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橋

因為我喜歡(女老師的墮落史自述) · 荷花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為甚麼不來?你請我吃飯,菜好吃,聊天開心。」

蘇晚看了我幾秒。「何靜,你真的很酷。」

「你又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一些。她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臂,指尖微涼。

「我和陳嶼等會兒要去一個地方。」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酒店。你想一起來嗎?」

我沒有說話。

「不逼你。」她說,「就是告訴你。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幾縷發絲貼在她臉上。她沒有伸手去撥,只是看著我。

我想到了那個畫面。三個人。一個房間。一張床。我在聚會上看過別人做,在腦子里想象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真正參與過。

「我不去了。」我說。

「好。」蘇晚收回手,沒有追問。

「不是因為不想。」我說,「是——」

「不用解釋。」她打斷了我,「甚麼時候想,跟我說。」

「好。」

陳嶼從餐廳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他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我,沒有問。

「走了?」他問蘇晚。

「嗯。」蘇晚轉向我,「你開車了嗎?」

「開了。」

「那路上小心。」

「好。」

他們走向停車場的那一頭,我走向這一頭。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蘇晚輓著陳嶼的胳膊,兩個人並肩走著,步子不快不慢。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把車開出停車場。

車子匯入車流,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滑過去,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明一暗。我握著方向盤,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蘇晚的邀請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湖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蕩。不去,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還沒想好。不是「要不要」的想好,是「怎麼要」的想好。

車開到一個路口,紅燈,我停下來。

我沒有往家的方向拐。

我順著路一直開,開了大概十分鐘,看到了那座天橋。

天橋橫跨在主幹道上,鋼結構的,灰色的橋身。橋下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紅的白的黃的,一串一串地流動。我把車停在路邊的一個空位上,熄了火,坐了十幾秒。然後推開車門,走上天橋。

這座天橋,我來過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和陳建國吵了一架,碗碎了一地,我摔門出來,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走到這座天橋上,站在這裡,看著下面的車流,做了一個決定。那個決定後來改變了很多事。

現在我又站在這裡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雙手撐在欄桿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下面的車流。不同的是季節。那天是冬天,風很冷。今天是八月中旬,風是熱的,黏糊糊的,吹在臉上像一塊濕毛巾。

我拿出手機,打開地圖,翻到許哲當初發給我的那個地址。那個小區還在,那棟樓還在,那間屋子已經不知道換了幾任租客。許哲去了南方,不知道現在在幹甚麼,不知道他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個下午——我在天橋上站了很久,然後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在家嗎?」

那時候的我,還在猶豫,還在害怕,還在想「我是不是瘋了」。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同一個方向,做了那個決定。

現在想想,那個決定是對的。

不是因為它把我帶到了許哲身邊,不是因為它讓我認識了夜鷹、蘇晚、俱樂部裡的人。是因為它讓我知道了自己是誰。一個想要、敢要、要了之後不後悔的女人。

我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笑。

手機震了。

我拿出來看,是蘇晚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鏡子里的兩個人,只拍到鎖骨以下。女人的乳房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手指掐在她胯骨上。沒有露臉,但我認得那條墨綠色的絲質襯衫。

然後是一段視頻。

我點開。

聲音不大,但在這座天橋上,在車流的轟鳴中,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先是喘息,兩個人的喘息混在一起。然後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的:「叫出來。」

然後是她。蘇晚的聲音:「啊……操我……操我……好爽……」

「再大聲點。」

「啊——啊——操我……你操得我好爽……操死我……」

然後是床的吱呀聲,混著「啪啪啪」的撞擊聲,還有水聲,黏膩的,濕漉漉的。

視頻只有十幾秒。播完了。

我發現自己已經濕透了。

不是一點點,是整條內褲的襠部都濕了,薄薄的面料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大腿內側有東西在往下淌,涼絲絲的,順著皮膚流到膝蓋彎。

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想要。

那種想要不是「我想做愛」的想要,是「我想成為她」的想要。我想成為那個在鏡頭前叫出來的女人,那個不用控制自己、不用壓低聲音、不用管隔壁房間有沒有人的女人。

手機又震了。

蘇晚發來一行字:「XX酒店,1812。」

只有酒店地址和房間號。沒有別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到臉上。我伸手撥開,手指蹭過嘴唇的時候,嘗到了一點咸味。不是汗,是嘴唇乾裂的血絲。

我沒有回復。

我知道她不是在等我。她只是把門打開了。進不進來,是我自己的事。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轉過身,靠在欄桿上。天橋的另一邊是居民區,一棟一棟的高樓,窗戶里亮著燈。那些光後面,有無數個人在過他們的人生。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講台上教學生《論語》的何老師。是那個在廚房裡給陳建國夾菜的何靜。是那個在朵朵額頭上親一口說「媽媽愛你」的媽媽。是那個在酒店裡含著男人精液咽下去的荷花。

都是。這就是我。

人本來就不是只有一個樣子。我只是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以前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件事——接受自己可以是好媽媽,也可以是壞女人。接受自己可以在家裡溫柔賢惠,在床上放蕩瘋狂。接受自己可以拒絕蘇晚的邀請,同時身體已經濕透了。

這不矛盾。

我想要那種快感。想要那種完全放開、不控制自己、讓慾望帶著走的感覺。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要,在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節奏。不是今晚,不是現在,但不代表以後不會。

風吹過來,熱乎乎的,帶著夏天的尾巴。我站直身體,最後看了一眼下面的車流。然後走下天橋,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打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的時候,我看到擋風玻璃上落了一片樹葉,綠色的,還新鮮。八月的樹葉不會黃。

車子匯入車流,朝家的方向開。手機在口袋里安靜著,沒有新的消息。

我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畫圈。那種想要的感覺還在,沒有因為離開而消退。它在身體里燒著,像一團火,不旺,但一直燒著。

不是需要被撲滅的火。是需要被餵大的火。

我笑了笑。

不是現在。但快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