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列車上的顛簸，蓋妮絲的入學儀式。

可能也不太便宜，可能。

隨後他倒也沒有甚麼其他可以依仗的交通工具，好在路程也算不上遠……只是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也注定費時費力，走過兩條街就差不多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僅剩一條街的距離時，震耳欲聾的廣播聲便壓過了街上的其他噪音同時席捲了攢動的洶湧人潮——

「這裡是‘百萬分貝’旗下的‘蓋妮絲’偶像學院，是天國未來藝術家和偶像們的溫床，也是值得所有天人信賴的教育殿堂！整個學院都是以舊時代皇家學院為範本為學生們精心打造的完美樂園，無論是影棚、歌劇廳、音樂廳還是各類的練習、表演和展覽設施全都一應俱全，教學樓、宿舍和活動區域也均是最高標準！

正是因此，在這裡正式歡迎各位參加為期三天的‘蓋妮絲’入學儀式暨學院開放日，詳細的活動章程和參觀建議可以到‘入學儀式活動專門小組’那裡領取和查看，屆時也將為所有已經辦理完入學手續而參加活動的家長們和其他前來考察參觀的人士，提供免費的餐食、住宿以及學院裡提供的各種服務；。

而且啊！

各位在學院裡看到的各種表演、活動策劃、章程安排甚至是各種服務的提供，全都是由本學院學生會、教師教授會以及全體學院學生、教職工共同提供的，其中主要是學生會策劃安排，全體學生執行，其餘各方面都僅為此提供必要幫助。

因為本院辦學的理念便是：自主成長，共同進步。意在讓各位學生，在直接的各類活動中成長，同時與大家協作。

嘿嘿，包括我本人也是學生會廣播負責人……（姑且省略她的名字吧），各位記得在學院的投票站給我點小心心哦！mua～」

如果說廣播的前半段姑且還不算明顯，從後面半段便不難聽出這的確是一個青春活力的少女廣播員。

嗯……就和他在那些資料里瞭解到的一樣，這座被成為「蓋妮絲」的偶像學園是42街區最大也幾乎是最好的藝術類專門學院——除了一些社會組織成立的公益類學校外，天音娛樂完全壟斷著天國的教育事業，在所謂「推廣全民教育」的旗號之下，實質上施行著三種不同的入學選拔方式：推薦、選錄和宣招。

分別對應的也是不一樣的學校模式，那些高級居民的子女基本上都是以推薦生的方式進入那些頂尖的精英學府，基本呈現為一些極其個性化、特色化的小型私人教育，能夠被邀請去這些地方教學的，往往也不是一般的教師，反倒是一些一線的科研人員、技術員甚至是政府的高級領導；。

比較常見一點的則是選錄，也就是一些專門類的學院在自己本街區範圍內選擇適合的學生錄取（基本上都是「自願」的），一般來說也有通過面向多數人的招錄程序和考試進入的，但相對來說受到的優待要少很多，這些基本上就涵蓋了從藝術、人文社科到自然科學的一切專門學院；。

但更常見的就是宣招，即不符合上述所有情況，被認為之應當接受通識教育的，則統一強制宣告招錄進標準化的學校中學習，不能負擔相應學費的，可以以貸款的形式日後償付。

這個蓋妮絲學院就屬於上面的第二種，據說辦學特色就是鼓勵學生獨立自主地管理自己的學習和生活，乃至於策劃學院的發展方向和各類相關的慶典和活動，只不過好像是說為了保證培養效果，將學院以學習程度劃分為低年級的內院和高年級的外院，其中內院是完全封閉式管理，只有外院是有限地對外開放，同時還會組織不少社會實踐活動。

他瞭解的情況就是這樣。

……

在人群的推擠之下，他的速度反而還快了不少，一直走到臨近處才循著那廣播聲看過去——

說實話，對於這座學院的氣派，克里斯實際上是有一點心理準備的，但饒是這樣，還是有些吃驚，先不說那校門後面一眼望不到頭的超大規模建築群……其中還充斥著造型各異的各類設施，光是那堪比舊世界奇觀的氣派校門（它簡直像是凱旋門），就讓人有一瞬間覺得，要是被強行塞進這裡，哪怕喊一句不願意那都是腦子有泡！

也不光是克里斯，幾乎是所有走到附近的「鄉巴佬們」全都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邊匯聚過去，直到在路口處被旁邊車輛猛地用喇叭滴了幾聲才稍微清醒過來，抬頭看到那醒目的紅燈。

再向周圍看看，甚至匯聚過來的人還包括那些明顯第一次來到繁華的42號（阪井）街區，而且看樣子根本不像是能把子女送進這裡的傢伙，可能單純是看看能不能湊熱鬧，甚至是能夠混進去見見世面的人。

這裡熱鬧得簡直像是一個大型的盛會一樣，那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畢竟「蓋妮絲」這類封閉式的學院大都不怎麼向外界開放，最多只有一些小型的，以社會實踐為主題的有限開放，這種大型的學院開放日恐怕幾年才會有一次，而且大多數時候的入學儀式是不允許家長們參加的；。

考慮到以上的這些情況，說這是一場盛會還真是沒甚麼問題，這至少是阪井街區的一場盛會。

既然是盛會，想要在這麼熱鬧的情況下入場自然也是沒有那麼容易，走過剛才那個路口之後就是學院門前一個巨大的廣場，像是舊世界的很多公園一樣，它被修建齊整的綠化帶點綴其中並且分割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區域，那些小區域中間都放置著巨大的投影底座，底座之上則以輪播投影的方式播放著學院優秀畢業生的投影，以及他們的近況介紹，甚至詳細到最近的演出地點和詳情。

廣場向著學院氣派的拱門延伸，呈現出一個自然又優美的輕緩坡度，不難看出其中建築設計的藝術巧思，配合極佳。

這條緩坡的兩側鋪就著類似白色大理石的台階（它確實是石質合成物，但並不來自舊世界，而是來自小行星的提取物），這讓它看起來何止像是舊時代的皇家學院，簡直看起來像是更加久遠之前，來自傳說中希臘時期的風格，饒是平時再不靠譜的人，漫步其上也不自覺地莊重起來……又何況是克里斯這樣的紳士？

這段路雖然看起來不短，實則也不會走很久，很快就臨近那氣派的拱門，自然也就能看到門後那綠意盎然的學院。

要知道，這在天國可太過於罕見了。

也不難看到那些明顯更為復古的高層建築，復刻著舊世界那些相當古老的風格，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學生三三兩兩地坐在綠地上談天說地，這種景象，也許已經闊別了一兩代人。

不知不覺，克里斯自己疲憊的腰板好像挺直了不少。

至於緩坡中央則是從不遠處延伸而來的專線道路——不用想也知道，在這樣的盛會里自然也有那些大人物參加，不管有沒有自己的孩子上學，天國甚麼地方都不會少了他們的，不過考慮到天國無處不在的盛會，真正參與其中的多半還是阪井街區的各大日系財閥。

（這些日系財閥大致可以分成幾個派系：

1.首當其衝的也就是對於如今天國貢獻最大的「玉木家族」，也就是天使醫療的主要股東。

以及其各種附屬家族。

只不過，他們的勢力幾乎遍布整個天國，並不怎麼局限於幾個由東方財閥主要掌控的街區或者區域，所控制的資產也主要以醫療和有關天使生產、義體改造之類的領域；。

2.「岩崎組」。

具體說來比起玉木家這種更多借助於舊日威望和對於天國建設貢獻而做大做強的財閥，岩崎組才像是一個真正在天國的原生財團，幾乎就是在來到天國的兩三代時間里，憑借著對玉木家族的趨炎附勢，這個黑幫化的組織，原本只是負責一些代收、催租、催債之類的事情，憑著心黑手辣和「乾活」利索，很快就在幾個街區盤踞下來，以不知道正不正式的方式掌控著各類商業性的地產，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物業公司，而他們的那些暴力手段，明顯不僅是被天人們默許的，甚至是有點鼓勵的，畢竟那些街區被岩崎組入住之後，不說究竟做了多少物業該辦的事情，非常礙眼的流浪漢、破落的店鋪和黑醫生都幾乎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槍械、成癮品、賭場、拳館和街頭鬥毆這些更加帶勁兒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天國；。

3.「石川家族」石川厚雄，這是一個響亮的名字，作為農業協會遺留下來的壟斷寡頭，他與玉木家族和其他的東方財閥都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和聯繫，尤其是和中系財閥有著幾分密切的合作。也主要參與開發了能在天國供給生鮮食品的栽培技術，這些技術的產能提升空間實際上非常巨大，然而家族的上層則通過各種運作，叫停了一些研究員準備繼續優化產能的研究項目，轉而更多的走向了將生鮮食品奢侈化的路徑，幾乎完全掌握了生鮮食品的全部產能，並通過和天龍百貨的合作從高價的限量銷售和特供中攫取了大量利潤。）

……

他們那些奢華又絢麗的座駕在專線道路上暢通無阻，直接大搖大擺地開進為他們而敞開的大門，至於道路兩邊台階上的這些人，那當然還是得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慢慢走，完全沒有甚麼想不開的人要往路上走。

……當然，想不開的人也完全不在少數。又往上走了沒幾步，克里斯就聽到一聲慘叫，這當然在人群中引起了恐慌。

不過很快從拱門底部就快速飛起一個甚麼物體，再定睛一看才看得出來，那是一個背後有著三對金屬機翼、身材火辣的少女懸在半空中，支撐她如此行動的自然就是背後如同六把利刃一樣的金屬機翼，似乎是以高速顫動的方式讓她的身體懸停在半空，附著這暗紫色緊身戰鬥服的手臂向前平伸，本不算大的手掌被附著其上的掌狀外骨骼極大地強化了抓握的力量和抓握尺寸，使得她可以輕鬆將那個男人的頭顱抓握在其中；。

很顯然，這男人應該就是剛才那聲慘叫的源頭，所有安裝了義眼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得非常清楚，他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而且很是驚慌，此時的心中恐怕不知道會有多麼後悔，四肢仍然在空中拼命地掙扎著，卻絲毫沒辦法讓那只手掌哪怕鬆動一點兒。

同時，大家也非常好奇這個人到底是因為甚麼會被安保天使直接抓住（也足以看出場面之大，居然請來了一左一右兩個電子安保天使，也算是滿足了一般人極少近距離接觸她們的心願，至於被抓住……那還是免了）？

那個身材火辣的電子安保天使並沒有開口，然而傳到大家耳中的聲音卻能一度蓋過廣播的音量：

「沒有邀請資格，試圖混入學院。執行！」

這是極其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尤其是最後那一句「執行」讓在場的人都是心裡一寒，隊伍中顯然有不少人都悄悄挪動腳步，不知道從甚麼小路上飛快地離開了這片廣場，頭都不回。

而隨後響起的那陣呲呲的電流聲和皮肉焦糊的聲音也是明顯被刻意放大了，以此來起到必要的威懾作用，半空中的人幾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掙扎，看起來非常安詳地沈默下去，大概是以燒解腦內的終端芯片的方式處決了，遺體則被這位安保天使隨手一拋，大概有專門的後勤人員處理其他的善後問題（大概率就是把遺體「回收」，留下仍然能用的部件）

雖然沒有甚麼皮開肉綻或者血肉迸發的刺激場景，但安保天使帶來的威懾還是非常到位。

就連克里斯看過去的目光都規矩了不少，盡量避開了她那完全開露出來的小腹和肚臍……心中默想著：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這樣的事情。

不免更覺得眼前的學院愈發神秘，而這樣的安保水平雖然不是常有，不過帕娜在這裡應該還是很安全的！

直到克里斯走到拱門的門廊下中途都沒有再出甚麼岔子，除了旁邊站著的安保天使外，這裡似乎也沒有甚麼進一步的安保設施，大家就這樣走過門廊這數米長的路，克里斯走過她旁邊的時候，能感覺到這位安保天使好像抬眼看了他幾秒鐘，這讓他不免有些緊張，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就要停下腳步……不過這少女隨後就將目光投向後面的幾位，大概這就是她判斷所謂進入資格的方式吧？

看著有點原始，克里斯心想。

心中放鬆下來之後，他有點大膽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據說被專門製造出來負責殺戮的天使——說實話，她在這種狀態下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危險，甚至還有點，誘人。

那不知道是皮質還是膠質的作戰服緊緊地貼合著那誇張的身體曲線，還在小腹、肚臍和胸口開了幾個大大的「窗戶」。

只是，克里斯絲毫不懷疑，她掛在背後的熱能步槍能把門廊里的所有人都掃射成飛灰。

……

一點周折之後，他總算是來到學院裡面。

恐怕所有人進入其中的第一時間就能感受到一種清新感，這感覺是沒錯的，實際上學院不僅是封閉式管理的，甚至可以把學院認為是一個相對來說比較獨立的空間，得益於這些真實且優質的綠植，學院裡的空氣的確要比天國里普遍污濁的空氣好上不少；。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相對於天國居住密集區比較一致的金屬外牆配色，和那些商業區花花綠綠的光污染，這裡的建築不僅外形上有所設計就連色彩也是體現出某種搭配，有些甚至就像是一個超現實風格的雕塑。

甚至隱約還能看到一些鳥類在花樹之間飛行，樹下就是男男女女的學生們在有說有笑，滿是生機盎然的感覺。

在一小段寬闊的大路之後，道路便開始向前分叉，延伸出好多條岔路，不過絕大多數入園的人還是隨著廣播的指引來到了正前方的學院廣場上，除了那些財團的座駕從旁邊的一條道不知道駛向了何處……

那不是克里斯該關心的問題。

至於眼前廣場上的情況，就和大多數那種學院活動差不多，他們這些進來的參觀者全都擠在這片非常寬闊的空地上，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很難判斷到底有多少人參與到這次的學院開放日中，然而考慮到它這誇張的佔地面積，似乎倒也不用特別擔心它無法容納。

在這樣擁擠的人潮中當然不用指望能看到遠處的主席台。

不過這裡的設計卻完全能稱得上貼心，廣場上的所有人只要稍稍抬頭就能看到斜上方的全息投影，其逼真程度可能比實際的畫面更加真切一些，在投影的畫面中最為明顯的就是那「舞台」，是的，那完全沒辦法被看作是一般的主席台，就以其紛繁複雜的層層幕布和華麗的台面裝飾，甚至還包括經過裝飾的架子鼓、話筒和一架「水晶」鋼琴；。

當然，將這個稱之為「舞台」自然不全是因為遍布其上的各類裝飾（雖然那些橫七竪八的彩帶讓它看起來確實像是一棵非常傳統的聖誕樹），更是因為站在上面的，並不是印象里那些臉上油膩、頭上沒有半根毛、肚腩更是可以挺出半米遠的學院校長，或者其他的甚麼教職人員。

而是一群身穿著近似演出彩服的俊男靚女，應該就是這個學院裡的學生們，或者按照廣播里的說法，他們是學生會的主要成員，這就讓觀感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畢竟，相信我，沒人願意看著一群燦爛的電燈泡在這麼漂亮的舞台上講話的，他們不是來看這個的。

那麼他們想看的是甚麼？

那自然就是位於舞台最中央，服飾最繁復，頭上裝飾也最多的這位（然後裙擺也是最短的。打底的那幾圈裙擺短的讓人絲毫不用去懷疑，只要一點點微風拂過所有人都能把裙底看得明明白白，畢竟它比內褲的長度長不了多少，那幾圈也是褶皺最密集，反倒是外面那幾圈半透明的紗裙倒是沒有太多褶皺，綴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很誇張地向周圍綻開，簡直像是一朵奪目的百合花）

沒錯，她就是舞台上最為奪目的花。

或者也像是一個飾品展示架，如果用終端掃上去，恐怕能跳出幾千個天龍百貨的商品鏈接，只不過非賣品恐怕也同樣不會少。

正在所有人都因她臉上的微笑而心神蕩漾時，這位抓握著麥架突然開口，耳邊的廣播聲也戛然而止：

「首先，我在這裡代表全體學生會向在場的各位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