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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二次越線

因為我喜歡(女老師的墮落史自述) · 荷花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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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沒有去咖啡館,而是把車開到了城郊的一個湖邊。那裡有一個不大的公園,下午時分幾乎沒有人。他把車停在湖邊,熄了火,打開天窗。十一月的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暖洋洋的,落在深色真皮座椅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

「這個地方我偶爾會來,」他說,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向遠處的湖面,「一個人坐一會兒,想一些事情。」湖面不大,但很安靜。水是深綠色的,岸邊種著一排柳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垂下來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遠處的城市天際線被一層薄霧籠罩著,高樓大廈的輪廓模糊不清,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你妻子不在身邊,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我問他。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辛苦倒還好,昊天那孩子乖,不怎麼讓人操心。就是有時候覺得……空。」「空?」「對,就是那種家裡有人,但心裡沒人的感覺。」他轉頭看我,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湖水的波光,「您應該能理解吧?」我沒有回答。

我當然理解。我的家裡也有一個人,一個跟我過了十幾年的人,可我的心裡也是空的。那種空不是他打我罵我對我不好,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無法言說的空洞——他不看我,不問我想甚麼,不關心我需要甚麼。我在他面前像一面透明的玻璃,他穿過我看向別處,從不曾真正停留。我說話的時候他在看手機,我換新衣服的時候他在看球賽,我難過的時候他問都不問一句「你怎麼了」。他給我的不是愛,而是一種習慣——習慣了我的存在,就像習慣了家裡那台冰箱,只要還在運轉,就無需多看一眼。

「何靜。」林銳忽然叫我的全名,和方遠一樣,但聲音不一樣。方遠叫我的時候聲音低沈溫柔,像春天的風;林銳叫我的時候聲音更厚實,像秋天的落葉,「我能叫您何靜嗎?」我看著他。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眼尾有細細的紋路,是那種笑起來才會有的紋路。

「可以。」我說。

「何靜。」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在品嘗甚麼珍貴的東西,「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又是這句話。方遠也說過類似的話。我在心裡苦笑,男人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可女人偏偏就吃這一套。因為在這些話里,女人聽到的不是「你溫柔」,而是「我看見你了」。對於我這種被丈夫視若無物的人來說,「被看見」這三個字,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有殺傷力。

「你不太瞭解我,」我說,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好不好不是別人想象的,是自己感受到的。」林銳說,「我跟你聊天這些天,每次都很開心。你說話不急不慢的,甚麼事都替別人著想,對學生有耐心,對家庭負責任。這樣的女人,現在不多了。」我被他誇得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家庭」兩個字,對那時的我來說有種深深的負罪感。我低下頭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你太會說話了。」「不是會說話,是真心話。」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他的手指比陳建國的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觸碰的力度很輕,像一片落葉落在手背上,「何靜,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問。」「你幸福嗎?」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問題,陳建國從來沒有問過我。方遠也沒有。這是第一次有人問我,你幸福嗎?

我說不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答案。我看起來甚麼都有——工作穩定,家庭完整,孩子健康,老公其實對我也很好。我應該幸福。可如果我真的幸福,為甚麼會躺在方遠的床上?為甚麼會坐在這裡,和一個不是丈夫的男人獨處?為甚麼會在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眼眶發酸?

我的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銳沒有追問。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前方的湖面,安靜了很久。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下頜線在光影中格外分明。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都記得很清楚的話。

他說:「何靜,我不會問你為甚麼不幸福。我只會告訴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開心起來。」這句話比「我喜歡你」更危險。因為它不要求回報,不要求承諾,它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純粹的「給予」。一個女人在最空虛的時候,聽到一個男人說「我可以讓你開心」,她的抵抗力幾乎是零。因為「開心」這個詞太誘人了,誘人到她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我沒有說話。林銳也沒有再說話。

我們在湖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沈,湖面被染成一片金色。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天際,水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風吹過來,金光碎成千萬片,又聚攏,又碎開。林銳開車送我回去,還是停在那個路口。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忽然說:「等一下。」我停下來。

他從前面的儲物箱里拿出一個小紙袋,遞給我。「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上次聊天你說喜歡吃的那個牌子的巧克力,我正好看到就買了。」我接過紙袋,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涼。紙袋里是一盒進口巧克力,深棕色的包裝盒上燙著金色的英文字母,系著一條絲帶。方遠從來沒有記得過我喜歡吃甚麼。陳建國更不會。而這個男人,才認識一個多月,就記住了我隨口說的一句話。

「謝謝。」我說。聲音有些發緊。

「何靜,」他叫我,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下次還能見你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慾望,看到了欣賞,也看到了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也許是真誠,也許是偽裝,也許兩者兼有。但那一刻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那雙眼睛里有我,完完整整的我,不是作為陳建國的妻子,不是作為朵朵的媽媽,不是作為何老師,而是作為何靜——一個三十三歲的、還會心跳加速的、還想被人愛的女人。

「能。」我說。

我下了車,走了幾步,回頭看見他的車還停在那裡,雙閃燈亮著,在暮色中一明一滅。他降下車窗,衝我笑了一下。路燈正好亮起來,光落在他臉上,那個笑容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溫暖。

我轉身繼續走,心跳得很快,腳步卻很穩。

回到家,陳建國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球賽已經播完了,在放廣告。朵朵的房間門關著,燈也關了,應該是已經睡了。我走進廚房,把那盒巧克力和那杯沒喝完的咖啡一起放進垃圾桶。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方遠說要冷靜一下,林銳說下次還能見你嗎。一個男人在退出,一個男人在進入。而我在中間,像一顆被彈來彈去的球,沒有自己的方向。

可是,我想,也許這就是我的方向。不是某一個男人,而是「被男人需要」這件事本身。方遠給過我,現在他要收回去了,林銳說他願意給。那我就接過來。至於林銳以後會不會也收回去,那是以後的事。

我只在乎現在。

我拿起手機,給林銳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很開心。下次見。」他秒回:「下次見,何靜。晚安。」「晚安。」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想著今天的一切,想著他在湖邊說的那些話,我甚至想到我正在向一個深淵走去,但我不後悔。我想任性地當一回自己。哪怕這個自己不是好妻子、好媽媽、好老師,哪怕這個自己會被所有人唾棄,至少她是真實的。她的心跳是真的,她的潮濕是真的,她想要被填滿的渴望是真的。

這一夜,我睡得很安心。沒有輾轉反側,沒有胡思亂想,因為我知道,明天醒來,還有一個人會在九點鐘準時發來消息,會叫我「何靜」,會說那些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的話。

我成了一個依賴別人目光才能活下去的女人。這個真相讓我害怕,卻無法改變。

接下來的兩周,我和林銳的聊天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深入。

每天晚上九點,他的消息準時出現,像一座燈塔,在黑暗中為我指明方向。我們從林昊天的學習聊到各自的工作,從各自的工作聊到各自的生活,從各自的生活聊到各自的過去。他告訴我他和他妻子的故事——大學同學,畢業就結婚,現在在外地做生意,一般只在寒暑假和過年回來。「她嫌我太忙,我嫌她太強勢」他說,反正就是總吵架。」我告訴他我和陳建國的故事——相親認識的,處了一年就結婚了,沒有轟轟烈烈的戀愛,也沒有刻骨銘心的回憶。「他是個好人,」我說,「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愛一個人。」「那你呢?」林銳問,「你知道怎麼愛一個人嗎?」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我想了很久,發現自己也給不出答案。我愛朵朵嗎?愛。但那種愛是母親對孩子的愛,是本能,不需要學習。我愛陳建國嗎?我說不清。也許我曾經愛過,但那種愛在日復一日的平淡中被磨成了沙子,從指縫間漏光了。我愛方遠嗎?也許我只是愛他給我的那種感覺。

「我不知道。」我最終回答。

林銳沒有追問。他換了一個話題。

有一天晚上,我們聊到了感情的事情。具體怎麼開始的我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他說了一句「男人和女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太多語言」。我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然後話題就慢慢地、不可阻擋地滑向了那個領域。

他問我:「你和老公之間,還好嗎?」我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還好吧,就是……時間長了,沒甚麼新鮮感了。」「那方面呢?」他問。這個「那方面」三個字,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曖昧。

我沒有回避。也許是因為夜晚讓人軟弱,也許是因為屏幕給了人安全感,也許是因為我內心深處本來就想說這些。「就那樣吧,沒甚麼特別的。」「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發來一行字,「和別人試試?」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跳加速。我知道這句話意味著甚麼。他在試探我,在問我願不願意跨出那一步。方遠已經讓我跨出了第一步,現在林銳在問我願不願意跨出第二步。

「也許吧。」我打了三個字,發送。

從那之後,我們的聊天內容越來越曖昧。他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我假裝聽不懂,但其實每一句都聽懂了。他說「何靜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我說「我每天都穿裙子」。他說「我知道,但我說的不是那種裙子」,我問「那你說的是哪種」,他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沒有回答。

他說「你這樣的女人,應該被好好疼」,我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他說「何靜,如果有一天我想抱你,你會推開我嗎」,我說「那要看在甚麼情況下」。他說「在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情況下」,我打了很久的字,最後只發了一個「不知道」。

每一個「不知道」,其實都是「不會」。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推開他。

兩周後的一個週四,我們的關係跨過了那條線。

那天下午我沒有課,就請了假。林銳說他新買了一套音響,邀請我去聽聽效果。我知道這是個藉口,一個蹩腳的藉口,但我還是去了。

他的公寓在城南,一個新建的小區,門口有保安,樓下有花園。他發消息告訴我門牌號,我坐電梯上了十二樓,在1203門前停下來。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里有一套深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束百合花,電視櫃旁邊立著兩個黑色的音箱,比我預想的要大。開放式的廚房裡,灶台上乾乾淨淨,連油煙機都擦得鋥亮。

林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紅酒。他穿一件黑色的羊絨衫,領口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邊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塊表。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應該是剛洗過,還有淡淡的洗發水味道。

「來了?」他笑著說,「進來坐。」我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他把一杯紅酒遞給我,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我旁邊坐下來。我們沒有坐得太近,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音響呢?不是說讓我來聽音響嗎?」我故意問。

「不急。」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淚,「先喝點酒,放鬆一下。」我喝了一口。紅酒入口有點澀,但回甘很好,有果香,應該是好酒。我不太懂酒,方遠教過我一點,但那些知識在酒精面前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酒精能讓人的膽子變大,能讓那些平時說不出口的話變得容易說出口。

我們聊了一會兒天,聊音響,聊音樂,聊他最近在忙的一個項目。他說話的時候喜歡看著我的眼睛,那種注視讓我的臉慢慢熱起來,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第三杯酒喝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不說話了。

他放下酒杯,側過身看著我。我也放下了酒杯,看著他。客廳里很安靜。百合花的香味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動。

他伸出手,把我鬢角的頭髮別到耳後。手指碰到我耳廓的那一刻,我渾身一顫。他的指尖微涼,指腹有薄繭,那種觸感讓我想起了方遠,又覺得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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