,省時省力。

「我並不擔心。」如果要蓋住這件事,在猜到真相後,岳父就已經可以這樣做,既然他沒有為白穎而針對我,那麼同樣也不會為孩子站到我的對立面。

「您今天找我,是準備告訴我您的態度?」

「孩子…不能留。」

徐風拂面,我徬彿聽到幾個字,又徬彿甚麼都沒聽到。直到岳父又重復了一次。

不能留,既清楚又含糊,清楚的是白家的態度,模糊卻是意思,怎樣才算不能留。

「白家不會承認這兩個孩子。」岳父開口,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挫敗,「還是你來決定吧。」

不能留,翔翔和靜靜等於是被岳父公證掃地出門,不再是白家人,哪怕他們兄妹身上流著一半白家血脈,一樣不會被承認。至於我,該以何種方式,那就是我的態度。

「白穎那邊?」

「嗬,不用顧忌她了。」岳父嘆了一聲,「我想到她做錯,但沒想到她會錯成這個樣子。」

「京京,還記得在北京,你對我有過承諾。」

「我記得。」涉及白穎,涉及白家。

「那是無禮的,是白家虧欠左家,我太為難你了。」岳父下了某個決心,「那些話,我收回。」

「你想怎樣處置,就去做吧,不要顧及我們,別把你自己賠進去就行。」

「為她,你不值當,白家也不值當。」

涼風又起,我一愣,岳父的突兀說辭,是意料外的,我沒想到他此行,親自解除了我的緊箍,伴隨孩子的身世被揭露,岳父的抉擇卻是在我預料外,更決絕,更冷靜。

不只是孩子不能留,甚至是白穎…白家也不打算再庇護了?!

岳父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嚇人。

「爸,您沒事吧?」

只見岳父從兜里掏出一盒藥,倒了藥片,往嘴裡送:「心絞痛而已,不用緊張。」

吞了藥片,好一會兒,臉色好了許多,岳父看著我:「如果不是我當初執意選中你,間接促成你和白穎戀愛和結婚,你也不會…說起來,是我坑了你。」

「岳父,和這沒關係,是我沒看好穎穎,我也有責任。」

白穎和郝老狗之間的姦情,固然傷我,我也滿心怨恨,但我不會全盤否認曾經有過的美好,如果我連這也否決,那才是對自我情感的否定。至於白穎後來的情變出軌,其中種種,很難一言以蔽之。

「子不教父之過,也許根源就在我身上…」岳父沈嘆道,「十六年前,白穎看了大半年的心理醫生,接受過治療,直到後來遇到你,有個秘密,我一直沒告訴過你,也許,我不應該瞞你。雖然有些晚,但你應該有知情權。」

「白穎和你是第一次談戀愛,但在你之前,她曾經愛上過一個男人。」

「那個人是誰?」白家選擇我,為了白穎走出情傷,岳母坦露這點,但沒有吐露更多,而現在岳父親自揭露這個真相。

「我。」一個簡單的字,卻震蕩我的心魂。

「你,是你!」

胸間激蕩的情緒,讓我生出怒意,如果不是考慮到白行健的身體狀況,也許,我會衝動下動起手。

諷刺,真是諷刺,被白家選中,自以為被看重的女婿,結果卻是為了善後,給這個男人遮羞,白家到底拿我當甚麼?可有可無的工具麼?所以,他對不起我,白穎對不起我,不過是白家的某種傳統。

基於白家的情感,短暫的震驚我的三觀,但很快又平靜下來。我需要控制情緒,這個突然冒起的情緒只是怨恨下的滋生物,並不是我的理性思維,負面化的情緒想要自我否決,將我拖往更深處的黑暗。

然而,我的理智判斷並給出結論,白家在我和白穎關係的設計和推動,手法上有瑕疵,但初心和情感並不虛假,疼惜我這個女婿也是真情實感,全盤的否決,會讓我失去為數不多的情感溫度。

「穎穎她…戀父?」如果只是單方面的畸戀,我也不是不能諒解,畢竟,我也有著畸戀的情感。

「不單單是戀父,她還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情。一件我和佳慧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

「以你瞭解的白穎,你也不會想到,離譜,荒唐,激進…」

然後,岳父向我講述一件發生在十六年前的事情,在我考上北大前的一件事,而我的內心真實受到衝擊。

直到離開後,我依然驚訝於這個秘密,岳父口中的白穎,和我認識的白穎,真的是一個人麼?

這天下午,岳父跟我聊了很多,不只是白穎,還有三十幾年前,那些陳年舊事,不太詳盡,在某些地方,他只是簡單的帶過,唯一能確定的,三十幾年前,岳父岳母就認識我爸還有李萱詩,以及李萱詩的閨蜜徐琳。可是,兩家這麼深的關係,為甚麼後來疏遠呢?直到我和白穎戀愛,結婚,這些往事徬彿都不再被提及。

直到後來,我才從李萱詩和徐琳的口中,幾個人支離破碎的版本敘述里,慢慢勾勒清楚,漸漸也就明白,郝白二人的演變,背後的成因或許要追溯到更早,從上一代就開始深入內心的積累,在愛恨糾纏下的矛盾,可怕的人性。

風吹過耳,白行健坐在長椅,在我離開後,他還坐了一段時間,一滴老淚從眼角沁出。記憶,是一件很神傷的事情。

恍惚間,白行健徬彿看到記憶里的某個身影,正向他招手,轉身卻是落寞。

沒人知道,這滴淚為誰而流。我有過一個疑問,為甚麼在猜到郝白的事情後,依然繼續調查,只是害怕證實白穎的荒淫?還是這荒淫背後的真相更難以承受。因果循環,猜到結果,卻害怕觸及的成因,人性的傷疤,疼得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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