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暴之下

提紗小組就這麼去了，這也是這裡唯一的死法，這裡是惡魔的巢穴。

這裡是地獄的深處，與其說這是一處只有笑聲的行刑地，不如說這裡是一處專門研究蜜刑的研究所。

緹紗的死亡並沒有在帝都掀起波瀾，我抬著她的屍體走過消毒走廊，在走廊外面，兩名穿著灰色制服的人掰開了緹紗的眼睛，用手電筒晃過後向我揮手。

我與另一名同事抬著被扒光衣服的緹紗，將她扔到運輸小車上，半車白花花的酮體在燈光下了無生機，我和同事推著小車向更下層的核心區走去，身後，隱約傳來了那兩名灰色制服的人交談「最後一批破壞分子基本上都在這裡了，計劃絕不能出錯，以陛下的名義」

「以陛下的名義。」

今天所發生的事對我衝擊略大了，雖然我也殺人，在訓練的時候用槍，用刀，用手，用隨處可見的小物件……但我從未想過目標會是以這樣一個死法。

而且……那可是公爵家的大小姐，我不關心公爵家的罪名，陛下的決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侍女只需要服從就好，帝國的每一顆齒輪自會運轉，未來會處理好我的疑惑。

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好奇，當把小車上的屍體倒進傳送帶後，我用手上的終端接入了帝國的信息安全網絡，手指顫悠悠地點開了公爵一家的信息。

略過那些早已及家喻戶曉的消息，帝國的東部工業開發者，東部工業復合體甚麼甚麼的，之間快進到公爵本人在參與議會時候被當成逮捕，在同時，侍女部隊配合軍情處突襲了緹紗所在的私人郵輪。

緹紗身邊的兩名保安被當場擊斃，她本人在逃亡救生艇的途中被偽裝成船員的侍女梅毒守株待兔，連人帶艇打包進了監獄。

然後是緹娜，這個小機靈鬼放出了一串假消息以迷惑帝國機關，然後自己找上了公爵的生意夥伴，但很不幸，在公爵被逮捕的同時，所有與公爵有利益往來的人都遭到了突襲。

緹紗的自救行為也成為了自投羅網，她和蹲守的軍情處特工裝了個正著，被當即逮捕。

我的手指向下翻動，後面的才是我好奇的，公爵被秘密槍決，緹紗……直接被抹去， 緊接著就是緹娜的判決，貶為奴隸，後面特別備注給予第二艦隊指揮官埃德爾。

呃……埃德爾是誰？

陛下雪藏的新人？

緹紗的後續呢？

我又來回翻了兩遍，緹紗被捕後的去向根本沒有說明，就徬彿沒有後續了一樣……很顯然有人抹去了後續的信心，這人不一定位高權重但是一定深得陛下信任，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帝國中有哪號人物有這種能力的同時又有做這種事情的理由。

在我思考時敲門聲傳來，我嚇得手一抖，終端吧唧一聲砸到地上「誰？哦，來了。」

「是我，鳶。你的終端權限密鑰。」

「好的，來了。」我將終端關上塞到床下，走出兩步後又愣了一下，回頭拿上終端前去開門。

我夾著終端拉開了宿舍房門，鳶前輩筆直地站在我的門前，將一份被牛皮紙包裹的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文件後，鳶前輩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去，望著她的背影，我猶豫了一下，隨後開口道「前輩……」

「嗯？」鳶回眸望向我，平靜如水的黑眸中閃出些許疑惑。

「那個……之前的事情，對不起！前輩。」說著，我彎下腰去，不只是為了讓我的道歉顯得更有誠意，更是為了遮住我羞紅的臉蛋，目光所及之處，剛好對上鳶踩著藍色皮鞋的纖足，頓時，滿腦子的旖旎回憶瞬間湧上心頭……鳶前輩被刷腳心的樣子……嘿嘿……嘿嘿……不對，夜姬，打住，打住！

「嗯？」鳶前輩再次發出了疑問「你做過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啊～哼～哈啊。」我發出了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字符，看起來鳶前輩對於之前我依照侍女長命令狠狠欺負她的事情並不是很在意，但是我已經騎虎難下了嗚啊～

「就是……就是之前鳶前輩被我撓得快要崩潰那件事。」我勉強抬起頭，臉蛋燒得厲害，眼前端莊的鳶前輩不斷與之前在刑架上笑得花枝亂顫的鳶前輩重疊在一起。

還不等我的腦海中湧出更多壞壞的回憶，鳶前輩翹起嘴角，將腦袋歪到一邊，笑道「噗——這件事啊？我本來就不在意，侍女長腦子有問題，在這裡的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

「啊？嘿～鳶前輩人真好。」我也將腦袋歪到了另一邊，好將那些旖旎的回憶拋到腦後，但在視線中不存在鳶前輩後，我倒是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鳶前輩要是按照那本書上畫的，被綁成駟馬的樣子，張開腿刷腳心，一定很可愛。嗚啊！夜姬，你在想甚麼！

「那麼沒有事情我就先去忙了。」

鳶前輩的聲音將我拉回到現實，我連忙點頭，應答道「前輩，好的，前輩。」

鳶前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拆開文件袋，裡面是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卡片，我把卡片插進終端，終端開始更新，更新完後伴隨著嘶嘶的聲音，內存卡開始自己銷毀。

【晚上12點，到我的辦公室來。——侍女長C7032】

終端剛剛更新完後，這樣一條消息就突兀彈了出來。

我抬頭望了一眼鐘錶，時間還早，便去洗了一把臉，喝了口水。

踢了鞋坐在床上蕩著雙腳出神。

測試數據決定了我來到這個魔巢，我摸了摸腳底板，肉平乎的敗足軟軟的，我看向書架上擺放的舌套，想像著那中舔舐感在我腳底綻開的滋味。

侍女長叫我過去不會是……咿呀！

這樣想著不一會我便起了反應，抱著枕頭滿床打滾。

我坐起，捏了捏自己的腰。肉乎乎的富有彈力，手感不錯。但卻少了那種感覺。

自我發電完成以後我走進浴室裡面，熱水當頭澆下，我將頭髮捋到腦後，迎著微燙的水流，閉上眼眸，提紗瀕死前的笑聲還在耳邊隱隱回蕩，然後是鳶前輩，一股罪惡感從心裡升起。

可能是與集體模塊衝突了吧？

我彎下腰，在水流下乾嘔起來，我並非沒有殺過人，並非沒有參與過審訊，在訓練時期我們就是軍情處的常客，我平靜地處理著一切，像是科學家對待著試驗台上的小白鼠。

但是第一次，我有些陶醉，有些喜歡，我有些愛上了那種感覺。

我低下頭看著顫抖的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我沒法控制自己胡思亂想，就像剛剛和鳶前輩聊天的時候幻想著將鳶前輩綁成駟馬狠狠刷腳心一樣。

我這是怎麼了？

我關掉淋浴，重新穿上侍女服侍，從房間中走出，沿著泛著壓抑燈光的長走廊一直向前走去，沿途偶有侍女迎面走來，沈默……

走進電梯，伴隨著我將終端貼在識別窗口上，電梯緩緩下降。

在最下面一層，迎面就是兩架正在圍著冷卻管道轉圈的維護機器人，這些小機器人大約巴掌大小，有四對翅膀，下面吊著三個工作接口，可以根據不同的情況攜帶三種工具。

來到這裡，冷卻設備多了起來，牆上密密麻麻刻滿的蝕刻電路，一些像是臨時加裝的電線掉在走廊的頭頂。

我根據終端上面的提示沿著布滿蝕刻電路的走廊前進，前面出現了玻璃窗口，我歪頭透過玻璃望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一個佔地約為兩個籃球場大小，高數十米的六邊形蜂窩狀矩陣靜靜漂浮在半空之中，沒有過多的電線，它的四周布滿了無線輸電線圈，圍繞著這個矩陣，伴隨著它的表面的燈光閃爍，下面有一群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員在對他進行著維護。

「全帝國最大的計算機，來自二十四星聯的韋爾塔集團。」一個女聲從我的背後想起，我偏頭，便見到一名穿著血色長裙的少女正站在我的背後，櫻唇微微翹起，黑眸中閃耀著淡淡的光輝「光是她開機一小時消耗的能源都能讓帝都的燈一晚上不眠不休。」

「不可思議……」我喃喃道，也大概明白了這個地下設施星艦級別的能源輸出拿去做了甚麼，但又引出了新的問題它在計算甚麼？

「嗯哼～是夜姬妹妹呀～吶～真巧呢～長公主殿下，貴安。」

當我思索著這龐大計算機的謎團時，侍女長甜膩膩的聲音突然從我身邊滑過，我猛縮著脖子回頭，便看到侍女長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我的身邊，正對著我開始遇到的那名紅裙女子提裙行禮。

我縮著脖子，後背不自覺地抵住了窗戶口，望著神出鬼沒的侍女長，經歷了一陣頭腦風暴後才瞪大眼睛望向紅裙女子，咽了口口水。

長？長公主殿下？！我好像誤闖進不知名的地方了……

我慌亂行禮，盯著腳尖向一側退去的時候聽見長公主說到「我這有一個壞消息。」

「好巧不巧，我這也有一個壞消息。」侍女長甜膩的聲音隨後飄了過來。

我慌亂間抬頭，便看到侍女長對我抬手示意不必離開，頓時嬌軀一顫，有種不好的預感。

自己將要被夾在兩個針鋒相對的大佬間充當緩衝地帶了！

長公主的目光順著侍女長的手勢飄到了我的身上，我眼觀鼻，一動也不敢動，她的目光和侍女長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來回交織。

徬彿過了一個世紀，才聽到長公主開口道「先去上層說，我剛剛從帝都生化研究所出來，如果可以，我是再也不想呆在地下了。」

我自覺走上前帶路，然後穿過有著玻璃窗的走廊，撞進十字路口處才想起來自己是被侍女長傳喚來的，壓根不認識這裡的路！

我只能硬著頭皮向著十字路口走去，在將要必須選擇一側路口的前一刻，就聽到侍女長甜膩膩的聲音吹進了我的耳朵「右拐。」

我打了個細微的寒顫，連回應都忘記了回應，就向右邊拐去，帶著兩位大佬走進了上行的電梯裡面。

「去最頂層。」長公主淡淡道。

我站在電梯的控制面板前按下去往最頂層的按鈕，當電梯門合上，就聽到站在我身後的長公主問「君言項目還需多久？」

「有生之年系列呢～殿下，就像我一開始說過的一樣，除了實驗素材甚麼都缺。」侍女長不算禮貌地回答，緊接著就反問「先說說你那邊的壞消息吧？」

電梯在上升很快來到了地表，對於侍女長的冒犯，長公主的聲音淡然，聽不出喜怒哀樂「在這次擴軍中與長子黨的競爭，我們處於了絕對了劣勢。」

「嗯哼？」侍女長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似乎一點也不關心長公主與長子之間的黨爭。

電梯繼續上升，設施並不高，電梯很快停在了頂層，電梯們打開，我就聽到侍女長在我耳邊說到「直走去會議室。」

建築上層的人比地底下的人多了不少，但是一眼掃過去就會發現基本上見不到侍女了。

兩名帝國太空陸戰隊隊員向我身後的大佬行禮，禮畢便就勢推開了會議室的雕花大門。

會議室空無一人，十二柱水晶吊燈在正上方亮著，我打算和太空陸戰隊一起站在門口，但是侍女長又一次招手示意我進來。

沈重的紅木門在我的身後關閉，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只能低著頭去一旁為兩位大佬沏茶。

會議室側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流經帝閣的子江，子江在城市中打了個彎，不遠處是遼闊的海面。

長公主淡淡道「塵埃落定，最新一輪造艦計劃中的四艘主力艦，我的帝都艦隊沒能爭取來一艘。」

四艘主力艦？我不自覺地抬起眼眸望向長公主，她一襲紅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遙望著天空，侍女長在一旁擺弄著羽毛筆看起來漫不經心。

帝國哪來四艘在建的主力艦？太空船塢上就只有兩艘正在舾裝的戈戮級戰列艦，帝國哪來……

還不等我思索完，當著我端著茶水走到長公主身邊的時候，就發現，海灘上退潮了。

「暴虐，由父皇親自為其命名，她們將是這個時代帝國太空軍的巔峰，整個東北星區前所未有的的頂級掠食者。足以讓帝國在接下來的艦隊決戰中佔據絕對性的優勢。」

遠方的海面隆起一座山嶽般的鼓包，伴隨著水幕抬起，遮蔽了半邊天空，轟鳴聲響徹天際，抬升到一半的水幕如瀑布般落下，天流浩蕩宛若世界傾斜，即使相距甚遠也難以窺見盡頭，而在這墜落的水幕之後猩紅的艦艏劃開天際。

「計劃的兩艘暴虐級戰列艦，建造地點分別位於子江前的海底盆地與帝國西部的星宮星系，以位於星宮船塢的二號艦作為掩護，吸引其他各國間諜的眼線，用二號艦冗余零件的名義生產另一艘暴虐級的部件，最終使得一號艦得以建造完成。」

我手上端著的茶杯在顫抖著，因為在地平線上巨艦從海底抬升形成的巨浪正席捲而來。

而在岸邊，有太空軍的人已經事先架起了護盾，我戴在手腕上的終端振動起來，我來不及查看消息，但是城市裡面卻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艘暴虐級屬於第三艦隊，我那便宜老哥還是這樣愛炫耀。」長公主扭過頭望了我一眼，隨後單手托腮，望著遮蔽天空的艦艏不知道心裡在想甚麼，而我則是看著越發逼近的巨浪，心驚肉跳。

「從效率方面來說，完全可以讓星艦從海底慢慢升起，這樣對岸邊造成的影響會更小，也對艦體的壓力更小。」

似乎是星艦的側發動機口靠近海面了，大量的水霧蒸騰而出，大霧瀰漫很快蒙住了海面，白霧翻滾著僅露出仍在上升的尖銳艦艏，被水霧朦朧的艦艏卻更顯偉岸。

數個亮點正隨著艦艏依次升起，伴隨著高度上升，水霧稀薄，光芒也越發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