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橋

因為我喜歡(女老師的墮落史自述) · 荷花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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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結束後的那幾天,我的身體像是被甚麼東西重新校准了。

不是生病,不是疲憊,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敏感。洗澡的時候花灑的水柱打在胸口,乳頭會自己硬起來,不是以前那種「嗯有點感覺」的硬,是那種繃得緊緊的、碰一下就想叫出來的硬。換衣服的時候內衣肩帶蹭過鎖骨,那裡的皮膚像被放大了一百倍,每一根纖維的觸感都清清楚楚。

最明顯的是和陳建國做愛的時候。

那天晚上朵朵睡得早,他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乾,坐在床邊擦。我靠在床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脖子,從脖子滑到鎖骨。他擦頭髮的動作很隨意,毛巾在頭上胡亂揉了幾下,頭髮翹起來一撮,看起來有點好笑,又有點……我說不上來,就是突然想看他。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抬起頭。

「怎麼了?」他問。

「看你帥。」我說。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紅了。「你今天是吃錯藥了?」

「可能是。」我笑了,關了燈。

黑暗裡我湊過去吻他。他的嘴唇還是有點乾,但很軟。他的手放在我腰上,和以前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力度。但今天不一樣的是我自己。他進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裡面的濕潤程度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需要他先動幾下才會慢慢濕起來,今天他一進來,裡面就已經是滑的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在等他。

「今天好多水。」他說,聲音里有意外。

我沒接話。我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的是那天地毯上那對男女的畫面——女人跪著,雙手撐在地上,男人從後面進入,女人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閃進來,像一段自動播放的視頻。

我的身體反應更強烈了。

結束後陳建國趴在我身上喘氣,我摟著他的脖子,手指在他背上慢慢划。他很快就睡著了,鼾聲響起來,均勻而沈悶。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那團畫面還在轉。

那個女人的表情。那種完全放開的、不控制自己的、讓身體帶著走的失控。

我翻了個身,想起夜鷹說的那句話——「你越瘋我越喜歡」。那句話讓我覺得,我可以是另一個人。不是何老師,不是陳太太,不是朵朵的媽媽。就是一個女人。一個想要、敢要、要了之後不後悔的女人。

我想要更多。

不是「還想再做一次」的那種更多,是更深的東西。是那種在聚會上看著別人做愛時心裡湧起來的衝動——我想成為他們。我想成為那個跪在地毯上的女人,不在乎有沒有人看,不在乎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後會怎樣。我只在乎那一刻,那幾秒鐘,那種身體被填滿、腦子被清空的快感。

這種感覺不是種子,不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發芽」。它已經長出來了。從我決定為自己活的那一刻就開始長了,現在它需要更多的空間,更多的養分。

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自己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時刻走神。

在廚房切菜的時候,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的,節奏讓我想起那天晚上床頭撞牆的咚咚聲。我停下來,刀懸在半空,刀刃上還沾著黃瓜的汁水。我盯著那幾滴汁水看了好幾秒,然後繼續切。

陪朵朵搭積木的時候,她讓我遞一塊紅色的三角形給她。我在積木堆里翻找,手指碰到那些光滑的木塊,觸感讓我想起他的皮膚——那種緊繃的、帶著一層薄汗的溫熱。我找到了紅色積木,遞給她,她接過去,說「謝謝媽媽」。我說「不客氣」,聲音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身體知道。

內褲的襠部濕了一小片,不是那種「有點感覺」的濕,是那種「我想了」的濕。乾脆的,直接的,不拐彎抹角的。

和陳建國做愛的時候也比以前更濕了。他好像感覺到了甚麼,但他說不出來。有一次他做完之後,手搭在我腰上,說「你最近是不是身體變好了?」我說「怎麼說?」他說「感覺你……更有精神了」。我笑了,說「可能是放假休息好了」。

他信了。或者說,他懶得懷疑。

我沒覺得愧疚。這就是我要的狀態——家裡是家裡,外面是外面。兩條線,不交叉。

八月中旬的一個下午,蘇晚發來消息。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七點,我把地址發你。」

我回復:「有。」

「就我們倆?」

「還有一個朋友。男的。」

我頓了一下。「好。」

傍晚,陳建國帶朵朵去吃肯德基,朵朵念叨了好幾天,他答應了。我換了一身衣服——黑色薄針織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裝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頭髮散著,化了淡妝。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還行,不像是去赴甚麼特別的約,就是普通朋友吃飯。

蘇晚訂的餐廳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館,藏在居民區里,門面不大,裡面只有五六張桌子。我到的時候蘇晚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

「來了?」她站起來,給我拉開椅子。

「你每次都早到。」我坐下來,把風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習慣。」她笑了笑,然後朝吧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的朋友,陳嶼。」

一個男人從吧台走過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目測一米七八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身是黑色的休閒褲。臉不算帥,但很乾淨,下頜線分明,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細紋。他走過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手裡端著兩杯水。

「何靜?」他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位置上,「蘇晚總提起你。」

「說我甚麼?」我看著蘇晚。

「說你很酷。」他坐下來,語氣很自然,沒有那種初次見面的拘謹。

「她每次都說我很酷。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裡酷了。」

陳嶼笑了一下。「不解釋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酷。」

我看了蘇晚一眼,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彎著,甚麼都沒說。

那頓飯吃得很慢。菜是蘇晚點的,幾道家常菜——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紅燒排骨、一鍋菌菇湯。味道不驚艷,但很實在。

聊天的內容很散。陳嶼是做建築設計的,自己開了一個小工作室。他說他最近在做一個民宿的設計,甲方改了十幾版方案,最後還是選了第一版。

「甲方都這樣。」我說。

「你也遇到過?」

「我是老師。我的甲方是家長。」我夾了一塊排骨,「一個班五十個學生,一百個家長,一百種意見。」

他笑了。「那誰贏了?」

「誰也不贏。」我說,「最後聽學校的。」

蘇晚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們倆聊得挺投機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說的。

吃到一半的時候,話題拐到了「一個人旅行」上。陳嶼說他去年一個人去了趟冰島,租了輛車環島,住了半個月。

「一個人不無聊嗎?」我問。

「不無聊。」他說,「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不用商量,不用遷就,想去哪去哪。」

「那你去了哪些地方?」

他講了幾個地名。他說那裡有黑色的沙灘、藍色的冰湖、瀑布、火山口。他講的時候不賣弄,不炫耀,就是很平靜地描述他看到的那些東西。

「你下次可以試試。」他看著我說。

「我一個人?」

「不一定一個人。但至少要試一次,那種完全按自己節奏走的感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蘇晚在旁邊安靜地喝著湯,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陳嶼去結賬,蘇晚和我先出了門。夜風吹過來,帶著八月中旬特有的那種黏糊糊的熱氣,混著路邊燒烤攤的油煙味。

蘇晚轉過身,面對著我。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陰影。

「何靜。」她叫我。

「嗯。」

「我和陳嶼不只是朋友。」

我看著她。她沒有躲開我的目光。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

「猜到了。」

她笑了。「那你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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