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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中)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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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穎搖搖頭:「媽,你打我吧。」

「你也是當媽的人了,我哪裡還打得動你。」童佳慧的心氣此時趨於平和,伸手拂捋女兒的額發,「你好自為之吧。」

白穎拾起母親的手,將手掌貼在臉頰,輕輕的摩擦。溫溫的,和左京的手一樣,都是她想要的,可是,為甚麼會被自己推開,反而用下藥算計。

「跳下來是意外,我只是想用跳樓嚇嚇你們。」她不捨得母親掌心的溫度,丈夫的手已經被放開,母親的手還來得及握住麼?

「猜到了。」童佳慧道,「以後不要再這麼做,風險太大,你把握不住。」

「我害怕你會告訴爸,說我下藥害你們,所以我…」

「我知道。」童佳慧道,「我不怪你,這也不全是你的責任。你給我們下藥,只是讓可能發生的事情,提早發生而已。」

對於女兒這種愚蠢的急進操作,責怪又有甚麼用,惱怒被親女兒算計,但真要細推到她和左京發生關係,無非是在原本的進度上,被人為推了一把,結果直接跨過人倫的界限。這個感覺,五味雜陳,就像是沒有備孕計劃的小夫妻,突然懷上了,受驚?懊惱?沮喪?一時難以釋懷。

「左京呢?他沒事吧。」

「他去做CT掃描,可能還等段時間。」

童佳慧看似平靜,心思也是起伏,女兒的身體無礙,卻是女婿竭力庇護的結果。原本想陪著檢查,不過被拒絕。

左京不願她再勞累,而且相比他,白穎的精神狀態不見得穩定,她就這樣被說服。

右臂敷著中藥膏,並纏上綁帶,沒有骨折或脫臼,而是因為拉拽握持造成的肌肉撕裂傷,保守治療即可。胸肋骨兩節骨折,唔,就是充當肉墊時造成的骨折,根據CT掃描的結果,骨科建議保守治療,用固定帶定位,緩慢自愈即可,情緒不宜太大波動,以免進一步的胸悶疼痛。

情況在預期內,畢竟是七層樓的衝擊力,受點輕鬆屬於正常。之所以護著白穎,一方面也是考慮到佳慧,畢竟在這種事後,又要加上我和佳慧,以及她們母女的情感生變,時機不對,但凡白穎出點問題,都可以在事後被引申為,我和佳慧為了遮蓋醜事而對白穎下手…除非我們能統一口徑,勢必還要顧忌老白,只能容後再說。

回到病房,看到佳慧和白穎近坐著,兩個人的眼袋都有些腫,前者乏累,後者貌似哭過。

佳慧見我,隨即起身,剛想開口,整個人卻又半彎下來,淺白的臉色露出痛苦的表情。這痛苦,不是來自臉上,而是肚腹。此刻,她捂著下腹,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我只能用左手攙扶,白穎也趕忙扶住另一邊。

「護士,快叫醫生!」來不及多等待,人往護士站扶去。

很快佳慧也入院,辦理手續更驚動到院長,堂堂中央副部的財政大員,關係各地財政事務,容不得耽誤。第一時間,安排到九樓的VIP病房,醫院的婦科專家進行會診,然後便有了結論。

痛經?!我不由一愣,隨即看向白穎,後者也是搖頭。

「童部長雖然已經五十二歲,但保養得好,維持月經也是正常的。」

躺在病床上,原本蒼白的臉頰徬彿抹了些許的羞紅:「還差兩天才到時間。」

「在月經前痛經也正常,考慮部長的作息和壓力等因素,會有些不穩定的狀況。」主治女醫生用余光掃了我一眼,看著佳慧,遲疑道,「家屬在,沒事麼?」

「我女兒女婿。」佳慧沒在意。

女醫生繼續道:「初步懷疑,是刺激性的痛經反應…」

「刺激性的痛經反應?」白穎一愣,「是藥物引起的經痛?」

「呃,不是藥物…是過渡的刺激…」女醫生嘗試舉例,「就像是一個人餓了幾天,突然大魚大肉,腸胃就很容易出問題,道理也是一樣。」

「部長,這兩天是不是有過性生活…如果是很強烈的性交行為,需求過大,時間又長,性刺激一旦過度…尤其在月經前幾天,陰道和子宮變得敏感,長時間的交合可會造成痙攣性經痛症狀。」女醫生道,「性是剛需,但也要和諧,做的時候,注意節制,動作不要一下子太大力,給身體多點時間適應…」

女醫生的語重心長,令佳慧臉躁得滾燙,而我一字不漏地聽著,這是醫囑,不是麼?

適時的一聲輕咳,讓女醫生晃過神:「我就這麼一說,上班做久了,腿也會發麻…年輕人嘛,不用太擔心。」

說著,女醫生瞧瞧我和白穎,倒沒往別出去想。

「對了,一會兒,我會安排護士過來,給部長你抽血,需要化驗一下…不能完全排除疾病或藥物引起繼發性痛經。」

等到病房就剩三人時,白穎忍不住拉著母親的手,捂在臉上,她已經明白,這突發的痛經的成因,應該就是被她下藥激化情慾的左京強行交合,越是疲憊,越是激烈,卡在月經前兩天,子宮行將張開,同時身體免疫力低下,事後產生的痙攣痛也屬於正常。

痛經有時很要命,尤其在母親身體這麼疲憊的情況下,白穎或許覺得自責內疚。然而,這種情感能持續多久?落在我的眼裡,我沒有答案。

很快,女護士過來,進行了採血,並且建議我們讓病人先休息。

確實,佳慧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

我以為繁鬧已經落幕,然而並沒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卻讓兩個情感孱薄的人,如遭泰山壓頂,俯仰間瀕臨窒息。

血液,血液出了問題。

從消防氣墊抬上擔架送醫,出了我有外傷,內傷狀況不明,所以被安排住院部的內科室。採血,包含血常規等多種血液檢測正在進行。

佳慧的採血更晚,但血液中心重點關注,第一時間出了結果。

血液里有微量毒素,很多人血液也有些毒素,原因很多,只是佳慧的血液里的毒素在人體不太正常,再微量再沒危害,那也涉及到童部長。然而,血液中心進一步傳來消息,在我和白穎的血液樣品里,同樣檢測出毒素,而且含量更高,尤其是我。

不只是毒素的物質元素多,而且含量是白穎的十倍多,比佳慧高出百倍。微量擴大到百倍,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院方派人過來詢問,畢竟三個人都中毒,如果被人下毒,涉及中央副部級官員及家屬,這性質就嚴重了。

檢測結果已經打印出來,一個個上箭頭,各種指數異常。汞、砷、鉀、硫、鐵等元素已經化合物指標,當量都是人體標準的幾倍乃至百倍。

按院方的解釋,還不能確定這些異常含量是甚麼毒物導致的,好在不屬於劇毒,對人體暫沒有明顯傷害,可以用些排毒試劑,等段時間在復驗,如果經過新陳代謝後,指數大幅下降的話,後續進行藥物輔助調理就不會有大問題,否則要考慮洗血。

院方主要是顧慮到佳慧的職務以及被集體投毒的可能性,我倒是給出自己看法,大概是喝的中醫湯藥喝多了。中藥的藥材元素還是西式,兩者的醫學基礎並不一樣,院方整合我和白穎的說法,認為我們服用甚麼偏方,是藥三分毒,喝多了的緣故。雖然是元素超標,以及雄黃一類的毒物,但和現代醫藥上所指的毒藥概念不同,院方也放下心來。

白穎臉色蒼白,幾乎沒膽氣看我,我則是打通毛道長的電話。

不會是毛道長藥材問題,最大可能就處在白穎下的那些藥,我將血液檢測單的幾個大數據報了過去。

良久,毛道長回道:「如果你有下藥用剩下的樣品,我才能給你結論。你說的幾個數據里,含汞量特別異常,還有雄黃硫化物…現在,我只能推測,應該是五石散。」

「五石散?」我微微皺眉,「古代的毒品?」

「五石散是老方,現在中醫也沒幾個人會配,好幾種組合,我不能確定是哪一種。」毛道長沈聲道,「估計是從南耿那裡流出去的,你不是說他現在是個和尚,而且跟你的對頭有關係…五石散雖然不是毒品,但你可以把它當毒品,它能夠刺激人的性慾,變得亢奮,全身燥熱,甚至可能產生幻覺,幻象、幻聽…實際上是中毒的症狀,長期服用,甚至會喪命。它的危害幾乎等於毒品,甚至更大…」

掛斷電話,我看著白穎:「你還有藥麼?」

「沒了,真沒了…」白穎哆哆嗦嗦,「何曉月告訴我不能多放,要省著點用…我以為她就是說說,害怕藥效不好,我全部給用上了…我真沒想到會這樣…我不知道這是五石散…我不知道有毒…真的,你信我啊…」

她說的是實話,否則不會自己也吃下去。白穎的目的,是重新得到我,準確地說,是得到我的原諒。那何曉月呢,她是否知道這是五石散,她偷偷把藥給白穎,哄騙白穎下藥,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聽從郝江化的命令?五石散能致幻,吃得多了,不是超量中毒而死,就是時常陷入幻覺,那麼言行也會被當做胡說八道,瘋言瘋語。

看似投毒的烏龍事件,因為血液問題,院方處於謹慎,又給我們安排幾項檢查。然後,院方代表,面色凝重地帶來一個的訊息。

來到病房,當著我們夫妻的面,院方代表看著白穎:「冒昧問,你們有孩子麼?」

我的臉色顯得冷淡,白穎見我不答,接話道:「生過一胎,是龍鳳胎。」

「那就好。」院方代表話鋒一轉,「白女士,我來是代表院方,跟你說明一個情況…你懷孕了。」

你懷孕了。這幾個字,登時鎮住我們,意想不到。

「我懷孕了?你…在開玩笑吧。」白穎有點懵。

「是這樣的,二次採血後的細化檢測,根據你的HCG數據,初步判斷你已經懷孕。」院方代表正色道,「如果你有懷疑,可以做更具體的檢查…」

「我懷孕了,太好了。」原本的沮喪不安,臉上才剛擠出笑容,迎面就是我陰沈的臉面,她想要開口解釋,卻被院方代表打斷:「很遺憾,並不好。」

「不好?甚麼意思?」此時的白穎徬彿忘記自己是醫師素養,也許是關心生亂。

「胚胎著床,開始要長大,本來這應該是新生的開始,但你的身體里現在有好幾項指數超標,對成年來是沒甚麼,但以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胚胎來說,發育過程將會不可控…我們不能排除畸形發育的可能…」

「你是說,我懷了孩子,以後會是畸形兒?」

「有很大概率。」

「你也說是概率,萬一他很健康呢,萬一…」

「你是打算拿孩子的未來,賭這個萬一的小概率麼?!」院方代表打斷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應該清楚,畸形兒意味著甚麼…你和先生,不是有兩個孩子了嘛,等休養好身體,如果想生孩子,還是可以再生。」

白穎語塞,凝噎,良久:「你們要我打掉?」

「現在還不行,再等三周,可以進行藥流。」離開前,院方給了中肯的建議。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明明因為胸肋骨折被壓迫臟腑的沈悶,我卻不願壓抑,放任自己的情感。

「你笑甚麼?」白穎望著我,潤目掩不住地難受。

「我笑,我輸的不冤枉。」我朗笑道,「這麼好的演技,不當演員太浪費了…懷孕了,喜事呀,要不要我把這個喜訊告訴你的郝爸爸,這才回來多久,又懷上了…我真該給你們點個大大的贊。」

辯解,理由,藉口…想象中的推諉,並沒有如期而至。白穎沈默了,然後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孩子是你的…」

果然,又是荒唐的說辭,我正欲譏諷。

「你發燒那晚,也是我的排卵期…」白穎低下頭,「我只做了那一次,信不信,隨你。」

我笑得岔氣,胸悶嗆得幾聲咳嗽:「你已經知道我有弱精症。」

「弱精,不是無精。」她只說了幾個字。

我笑了,還想愚弄我,就像過去她帶我見何慧一樣,所謂的一切正常?!

我輕吟一笑,她卻靜默。弱精,不是無精,這種廢話…她也能說出口…

笑著,笑著,我好像笑不出聲了,胸膛里擠滿苦澀,比笑更強烈的哭…

「如果這孩子是我的…」我眯起眼,「好,好呀,死得好!」

白穎,不是我不給機會,而是天注定,是你活該呀。如果你沒有下藥,那麼孩子就是你最大底牌,現在這張牌沒了,沒了,哈哈…

如果你沒有騙我,那麼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將是左家最後的血脈,就衝著傳承香火,我也不得不容下你犯的錯,可惜…我們和這孩子,無緣,或許他出世就是錯誤…死了也好,這樣,才對得起我左家,空前絕後!

眼前的男人,不是過去的溫情形象,白穎不由想起過去一年,多少夜晚做過的噩夢,夢魘里的惡魔,丈夫手裡舉著匕首,一刀割破兒子的脖頸,兒子口裡喊疼,任她跪地哭求,左京還是將兒子摔下樓。在她瀕臨絕望求死時,丈夫將女兒殺害,然後從窗台上跳了下去。

這個景象,在睡夢里出現過很多次,恐怖是因為恐懼,害怕丈夫的報復,所以才會勾勒出丈夫惡毒猙獰的模樣,將自己活得像受驚的羔羊,人畜無害,便覺得回來時得到救贖,自我感動的洗白,卻在夢里將丈夫編織得成傷害家人的惡魔,而現實里,她才是惡魔。惡毒的女人,才會想到下藥害人,她害死了孩子,害死一個還處於胚胎亟待發育的孩子…那是她和丈夫的孩子,被她的卑劣算計害死了。

白穎看著丈夫,同一個病房,卻沒了共同的言語。記得,久遠以前,還是有過歡樂的時光,呃,多久以前呢?

陽光好像很淡了,哦,太陽快下山了。她從病床上下來,踩上拖鞋,慢慢走向窗戶,想再看看陽光,想留下些美好。

夕陽的余暉,美得動人,但它就要落幕了,傍晚,再晝長的夏天,也要迎來黑夜。

「告訴我,我該死麼?」白穎的嘴裡突然吐出了這麼一句。

「也許你可以問老白,他才是大法官。」我沈默了一會兒。

「他會殺了我的。」白穎搖搖頭,「我是白家的污點,白家是不可以有污點的。」

「所以,我該死,對麼?」她的語氣輕飄,吐出的話連我都覺得有些陌生,決定不再理她,

「很抱歉,沒抓牢你的手,是我自己松開了…所以,你不用告訴我答案…」她溫柔一笑,「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也許就像這個噩夢一樣,我把你想得很壞;你想拉我上去,我卻害怕你要推我下來,所以,就這麼松開了…最壞的人,其實是我啊。」

白穎的聲音越來越輕,說著細不可聞的囈語。恍惚間,眼眸卻看到男人已經站上窗台,回頭朝她一笑,嘴裡說了一句話。甚麼話呢?這句話,在夢里聽了很多次,甚麼都聽不見。但這一次,她聽到了。

人都死了,為甚麼就你不死?

誰死了?孩子死了。誰的孩子?我的孩子。還有誰?我的丈夫。夢里,他就是從窗台上跳下去。

「老公,我真的該死嗎?」白穎徬彿看到噩夢里的翔翔和靜靜,身上全是血,還有那個手持匕首的惡魔丈夫,他們都朝自己一笑,然後跳下去了。

「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白穎用盡全力想攀上窗台,惡魔丈夫的聲音正在回應她。

在將推拉窗撐到最大後,她抬腳就踩上窗台:「我該死…這就是答案…所以,我要死了。」

這次,不是嚇唬人,而是她找到答案了。

「啊!」推門而入的護士看到這一幕,登時嚇得尖叫起來。

我這才回過神,甚麼時候白穎爬上窗台,她不是看夕陽嘛,搞甚麼,跳樓不夠,還要跳窗。

「老公,幫我跟媽說一聲,我…」

趁著她交代遺言的功夫,我一個箭步過去,左手猛地一拽,直接將她從窗台上甩在地上,這次沒有肉墊,她直接昏了過去。

「護士,給她打一針吧。」我大踹粗氣,看著地上的拖油瓶,心有餘悸,「要說,你自己跟她說。」

雙人病房,她要是死了,在白家那裡,我可解釋不清,對佳慧也沒法交代。撐開的玻璃窗,斜角設計,柔韌的女人,很容易從窗戶滑下去,但凡慢一丟丟,我就未必能攔下。還是要跟佳慧溝通,誰也保不准,會不會有第三次。

院方或許是考慮到白穎被孩子的壞消息影響情緒,在我這個家屬的再三堅持下,同意進行鎮靜的應急處置,至少今晚,她不會醒來,沒有好夢,但也不會噩夢,至於明天,或許是另一個開端。

黃昏,黃昏後,乘電梯,去佳慧的所在病房。

「佳慧。」我輕嘆一聲。

「你叫我甚麼?」佳慧睜眸,注意我對她的稱謂改變。

「你覺得發生這種事後,我還能那樣叫你?」

我這麼一說,她愣住了,然後便不做聲了。

「好點了麼?」

「嗯。」佳慧表示,在她下腹貼了磁熱療貼,說是能暖宮散寒、通調氣血,痛經已經好很多了。

「是麼,讓我摸摸。」我伸手想摸。

佳慧推開我的手,而我卻沒有放棄,反復幾次,拗不過,拉過薄被蓋在身上。

左手從被子和病床的縫隙,一點點深入,落在她的小腹,輕輕地撫摸。

「是這裡麼?」

「嗯…暖暖的。」佳慧看著我,「你怎麼了?」

淡淡一笑,將苦澀藏在心裡。

佳慧問起白穎,我隨口說白穎睡下了,不放心這邊,所以叫過來。

看似聊著閒話,彼此反而安逸。佳慧沒有抗拒我撫摸肚腹,也許磁熱療貼有效果,又或者我的溫情撫摸。

她看出我有心事,今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她沒有強問,我也沒有說到五石散和孩子,煩惱還是留在以後。

此時,安靜地感受這種淡淡的氛圍。偶爾聊上幾句閒語,而在薄被底下,我能夠輕輕撫摸她的肚腹,再無其他,靜謐間湧著一種淡淡的滿足。

我枕坐床邊,左手撫摸肚腹下,應該就是母體的子宮,孕育生命的地方。我感受它的溫度,希望讓她覺得溫暖,可是我的心,卻逐漸寒涼。

今天,有人在病房告訴我,我有一個孩子,一個還處於胚胎的孩子,一個屬於左家的孩子。然後,在擁抱喜悅來臨前,這個人又當面說,這個孩子不能出世,幾周後他就要被藥流,他的出現就像是個錯誤。

在靜謐的氛圍,佳慧漸漸睡去,希望她能有個好夢。而我,眼中噙著淚花,嘴裡叼著一根不會點燃的白沙。我大概只會在她面前才能流露出軟弱。

我對白穎有情緒,情緒可以懷疑一切,而理智,理性的判斷,她說的大概率就是真的,一個弱精症能令女人懷孕,這樣的概率有多大?然而,既然是概率,就不能說絕對沒有。弱精症,不是無精症,也許是練氣後走火入魔的異變效果?就像毛道長也無法解釋我在規格上特別的變化。

回到病房,白穎睡得很死,我得守著她,針對她的報復,還不是時候。

夜深人靜,我給Poy發了幾條訊息,計劃如預期地推進。

天亮,地明,天昏,地暗。在醫院又磨一天,期間李萱詩來電詢問,因為白穎下藥所導致的結果,我們在長沙待了三天。

佳慧選擇回北京,在她看來,給老白一個交代,在當下比任何事都重要,否則她沒立場再做其他事。

三天後,回到龍山鎮,我給了王天一張支票,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短短的三天,發生了幾件事,而我點了九支白沙,三三而落。祭奠三個人。郝江化的師傅,無根僧下落不明,算是個無所謂的插曲。

郝虎死了。吸毒,綁架,勒索,持槍殺人,後被警方擊斃;而被郝虎槍殺的人,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何曉月崩潰了,她的孩子死了。王天把支票撕了,他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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