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花明

在那之後，阿楠果真找到了阿佐阿佑兩人，巧妙的轉達了陳琒和陳琋的意思。

其實對於那對雙胞胎而言，她們在那次爬山之後，就已經體會過了陳琒和陳琋在對待她們時產生的差別，也明白了兩人對杜若的感情。或許她們早有準備，因此在聽到這些話時，似乎早就有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

「我們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不過我們還是希望他們可以親自來說給我們聽，有些事情不方便他人中間轉達。如果他們真的已經決定了，就自己拿出勇氣，在明天下午放學後羽毛球館旁邊的那座小花園裡來找我們。」

隨後，阿楠又將這番意思轉述給了陳琒陳琋兩人。

次日，思索了一夜一天的陳琒和陳琋，還是在約定的時間點見到了阿佐阿佑兩人。夕陽下，阿佐和阿佑的面容依舊那麼溫婉出挑，依舊帶著笑容，穿著他們初見時的那身衣服，只是如今的這份笑容里，更多了幾分悲情和苦澀。

「你們還是來啦？」

「嗯。」

「你們的意思，阿楠已經跟我們說清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們……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嗯。」

聽到這一聲，那對雙胞胎紛紛低下頭，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鼓起勇氣抬起頭。

「其實那天在爬山的時候，當我們看見你們兩個為了杜若走進潭水里找紅葉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知道我們早晚會有這一天了。不過出於私心，我們還是希望這一天能夠美好一點。我們兩姐妹想說的話都在這封信裡面了，等你們今晚打完球回去之後再拆開看吧。」

說完，阿佐和阿佑便將兩個信封分別交給了陳琒和陳琋. 當晚，陳琒和陳琋便一同拆開了各自的信，那是陳琒和陳琋第一次見到兩姐妹各自的筆體。

「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天，其實早在陪你登上摩天輪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你心裡並不是全部。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對你產生了好感。

我本以為通過我的努力，我可以讓你轉變心意。但我後來發現，或許這世間真的有人力不可轉變的緣分所在。當我陪在你身邊時，卻發現你的心思不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深深地體會到了一份得不到回應的感情是甚麼樣的滋味。

後來在爬山時，當你們兩人為了杜若不惜踏入潭水在成千上萬張紅葉中尋找屬於她的那一片時，我的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一個愛我的人，一份真情對我來說，或許比一個我愛的人更加重要。我為這份感情而感動，即使這份愛情的主角不是我。

那片寫著你我名字的紅葉，我將它送給你，無論是你丟掉也好，燒掉也好，一切都任憑你的處置。縱使目前我的心裡依舊對你抱有愛意，但我知道你心裡有著別人，我不想成為你追求幸福的阻礙，所以我會努力學著坦蕩的樣子接受這個結果。

或許在今後的一段時間里，我依舊還會偶然想起你，但是我知道，在這份感情面前，親手將其扼殺，使其枯萎，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我的這份愛情會以它的死亡為代價完成昇華，它將從一種自私的愛，上升到了一種無私、不求回報的愛。

杜若是一個很漂亮的好女孩，如果今後她選擇了你，我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給她。倘若她最後沒有選擇你，也祝你能夠找到一個像你愛杜若那般愛你的人。

而對於我的未來，我也希望你不要擔心。我相信上蒼一定也在某處為我準備了一個像你對待杜若一樣對待我的人。我會回到茫茫人海之中，慢慢在這世上尋找，直到我遇見他。」

陳琋看著信，眉頭還是皺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陳琒似乎也有些悵然若失。兩人交換了手中的信，信的內容大抵相同。兩人將信件和紅葉收好，鎖進了櫃子里。

夜晚，兩個男孩還沒有入睡，他們在腦海裡回想著那對雙生花，從她們來到他們的世界當中，到如今的退場。整個故事都像是扎在他們心上的一根拔不下來的倒刺。

其實那對雙生花也沒有做錯甚麼，她們在陳琒和陳琋產生裂痕時來到的兩人身邊，她們確實是各方面最適合他們兩人的女孩。倘若他們沒有遇見過杜若，或許他們會選擇那對雙胞胎。

但世間沒有這樣的假設，命運讓他們先遇見了杜若，從那一刻開始，他們的心裡就已經沒有別人了。

橫竪，是陳琒和陳琋辜負了這對雙生花的心意。或許他們會成為自己未來幸福時一段深埋於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回憶。

從那之後，在一種無聲的默契中，那對雙胞胎便漸漸遠離了整個團體，徬彿她們從未來過一般。陳琒和陳琋清楚，這種疏遠，並非表面上的冷漠絕情，而是一種成全。

而團體中的其他人，也都像是心照不宣地明白了這一切。他們見證了陳琒、陳琋與雙胞胎女孩之間的情感變化，也感受到了那份未說出口的深情與無奈。每個人都選擇了在這一話題上保持沈默，畢竟這是他們答應過阿佐和阿佑的。

同樣也是在那對雙生花離開之後，阿楠也是在那段時間里分別找到了陳琒和陳琋詢問著他們兩人那天在飯店裡未說完之事。

最先談的便是陳琒. 兩人便在午休時約在了學校教學樓原本的那片志願牆附近。」上次我哥在餐廳里問你的那個問題，你繼續跟我說說吧？」

「你說我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的問題？」

「嗯，今天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我哥不在，陳琋也不在，你和陳琋到底怎麼想的。」

「老實說，事到如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們三個人之間究竟該如何進展下去。」

「那這樣吧，你先跟我說清楚，你上次說你和陳琋都找不回原來的那種惱怒，是甚麼意思？這個你總歸是已經想清楚了的。」

陳琒聽完，便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其實有些話，我和陳琋之間好像互相明白，但卻羞於啓齒。在追求杜若的這件事上，我和陳琋之間，原本是一種互相阻礙。

起初當我看到陳琋和杜若之間產生親密舉動時，我會吃醋，會嫉妒，會因此而生氣，我覺得那是我自認為的好兄弟背叛了我想要奪走我愛的人。

但同樣，我也清楚站在陳琋的角度上，我的所作所為也不過就是如此。但現在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麼了，我在思考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時，我發現我似乎沒有以前的那種生氣了。

我如今甚至覺得，我其實可以允許陳琋在我能承受的範圍內和杜若之間有一些親密的行為，雖然我仍舊會吃醋會痛苦，但至少陳琋會真的開心，我似乎願意為了陳琋的這份開心而去讓步，去承擔這份酸楚……你說我會這樣想，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如果……是其他人呢？如果和杜若之間發生親密舉動的人，不是陳琋，而是其他人，你能接受嗎？」

「不，我不能，我絕對不能，但是陳琋就可以。」

阿楠看著陳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她想到了陳琒和陳琋之間的感情超過常人，卻沒有想到這兩人的感情已經達到了這樣的地步。

「所以，這也是讓我覺得有些後怕的地方。」

「你還愛杜若嗎？」

「我怎麼會不愛杜若呢，杜若是我這一生唯一想娶的女孩。即使是陳琋也比不了，如果是杜若和陳琋之間二選一，我會堅定的選擇杜若，但是……我並不排斥陳琋和杜若之間一定程度內的接觸。因為陳琋是我的好兄弟，我看待他遠甚於我的家人，我也不想看到他最後太過痛苦……」

等和陳琒談完，輪到陳琋的時候，同樣的地點，阿楠反而變成了另外一種狀態。

和陳琒溝通的時候，阿楠時時刻刻都在關照自己在邏輯上盡可能環環相扣地嚴謹。而和陳琋聊天時，自己雖然可以很隨性想到哪說到哪牽扯多個方面，但陳琋卻經常聽不懂話中的言外之意。

「說說你的想法吧？」

「我甚麼想法？」

「就是你對你跟陳琒之間的看法，以及你對你跟杜若之間的看法？」

「我的看法跟陳琒看我的看法一樣。他說的那些跟我心裡想的一樣。」

「你又來了……」

「來甚麼？」

「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子，好像陳琒說甚麼你就是甚麼。」

「倒不是這個意思，陳琒這個人就是比我擅長分析一些。而且他說的那些話的的確確反映了我當前的想法，如果你要我表態，我無非也就是跟你說這些。

對我來說，陳琒遠比我的家人更像家人，我確實更喜歡陳琒待在我的身邊，有他在我身邊我就會覺得踏實，會覺得自己有依靠。我同樣見不得陳琒痛苦，他痛苦我也會覺得感同身受，甚至想替他去分擔。我覺得這些話即使我不說，陳琒也一定明白。

這也是我們兩個為甚麼能在球場上打男雙反而越打關係越好，我看到陳琒犯錯時，我不覺得那是陳琒的錯，我會覺得我沒保護好他，同樣我知道陳琒也是這樣做的，在我犯錯自責的時候會主動安慰我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會替我報仇，會跟我同仇敵愾。這反而在隊伍里十分難得。」

「可是你的想法是你的想法，他的想法是他的。」

陳琋眼見自己躲不過去，便停下來，開始組織起了語言。很快阿楠便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的行為似乎確實有些多此一舉，因為陳琋所表達的意思，和陳琒剛剛表達的幾近相同，幾乎就是用陳琋的話語重新表述了一遍。

「這些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嗎？」

「對啊。」

「不是陳琒提前跟你說過的？」

「這種話我怎麼好意思跟他開口啊？」

「我真的有點不敢相信哎，你們兩個好像說的意思差不多，我剛剛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記憶發生了錯亂。」

「我說了，他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只不過你不相信啊。」

在阿楠分別找陳琒和陳琋各自談過話的那個晚上，就在兩人各自坐在書桌旁邊寫著手裡的試卷時，阿楠忽然把兩段錄音分別發給了兩人。兩人想不到阿楠居然在談話的過程中，把他們那些原本沒有說出口的話語錄了下來。

於是，一張木桌兩旁，兩人各自帶著耳機，假裝專注地聽著英語聽力。筆尖卻完全在無規律的寫寫划划著。他們的思緒完全被錄音中的內容所佔據，那些在兩人之間羞於啓齒、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他們各自的心裡掀起了層層漣漪。

當錄音播放完時，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然有些不對勁了。空氣中徬彿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溫度，兩人誰也沒有明說，只是默默地摘下耳機，眼神交匯的瞬間，又匆匆避開裝作無時發生。

可僅是剛剛的那次對視，兩人就已經清楚了彼此已經看見了各自的反應。先是陳琋沒有忍住笑了出來，眼見陳琋笑了，陳琒也就不在裝了，也在對面一同笑著。

「裝甚麼裝啊你！」陳琋噎了陳琒一句。

陳琒沒有還嘴，只是在對面不出聲的笑著。

晚上熄燈後，陳琒和陳琋一同躺在床上聊著天。

「我聽說，某些人說，為了我的快樂可以承擔一些痛苦是吧？」

「那是之前，在我知道某些人看我痛苦也會感同身受之後我就不決定痛苦了。」

「那可不行。你說你可以允許我在一定限度內和杜若接觸，具體是可以做到甚麼程度？」

「可以呼吸同一個空間里的空氣。」

「滾蛋，老實交代！」

說完兩人便在床上扭打在了一起，勢必要對方吐出真話，打著打著，兩人各自佩戴的那條紀念幣項鍊便吸附到了一塊。

「我們把項鍊換過來吧？」

「為甚麼？」

「我的項鍊上是我和杜若，我想戴你和杜若的那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