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列車上的顛簸，蓋妮絲的入學儀式。

從診室里「逃出來」之後，走出那棟主要的大樓，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甚至有點風雨欲來的感覺。

（事實上，由於天國位於平流層之外，又整個被「天穹」系統包裹，當然不會有那種通常意味上的天氣變化。只是曾經基於一個天人有關模擬天氣變化系統的提議（按照他的說法，主要是覺得如果天國根本沒有天氣系統，一方面是感覺太過於無聊，另一方面也很難有甚麼氣氛），所以天國非常「貼心」的推出了天氣模擬系統，實際上就是依靠天穹系統模擬降雨、雷電、強風之類的多變天氣。當然，雖然很多研究員頗有微詞，但最後的效果意外還不錯，根據各種統計資料也顯示整體的幸福度上漲了很多，因此未來公司也就非常心安理得地徵收了「天氣稅」，按照他們的說法，畢竟維持這麼一個模擬系統還是要動用不少資源的。）

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終端里有一條來自傑伊部長兩個小時前的訊息：

我的體檢完成很快，而你的「手術」好像還需要一點時間，想必是和漂亮醫生相處得不錯，我也就不等你了。

關於你妻女的最新情況也通知你一下，你的妻子已經入職了42街區的天龍百貨分部，目前正在交接工作，估計可能沒有時間讓你去看望；。

然後是你那寶貝女兒我們安排進了蓋妮絲偶像學院，明天正好是入學儀式，你可以去看她，順便把手續之類的辦完，那是42街區最好的偶像學院，具體的位置和信息你都能在你機器人助手的信息庫里查到。

另外，你兩天之後就要前往新的街區任職了，做好準備。

回見。

這麼說來，收到這條訊息的時間應該是自己正和醫生熱火朝天的時候，怪不得沒有注意到。

……

不過現在既然看到了，還是迅速在終端的界面里……也就是完全在自己的「腦子里」編寫了一段回信：好的部長，我明白了，另外……這是今天給我做手術的醫生，可能不太是您的菜。

在這條無比簡短的回信里，還附上了張醫生的照片和名字，當然，是個比較正經的形象。

傑伊的回復也相當快，大概可能就是幾秒之內就回了一句：胸太小，沒意思！下次來個大的，要大的！

呃。雖然可能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但也沒想到部長居然說的這麼直白……

先把這些拋在一邊，走出醫院的大門後，在一轉角的地方，也就是之前從Z2車上下來的地方，他看到了經過一定改裝的「力力」站在路邊不停地東張西望，估計多半就是在找他。

「力力！」他跑了上去。

雖然沒有太多的語言功能模塊，但「力力」聽到後還是朝著他緩緩駛來。

行駛的速度是在不算快，畢竟它作為一架陳舊的搬運機器人本身被製造出來，也只是為了代行搬運一點中大件的行李，而這種以履帶為主要運動方式的設計，在如今的天國哪怕是非人型的機器人都很少用到了。

它是帕娜五歲還是六歲生日的禮物來著……克里斯記不太清了，總之帕娜還挺喜歡它的。

而作為相處數年的家庭成員，克里斯還是能感覺出來，雖然非常微小，不過從外觀和一些方面，「力力」確實發生了一點變化，可能也是改造的時候不可避免的，至少翻新之後看著堅固了不少。

……

通過「力力」所負載的數據庫，克里斯稍微查詢了一下那個蓋妮絲學院的基本情況和位置。

然後考慮到路程和現在的時間，最後決定嘗試一下天國的軌道交通。

這裡不得不稍微介紹一下天國那非常發達的軌道交通，因為設計之初就考慮到天國那非常巨量的交通需求，以及擁擠的地面環境和功能各異的高層建築，所以天國完全沒有建設任何地面上的軌道交通，而是全都以地下鐵路的方式建設在地面以下——

說到地面以下，其實在天國的表層下隱藏著一個名副其實的「地國」，實際上就是整個維繫著天國運轉的各種電纜、管路、物流和軌道交通系統，像是遍布皮膚之下的無數毛細血管，為這個龐然大物一刻不停地輸送著各種營養，雖然在各個區域的厚度都各有不同而且還保留了繼續拓展的方式和空間，不過總體說來，最薄的地方也差不多超過了5KM，平均的厚度更是高達6～8KM；。

地鐵軌道交通系統就位於整個地下部分的第二層，也就是在最淺的物流運輸系統的下面。

往往就是在一個比較寬敞的地下空間里建有大型的地鐵車站，一條條的軌道穿過那些通往各個方向的隧道中，無數的列車在其中穿行，日夜不停，話說在這樣的地方也幾乎感受不到日夜的變化。

不過具體說來，這些列車並不像看上去那麼整齊劃一。

這麼說主要是針對於其中的乘坐體驗、設施配置以及服務水平上，依照著居民等級，這些列車也就被大致分為了S～D級不等的列車等級，其中S級別的車次最少，C、D級則最多。

但這麼說其實仍然不太嚴謹，即便是同一個級別內的列車，不同車廂的情況也不同，當然票價也是不完全相同。

所以真要是想繼續細分恐怕還能再細分出來幾個小等級，而總體來說，各個級別之前的票價差別並不大，服務體驗卻差別不小……只可惜，那些想要體驗高級車次的低級居民們還是得省省，因為購票完全是根據居民等級來的，只要你不是A級居民即便是想掏那個票價也坐不上那輛車。

克里斯是個Cb級的天人，當然也是乘坐C級的列車，至於具體的檔次，他也沒那麼多講究，直接買了最便宜的。

大約只在站台上等了兩三分鐘，車就來了。

……

說實話，乘坐體驗比他預想中要好——因為在站台上等車的時候，他碰巧看到了幾輛D級列車的情況，那些前面一點的車廂姑且還不算特別擁擠，而後面的那些車廂幾乎就連車門都快要關不上，在那種情況下，自然也是不可能攜帶甚麼輔助機器人的。

好在他所乘坐的C級列車不會，即便他是很靠後的車廂，位於車廂兩側的座位上雖也坐滿了人，但終歸還是有很多空閒的空間，用來給這些五花八門的輔助機器人讓出地方，這些人多是和他差不多，帶著一個或是人形或是半人形的機器人。

噢，當然，也就看起來完全不是人形的。

就比如坐在克里斯斜對面的那個留著紅色短髮的記者，穿著厚厚的深色連帽外套，帶著帽子的同時還捂著口罩，身邊飛著一個傘狀底座，底座上飄著由三片翅膀和一架攝像機組成的「頭部」，這也是那種比較經典的攝影攝像輔助機器人，一般都是那些記者或者偷拍隊所使用的。

在列車開動之前，其實克里斯完全想說體驗真的還行……但是開動起來之後，他必須要收回前言了。

他甚至有點不知所謂地沒有像車廂里其他人那樣，在車動起來之前，找一個最近的扶手抓住，或者找一個最近的立桿抱住，而是就那麼四平八穩地坐在座位上。

怪不得幾個離他很近的人以非常怪異地眼神看著他，甚至有人伸手暗示。

克里斯只恨自己看懂暗示太晚了——

因為這些被天啓重工以效率至上為理念生產的「天速號」列車，幾乎是以無比可怕的速度衝出了車站，在懸浮軌道上一路飛馳，好像並不是特別在乎車上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乘坐體驗。

差不多就是這麼一瞬間，克里斯從座位上直接就出現在了車廂的最後面，要不是力力及時抓住了他，估計現在整個人已經在那安全玻璃上展平了！

「謝謝……謝謝你力力……」

道謝後，也是在力力幫助下，他總算是回到了座位上死死抱著旁邊的立桿挨過了整個車程。

在這過程中只有在到站停車的時候他才敢有所放鬆，其餘時間就從來沒有放開過那根桿，在這樣的體驗之下自然也是沒有甚麼心思和車廂里的其他人搭話……好在整輛車都是這樣的。

大家看起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然如果真有人搭話，克里斯都不知道以心率180的狀態下怎麼和人說話。

……

兩個相臨近的街區只用了差不多二三十分鐘，即便如此，克里斯在下車的時候也是顯得死氣沈沈，好在他的胃里幾乎沒有一點食物，不然他恐怕能在站台上畫地圖了。

搖搖晃晃地走出地鐵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按照地圖顯示的那樣，從這裡只要再穿行三條街就能到學院了。

不過鑒於學院附近的住處估計都比較昂貴，他還是打算在地鐵站附近隨便找個旅店湊合一晚。

……

天國進入夜間，真正繁華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只不過，這一切都和底層的天國居民沒有太大的關係。

不算寬敞的街面上，克里斯能看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潮擁擠來往，有不少也是要趕去上夜班的低級居民，他自己不在其列，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但也慶幸不了多少……

除了形形色色的人，還有形形色色的垃圾散落在街面上，還有形形色色和垃圾差不多的人，一個個在垃圾桶旁邊東倒西歪，不僅有著被丟棄的骯髒注射器，也有遍布著針孔的手臂，藥物濫用，在天國算不上甚麼特別；。

更算不上特別的，也有一些站在街角、暗巷兩側，甚至有些乾脆蹲在路口紅綠燈下面的男男女女，衣著有些得體有些暴露更有些說不上是穿了沒穿，總之無一例外地都在搔首弄姿地招攬生意，在旁邊的小旅店裡就能交易。

實際上，剛才克里斯也看見在櫃式垃圾桶蓋上就開始「交易」的兩個人。

這些場景都十分陌生，但克里斯並未顯得十分意外。

說實話，他雖對天國瞭解不多，卻也對此有些心理準備，可能尤其是在醫院的事情之後好像也有點接受了這樣的設定……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他，不用以這樣的方式求生。這當然值得慶幸。

總之，為了能夠安靜休息，也為了不打擾那些人的「生意」，他還是決定離他們遠一點，選擇了一個姑且比較僻靜的小巷，住進了一家雖然稍微有點貴，但條件還算不錯的旅店裡。

……

一夜匆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天國的時間過得好像比地面快很多，也許是因為它總是匆匆忙忙、晝夜不息。

如果問他休息得怎麼樣？

也只能說是勉勉強強——其實他入住的房間也的確算得上著幾條巷子里比較好的，寬敞、明亮、整潔，幾平米的屋子里從床到很小的獨立衛生間倒也都有，甚至還能讓力力有個地方站著，沒有甚麼特別令人不滿的地方。

可房屋的隔音效果實在不算好，歡愉享樂的動靜不只是從樓上，甚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加之外面街面上車水馬龍的響聲……他突然開始理解隔音耳塞的必要性了，怪不得旅店老闆在他進房之前還推薦了一下。

真是失策。

但如果拋開這個不算，其實這一覺睡得也還算是心滿意足。

只不過讓他稍微有些苦惱的便是，夜裡聽到那些動靜在心中浮想聯翩時，出現的卻是一個非常意外的身影……嗯，張醫生。

不知怎麼，從診室里離開之後，張醫生的樣子似乎就有點揮之不去了。

「單純是因為有點特別吧，大概……那樣一個東方人。」他只能在心中這麼安慰自己。

……

不管怎樣。

他退了房，從旅店出來之後就近找了個一台自動販售機買了杯泡面湊合吃了，味道嘛，不好不壞，看那樣子應該就是天國里隨處可見的方便食物，只用了0.5個信用點，不知道算不算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