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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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按一下,她的身子就輕輕顫一下,像被甚麼東西蟄了一下。有時候是肩膀

,有時候是腰,有時候是那只被二狗子牽著的手。那顫抖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

來,可我看出來了。

二狗子也看出來了。

「娘,你真的沒事?」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臉怎麼這麼紅?」

她的臉確實紅了。那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蔓延到那奶白色針

織裙的領口下面。那紅不是羞的,不是熱的,是那種被電擊後才會有的、不正常

的潮紅。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那滿得驚人的胸在那針織裙下輕輕起伏著,一下

一下的。

「有點熱。」她說,抬起那只空著的手,在臉旁扇了扇,「這超市暖氣開得

太足了。」

二狗子沒再追問,可他的眉頭皺著,那眼睛一直看著她,那眼神里有擔憂,

有心疼,有一種「你明明不舒服為甚麼不告訴我」的困惑。

我站在後面,看著他們。

看著母親那故作鎮定的側臉,那微微抬著的右眉,那彎著的嘴角。看著二狗

子那關切的眼神,那笨拙的、不知道該做甚麼的手。看著他們牽著的手——她的

手在他的掌心裡,小小的,白白的,微微顫抖著。

我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

她的身子顫了又顫,那顫抖從她的肩膀傳到她的手臂,從她的手臂傳到她的

手上,從她的手上傳到他手裡。他握得更緊了,像是怕她摔著,又像是想用自己

手心的溫度,去暖她那微微發抖的手。

「娘,你手怎麼這麼涼?」

母親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感動,是心疼,是「你這個傻子」

的那種、說不清的複雜。

「沒事,」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真的沒事。」

她輓住他的胳膊,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那飽滿的胸貼著他的手臂,那軟

軟的、溫溫的觸感,隔著那薄薄的針織裙,傳到他身上。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

後又放鬆了。

他們就這樣輓著手,繼續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忍著甚麼。那被谷道內身體深處帶來的顫抖,一

陣一陣的,從她身上傳過來,傳到他身上。他以為那是她在發抖,是冷了,或者

是別的甚麼原因。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把她摟得更緊,

用他那瘦小的、卻結實的身子,替她擋著那並不存在的風。

我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像是贏了,又像是輸了。

我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她的肩膀顫了顫,腳步頓了頓,然後又繼續走。她沒有回頭看我,一次都沒

有。

可我知道她知道。她知道是我。她卻選擇不回頭。

二狗子停在一個奶酪櫃台前,指著裡面一塊發霉的奶酪問她甚麼。她湊過去

看,那側臉離他很近,幾乎要貼著他的耳朵。她輕聲說著甚麼,他聽著,點點頭

,那張醜臉上全是認真的表情。

我站在後面,看著他們。手裡的遙控器,沒有再按。不知道為甚麼,忽然不

想按了。

超市裡還是那樣冷氣十足,那淡淡的、高傲的香氣還在鼻尖縈繞。那些一百

多的蘋果,那些十幾塊一克的牛肉,那些二十多一盒的小番茄,還是那樣整整齊

齊地擺在貨架上,像博物館裡的展品。

可我的目光,不在那些東西上。

我的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落在她靠著他肩膀的樣子上,落在他看她

的眼神上。

那眼神里,有光。那光,不是超市的燈光,是別的甚麼。

我忽然覺得,那遙控器在我兜里,沈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母親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她微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看不清。可我看清了。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別鬧了」的無奈,是「你知道我有多難」的委屈

,是「你是我兒子,你就不能放過我嗎」的那種、心酸的東西。

我低下頭,把手從兜里拿出來。空著手,甚麼也沒拿。再抬起頭的時候,他

們已經走到前面去了。二狗子推著購物車,她輓著他的胳膊,兩人挨得很近,像

是在說甚麼悄悄話。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可那笑里,有一種我很久沒

見過的、真心的歡喜。

他也在笑,那張醜臉笑起來還是醜,可那笑容里,全是光。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購物車在鋥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輕的軲轆

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我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苦澀,有釋然,有一種說不清的、酸酸的東西。然

後我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那一天便是二狗子的生日。

他的生日一向是在那間垃圾站旁邊的小破屋裡過的。今年似乎也不例外。

說是過生日,其實也沒甚麼排場。我提了個蛋糕,二狗子買了些滷菜和啤酒

,桌子還是那張歪了腿的舊桌子,凳子還是那幾個缺了角的塑料凳。屋裡的燈泡

昏黃昏黃的,把牆角那堆還沒來得及賣的紙殼子照得影影綽綽的。

唯一不同的,是這座破破爛爛的鐵皮房裡,有了個女人——正是我的母親姜

欣姜大律師。

她故意來得遲了一點。

二狗子早早就坐在門口等,被蒙在鼓裡的他也感覺到媽媽這半個多月來對他

的冷淡,兩人甚至二十三天零七個小時十八分沒有性愛了!他想念母親的肉體,

更想念她的愛!於是眼睛一直盯著巷子口。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稀稀拉拉的,把

路面照得一塊亮一塊暗。有風吹過來,帶著夏天夜裡那種黏糊糊的熱,還有垃圾

站那股怎麼也散不掉的味道。

忽然巷子口有車燈閃了閃。

是那輛黑色奧迪。

二狗子騰地站起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似的,兩只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蹭得

那舊牛仔褲更皺了。

車子拐進小院,車門開了。她走下來。月光很亮。路燈也很亮。可那些光加

起來,都不如她那一身白。

她穿著一件婚紗!

不,那不是真正的婚紗——那是一件婚紗樣式的情趣內衣。

上身是蕾絲拼接的緊身胸衣。那蕾絲是極精緻的,細細的花紋交織著,像是

一層薄薄的霜,又像是冬天窗戶上結的冰花。它們緊緊貼在她身上,把那兩團飽

滿的弧度勾勒得清清楚楚——從那鎖骨下面開始,沿著那木瓜形狀的曲線往下,

每一道蕾絲的紋路都隨著那曲線起伏,把那一對豐盈托得高高的,呼之欲出的。

蕾絲是半透明的,透過那些細密的花紋,能看見底下白得晃眼的皮膚,若隱若現

的,像隔著一層薄霧看花。

胸衣的邊緣鑲著一圈小小的珍珠。那珍珠顆顆圓潤,在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一顆一顆地嵌在那蕾絲上,襯得那一片肌膚更加白嫩。細肩帶也是蕾絲的,繞

過肩膀,在頸後系成一個蝴蝶結。蝴蝶結下面,垂著幾顆珍珠,一晃一晃的,輕

輕敲在她後頸那片裸露的皮膚上。

下身是一條多層輕盈的白色薄紗短裙。那短裙蓬蓬的,翹翹的,像一朵倒扣

的花。一層一層的白紗疊在一起,薄得透明,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裙擺極

短,短得剛剛遮住大腿根——只要她輕輕一動,就能看見裙擺下面那驚人的風景

那風景是一條白色的吊帶褲襪。細細的吊帶從腰側伸出來,掛在胸衣的蕾絲

邊緣。那褲襪是半透明的,緊緊裹著她的下半身,把她那梨形的身段勾勒得纖毫

畢現。從腰往下,那兩瓣飽滿的弧度被那薄薄的白色面料裹著,撐得緊緊的,圓

鼓鼓的,像是兩只熟透的蜜桃被裝進了透明的紗袋里。那面料太薄了,薄得能看

見底下那肉的顏色,能看見那兩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輪廓,能看見中間那道淺

淺的溝。

吊帶勒在她那細腰的兩側,把腰勒得更細,把那臀襯得更滿。腿也是那褲襪

裹著的。月光下母親的那雙腿顯得分外修長,被那白色薄紗一裹,更顯得肉感十

足。大腿的肉被那褲襪勒著,軟軟的,鼓鼓的,從吊帶的邊緣往下延伸,一直延

伸到膝蓋,延伸到小腿,延伸到那細伶伶的腳踝。腳踝下面,是一雙白色的細高

跟鞋,鞋跟又高又細,把她的整個身形都繃緊了,把那臀翹得更高,把那腿繃得

更直。

媽媽手臂上還有小飛袖。是同材質的薄紗,一層一層的,蓬蓬的,像兩朵小

小的雲落在她肩頭。那薄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一會兒遮住那圓潤的肩頭,

一會兒又蕩開去,露出底下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然而最令二狗子痴迷的,是她頭上正罩著一層輕薄的白色頭紗。那頭紗很長

,一直垂到腰際,薄薄的,透透的,像一層霧,像一縷煙。她抬起手,輕輕撩起

那頭紗的一角。那動作很慢,很柔,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頭紗被撩起來,她的

臉在那一層薄紗後面若隱若現——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都朦朦朧朧的,隔

著一層白霧,看得見,又看不清。風吹過來,頭紗輕輕飄動,那若隱若現的臉就

更若隱若現了,像夢里的影子,像月光下的精靈。

她就那麼站在月光下,站在那輛黑色奧迪旁邊,站在那鐵皮房的門口。

媽媽一隻手撩著頭紗,一隻手垂在身側。那垂著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

上塗著淡淡的豆沙色。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一身白照得更白——白的蕾絲,白

的珍珠,白的薄紗,白的褲襪,白的頭紗,白的皮膚。

只有那眼睛是黑的。那眼睛透過那層薄薄的頭紗,正看著二狗子。右眉微微

抬著。嘴角那絲弧度彎著。那眼神里有光——是笑,是羞,是「你看我穿成這樣

」,是「今天你過生日」,是「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穿成這樣」,是「你喜歡嗎」

都是。又都不是。

二狗子站在那裡,傻了。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兩只手還在褲子上蹭著,蹭來蹭去,不知道該往哪兒

放。那張醜臉上,甚麼表情都有——驚的,呆的,熱的,燙的,不敢信的,又忍

不住看的。

母親緩緩朝他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坑窪的泥土地上,一步,一步,一步。那

白色的薄紗短裙隨著步子輕輕晃動,蓬蓬的,翹翹的。那被白色吊帶褲襪裹著的

飽滿的臀,在那短裙下面一左一右地晃著,一顫一顫的。那小飛袖在肩頭飄著,

那頭紗在身後飄著,月光在她身上灑著。

終於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此時母親比二狗子高了整整一大截——那十二釐米的高跟鞋讓她顯得分外的

高不可攀。

可如此冷艷高貴的她卻低下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醜臉,看著他那雙亮得

驚人的眼睛,看著他傻站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媽媽笑了。那一笑,那層薄薄的頭紗後面的眉眼都彎了。彎得軟軟的,彎得

暖暖的,彎得和平日在法庭上那個冷若冰霜的姜欣教授判若兩人。她抬起手,把

那層頭紗撩得更高一些,露出整張臉。

「傻站著幹甚麼?」她說,聲音軟軟的,糯糯的,「不歡迎娘?」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他聽見自己的喉嚨里咕咚一聲,響得嚇人。

「姜……姜教授……娘……」他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利索,「你……你這

是……」

「甚麼?」母親歪了歪頭,那小珍珠在頸後一晃一晃的。

「這……這衣服……」

「不好看?」

「好看!」二狗子斬釘截鐵地說道,使勁地說。狠狠點著頭說,「好看!好

看死了!娘,好看得我都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麼看了!」

媽媽又笑了。這次笑得眼睛眯起來,笑得那層頭紗都在顫。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軟軟的,握著他那只黝

黑的、粗糙的、全是繭子的手。

「進去吧,」她說,「給我看看你買的蛋糕。」

母親牽著二狗子的手,往那間亮著昏黃燈泡的小破屋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那白色的短裙蓬蓬地晃著,那白色的吊帶褲

襪裹著的飽滿的臀一左一右地顫著,那小飛袖在肩頭飄著,那頭紗在身後飄著。

他跟著她,被她牽著,一步一步地走。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她那一身白上,照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上,照在她那細伶伶的腳

踝和高跟鞋上,照在他那雙舊布鞋上。

照在那垃圾站門口,照在那堆成小山的紙殼子上,照在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

上。

和那個站在門口、手裡提著蛋糕、看得目瞪口呆的我身上。門在那扇歪歪扭

扭的木門後面關上了。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輕輕晃著,把屋裡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綽綽——那張歪了腿

的舊桌子,那幾個缺了角的塑料凳,牆角堆著的紙殼子,桌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拆

開的蛋糕。

母親站在屋子中央。那一身白在昏黃的光里顯得格外耀眼——白的蕾絲,白

的珍珠,白的薄紗,白的頭紗,白的皮膚。那層輕透的頭紗還罩在頭上,把她的

眉眼遮得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花。

二狗子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他的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看她的臉,覺

得燙;看她那蕾絲胸衣裹著的飽滿,覺得更燙;看她那短裙下面若隱若現的白色

吊帶褲襪,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得意地彎了彎。

「過來。」她說。

二狗子乖巧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輕輕摘掉他那頂洗得發黃的鴨舌帽,扔在旁邊那堆紙殼子上。然

後她的手落在他臉上,落在那道從嘴角斜斜划到下巴的疤痕上,用指尖輕輕撫過

他閉上了眼睛。那粗糙的、骨節分明的手抬起來,握住她那只小小的、白白

的、軟軟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沒跑。她只是輕輕笑了笑,然後把頭紗撩起來,讓那張臉完完全全露在他

面前。

「今天你過生日。」母親輕聲說道。

二狗子開心得嘴角都要裂開了,睜開眼睛,看著她。

「嗯!」

「你想要甚麼禮物?」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不知道該怎麼要那個他心裡想了

很久、卻從不敢開口要的東西。

母親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琥珀色的,亮晶晶的,裡面有火,有光,有

渴望,有不敢。她低頭,輕輕吻了吻他嘴角那道疤。

二狗子的身子顫了顫。

「娘,娘想,送你,送你一個禮物。」媽媽在二狗子的唇邊輕輕說,「是娘

藏了四十三年的。」

二狗子自然不懂。

她沒有解釋。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向屋角那張用木板搭起來的床。

床很窄。很硬。被子是舊的,洗得發白了,卻疊得整整齊齊。那是二狗子曾

經每天起床後第一件做的事——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放正,把這張簡陋的床收拾

得像回事。

媽媽在那床沿上坐下。那白色的短裙蓬蓬地翹起來,露出下面那雙被白色吊

帶褲襪裹著的、飽滿的腿。吊帶細細地勒在她腰側,把那截細腰勒得更細,把那

隆起的臀襯得更滿。她抬起頭,望著他。右眉微微抬著。嘴角那絲弧度彎著。可

那眼神里沒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種軟軟的、暖暖的光。還有一種別的甚麼——是

緊張?是期待?是那種第一次做某件事時才會有的、隱隱的忐忑?

二狗子站在她面前,回頭瞅了我一眼,一動不敢動。

媽媽又伸出手,拉住小情人的手。

「過來嘛!」她嬌嗔道。

二狗子忐忑地坐到她身邊。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媽媽側過身,面對著他。那層薄薄的頭紗從肩頭滑落下來,堆在她身後的床

上。她抬起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那張醜臉,那高聳的眉骨,那塌塌的鼻梁,

那厚厚的嘴唇,那道疤痕。撫得很輕,很慢,像在撫摸甚麼珍貴的東西。然後她

低下頭,靠在他肩上。那頭紗垂下來,遮住她的臉。只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脖頸

,和那脖頸上細細的珍珠鍊子。

二狗子似乎終於明白了甚麼,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環住她的腰。那腰真細

,細得他一隻手就能環過來。她的身子輕輕顫了顫,又往他懷裡靠了靠。

屋裡很靜。只有燈泡輕微的嗡嗡聲,和遠處傳來的海浪聲——那其實是風吹

動破爛站鐵皮的聲響,那「海浪」一陣一陣的,「嘩——嘩——」像是這夜裡唯

一的呼吸。

媽媽靠在二狗子懷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

「二狗?」

「娘?」

「你知道我第一次是甚麼時候嗎?」

二狗子愣了一下,「甚麼第一次?」

媽媽沒回答。只是把臉埋在他肩上,埋得更深了一些。

二狗子忽然懂了。他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頭紗下面若隱若現的側臉,看著那

紅紅的耳根,看著那細細的脖頸,看著那蕾絲胸衣下面一起一伏的飽滿。

「你是說……」他的聲音有點抖。

媽媽輕輕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瞬間又不懂了。

媽媽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閃

「幾個月前,」她說,聲音軟軟的,低低的,「也是在這鐵皮房裡,在仁良

現在坐的鐵沙發上,你,你抱著娘,要,狠狠要了娘!你這小混蛋,還記得不?

!」

二狗子的呼吸停了停。那是他們的第一次。他哪能記得。他記得那天她是怎

麼來的,記得她是怎麼罵他的,記得後來是怎麼變成那樣的。他記得她的眼淚,

記得她咬著嘴唇不出聲的樣子,記得她事後坐在床邊、背對著他、很久很久不說

話的樣子。

「那是第一次?」他問。

「是啊,那是娘和你的第一次!」

他說不出話。

媽媽又低下頭,靠在他肩上。

「今天,」她說,聲音更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還有一個第一次。」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拉起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身上。放在那被蕾絲胸衣裹

著的、軟軟的、暖暖的地方。

他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和他的一樣快。

風兒吹打著鐵皮房的屋頂,傳來海浪聲,嘩——嘩——,一陣又一陣,像是

這夜裡唯一的節奏。

二狗子終於明白了,他開心的笑著,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這麼得意!他

低下頭,吻了吻母親的額頭。那頭紗薄薄的,隔著那層紗,他的嘴唇落在她額上

,輕輕的,軟軟的。

媽媽閉上眼睛。

接著他撩起那頭紗,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吻得很輕,很

慢,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脖子。

床板輕輕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

屋裡的燈泡還在晃,昏黃的光把牆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融在一起,分不清

哪個是他,哪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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