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日之後
末世懲罰者 · 牧天宇 · 2 / 2
三角形的空間里,五個人站成了一個圈。不是刻意的,而是不知不覺中形成的——莉莉站在莫雲的右邊,小禾站在莫雲的左邊,秦幼站在莫雲的對面,禾苗站在秦幼和莉莉之間的位置。沒有人安排這個站位,但每個人站的位置都恰好是自己最擅長戰鬥的位置:莉莉在側翼可以發揮冰系的高速機動,小禾在正面可以用強化系扛住最強的衝擊,秦幼在後方可以用空間系支援任何位置,禾苗在側後方可以用黏性異能堵住敵人的退路,而莫雲在最中間,他的懲戒之觸可以觸及範圍內的任何目標。
莫雲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紙是從超市找到的,不是地圖,是一張普通的白紙,被折疊了四次,邊角都磨毛了。他把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張簡陋的地圖——莉莉畫的。地圖的中心是一個圓圈,圓圈裡面寫著兩個字:清水。圓圈的北邊是一座山的簡化符號,南邊是一條彎曲的線和「乾涸河道」三個字,西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代表廢墟的亂線,東邊是一條粗線和一個箭頭,箭頭上面寫著三個字「三天路」。
「清水鎮在北邊,翻過這道山脊就到了。」莉莉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那座山簡化符號上點了點,「直線距離不遠,但翻山需要繞路,因為山脊中間有一個斷裂帶,過不去。繞路的話,大概兩天的路程。但如果秦幼的空間系能幫我們傳送的話——」
秦幼看著地圖上那座山,又看了看莫雲。
「我的空間折疊現在能把五十米以內的距離折疊到一步。」秦幼說,「但這需要我在目的地有一個能量錨點。就是——我需要去過那個地方,或者我能看到那個地方,或者有人在我已經去過那個地方的人身上留下一個能量標記,讓我能順著那個標記找過去。」
莫雲伸出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亮了起來。他把右手放在秦幼的額頭上,懲戒之觸的能量從他的掌心湧入她的額頭,在她的意識深處留下了一個金色的、發光的、像一個燈塔一樣的印記。
「這個印記能持續二十四小時。」莫雲說,「你在這個印記的有效期內,可以在任何地方感知到我的位置。你不需要去過那個地方,不需要看到那個地方,只需要知道我在那裡,你就能把空間折疊到那裡去。距離呢?」
秦幼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個金色印記在她意識深處的位置和強度。印記很亮,很穩定,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她能在意識中看到莫雲站在她面前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一種超越空間的連接——不是她和莫雲之間的連接,而是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她體內和莫雲體內之間搭起的一座橋。橋很穩,很寬,能承載很大的重量。
「一天之內。」秦幼說,「以我現在的精神力強度,一天最多可以傳送四次。每次最遠距離——如果能量錨點的信號足夠強的話,理論上可以折疊一整天路程的距離。」
「兩天路程,一天走完。」莉莉把地圖折起來收好,站起來,把短刀插回腰間,「四次傳送,一次用在去程,一次用在回程,兩次備用。夠用了。」
五個人開始收拾東西。罐頭、水、壓縮餅乾、電池、打火機、藥品、刀具、繩索、膠帶、毯子、衣服——所有的物資被分類裝進背包,背包被一個一個地背起來。三角形的空間在十分鐘之內從一個住了十天的家變成了一堆搬空的雜物。牆角還有幾張硬紙板,爐子里還有沒燒完的木塊,牆上的布還沒拆下來,釘在牆上的釘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一把梳子、一面缺了角的鏡子。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東西都在背包里,在他們的背上,在他們體內那些正在沈睡或蘇醒的能量里。
禾苗最後一個走出洞口。她站在洞口外面,轉過身,看著三角形的空間。爐火滅了,灰燼涼了,紙板上還有五個人的壓痕,每一個壓痕的形狀都不一樣——莉莉的壓痕是側臥的,小禾的壓痕是仰臥的,禾苗的壓痕是蜷縮的,秦幼的壓痕是側臥的但比莉莉的更蜷縮,莫雲的壓痕是俯臥的且右臀位置的壓痕最深,因為他的右臀總是腫著的。
「哥哥。」禾苗說。
「嗯。」
「我們還會回來嗎?」
莫雲看著那個三角形的、破舊的、用鐵皮和木板搭起來的空間。他在這裡從LV.0升到了LV.10,在這裡學會了用戒尺,在這裡複製了四個人的異能,在這裡從一個廢物變成了一個懲罰者。
「不會了。」莫雲說。
禾苗點了點頭,轉過身,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隊伍。衛衣太大,跑起來下擺在膝蓋附近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小的、灰色的旗。兩個小揪揪在她頭頂上一顛一顛的,像兩只在草叢中跳躍的兔子耳朵。
秦幼走在隊伍最前面。她的右手舉在前面,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張開。她閉上眼睛,在意識深處找到了莫雲留下的那個金色的、發光的印記。印記很亮,很穩,像北極星一樣懸在她意識的最深處,為她指引著方向。她深吸一口氣,空間系的能量從她的左手掌心湧出來,銀色的、像霧氣一樣的能量在她面前凝聚、旋轉、展開,像一扇正在被慢慢推開的門。門後面不是另一個地方,而是同一個地方的不同位置——就像你把一張紙對折,紙上原本相距很遠的兩個點就疊在了一起。她不是在創造一個新的空間,她是在利用空間本身的褶皺,把兩個原本相距很遠的點拉到一起。
「來。」秦幼說。
五個人走過了那扇門。
莫雲的感覺很奇怪。不是暈眩,不是失重,而是一種「位置錯位感」——他的眼睛告訴他他還在原地,但他的身體告訴他他已經不在原地了。他的腳踩在地面上,但地面不是剛才的地面了。剛才的地面是碎石和碎玻璃混合的、走起來會發出窸窸窣窣聲音的廢墟路面,現在的地面是泥土和乾草混合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床舊棉被上的山間小徑。
他抬起頭。面前是一座山。不是那種陡峭的、光禿禿的石頭山,而是一座平緩的、長滿了枯草和低矮灌木的土山。山脊在灰黃色的天光中像一條沈睡的巨獸的脊背,從地面隆起,向遠處延伸,直到消失在一片更深的灰黃色中。
山脊的另一邊,就是清水鎮。
莉莉站在他身邊,看著山脊的方向。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莫雲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又在無意識地點著節奏了——一下接一下,比平時快得多。不是緊張,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一個人終於走到了一個走了很久的目的地時,那種混合了如釋重負和緊繃到極致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叫它甚麼的東西。
小禾蹲下來,抓了一把腳下的土,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土是乾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枯萎後發酵的味道。她把土捏碎,讓土從指縫間漏下去,看著土粒在晨風中飄散。
「三年的土。」小禾說,「沒有變。」
莉莉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知道小禾說的不是土。她說的是清水鎮。三年了,清水鎮的土還是三年前的土,但鎮上的人已經不是三年前的人了。她的父親不在了,那些被趕走的、被殺掉的、被留下做別的用途的人不在了,那些把她的父親拖到廣場上打斷他雙腿的人還在,那個叫周泰的人還在。
秦幼靠在一棵枯死的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第一次傳送消耗了她將近一半的精神力,她的額頭上有汗,手在發抖,但她的眼睛很亮。她在笑。不是那種禮貌的、淺淺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像一個小孩子在第一次學會騎自行車時的笑——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你看,我做到了。
「再來一次。」秦幼說,聲音里的疲憊掩蓋不住她語氣中的那種迫不及待,「我再休息十分鐘,然後我們可以再翻過這道山脊。」
莫雲走到秦幼身邊,把右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他的掌心湧入她的身體,沿著她的脊椎向下,經過她的胸椎、腰椎、骶椎,在她的尾椎處聚集,然後從尾椎反彈回來,沿著同樣的路徑回到他的掌心。一個循環。秦幼的呼吸在這個循環中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深沈,從深沈變得像一潭死水一樣的、幾乎沒有起伏的、讓人懷疑她是不是還活著的安靜。
秦幼睜開了眼睛。
「你的懲戒之觸,」秦幼說,「不僅能壓制我的異能,還能幫我恢復精神力。這是一個新的發現。」
莫雲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金色紋路在灰黃色的天光中像一朵永不凋謝的花。他對自己的異能有太多的不知道。不知道的東西比知道的多得多。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有的是需要他去懲戒的目標。每懲戒一個目標,他的異能就會告訴他一些新的東西。不是通過語言,不是通過文字,而是通過一種更直接的、像身體記憶一樣的方式——打完一個人,你的手會記住他,你的異能會記住他,你的靈魂會記住他。所有的記憶疊加在一起,就是答案。
十分鐘後,秦幼第二次打開了空間折疊的門。這一次門比第一次更穩定、更寬、更亮。銀色的霧氣在她面前旋轉著,像一面由水銀做成的鏡子。鏡子里映出的不是他們五個人的倒影,而是山脊另一側的景象——灰黃色的天空,乾涸的土地,倒塌的建築,還有遠處那些像螞蟻一樣在廢墟中緩慢移動的、青灰色的、沒有靈魂的東西。
五個人走過了那扇門。
莫雲的腳踩在清水鎮土地上的時候,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他控制的,是懲戒之觸自己的反應。這個地方,懲戒之觸來過。不是莫雲來過,是懲戒之觸來過。在他穿越之前,在他覺醒之前,在他還是一個躺在出租屋裡刷手機的廢物之前,懲戒之觸就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它一直在等他。等他從一個廢物變成一個懲罰者,等他從一個被懲罰的人變成一個懲罰別人的人,等他從那個三角形的、破舊的、用鐵皮和木板搭起來的空間,走到這個地方。
清水鎮。
灰黃色的天光照在廢墟上,照在倒塌的建築上,照在乾涸的土地上,照在那些像螞蟻一樣緩慢移動的青灰色喪屍上,照在五個從山脊另一邊走過來的年輕人身上。五個人,五種異能,五個從LV.0到LV.10的、被懲戒之觸串聯在一起的、像五根手指一樣各有長短但缺一不可的懲罰者。
莫雲站在隊伍最前面,右手垂在身側,掌心的金色紋路在灰黃色的天光中發出沈穩的、內斂的、像一顆已經燃燒了很久的恆星一樣的光芒。戒尺在他意識深處的工具庫里安靜地躺著,像一個還沒出鞘的武器,等待著他把它抽出來的那一刻。
他看著遠處的廢墟,看著那些倒塌的建築,看著那些在廢墟中遊蕩的喪屍。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拳頭,然後松開。金色紋路在他握拳的時候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個被點燃的信號彈,在灰黃色的天空中發出短暫而明亮的光。
他在心裡默念了兩個字。
清水。
然後他邁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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