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1 / 2
樓梯間的門在身後合上,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走廊里黑著燈,只有安
全出口那盞小燈亮著,綠瑩瑩的光落在地面上,像一汪淺水。劉燕走在我前面,
那奶白色的家居裙在黑暗裡不是白的,是灰灰的、柔柔的,像一層薄薄的霧。她
的手還牽著我的,涼涼的,滑滑的,那指尖微微用力,攥著我的手指,可手心,
她的手心卻和我的一樣火熱。
家門口的燈沒開。她掏出鑰匙,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鎖芯轉動,咔嗒一聲,門開了。屋裡黑著,客廳的窗簾沒拉,月光從落地窗照
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
地板很涼,光腳踩在上面,那涼意從腳底板滲上來,涼絲絲的。她松開我的
手,剛轉過身來,我的手就伸過去了。十指尖尖的,莽莽的,像鷹爪,一把掐住
了她那細細的腰。那腰太細了,細得我的手指幾乎能扣在一起。我往上提,不是
抱,是提,像提一隻貓。她的腳離開了地面,那小小的、穿著拖鞋的腳在半空中
晃了一下,那拖鞋飛出去一隻,落在地板上,咚的一聲。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那指甲掐進我的皮膚里。
她的臉就在我面前。那嘴唇在那橘黃色的暖光里,不是白天那種淡粉色,是
深的,紅紅的,潤潤的。那嘴唇不薄,是厚的,飽滿的,上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
溝,把那厚分成兩瓣;下唇比上唇更厚,圓潤潤的,沈甸甸的,像一顆倒掛的露
珠。那嘴唇上有細細的紋路,竪著的,密密的,像秋天被風吹皺的湖面。那紋路
不深,淺淺的,在那唇面上蜿蜒著,從唇珠往兩邊散開,匯入嘴角。
盯著她嘴唇的我頓時熱血沸騰,直接撞了上去。不是貼,是撞。我的牙齒磕
在她的嘴唇上,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那柔軟的嘴唇在我嘴
下,被壓得變了形,那上唇的溝被壓平了,那下唇的露珠被壓扁了。我腦子里一
片空白,從電視電影AV里學來的那些技巧全都被忘得一乾二淨,只會不管不顧
地伸出舌頭,從她的下唇掃過去,掃到左邊的嘴角,又掃回來,掃到右邊的嘴角
,我的那舌頭太重了太濕了,像一塊濕抹布,她的臉被我舔得濕漉漉的,那嘴唇
上的唇膏被我舔掉了,露出底下那本來的顏色,淡淡的,粉粉的。
我含住了她的下唇,用力吸。那厚厚軟軟的一片被我含在嘴裡,像含著一塊
太妃糖。我吸得太用力了,她的嘴唇被我吸得往里陷,那下唇的肉被吸進我的嘴
里,徬彿連她那豐腴的身子都跟著那吸力往前傾。我又吸了一下,她的嘴唇被吸
得變了形,那嘴唇上的皮膚被拉得緊緊的。我捨不得松口,又吸了一下又一下,
甚至都不忍松開去換口氣!
「嗯嗯嗯——」聲音從劉燕喉嚨里逸出來,悶悶的。她的手從我的肩上移開
,落在我的胸口,推了我一下。那力度不大,可那推的意思很清楚——夠了!可
正在興頭上的我怎麼可能聽懂?!我還以為那是她舒服了,於是吸得更用力了。
劉燕的彎彎的細眉擰在一起,皺得更緊了。「傻子,你要,你是想憋死我啊
!」她的手用力推了我一下,我的嘴唇不情不願地從她嘴上滑開了,滑到她的嘴
角,滑到她的臉頰。
我喘著氣,看著她。她的嘴唇紅了,紅得不正常,甚至有些發紫。那嘴唇上
有一小塊破皮的地方,細細的,白白的傷口處慢慢滲出鮮紅的血液,那是剛才被
我的牙齒磕破的。
她抬眼望著我,見我緊張得漲紅了臉。微微一笑,眉頭舒展,抬起手,那手
指輕輕按在自己的嘴唇上,按了按那破皮的地方,鮮艷的血絲沾上她的指尖。她
看了看那指尖,又嫵媚地暼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那手指輕輕按
在我的嘴唇上。那指尖涼涼的,按在我那乾裂的、因為剛才的莽撞而有些發麻的
嘴唇上。
「閉上眼睛。小笨蛋,是不是第一次跟女人親親?」她柔聲問道,那聲音不
高,軟軟的,糯糯的,和平時一樣。
我聽話的閉上眼睛,心想:哼!這你可小瞧我了!老子早就甚麼都試過了,
只是……只是真正兩情相悅的接觸,這好像還真的是第一次。
於是我點了點頭。
「哼,我就知道!小笨蛋,不要動。」她說話間,手指已從我嘴唇上移開了
。我等了一會兒,甚麼也沒發生。那橘黃色的光透過眼皮,暖暖的,紅紅的。我
的呼吸還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忽然,有甚麼東西輕輕落在我的嘴唇上。不是
撞,不是貼,是落,像一片花瓣從枝頭落下來,落在一片平靜的水面上,沒有聲
音,只有那極輕極輕的觸感。那觸感不是軟的,是比軟更軟的東西;不是滑的,
是比滑更滑的東西。我說不清那是甚麼,只覺得那嘴唇在我唇上,像沒有重量一
樣,像一片雲,像一口氣。
劉燕的嘴唇動了,不是吸,不是舔,而是含。她把我的上唇輕輕含住了,那
動作很慢很輕,像含著一片薄冰,怕把它含化了。那唇瓣濕濕的,熱熱的,包著
我的上唇,那熱度從那薄薄的皮膚傳過來,暖暖的,像泡在溫水里的手指,每個
毛孔都張開了。
她稍作停留一,然後慢慢移開,將溫暖柔嫩的朱唇移到我嘴角。那嘴角有道
我平時舔嘴唇留下的乾裂的口子,她的嘴唇便精准地落在那道口子上,停了一下
,又移開了。移到下唇,移到下唇的正中,再停在那裡。她的唇瓣貼著我,一動
不動。
「嘴張開。」她小聲說道,那聲音從她那貼著我嘴唇的唇間逸出來,那氣息
送進我微張的唇縫里,熱熱的。我忙不迭張開嘴,雙唇剛一分開,她的舌尖就探
了進來,像一隻觸角,從蝸牛的殼里慢慢伸出來,試探著外面的空氣。那舌尖碰
了碰我的下唇內側,我從不知道那裡竟如此敏感,她只是輕輕一碰,便像一道細
小的電流,從那一點擴散開來,擴散到整個嘴唇,擴散到下巴,擴散到喉嚨,甚
至讓我的全身都不聽使喚地顫抖了起來。
忽地她的舌尖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再次探進來。這一次它沒有碰我的
嘴唇,而是探進了我的嘴裡。那舌尖小小的,軟軟的,在我口腔里慢慢地、輕輕
地掃著,掃過上顎,掃過牙齒的內側,掃過那上顎的皺摺。那觸感太陌生了,太
細膩了,像一個盲人在用指尖讀盲文,一橫一竪,一撇一捺,每一個筆畫都清清
楚楚,把我的心思想法慾望一切一切都讀得明明白白。
她的手從我的胸口移上來,滑到我後頸,那手小小的,軟軟的,按在那裡,
像托著一個很重的東西,又像托著一個很輕的東西。她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些,那
貼著我嘴唇的嘴唇更緊了一些,那探進我嘴裡的舌尖也更深了一些。她的舌尖找
到了我的舌尖,那舌尖在我的舌尖上輕輕點了一下,像蜻蜓點水,又縮回去了。
又點了一下,又縮回去了。第三下,它不縮了,就在那裡,貼著我舌尖的頂端,
那小小的面積,那軟軟的觸感,像兩塊磁鐵吸在了一起。
舌尖慢慢動起來了,在我的舌尖上慢慢地、輕輕地滑著,畫著圈。那圈很小
,一圈,又一圈,又一圈。那滑動的觸感是柔的,是糯的,是像甚麼東西融化了
的,從那舌尖傳到我的舌尖,從那舌尖傳到我的舌根,從那舌根傳到我的喉嚨,
從喉嚨傳到心裡,把那顆心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揉得軟軟的,酸酸的。
我甚麼都不知道了。那電視里看來的,那碟片里學來的,那些伸舌頭、咬嘴
唇、吸得滋滋響的東西,全忘了,全扔了,全不見了。只剩下那溫熱又清涼的舌
尖在我舌頭上口腔中慢慢地、輕輕地滑著,只剩下她那香噴噴的嘴唇貼著我嘴唇
的軟軟的觸感,只剩下那從她嘴唇間逸出來的、混著潮濕的熱氣,撲在我臉上,
熱熱的,癢癢的。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三五分鐘,又好像一個世紀,她的嘴唇從我嘴上移開了
,那舌尖也收回去了。那一切的觸感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嘴唇留下的溫度,和那
舌尖留下的濕潤。我睜開眼。劉燕的俏臉在那橘黃色的光里,不是剛才那種疼得
發紫的紅,是一種從裡面透出來的、粉粉的、像三月桃花的紅。那嘴唇還是紅的
,可那紅不是剛才被吸出來的紫紅,是潤潤的、亮亮的紅。
「記住了?」她輕聲問道。
我忙使勁點點頭。
「那再來。」她咬著下唇,整個人像是一團雲朵,輕飄飄地靠在沙發上。
這一次,我沒有撞上去,沒有咬,沒有吸,沒有拿舌頭當抹布用。我緩緩跪
下,跪在沙發前,跪在她身旁,閉著眼睛,等著,等著那花瓣落下來,等著那舌
尖探進來,等著那小小的、軟軟的、像蝸牛觸角一樣的東西,在我口腔里慢慢地
、輕輕地探索。然後,我把自己的舌尖送上去,不是莽撞地送,是慢慢地、輕輕
地向它靠近。那兩舌尖碰在一起的時候,她的喉嚨里逸出了一聲極輕的「嗯」,
那聲音不是疼,不是難受,是一種像嘆息一樣的東西,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那橘黃色的燈光暖暖地照著,照著沙發上那兩個貼在一起的、一動不動的、
連呼吸都融在一起的人。劉燕的嘴唇貼著我,靈巧的舌尖纏著我,那小小的、軟
軟的、熱熱的身子貼在我胸口。我的手掌覆在她背上,那家居裙的布料薄薄的,
下面是那溫熱的皮膚,是那蝴蝶骨的硬,是那脊溝的軟。我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
著,用掌心貪戀她的溫度,移開了又回來,回來了又移開。
她的舌尖還在我舌尖上畫著圈。那圈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一隻蝴蝶飛累
了,翅膀扇不動了,落在一朵花上,收攏了翅膀,不動了。她的嘴唇也慢下來了
,不是吻了,是貼,是兩片嘴唇貼在一起,像兩片葉子疊在一起,被露水打濕了
,分不開了。
我的身子不知甚麼時候繃緊了。不是害怕的繃,不是緊張的繃,是一種說不
清道不明的、從骨頭裡往外漲的繃。那繃從脊椎底下一路往上躥,躥到腰,躥到
背,躥到後頸,把那脊椎繃成一張弓。那弓越拉越滿,越拉越滿,滿到不能再滿
了。
我沒有動,也不敢動。她的手還按在我後頸上,那手小小的,軟軟的,那掌
心貼著我的皮膚,那溫度從那掌心傳過來,溫溫的。那溫度像一隻手,從那後頸
伸進去,伸進那脊椎里,把那繃成弓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摸著,從上往下,從頸椎
摸到尾椎。
突然,那弓斷了,不,是那繃得緊緊的弦忽然松了,是那拉得滿滿的弓忽然
軟了,是那從骨頭裡往外漲的東西從那身體的最深處湧出來,湧到那繃緊的小腹
,湧到那繃緊的大腿,湧到那我的下體。
我的身子顫了一下。那顫很輕,輕得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身體深處有甚麼東
西洩了,像一隻裝滿了水的袋子被針扎了一下,那水從那細小的針眼裡擠出來,
細細的,熱熱的,止不住。
我的腦子頓時間空了,甚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又熱又
麻的、像潮水一樣的東西,把那骨頭泡軟了,把那肌肉泡化了,把那整個人泡成
了一攤泥。
我順勢趴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頸窩里,不敢抬起來。那臉燙得像剛從灶里
掏出來的紅薯,那燙從那臉皮往里燒,燒到肉里,燒到骨頭裡,燒到那剛才洩空
了的地方,把那空蕩蕩的地方又燒得滿滿的,滿得發慌。她的手從我的後頸移到
我背上,那手小小的,拍著我,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個打嗝的孩子,
又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
「乖,乖,乖……」她輕輕地勸慰著,那手還在我背上拍著,一下,一下,
又一下,那節奏很慢,很均勻,像鐘擺。她的下巴抵在我頭頂,那呼吸落在我頭
發上,熱熱的,癢癢的。她的身子在輕輕晃著,很慢很慢地搖動著我高大的身軀
,像搖一個睡不著的嬰兒。
「好了吧?」那聲音很輕,從那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點笑意,不是嘲笑,
是那種「我知道發生了甚麼」的笑意,是那種「沒關係」的笑意,是那種「這很
正常」的笑意。
我沒說話。那臉還埋在她頸窩里,不敢抬起來。
她的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那指尖涼涼的,在我頭皮上輕輕划著,是從前往
後,從額前往腦後,一道一道的,像梳子,又不像梳子。
「第一次?」她問。那聲音還是那樣輕,帶著那點笑意,可那笑意里沒有別
的,只有一種軟軟的、暖暖的東西。
我在她頸窩里點了一下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那下巴磕在她鎖骨上,輕輕
地。
她的手從我頭髮里抽出來,落在我的肩上,推了我一下。那力度不大,可那
意思很清楚——抬起來。我抬起頭,那臉還是燙的,那眼睛不敢看她,看著她的
下巴,看著她的脖頸,看著那家居裙的領口,看著那領口下面那道被燈光照得深
深的溝。
她伸出手,那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往上抬。那力度不大,可那手指硬硬的
,骨節硌著我的皮膚。我的臉被她抬起來了,那眼睛不得不看著她。
她的臉在那橘黃色的光里,是柔柔的,暖暖的。那眼睛彎彎的,亮亮的,那
嘴角翹翹的,那笑不是嘲笑,不是調侃,是一種像水一樣的東西,從她那彎彎的
眼睛里、從那翹翹的嘴角邊流出來,流到我那燙得快要燒起來的臉上,涼涼的,
把那燙降了降。
「來,我的乖寶寶。」她說著,雙腿併攏,膝蓋微微彎曲,接著拍了拍自己
的大腿。
「躺下,姐姐的小男子漢。」她笑著說。
我愣了一下。
「躺下嘛!」她又說了一遍。那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糯糯的,像是在求
我,又像是在撒嬌,聲音里更有種讓人安心的、像媽媽一樣的篤定。
我笨拙地把身子放下去,側身躺在沙發上,把腦袋擱在她大腿上。那大腿軟
軟的熱熱的,隔著家居服那層薄薄的布,我能感覺到那皮膚的溫度,和那溫度下
面那軟軟的、厚厚的東西,是那大腿上飽滿的、軟軟的、像棉花一樣的肉。
她的手落在我頭上。那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從額前往腦後慢慢地梳著,那
指尖涼涼的,那指甲輕輕的,從頭皮上划過,像春風,像細雨,像小時候——我
記不清了,那太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可這一刻,那手在我頭上梳著,那涼
涼的指尖在我頭皮上划著,那記憶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了,不是記憶,是感覺
,是那種被人撫摸著、被人疼著、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覺。
她從我的額頭梳到我的腦後,從我的腦後梳到我的耳側,從我的耳側梳到我
的脖頸。那手指在我耳廓上慢慢畫著圈,那耳廓很薄,那指尖的熱度透過去,從
耳朵傳到裡面,熱熱的,癢癢的。她的手移到我臉上,那指尖在我眉骨上輕輕滑
過,從我左邊的眉梢滑到右邊的眉梢,從那眉間的皺紋上滑過去。那眉間的皺紋
是剛才皺眉皺出來的,被她那一滑,像是滑平了。
接著她的拇指按在我太陽穴上,輕輕地、緩緩地揉著。那揉不是揉,是按,
是那拇指在那薄薄的皮膚下面那細細的骨頭上,一下一下地按著,那力度不大,
可那酸從那太陽穴擴散開來,擴散到整個眼眶,擴散到整個額頭,酸酸的,麻麻
的,又酸又麻,又舒服。
「閉上眼睛。」她說。
我乖乖照做。那橘黃色的光透過眼皮,暖暖的,紅紅的,令我無比的舒服。
劉燕那纖細的手指又從我眉心滑到鼻梁,從那鼻梁滑到鼻尖,從那鼻尖滑到人中
的那道淺淺的溝,從那溝滑到上唇,停在那上唇的唇珠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唇
珠上還沾著她的味道,咸咸的,甜甜的,是剛才那吻留下的。她的手指從那唇珠
上移開,移到我嘴角,那嘴角有一道乾裂的口子,那指尖在那口子上輕輕蹭了一
下,蹭掉那翹起來的皮,不疼。
然後,她的手指又回到了我的頭髮里。那手在那發絲間慢慢地、輕輕地穿行
著,像一條魚在水草間穿行,不急不緩,沒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那梳著梳著
,我的身子軟了。那剛才洩空的、酸軟的、沒有力氣的身體,那燙得發慌的、不
知道往哪裡躲的臉,那砰砰跳的、跳得人心煩的心,全在那一下一下的梳弄下,
軟了,慢了,安靜了。
我忽然想起甚麼。很小的時候,久到記不清是幾歲了,我發高燒,燒得迷迷
糊糊的,媽媽坐在床邊,把手放在我額頭上。那手涼涼的,我抓住那手,不肯放
。後來燒退了,那手也沒了。媽媽去了法院,去了法學院,去了那些沒有我的地
方。那涼涼的、放在額頭上的手,再也沒有回來過。
不知不覺我的眼淚從那緊閉的眼縫里擠出來,細細的,熱熱的,順著那眼角
,流進那頭髮里,流到她那奶白色的家居裙上,洇開一小塊,顏色深了一個色號
,像一朵花,慢慢地開著。
她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動起來了,還是那樣,從前往後,從額
前到腦後,慢慢地梳著。那力度沒有變,那節奏沒有變,好像她甚麼都沒看見,
好像那眼淚不存在。可那拇指不知甚麼時候移到了我的眼角,在那濕潤的地方輕
輕擦了一下,把那新流出來的眼淚擦掉了,把那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蹭掉了。
「好啦,小笨蛋!」她說。那聲音很輕,從那頭頂傳下來,像隔著一層甚麼
東西,悶悶的,軟軟的。
可我的鼻子卻更酸了。那眼淚流得更凶了,從那眼縫里湧出來,止不住,也
不想止。那手還在我頭髮里,那指尖還在我頭皮上划著,那拇指還在我眼角擦著
,那擦不完的,那眼淚太多了,那拇指太小了。
那頭頂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里沒有無奈,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
軟軟的東西,像那橘黃色的燈光,暖暖的,把那整個人籠在裡面,從那頭髮尖籠
到那腳趾甲,籠得嚴嚴實實的,密不透風的。
她彎下腰,那嘴唇落在我額頭上,那嘴唇軟軟的,糯糯的,像一片花瓣,像
一口氣。那嘴唇在我額頭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於是我的眼淚不知甚麼時候停了,那鼻子不知甚麼時候也不酸了,整個人像
被甚麼東西泡過了一樣,從那骨頭裡往外透著懶,透著乏,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
明的、又累又舒服的、想要睡過去又捨不得睡過去的滋味。
忽地在我平靜祥和的內心燒起了一團火,燙的我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我先看到了她的下巴。那下巴圓圓,從那彎彎的嘴角延伸下來,那弧線很柔
,沒有稜角,像一顆被水衝刷了很久的鵝卵石。那下巴的皮膚白白的,細細的,
能看見那下面那極淡極淡的青色的血管,像地圖上最細的河流。
然後我看見她的脖頸。那脖頸不長,可那線條很美,從那下巴往後,拉出一
道緩緩的、柔柔的弧線,隱入那家居裙的領口裡。那領口不高不低,可那胸太滿
了,把那奶白色的布料撐得鼓鼓囊囊的,領口下面那道溝,在那橘黃色的光里,
像一道幽深的峽谷,那溝的兩側,是那飽滿的、圓潤的、沈甸甸的弧線。
於是我的目光停在那裡。那家居裙的布料薄薄的,軟軟的,貼著那弧線,把
那形狀勾勒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種挺翹的、像兩只瓷碗扣在胸前的形狀,是微
微往下墜的,沈甸甸的,像兩只熟透了的木瓜,掛在那細細的枝頭,被地心引力
拉著,墜著,把那枝頭拉彎了,拉低了,拉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那弧線從那
鎖骨下面就開始隆起,一路上升,升到最高處,又緩緩地、不捨地往下落,落在
那腰際,落在她被手壓得有些皺的裙擺上。一雙乳尖在那弧線的最頂端,把那薄
薄的布料頂起兩個小小的、圓圓的凸起,像兩顆藏在沙裡的石子,若隱若現的。
我的呼吸變了。那呼吸從均勻變得急促,從那鼻腔里進去,從那微微張開的
嘴裡出來,一下一下的,熱熱的,撲在她的裙擺上。
劉燕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她的手還在我頭髮里,可那梳弄的節奏變了。從前
往後,從那額前到那腦後,那速度慢了,慢了,慢到幾乎停了。那指尖還插在我
發絲間,不動了。
她低頭看著我。那彎彎的眉,那亮亮的眼,那翹翹的嘴角。那目光落在我臉
上,落在我那還沾著淚痕的睫毛上,落在我那微微張開的、呼吸急促的嘴唇上。
她沒有把那領口拉高,沒有用手擋住那目光,沒有轉過身去。她只是低下頭
,那下巴更低了,那脖頸更長了,那領口在那低頭的動作里微微張開了一點,那
溝更深了,那弧線更滿了。
我的手從她那被揉成一團的衣角上移開,抬起來,抬到半空中,停在那裡,
不敢落下去。那手指伸著,微微顫抖著,像那剛學會飛的鳥,站在巢邊,撲著翅
膀,想飛又不敢飛。
她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後她的手從我頭髮里抽出來,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小小的,白白的,涼涼的,把我的手拉過去,輕輕地、慢慢地放在自己的胸
前。
那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我的手指一下子陷進去了。那太軟了,軟得不像真的
。隔著那層薄薄的家居裙和那層薄薄的棉質文胸,那軟從那層層布料里透出來,
透到我那僵硬的、不知所措的掌心裡,像一塊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豆腐,又像一團
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年糕。那掌心裡有一顆硬硬的核,小小的,尖尖的,抵在我的
掌心,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動著,蹭著我的皮膚。
她的身子伏的越來越低,纖腰微微扭轉,那豐腴美肉便如偷偷垂下樹枝的水
蜜桃落在了我的臉上,落在了我的唇邊。
「啊——」我大大張開嘴巴,任那天賜的美味滑進我的口中,接著就那麼用
力一絲,那細嫩滑膩的乳肉頓時便融化了,像布丁像奶酪,帶著她獨有的香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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