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奇的見識，另一對父女。

「首先，我在這裡代表全體學生會向在場的各位表示感謝～！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前來參加本院的入學儀式以及學院開放日活動，我是學生會負責本次活動策劃的‘qiio～’（崔），各位在本次活動中無論遇到甚麼問題，都可以通過蓋妮絲學院終端網鏈接‘qiio～qiio～學院百科’獲得幫助，也可以支付信用點轉為在線服務噢！！至於回應速度嘛……」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那顯然是要看打錢多少啦！這個靚麗的少女從相貌看得出，這是一個東方人，也許是韓國人。

然後她繼續說著：「根據本次的活動安排，三天的學院開放日將會分為九個階段進行，每天分別進行三個階段，以早、午、晚的時間順序進行，不過呢因為今天早間並沒有完成全部的進場安排，所以第一個階段只能跳過了，再次向各位表示抱歉。本來qiio～qiio～還想帶著各位去參加學院晨間的活動，看起來只能一起去吃午飯嘍～真抱歉！哇——」

確實，從時間上來說，這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而她整段話直到最後都還算是嚴肅，可說到結尾處，這位韓國偶像愣是毫無預兆地開始抹起眼淚，一下子居然就能哭得梨花帶雨，讓克里斯旁邊的幾個男人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正當他們那爆棚的保護欲想要伸展到這孩子身上的時候，她的嘴角同樣是毫無預兆地向上一勾，突然又笑得相當燦爛。

「哈～騙你們的啦！畢竟，這也不是我的錯嘛……總之呢，考慮到大家在一路上的顛簸，無論有沒有好好吃早飯估計都已經吐得差不多了～所以所以！我們貼心地為大家準備了非常豐盛的午餐，也為了大家能夠更有力氣才能好好地參觀學院，也就採取自助形式啦——請務必吃飽吃好，但是不能浪費食物噢！至於更多的介紹，還是等大家吃上飯我再慢慢說吧。走嘍！開飯——」

她似乎也對那種板正的播音腔不是很喜歡，給在場的所有人都表演了一波極限變臉之後，全程都是以這種極其歡快甚至可以稱得上跳脫的腔調繼續說著。

哪怕這一席話下去戳中了可能七八成人的痛處（畢竟他們真的是連早飯都沒有吃，在便宜的列車上搖晃了幾個小時才到，至於克里斯這種，雖然不能算是少數，但也不多），然而看到那張還掛著點淚痕的臉，著實也提不起一點氣來，只能稍顯無奈地鼓鼓掌，同時腹誹：這孩子還真是不留情面。

……

就在剛才還源源不斷地有人匯聚到廣場上來，不過在這位「qiio～」說到吃飯的時候，入場也就差不多停止了，想必其他那些沒有如時趕來的人，估計今天就不能參加到開放日的活動中來了，也許明天或者下次才會有機會吧？

大概。

可即便是這樣，廣場上所聚集的人也不可謂不多，如果讓克里斯直接粗略估計一下，恐怕也得有兩三萬人，至於為甚麼這麼少？

（這在舊時代的人看起來似乎不少，尤其考慮到是在一個學院裡參加甚麼學院開放日的活動。然而這甚至沒有將這廣場填充太多，就算再放兩三萬人進來估計也沒有到承載極限，必須要考慮到，如今天國的一個街區或者一個區域有著差不多相當於舊世界一個中小型國家的面積和人口，而天音娛樂壟斷下的大型專門學院比如偶像學院、體育學院、科技學院之類的全都加起來，在一個區域，尤其是阪井街區這種建設完成時間還算是比較長的地方，最多也就七八個；哪怕再把那些林林總總的，由天人贊助或者捐助落成的非正式院校也一並算上，也絕不會超過十二三個，那麼在一個學院中輕輕鬆松超過一百萬的學生規模幾乎沒甚麼問題，當然這裡面也要加上那些從小就被托管在學院裡的比較小的嬰幼兒）

主要還是因為能夠選錄進來的學生實在太少了，另外就是，一些哪怕收到邀請，也因為工作之類各方面的原因而沒辦法如期到達或者根本就沒有時間來的，恐怕也不在少數。

不過就算是這樣，想要協調這麼多人一起用餐或者參觀學院也不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這時候就不得不感慨天音娛樂的教育水平，眼見就在幾個「組織委員」的安排下，數百名學生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廣場的周圍，像是一支相當訓練有素的團隊一般迅速分配好了各個小隊的任務，然後就一下分散為幾百個小隊，每個小隊伍也不過只有三四個人，就在廣播的統一指揮下帶著廣場上的這些人，也分散為幾百個隊伍朝著不遠處一棟巨大的建築走去，整個組織起來的過程也許只有十幾分鐘不到。

想必是早就做過預案和預演。

當然，這裡也有絕大多數人都十分配合的因素，而那少數不配合的人，則是被不遠處漂浮著的安保天使，一把就扔出了學院，估計也再難有進來的機會了。

可即便如此，也足見之前廣播所言非虛，這裡的學生的確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

……

跟在隊伍里前進的速度……當然快不到哪去，想必也是為了防止有甚麼推搡踩踏的情況發生，這點兒來說，安全意識還是相當到位的。

趁此機會，克里斯也有充足地時間去好好觀察一下學院裡的這些建築，尤其是他們即將要走入的這棟建築，可能這也是在天啓重工這麼多年留下的工作習慣，畢竟這裡大概就是天啓重工和天柱建業共同承接的工程，說不定施工的飛船中還有他自己的心血？

哪怕剛才站在廣場上的時候，這棟極具硬朗建築風格的大廈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就在其他人看那主持人的時候），他一向都很喜歡這個——

不知道多少層金屬的建築模塊一層層地拼插在一起，然後在拼裝組合之中，扭出某個角度，使得那些直邊可以在相互交疊中拼出一條弧線，卻又能夠看出那一層層的錯落。

即便是作為飛船工程師，克里斯也能看得出這棟建築的外牆樣式、每層的層高，甚至是不同層級之間的順序，恐怕都是可以隨意調換的，他可能進一步懷疑，這個設計應該能夠讓整棟建築的形狀都有所改變。

「真是傑出的藝術品。」他不由地感慨道。

「是啊……兄弟你也是建築工程師嗎？是不是和我一樣，在那些傢伙玩命看奶子的時候，在欣賞這真正絕美的藝術品，識貨！識貨啊兄弟！」

克里斯本以為自己感慨得不算大聲，特別是在廣場上的人群並不是很安靜的情況下，看起來身前這個比他略矮一些年齡上倒可能相仿的男人聽到了，那傢伙頓時有點神經質地轉過頭，開始自顧自地對克里斯輸出起來。

也可能這男人習慣這樣的走路姿勢，這樣一邊說一邊倒行居然還能非常順暢地跟隨隊伍前進。

「飛船工程師。」他自認沒有眼前的人這麼神經，只是禮貌性地回了一聲。

「一樣，一樣的。我是天柱建業的，貝利爾……兄弟，看你這麼識貨，交個朋友，怎麼樣？」

至於面前這個男人似乎對於克里斯那抵觸的態度完全沒有知覺，反倒是更加起勁地說起來，在這麼一個場合下，倒是也確實沒人在意他們兩個的交談，背景中的嘈雜甚至讓他們兩個前後的人都沒有被影響到。

話說到這裡，克里斯也不得不抬頭好好打量一下這個自稱貝利爾的男人，大概比他矮個半頭，金橙色的平寸，細碎的鬍鬚從下顎延伸到脖頸又一直聯通到鬢角的絡腮鬍子，看著少說有個一兩天沒刮了，臉上留下些許歲月的痕跡還有一道從額頭到太陽穴的淺疤，像是銳利器物留下的痕跡。

一雙深棕色的眼下掛著沈重的眼袋，其中透露出的疲憊感，和他自己難有太大的不同。

不得不說，這副樣貌和表現倒是讓克里斯難得有些結交的打算，雖然不是特別強烈，可畢竟自己來到天國之前和之後都極少有甚麼朋友，未來前途未卜，有個朋友哪怕一面之緣，不算是壞事。

「克里斯，我在天啓重工乾活，交個朋友。」

這話說起來對他來說可能格外艱難。

這位貝利爾倒是沒有特別在意，很是熱情地直接伸出手臂將他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順勢也通過手上的接駁口將終端的聯繫方式送了過來，克里斯也很乾脆地交換過去，算是簡單地握了個手。

對方將手收回之後繼續表示：「來看我女兒，她十歲大唱歌好聽舞跳得也不錯，更是我覺得最可愛的小公主，你呢？等等等，我，我來猜一下，我猜你的，你的也是女兒對不對？」

「阿昂，是。比你女兒小一歲，她就要過生日的時候我們上來的。她喜歡彈琴。」

能這樣猜出來當然不是因為這人掌握甚麼來自於東方的掐算或者甚麼占卜術，這其實沒甚麼難度，因為他們所在的偶像學園，每次入學的至少有七八成都是女兒，有些情況下可能還要極端一點兒也許九成甚至全部都是，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變相的女子學院。

哪怕蒙著眼睛，多半也猜不錯。

「真好啊。希望她們也能成為朋友，怎麼樣，要不要讓她們認識一下，多個伴嘛，說不定她們以後還能合作呢？」

「倒也沒錯……不過我還是聽聽帕娜的意見。」

「帕娜嗎？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我那女兒性格很是好相處……」

……

就這樣，克里斯就和這位喋喋不休的男人一直走入了這棟大廈的入口，直到這時貝利爾那張嘴才終於決定要放個小小的短假，停止那關於建築和飛船設計美學越來越深入的探討，轉過身去看看這幾個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的孩子們要如何安排他們用餐。

入口之後的建築前廳里沒有甚麼特別的設計，那黑白兩色的極簡風格看起來甚至有些肅穆，只有幾根簡單的線條分割著地面和牆面、牆面和天花板之間的界限，同時也在地板上劃分出基本的分流道路（這顯然是為特殊或者日常的活動時間所準備的）

浩浩蕩蕩進入大廈的人群也自然被安排順著這些分流道路，從幾個不同的門口進入到一層的大廳區域。

即便已經在心中做了不少的預想（相信其中的大多數人也是一樣，大家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可真的看到這所謂的用餐區域時，還是被震撼到原地一愣——

所有人都會不帶任何貶義地贊嘆一句：

「真是誇張！」

……

這是一句由衷地贊嘆。

克里斯自認算得上是相當見多識廣，畢竟在來到天國之前，地面上的生活還算是富碩，得益於天啓重工工程師的身份自然也見過不少壯觀的建築，以及他們相當奢華的內部裝潢。

即便如此，他還是感到震撼——這震撼倒不是因為眼前的餐廳有多麼奢華，事實上如果真是那樣，可能反而讓人感覺這個標榜著要培養不少偶像和藝術家的學院沒甚麼了不起的東西，也就跟天國的許多地方沒甚麼區別……那樣就太無趣了，真的。

這裡當然不是那麼無趣的地方。

作為常識來說，從外面平坦的走廊上進入的自然也應該是一個平整的超大房間，然而在他們眼前所呈現出來的則是一個……不，不能說是一個，應該說是一整片錯落有致的房間群，甚至這些不同的入口所進入的都不是這一整個空間的同一層，這樣說也許還稍微有點難以想象，因為這些通過模塊化地面的升降而構成的整個有所落差的空間，甚至有不同層次、不同樣式的橫向隔斷區隔出不同的層級，而那不同的層級之中也有牆壁、縱向隔斷或者地面的起落形成的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小房間。

不僅如此——

「所有這些牆壁、隔斷甚至這整個房間的牆壁全是由光子幕牆完成的造景。」身邊的貝利爾非常適時地插話。

克里斯同樣點了點頭，曾經在負責設計工程船的時候，也曾經接觸過這樣完全可以稱之為「尖端」的顯示技術，當初被天啓重工設計出來，主要是為了在建築施工過程中，非常方便地將建築藍圖投影到其應當被正確建造的位置上，以便在進行規劃設計時可以很好地估計最終效果，並且也能夠很好地指導施工。

當初的項目指導為了盡可能地壓縮成本，每一艘工程船上也最多只允許使用不到一平方米的光子幕牆底板，可在這裡卻看不出天啓重工那「勤儉節約」了，只是粗略看下來，這一整個空間里所需要的底板恐怕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目。

而這也不過只是整個學院的冰山一角，恐怕也不難想象，整個學院的建設究竟是一件多麼奢侈甚至說暴殄天物的事情！

如果把這些東西交給當初哪個工程組至少也能多造幾十條？

甚至上百條工程船，完全沒甚麼問題。

放在這裡，確實是將這個空間裝飾得十分富有格調，也完全能讓每一個來訪的人感受到這座藝術殿堂的獨到之處……但也僅此而已。

當然……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哪怕是鋪張了如此奢侈的東西，這些錢也不會分他一分一毫的。

總之，這裡今天佈置得像是一個平時根本沒有條件、也十分罕見的奢華典雅而又別具一格的咖啡廳，四周的牆壁所展現出來的狀態就像是一圈繽紛多彩的馬卡龍，考慮到它平時的尺寸，此刻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被微縮了好多倍，就徬彿進入到小人國的童話世界；（更加誇張的地方在於，它們看上去就像是擁有真實的質感，撞上去就會反彈一樣）

地板看上去像是鋪了一層極其柔軟華麗的天鵝絨地毯（而它也確實有著柔軟的實感，只不過這肯定是來源於工廠生產的某種合成材料，但哪怕只是看上去是天鵝絨毯都會讓人覺得高級許多），繁復的圖案紋理和那些發光的引導線非常和諧地融合在一起絲毫沒有突兀感。

僅僅是這樣，顯然還沒有達到蓋妮絲學院來顯示自己鋪張程度的目的。

在集成的模塊化地面以及光子幕牆的配合下就構造出這一群大大小小的房間，它們對於整片空間既做到充分利用又足顯出藝術巧思，不僅如此，每一個房間裡面的陳設在基本保持一致的情況下又有著些微不同，無論是燈具、桌椅又或者其他的裝飾物總歸是都有著不同的新意，這些基本上都是從升起的地面中延伸出來的……

哪怕光是這點也能看得出，這一整套集成的系統所消耗的維護費一定不是一個小數目。

……

「不愧是這個區域頂尖的學府……確實誇張。」

克里斯自認也不算是沒見過世面，然而看完這一切仍是覺得有點被驚掉下巴，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轉念一想又感覺有點慶幸，甚至為自己當初沒有回絕霍倫董事的「好意」而感到由衷的高興，要不是那份「好意」自己恐怕在天國無論乾上多久也很難有機會把帕娜送進這樣的地方。

「那。我們走吧？看起來已經給我們安排好座位了。」

身邊的男人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也就是在剛才克里斯愣神的功夫里，原本接引人群到這裡的學生會成員也都解散用餐去了，而他們這些來參觀的人自然也不能自己隨便挑選座位，畢竟這麼多人如果隨便走動，估計這食堂一小會兒就得亂套。

尤其是還得考慮到，來參觀的人，也是有著不同規模的「組隊」的——

（實際上，本次學院開放日所允許探望學生的「家長」限額就是兩名，雖說家庭概念已經被天國正式廢除，但考慮到許多家長仍然是飛升時間有限的天國居民，這一點兒傳統還是被有限地保留下來。當然，在這兩名的限額之外，蓋妮絲學院也並不回絕更多額度的申請，只是需要交付額外的贊助費，增加的人員越多，贊助費的標準也就越高。這一點在學院外等待的時候，克里斯就已經聽人講過了，所以剛才看到那些七八個人組隊的「小家庭」，他也確實感慨於對方的財力雄厚。）

所以，學院應該是根據預約的情況做出了提前的分配和安排，至於他們兩位，則算是臨時調整的。

這樣的情況倒也不在少數，也許這裡也能算是天人們理想的一個社交場所吧。

至於入座的引導，則是通過剛才他們的義體終端從學院中樞網絡接收到的參觀指南，其中已經進行到「食堂用餐」這個章程，其中接入他們自己的義體權限之後，眼前就自然從地毯上顯出一條清晰的「引導亮線」。

顯然，大家所看到的引導線是不同的，而更顯然的是，這裡全都是接受過義體改造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