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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下)

郝叔合集 · ben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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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沒有放任仁慈,而是清楚地知道,絕望者的世界,已經有一個左京,何必再來一個黃俊儒。

遠在郝家溝,郝奉化一家,不只衰敗,更顯衰亡。接連喪子,這裡幾乎成了生人勿進的鬼宅。

郝奉化強撐著岣嶁,步履蹣跚,將藥端到老伴跟前。聽聞三兒子郝傑的死訊,人在家中坐,噩耗從天降,幾乎要將他徹底擊垮。

但他還不能垮,他的老伴還癱在床上,需要人照顧,他那個離家出走的可憐女兒,是否還會回來?也許,永遠不會,因為這個家,保護不了她,更給不了她公道。

「老伴,來,喝湯藥啦,我餵你…」郝奉化哆嗦著,用藥勺子將湯藥往老婆嘴裡送,看著她幾乎沒意識,艱難地張嘴吞咽。

心頭悲戚,幾滴老淚,快要落在藥碗里,這日子太艱難,已經沒甚麼指望,活著更像是受罪,倒不如…

「奉化,奉化在家麼?」樓堂又有人在喊,這聲音,有些耳熟,聽來是老村支書。

郝奉化扶著老伴躺下,然後走下階梯,一看,果然是郝新民。

「支書,你怎麼來了。」

「奉化,想開點,想開了,也就那麼回事。」郝新民說著話,人便進了內堂,「家裡,沒啥外人吧?」

郝奉化一看,這是有事,應了一聲:「沒有,婆娘躺在樓上。」

「哦,我這次來,主要是老哥你商量點事。」郝新民眼珠一轉,「奉化呀,這些年,礙於跟江化的那點恩怨,也就沒怎麼登門,咱哥倆少走動,也怪我,拉不下臉來,生分了,別見怪啊。」

「哪能,支書,你有事就說唄。」

「成,那我也不藏著掖著。」郝新民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扯過椅子坐下,「奉化家,就你們郝家大宅,這地皮,村集體批的宅基地,你是戶主,應該掛在你名下…」

「是在我的名下,我們一家六口分三戶,後來不是江化打算結婚,老爹出面,讓我們兩家換了宅基地,方便他蓋大宅。」郝奉化解釋,這換下來的小地基,弟媳掏錢把左右兩塊宅地也買下來,作為補償,順帶也幫老大老二辦婚事。

「雖然你們兩家各自住,但嚴格來說,你們也沒簽轉讓契約,所以大宅的宅地契還是在你手裡,對不對?」郝新民繼續問。

郝奉化一愣:「可是房子是江化家的。」

「我不問房子,就問地皮。」在確認之後,郝新民將隨身帶來的協議,筆和印泥都亮出來,「這樣,我這裡有份契約,你呢,把你名下的宅基地轉讓給我。我也不白拿,你說個價,算我買了。」

「好端端,支書,你到底甚麼意思?」郝奉化不解,他家裡接二連三死人,哪有心情理會宅基地的事。

「奉化,我也不瞞你,有位大老闆,看中郝家大宅的宅基地,這活我接了,出面找你談。」郝新民解釋道。

「可是宅基地限於村鎮流通,外鄉人不能買賣,你買去賣誰呀。」郝奉化不明白,有錢的大老闆,好端端,搞甚麼宅基地。

「這個大老闆,和你家兄弟不對付,至於這宅基地用來做甚麼,那就不知道。」郝新民只管搞定,然後拿錢最實際,「對了,還有個消息,你兒子郝傑是被人害死的。」

「你說甚麼?!阿傑是被害死的!」郝奉化這下坐不住,他就知道不會是甚麼心臟猝死,他兒子死得冤。

「這裡有份錄音,裡面記錄真凶的聲音,有人買凶,在裡面弄死郝傑…」

「給我。」郝奉化急切想知道這人是誰。

「想要錄音?容易,先把契約簽了。」郝新民道,「這買賣成了,錄音我可以放給你聽,不過大老闆交代過,東西不能給你,我可不想惹上禍事。」

「契約,我可以簽,錢,無所謂。」郝奉化盯著郝新民,「你最好不要騙我,拿阿傑的死開玩笑,我會拼命的!」

很快,郝奉化便簽字,按手印。郝新民看後,心滿意足,收好,隨即掏出一個錄音筆,輕輕一按。

錄音的內容不長,可以說很短,但音質很透亮,聽得真真切切。

郝江化!郝奉化雙眼通紅,兩手攥緊,牙幾乎咬出血,這聲音,太熟悉了,是他親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錄音里,說得那個響亮,他要郝傑死!他要郝傑死在裡面!

「畜生,畜生呀…」郝奉化整個人都在發抖,氣得顫抖,一雙眼睛煞要吃人,郝新民一看,趕緊收好錄音:「那甚麼,奉化,你想開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郝新民連滾帶爬,慌亂中,他看見郝奉化在屋裡一通砸,這郝家安生不了。

狂躁過後,郝奉化緩緩走到樓上,瞧著老伴癱在床上,霎時,淚如雨下:「老伴,咱命苦,這日子…完了…」

「燕兒走了,老大老二死了,阿傑也遭人害…咱家沒指望了…老伴呀,你老頭我,要出去乾件事…阿傑被欺負死,當爹的,得還他公道…」

「可你怎麼辦啊…老伴,我放心不下你…我這趟出門,興許就回不來了…還有誰能照顧你…別人也嫌棄你是個累贅…咱呀,不受氣…」

郝奉化說著掏心窩的話,雙手抬起,用了大勁,直到呼吸平靜下來,屋裡也靜下來,異常的安靜。

倒水,洗了把臉,從家裡找出小刀,還有磨刀石。驕陽似火,他的心也著了起來,刀越磨越快,身體也越來越沸騰。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年輕的時候,身體充滿了趕緊,上山砍柴,狩獵,很快,他就要出去做事。做一件大事!

晌午,炎熱,沈悶。郝家大宅煮了綠豆、酸梅湯,也備了西瓜等水果消暑。

李萱詩懷抱著郝思凡,郝萱則捧著西瓜,徐琳也幫襯,招呼眾人避暑休憩,吳彤也在場。

郝江化被磨了一上午,藉口在家辦公,實則是躲清閒。岑筱薇湊到李萱詩身邊,拿紙巾給郝萱插嘴。

「思遠、思高那裡送去了麼?」李萱詩提了一嘴。

「送去了。」保姆春桃應道。

「彤彤,穎穎那邊,你走的時候,帶些過去吧。」

「少夫人那裡,我已經安排山莊的服務人員送過去了。」吳彤表現得落落大方,「是以董事長您的名義,聊表心意。」

「做得好。」李萱詩贊許,越是這時候,白穎那邊不能怠慢。

郝江化抽著煙,這九五呀,抽多了,也膩歪。心頭煩緒,瞧見外面進來一個人,面色一沈:「你怎麼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大哥郝奉化,兩人因為郝傑這事鬧得很不開心,現在郝傑剛死,他就跑家裡來,難不成來鬧事?

郝奉化冷冷道:「我來看老爹,不行呀!咋地,爹是你一個人的,要不找把刀,劈了,一人一半,我保證不進你家門。」

郝江化一聽,氣憤不已:「混賬,你這說的是人話嘛!」

李萱詩面色微變,擠出笑顏:「江化心裡煩,大哥別往心裡去。」

「我不說人話,他也不乾人事。半斤對八兩。」郝奉化嘴裡放刁,「有甚麼了不起,說破天,他就是個老二!」

說完,「噔噔噔」,踩著階梯,人便往樓上闖。

「聽聽,這像話麼!」郝江化拿起綠豆湯,灌一大口,這火氣壓不住。

李萱詩應和幾句,算是揭過這茬,眾人也沒向心裡去。過了七八分鐘,樓上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眾人正納悶,抬頭往樓梯上看,只見樓上有人喊「殺人啦!」,緊接著,樓上大作,跌跌撞撞,不多時,樓上的保姆阿藍、楊柳,慌張地跑下來,滿臉驚嚇,楊柳更是一腳踩空,從樓梯滑落下來,聲音都在哭顫:「殺人啦,救命呀」。

「怎麼啦!」郝江化急忙喝問。

「大老爺…大老爺他…他把兩位少爺…給殺了。」楊柳面露恐懼,「他突然…房間…然後…那刀…把少爺給抹脖子…血,好多血…」

「死了,都死了…他還在割,他笑,他在笑…啊!呀!!」阿藍雙手捂耳,徬彿聽到地獄的恐怖聲音。

李萱詩腿驟然發軟,人當即站不住,旁邊人立馬扶住,口中喃喃道:「思高、思遠,他們死了?」

郝江化又驚又怒,正準備往上衝,赫然看到郝奉化出現在樓梯口,正一步步走下,臉上、脖子、衣服、濺了一身血,嘴角擠出一個難看而恐怖的笑容。右手手舉著刀,刀上也沾著血。左手則提著一個包裹,是用被單臨時包起來,片片血紅,血水正往下淌。

渾身染血的郝奉化,恐怖駭人,然而,他在發笑,這笑意看在眾人眼裡,卻是陰森恐怖。沒有人敢上前,所有人都似已嚇呆。

「你…你真殺了我兒子?!」郝江化的聲音也不禁發顫,不敢上去拼命。他曾經一個打七個,但看著眼前的親大哥,他不敢,他甚至覺得,這不是他的大哥,而是惡魔,從地獄里跑出來的惡魔,衝上去是否自己也會死在刀下。

「阿傑沒能殺,我幫他殺,他沒砍下來,我幫他砍。」郝奉化身心疲倦,卻又覺得輕鬆,不免笑起來,徬彿是惡靨。爾後,他將包裹一甩,丟在堂內,滾動間,這被單散開,從裡面滾出兩顆血肉模糊的腦袋。

「啊!!!」華麗的廳堂,瞬間變成恐怖的地獄。保姆們紛紛發出尖叫,立馬作鳥獸散,往庭院跑去,生怕留下會有生命危險。

李萱詩只看一眼,人便後仰,昏死過去。好在岑筱薇和吳彤在,一人扶著,另一人接過郝思凡。

徐琳在被單散開的一瞬間,便將郝萱按在自己懷裡,死活按住她的腦袋:「閉眼,不許看。」

郝江化看到了,那兩個醜陋的肉血球,就是他的兩個兒子,郝思高和郝思遠的頭顱。一剎那,他緊咬的牙突然松開,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哀嚎。

郝小天的死,他已經痛苦一次,而現在,卻悲痛,痛不欲生,那個父親能忍受自己惡孩子被人剁下腦袋。不,不只是腦袋,還有兩根小小的肉把子,天哪,他連孩子的命根子也剁下來了!

「郝江化,你殺我兒子,我也殺你兒子。我家破人亡,我也要你斷子絕孫。」郝奉化掃視廳堂,不理會女人的逃離,專注盯著自家兄弟,「宰兩個,留兩個,我也夠本了。」

說罷,他將短刀一甩,丟向郝江化,沒砸中,這下刺激到郝江化,他如發怒的老獅,衝上去,將郝奉化一把摔到,緊接著便是重重兩拳。

郝奉化人便軟下去,顴骨被打裂,沒有斷氣,死魚般瞪著郝江化,口裡慘呼:「殺我,有種就殺我,哈哈,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郝江化壓在郝奉化身上,沒了說話的心氣,安靜的大廳,充滿濃郁的血腥味,令人惡心。

郝江化吐了,將剛才大口喝下的綠豆湯,全吐了出來,血腥里,又多出惡臭。本就糜爛的郝家大宅,籠罩在一種詭異恐怖的氣氛里。

岑筱薇扶著李萱詩進了會議室,面上還心有餘悸,吳彤卻迅速翻出一個小玩意,果斷翻開理李萱詩的眼皮,採集她的虹膜,隨即便將收好。

沒多久,徐琳抱著郝萱也進來,關切道:「萱詩怎麼樣?」

「昏過去了。」吳彤流露擔憂,「發生這樣的事,對她打擊太大。」

「是啊,誰能想到。」徐琳憂心忡忡,好在姑娘們都跑出去,郝江化應該能拿住人。

「琳姐,麻煩你照顧董事長。」吳彤說,「我和筱薇去叫人,把她們叫來照看,還要去樓上一趟,老太爺還在呢,不能不管。」

「行,你們去吧。」徐琳應道,萱詩就由她先照顧。

吳岑二人出來,瞧見郝奉化已經被制住,先是在庭院裡,找到受驚的保姆丫頭,讓她們去照顧李萱詩。找兩個相對膽大點,一起上樓,將房裡的老太爺接下樓。

「上樓,只管接人,不該看別看,免得嚇昏過去。」吳彤藉口接郝老太爺,實則領著岑筱薇便進了主臥。

保險箱三道解鎖:虹膜、指紋、還有密碼。吳彤從身上掏出採集器,很快便通過驗證,然後迅速地輸入密碼,順利將保險櫃打開,裡面有現金珠寶、一些文件證件,也包括幾本日記。

「想找甚麼,抓緊。」吳彤閃開身,讓位給岑筱薇。這一番操作,行雲流水,把岑筱薇看傻了。

「你剛剛不是採集一個?怎麼還有一個,還有密碼,你是怎麼知道的?」

「指紋我早就拿到了,多做功課,知道她想甚麼,密碼也就猜出來。」吳彤不以為意,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可是,監控怎麼辦?」岑筱薇有些遲疑。

「現在發生凶案,警察會上門搜證,保險起見,把監控數據刪掉或者覆蓋,盡量規避風險…這個理由很充分。」吳彤看了眼腕表,「隨讓她把王詩芸放走了,否則輪不到我。抓緊吧,最多三分鐘,我們必須下樓。」

岑筱薇連忙翻查起來,很快便選中一本日記,郝江化就在樓下,不可能把日記全帶走,根本沒地方藏。而且白行健那邊,也未必保險,不能全交給他。一本就可以了。

兩個保姆攙扶老太爺往樓下走,吳彤和岑筱薇也跟著下樓。老太爺瞧著鮮血斑駁,直呼作孽,心氣難平,好在立刻服下救心丸,這才穩定下來。

不到十分鐘,鎮上的派出所便先趕到,鎮長聞訊親自坐鎮,封鎖現場,同時通知村上,盡量控制輿論,不要讓人瞎傳。郝江化是前鎮長,又是現任副縣長,這家裡發生性質惡劣的殺人案,家裡是不能住人了,公安局那邊也會派法醫和刑偵隊過來。

郝奉化被銬住,口裡還不斷在喊:「郝江化,你不會有好下場,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是誰!」

當下,郝家眾人,誰也不明白郝奉化喊的後半句甚麼意思,甚麼我知道他是誰,到底誰是誰?

封鎖線已經拉起來,郝家眾人,只能被轉移到山莊那邊,先行住下。好在都是郝家的產業。

吳彤作為山莊的行政主管,安頓好眾人,也去見了白穎。

白穎聞訊郝家發生的噩耗,心裡也是驚掉下巴。想著郝江化遭報應,原本也該一樂,轉念想到李萱詩,心情也高興不起來。

孩子是從身上掉下的肉,做過母親又怎麼會不明白遭受這種慘劇的傷痛,相比李萱詩雙胞胎慘死,自己的龍鳳胎,只是丟一個,而且一個星期便能送回來,似乎也就不顯得那麼傷心。

白穎覺得有必要去看望,李萱詩畢竟是左京的親媽,就是以後離婚了,至少也曾經為婆媳,而且一度也親如姐妹…不說那些荒唐事,自己和她,相互間幫扶過,也拆台過,討好過,也翻臉過…恩恩怨怨,剪不斷理還亂,但不管怎麼樣,李萱詩畢竟想她和左京好,畢竟也為翔翔被抱走而安慰自己一夜。

房間里,李萱詩悠悠醒來,眼裡噙淚,徐琳也在旁安慰,而她除了流淚,徬彿也無話可說。

沈默,思考過後,白穎決定給左京發個訊息。說一說孩子的事情,畢竟翔翔是他的孩子,他有權力知道,罵就罵吧,更重要的是,婆婆現在這樣,他們母子再有心結,這時候也該諒解一些,而且一直以來,左京對婆婆的態度,也看得出和好的跡象。

很快,手機便有了訊息,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知道了?甚麼意思?他不緊張孩子麼?是不緊張翔翔?還是覺得翔翔很安全?那李萱詩呢,一下子失去兩個孩子,連頭和生殖器都被剁下來,這麼悲慘,就只換來輕飄飄的三個字「知道了」?他到底甚麼意思,還是說,兩個孩子不僅留著婆婆的血,還有郝江化的血,所以恨屋及烏,自然也就不上心。

說不通呀,再怎麼樣,這也是大事,這麼大的變故,總得給反應,自己是該親近點,還是厭惡點,管還是不管?李萱詩是郝家媳婦,也是他的親媽。自己作為沒離婚的兒媳婦,到底該怎麼辦?白穎陷入錯亂。

郝家突發這樣的慘案,眾人誰也不平靜,吳彤也流露憂心。這份憂心,不是虛假。

她憂心,李萱詩受此打擊,會不會一蹶不振。

李萱詩呀李萱詩,你可千萬要挺住,我還沒有出手,你可不能倒下。少了你,我這口氣又怎麼出得盡興。

煙,拆開煙包,六根煙,三三堆,逐一點燃,想了想,又摸出三根,也給燃上。

看著煙缸里的香煙,燃燒,那裊裊生煙,徬彿抽到心肺,吐出來的一絲愜意,隨即便是落寞,吸煙等於慢性自殺。

「京…」佳慧喊了我一聲。

「怎麼了?」我換上笑臉。

臉很好看,但臉色有些難看,佳慧看著我,掃了眼煙缸:「把煙滅了,我不喜歡。」

「好。」我只得照辦,立馬掐滅。

「去洗澡吧,我給你放水。」她的聲音有些低落。

「不用吧。」我笑一笑。

「你身上有味道。」

「有麼?」我嗅一嗅,「煙味?」沒理由呀,我沒抽煙。

「不是煙味。」佳慧看著我,「是血腥味。」

我的心一沈,她說的沒錯。血腥味,她嗅到了。

所謂仁慈,不殺人,只是在自欺。復仇的道路,屠刀已經舉起,舉刀的不是我,卻因我而殺人。

浴缸里,水溫40°,佳慧將我脫光,示意我進去。等我進去,她也將自己脫得精光。

所謂的精光,便是一絲一毫的遮擋也沒有,完完全全,她將自己呈現在我的面前。

來不及欣賞,她便踏了進來,在我的身後,輕輕地,貼著我,兩團豐滿的柔嫩,壓在我的背上,身體里湧現一種燥熱,而我卻一動不敢動。

「三支煙,便是祭一條命,對吧。」她的聲音,在我耳畔。我無法回答。

「上次看你點煙,就覺得奇怪,剛剛又是九支煙,三三堆…」她繼續在說,「我跟穎穎通了電話,她告訴我,不久前,那個曾經給他寫情詩的郝傑,死了…下午,郝家大宅,李萱詩那對雙胞胎被郝江化大哥給剁了…殺人判死…算起來,就是三條命,所以你才點九支煙。」

「你的人在北京,心卻在郝家溝殺人…行健說,你在做危險的事,就是這個吧…」她抱住我,抱得很緊,幾乎要將那兩團壓爆般,「告訴我,京京,我該怎麼做…怎麼做,才能拉住你,拉你回頭?」

緊咬牙關,不敢松開,害怕,下一刻,我就會繳械投降。溫柔,我渴望,情感,會動搖我,可惜,從一開始,我就沒想回頭。我也無路可回頭。

她在哽咽,不是逼我,而是感受到無力。她沒有要求我停手,她只是心疼我,心疼我掉進萬劫不復的地獄。而我,早就身處地獄。

「有部老電影,《泰坦尼克》,家庭影院裡應該有。」最終,我還是松口,「洗完澡,我們一起看吧。有些情節,我已經忘了。」

「我記得,這船最後撞冰山,沈了。我在想呀,明知船要撞沈,船長為甚麼不跑呢?很多人坐救生艇跑,也有很多人選擇留下來。」我若有所思,「明知會撞冰山,明知會死,為甚麼有不同的選擇。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我會陪你。」佳慧眼中泛著淚,「不管是下船,還是留在船上。」

「這條船有它的歸宿,船長已經決定航線,他會死在海上,而你應該下船…」

「電影我比你熟悉,它上映的時候,你還是小屁孩子。」說著,她輕輕摟著我,像極電影里那個畫面,雖然有些角色錯位,雖然沒有張開雙臂,但感覺,情感在蕩漾,「知不知道,我最喜歡的電影里的哪一段。」

「男女主角吐口水?」我有些好奇。

「不是,是那對老夫妻。別人在逃生的時候,他們在床上緊緊擁抱彼此,等待海水把房間淹沒…」她的擁抱,很緊,很溫暖,「如果你決定好了,我真的拉不住你…那我也會陪著你…血腥味,也沒甚麼嘛,海水也是腥的。」

我忍不住一笑:「你說的對,海水是腥的。」

浴缸有水,我們卻在談論大海。夜晚,我有點想念海水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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