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蛇足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 ren · 1 / 2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淌著。
對於曉霜,我這當哥哥的,心裡一直存著隱隱的擔憂。可她似乎真的全好了。她每天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個院子里,大部分時間喜歡捧著書坐在我旁邊。她有些黏人——只要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曬太陽,她准會拿著個小馬扎湊過來,把頭靠在我的膝蓋上,或者乾脆軟綿綿地擠進我懷裡,像只圈了地盤的貓一樣窩著。
她沒有再提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過分要求,也不會在夜裡用那種偏執得發狂的眼神盯著我,只是享受這種最純粹的依偎。只要我在她視線里,她的嘴角就總是帶著那種淺淺的、安心的笑。
我很欣慰。只是看著她出落得越來越標緻的眉眼,那一頭銀發下越發玲瓏有致的身段,我這心裡難免生出點老父親般的惆悵。
那年開春,冰雪剛化的時候。
我坐在屋檐下,她正靠在我肩膀上看一本棋譜。我看著她白皙的側臉,猶豫了好幾天的話,終究還是沒忍住漏了出來。
「曉霜啊。」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在談論天氣,「你過了年,就是大姑娘了。哥哥是想著,咱們總不能真在這山裡窩一輩子。你要是遇著甚麼合眼緣的、穩重靠譜的人,哥哥替你做主,咱們置辦一份風風光光的嫁妝——」
「啪嗒。」
手裡的棋譜掉在了石板上。
我甚至沒來得及轉頭,就感覺到胳膊被一雙冰涼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
「哥哥……就這麼討厭我嗎?」
她的聲音抖得像在寒風中快要斷掉的細弦。我猛地轉過頭,就看到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她沒有發瘋,也沒有歇斯底里,只是緊緊地抓著我,那種被拋棄的絕望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是不是曉霜哪裡做錯了?是不是我太黏人了惹哥哥煩了?我改……哥哥別把我趕走去嫁人……曉霜不想嫁人……」
「不嫁不嫁!哥哥就是隨口一說。」
我手忙腳亂地把她摟進懷裡,用袖子胡亂去擦她臉上的眼淚,心疼得直抽抽。我拍著她單薄的後背,連聲哄著:「哪兒也不去,就留在哥哥身邊。哥哥養你一輩子,啊?別哭了。」
自那以後,「嫁人」這兩個字成了這院子里的禁忌,我再沒敢提過半個字。
光陰荏苒。這一年里,我算是徹底在這溫柔鄉里扎了根。和裴昭霽、落雪之間的纏綿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常,也沒有任何避孕的措施
直到深秋的一天晌午。
我正提著斧頭在院子里劈準備過冬的乾柴,「哐當」一聲,裡屋突然傳來瓷器摔碎的脆響。
我手裡斧頭一頓,還沒等我丟下木柴跑進去,就聽見落雪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不僅沒生氣,反倒帶著一股子不可置信的顫音:「裴……裴師姐,你這脈象……你是不是……」
我心頭一跳,幾步跨進屋門。
只見裴昭霽坐在圓桌旁,一隻手捂著胸口,眉頭微微蹙著,旁邊是摔碎的茶碗。落雪正蹲在她旁邊,兩根手指搭在裴昭霽的手腕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怎麼了?是不是舊傷犯了?」我趕緊走過去。
裴昭霽抬起頭,那張總是端莊溫婉的臉上泛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迷茫的異樣紅暈。她沒有看我,而是反握住了落雪的手:「落雪,你再看看你自己的。你這幾天不是也一直說身上乏力,吃不下東西嗎?」
落雪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收回手搭在了自己的另一隻手腕上。只過了幾息的功夫,她那張明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轉過頭,像看著怪物一樣盯著我。
「你……你乾的好事!我……我好像有了。裴師姐她……她也有了!」
那把還在我手裡提著的破斧頭,「咣當」一聲砸在了門檻上。
我根本顧不上去管它有沒有砍出個豁口,整個人像腳底下踩了風火輪,三兩步就衝到了圓桌前,雙手張開,左邊一把摟住裴昭霽的肩膀,右邊一把將還蹲在地上的落雪給撈了起來。
「有了?!真有了?!」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劈了叉,力氣大得甚至有些沒輕沒重。落雪被我箍得喘不過氣,像只撲騰的麻雀一樣捶著我的肩膀,可那張紅透了的臉上全是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裴昭霽則是溫婉地笑著,由著我像個瘋子一樣抱著她,那只曾經握劍捏訣的素手極其輕柔地覆在了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漾出的母性光輝幾乎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我……我去給你們燉雞湯!老頭子上次送來的人參還有幾株,我現在就去後山抓兩只野雞!」
我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里轉了兩圈,甚至連鞋跑掉了一隻都沒發覺。那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初為人父的狂喜,讓我看著比當年失憶的時候還要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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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三百多個日夜,就這麼在鎮岳宮後山這小小的院子里,順著嬰兒的啼哭和奶香味,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
秋風又起的時候,院子里那棵老楓樹下多了一架我親手打磨的寬大搖籃。
「呀……哦……」
搖籃里,兩個白白胖胖的肉團子正裹在軟和的棉褥子里,胡亂揮舞著還沒長開的小拳頭。左邊那個是對龍鳳胎里的哥哥,眉眼生得跟落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沒長牙就知道衝著人咧嘴傻樂;右邊那個是妹妹,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裴昭霽那端莊沈靜的影子,安安靜靜地咬著手指頭。
我站在搖籃邊,手裡拿著個撥浪鼓,彎著腰笨拙地逗弄著兩個小傢伙。
「任曉洛,你再搶妹妹的小被子,當心你落雪娘親又拿雞毛撣子抽你的屁股。」我輕輕捏了捏哥哥那肉嘟嘟的小手,又轉頭用指腹蹭了蹭妹妹那吹彈可破的面頰,「還是我們家霽霜乖。對吧,小霽霜?」
「哥哥,你別老逗他,他剛才吃飽了,一會兒該吐奶了。」
隨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抹淺藍色的裙角停在了我身旁。曉霜手裡拿著兩條溫熱的軟毛巾,那一頭銀發如今已長到了腿窩,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歲月徹底洗刷過的寧靜。
她沒有去抱孩子,只是站在我身側微微俯下身,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沒有一丁點屬於過去的癲狂和佔有,只有如同看著自己骨肉般的純粹溫柔。她伸出那雙常年微涼的手,極其熟練地替那個叫「霽霜」的小女嬰擦去嘴角的口水,又順手將「曉洛」蹬亂的被角仔仔細細地掖好。
「這倆小魔王,也就你和昭霽能治得了他們。」落雪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從井邊走過來,一邊甩著水珠一邊衝著搖籃這邊白了一眼,「特別是那臭小子,昨晚鬧騰了我大半宿,今天早上居然還衝我笑,氣死我了。」
「行了,你少抱怨兩句。」裴昭霽從裡屋端著熬好的米糊走出來,接過落雪手裡那盆沈甸甸的衣服,「你剛出月子沒多久,少碰冷水。衣服我來晾,你去看著火,湯別溢了。」
我站在搖籃邊,手裡還捏著那個撥浪鼓。看著曉霜低頭逗弄孩子的側臉,看著落雪甩著手上的水珠跑進伙房,看著裴昭霽端著木盆走到院子那頭的晾衣桿下。這方寸大的天地裡,全是屬於我的煙火氣。
「咯咯……」搖籃里,那個叫任曉洛的小崽子突然抓住了曉霜垂下來的一縷銀色發絲,用力拽了拽,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笑聲。
曉霜輕輕地將那縷被攥住的發絲抽了出來,動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她沒有生氣,反而把臉湊得更近了些,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小傢伙那帶著奶香味的臉頰。嘴角明明是彎著的,可那雙低垂的湛藍眼眸里,卻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秋霜。
那種惆悵太濃了,濃得幾乎要從她的睫毛上滴下來。
我就站在她身側不到半步的地方。低頭看著她蹲在搖籃邊那個單薄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向掌心蜷縮了一下。
說實話,每當看著她,我這顆心就像是被人扔進了粗砂輪里來回碾磨。
我知道我身上發生過甚麼。老頭子把那些故事像倒豆子一樣倒給了我,裴昭霽和落雪也在無數個夜裡跟我補齊了那些碎片。可是,過去的那些事情終究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在我真正屬於自己的、鮮活的記憶里,關於曉霜最刻骨銘心的部分,只有那暗無天日的兩年。只有她赤裸著身體跨坐在我身上,用那種瘋狂的眼神看著我,讓我吃下那些藥。
那是我的煉獄,但那也是我跟她之間最真實、最無法抹去的肌膚相親。
我不願意去深想。我每天都在心裡拿刀子刮自己,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妖氣,因為媚藥,因為她的執念。我告訴自己,我是她的哥哥,我欠了她一條命,欠了她一個乾乾淨淨的青春。
可是——
當她像現在這樣,穿著素淨的裙子安安靜靜地蹲在我面前;當她偶爾抬起頭,用那雙藏著千言萬語的藍眼睛看我一眼;當夜風吹過,把她身上那股屬於極寒冰體特有的冷香味送到我鼻尖的時候——
我竟然會覺得口乾舌燥。我的腦子里竟然會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昏暗囚室里,她那截纖細柔韌的腰肢,和那聲甜膩到骨頭裡的「哥哥」。
我愛慕她。
這四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喉嚨底。我不敢承認,我死也不願承認。如果我跨過了那條線,我跟曾經那個沒管住下半身,釀成後來的悲劇的自己有甚麼兩樣?我拿甚麼臉去面對落雪和裴昭霽?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伸出了手,那些曾經的「我」——他們在九泉之下怕是會氣得再爬出來活活掐死我。
「哥哥……」曉霜突然出聲了,依然看著搖籃里正在吐泡泡的小曉洛。她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食指,讓小曉洛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住。
「曉洛的手……好暖和呀。一點都不像我。我的手……總是這麼冰。」
她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近乎透明的脆弱。我僵硬地伸出手,將她那根冰涼的食指連同小曉洛胖乎乎的拳頭一起包裹進我溫熱的掌心裡。
「不涼。」我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飛快地將視線移向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樹,「這天看著要落雪了,外頭風大。去幫我看看廚房裡的柴火夠不夠。」
這話題岔得生硬又拙劣。曉霜的手在我的掌心裡停頓了一瞬,隨後乖順地抽了出去。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好」,轉身走向了伙房。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我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道藏在我心底的裂縫,一旦裂開了,就像是深秋枯草里的火星,再怎麼用泥土去掩蓋,也會在暗處一點點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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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流。第二年的初冬,這方寸小院裡又多了兩份喜氣。裴昭霽和落雪竟然前後腳地又懷上了身孕。
女人的直覺總是敏銳得讓人害怕。這漫長的一年里,我那藏在心底的縫隙早已在無意間的眼神躲閃和過分小心的舉動中暴露無遺。可曉霜甚麼也沒說,她不再像當年那般用盡手段歇斯底里地想要撕開我的偽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壓抑著自己。她怕,怕只要稍微越雷池半步,就會再次讓我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落雪和裴昭霽自然也看在眼裡。她們早就和曉霜和解了,甚至在這滿院子的煙火氣中,多出了一種同氣連枝的默契。
那天夜裡是曉霜的生辰。落雪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裴昭霽則親手縫了一件鑲著狐毛的披風給她披上。紅泥小火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映著她那張精緻卻透著清冷的小臉。
「曉霜,許個願吧。想要甚麼,只管跟你哥哥提。」裴昭霽笑盈盈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曉霜握著筷子,目光在我和那碗面上掃過,低著頭聲音很輕:「我想要……落雪姐姐肚子里的小寶寶平平安安,想要裴師伯身體康健,想要……哥哥每天都開心。」
她想要的那個東西,從來就不是這些冠冕堂皇的祈福。這屋子里的四個人,誰心裡不跟明鏡似的?那頓飯,我吃得如同嚼蠟。
又是一年。寒風再起的時候,院子里那寬大的搖籃被重新翻了出來。裴昭霽生了個白白胖胖的丫頭,我取名任霏霽;落雪又生了個皮猴子一樣的男孩,叫任雪蓬。院子里又多了一重嬰兒的啼哭和奶香味。
可是,隨著兩個小傢伙的出生,曉霜眼底的那份落寞就像是積了三年的陳雪,厚得連陽光都照不透了。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看著落雪給小雪蓬餵奶,看著裴昭霽溫柔地哄著霏霽入睡。她眼裡的那種羨慕和空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日復一日地扎在我的心頭。
那天晚上,兩個小的終於鬧騰累了沈沈睡去。我們四個人圍坐在八仙桌旁吃晚飯。落雪給小曉洛夾了塊肉,眼神卻越過桌子落在了正在低頭挑米粒的曉霜身上。她突然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我說,這院子里倆搖籃都快裝不下了。不過咱這大秦也沒甚麼規矩說,光許我們生,不許別人湊熱鬧。對吧,裴師姐?」
裴昭霽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湯,眼角微微上挑,不動聲色地推波助瀾:「可不是。這後山的空房子多得是。再說了,咱們曉霜這般標緻,要是生個丫頭,定是這九州頂好看的仙子。」
「啪。」
曉霜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她猛地抬起頭,那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是缺氧一般。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壓抑了數年的渴望和恐慌瞬間交織在一起,死死地盯著我,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飯桌上的空氣徬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我的臉上。
我端著飯碗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那道裂縫,在落雪和裴昭霽這幾句輕飄飄的調侃下,在曉霜那幾近哀求的目光中,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開裂聲。
但我只是沈默。我死死地盯著碗里的白米飯,像個被人鋸了嘴的葫蘆,一言不發。
不能。我不可以那樣做,我是曉霜的哥哥。
我艱難地放下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我吃飽了。」
我沒去看曉霜瞬間灰敗下去的眼睛,更沒看落雪和裴昭霽錯愕的神情,像個逃兵一樣轉身走出了堂屋。那一夜外頭的雪下得很大,我站在廊檐下,聽著裡屋隱隱傳來的壓抑哭聲,一拳砸在柱子上,指節血肉模糊,卻感覺不到半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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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十月初七。曉霜的生辰。
院子里靜悄悄的,兩個小的前幾天有些傷風,落雪和裴昭霽早早地就帶著他們回了裡屋歇著。堂屋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曉霜坐在桌邊,面前只放著一碗清湯臥果面。她沒有動筷子,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跳躍的燈花。這兩年她越發瘦了,那原本就單薄的身子包裹在厚實的襖裙里,簡直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剪紙。
我坐在她對面,手裡捏著個原本打算送她的玉石簪子,卻怎麼也遞不出去。
「曉霜,吃面吧,一會兒該涼了。」我乾澀地開口。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亮如星辰的藍眼睛此刻如同兩口死寂的深井。她看著我,聲音輕得徬彿沒有重量。
「哥哥。我不要長壽麵了。我也……不盼著哥哥開心了。」
她站起身,動作遲緩卻異常堅定地走到我面前。沒有用媚藥,沒有用陣法,也沒有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她只是緩緩地蹲下身子,雙手伏在我的膝蓋上,仰起那張滿是淚痕、慘白得讓人心碎的小臉。
「哥哥……曉霜,活不下去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砸下來,卻比九天玄雷還要讓我肝膽俱裂。她不是在威脅我,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在這漫長無望的等待和壓抑中,在那日復一日看著別人圓滿的落寞里,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已經徹底枯死了。
「我知道……哥哥在守著以前的誓言。哥哥想讓曉霜乾乾淨淨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可是……哥哥你看看我啊。曉霜早就髒了,早就壞掉了。如果沒有你,曉霜連怎麼呼吸都不會了啊。」
她把頭深深地埋進我的膝蓋里,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求求你……不要再推開我了……就一次……曉霜不貪心……就這一次好不好……」
我僵坐在椅子上。腦子里那那些死守著的底線、那些道貌岸然的誓言,在看著她這副行屍走肉般哀求的模樣時,瞬間崩塌成了一地散沙。
再這樣下去又有甚麼意義呢?
我紅著眼眶,顫抖著伸出手。沒有遲疑,沒有半分猶豫。我一把抄過她單薄的腋下,將她整個人從地上直接抱了起來。
「哥哥?」曉霜錯愕地睜大淚眼。
我根本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我低下頭,重重地、不容拒絕地吻住了那兩片冰涼乾裂的嘴唇。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個混著眼淚和絕望的吻里,土崩瓦解。
堂屋裡的那盞油燈,燈花已經爆得有些微弱。
我抱著懷裡這輕得幾乎沒有分量的身軀,路過桌角時,偏過頭,「呼」地一口氣,將那點昏黃的光亮徹底吹滅。
這大半年來,裴昭霽和落雪總是有意無意地把我往外推。到了夜裡,落雪藉口要照看小雪蓬,裴昭霽便推說要運轉大周天,甚至連我的被褥都給提前收拾妥當了。她倆已經很久沒和我同房了。
我用腳尖勾開自己屋子的木門,摸著黑,一步一步走到床榻邊。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徬彿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我彎下腰,將曉霜輕輕地、平穩地放在了錦被上。
屋門被關嚴實後,四下里陷入了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只有窗櫺縫隙透進來的微弱雪光,隱約勾勒出床帳的輪廓。
我脫了鞋襪,翻身上榻,挨著她躺下。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便被無限放大。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常年帶著清冷味道的馨香,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女兒家的暖意,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我伸出雙臂,在被褥底下摸索著,然後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進了懷裡。
幾乎是在貼上她身體的那一瞬間,一股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熱流,直接竄向下腹。那根蟄伏在褻褲里的肉棒,像是嗅到了這等待已久的獵物氣息,猛地彈跳起來,硬邦邦地抵在了她的胯骨邊緣。
要是換作以前,我大概會像個做錯事的賊一樣,立刻弓起背往後退。但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只是覺得耳根子燙得發麻,在這誰也看不見誰的黑暗裡,有些羞澀、又有些笨拙地收緊了手臂,由著那尷尬卻又無比真實的生理反應,抵著她。
曉霜僵在我懷裡。
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從骨頭縫里往外滲著細細的顫慄。她連呼吸都壓得極淺,淺到我只能感覺到她胸口貼著我肋骨的那一小片皮膚,在一跳一跳地發著抖。她不敢動。不敢喘氣。像是怕只要稍微松一口氣,這個擁抱就會像以往無數次的夢一樣,從指縫里漏個乾淨。
「曉霜啊。」
我把下巴墊在她的發頂。她頭髮上有灶膛的煙火氣,有初冬冷風的清冽,還有一層被體溫捂暖了的、只有湊這麼近才能聞到的淡香。我的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恨哥哥嗎?」
我不知道為甚麼要問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出口的瞬間,腦子里有甚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那些隔著一層毛玻璃的二手故事。是更深的、被壓在廢墟底下的甚麼東西,忽然被這句話撬動了。像一道舊傷疤底下湧出了新鮮的血。
我皺了皺眉。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洛京的夏天,哪怕晚上也悶熱得像蒸籠。窗戶很破,屋子里很冷,曉霜躺在席子,連睫毛都掛了冰,我治好了她,收了她做徒弟。
腦子像一口悶鍋,被誰用力一攪,沈在底下的舊事全翻上來了,混著渣滓沸滾成一團。
亮閃閃的眼睛,像藍寶石一樣,那是她第一次吃好吃的。
耳後汗濕的碎發。她收劍回鞘,咧著嘴衝我笑著,劍穗甩出一道弧線。她第一次揮劍,出色的我都有些意外。我伸手替她攏開那縷頭髮,指尖在她耳後停了半拍。她的耳廓是涼的,我指尖是燙的。
她沒大沒小,叫我哥哥。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懷裡的曉霜微微動了一下。還是小女孩的曉霜用腿纏著我,眼裡燒著火。恐懼,驚慌,不知道怎麼面對,所以我逃了,逃到蓬萊躲了三年。
我的額頭抵在她發頂,閉緊了眼睛,眉間擰成一團。
「哥哥……?」
懷裡傳來一聲極輕的試探。曉霜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微微掙開一寸距離,呼吸突然亂了。
然後又是一道光。冰藍色的,劍光。老楓樹底下,她練完最後一式,劍尖斜指地面,銀發被風捲起來,像一匹流動的月光。她穿的不再是月白小衫了,是淺藍色的長裙,身量已經到了我肩頭。
收劍,轉身,看我,笑。笑得很矜持,很端莊,笑得讓我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多看。
她身後是山川,是大秦的萬里關山。是那一年我帶她走過的每一條官道、每一座城池、每一處渡口。江上的霧,驛站的雨,客棧窗外的月亮。她安安靜靜地跟在我身側,聽我講那些山川城池的典故。偶爾點頭,偶爾掩著嘴笑。偶爾她沒在看路,被石階絆一下,我伸手扶她。她的手在我掌心裡停了好幾息才收回去。
心跳聲砸在耳膜上,分不清是回憶里的還是此刻的。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銀線。我盯著那條線,翻來覆去,想的全是白天她被我握住手時低垂的睫毛。我爬起來,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走到她房門口。手舉起來,懸在半空。懸了好久。 屋裡傳來她翻身的聲音。她又做噩夢了。 我把手放下了。 院子里有蟲鳴,一聲一聲,慢得像是時間被拖長了。
「哥哥你怎麼了?」她抬手捧住我的臉,指尖冰涼,聲音慌張,「你是不是——是不是頭疼?」
她的手心貼在我太陽穴上,笨拙地揉著。
可她的聲音卻引來了另一道聲音。
老楓樹。石桌石凳。一壺酒,兩只杯。她坐在我對面,端起酒壺給我斟酒,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低著頭,嘴角抿著,像是在認真對付那壺酒,耳根卻一點一點地紅了。
「哥哥,喝酒。」
酒液是琥珀色的,入口微甜。她抬眼看我,藍眼睛里有一點緊張,有一點期待,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藏在緊張和期待底下的甚麼東西。
我不知道。我以為只是酒。只是生辰。只是尋常的晚飯。
我說:「不錯。再來一杯。」
她笑了。睫毛垂下去,遮住了那雙藍眼睛里翻湧的暗潮。
頭疼像一道閃電劈過顱骨。我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哥哥!哥哥!」曉霜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在我懷裡掙扎著坐直,兩只手捧著我的臉,拇指不停地擦著我的眉骨和太陽穴,力道又輕又急,「別想了!曉霜在這兒,哥哥睜開眼睛看看曉霜——你看著我,看著我就好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把她重新箍進懷裡,箍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她被我勒得悶哼了一聲,但顧不上自己,只是緊緊貼著我,臉貼著我的胸口,拼命把自己的體溫渡過來。
然後——一隻端著碗的手。酒碗晃了晃,映出她變了的臉色。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藍眼睛,可裡面全是熟悉又陌生的瘋狂。她的嘴在動,聽不清在說甚麼。甜。還是甜。但那種甜是膩的,是腥的,是順著喉嚨滑下去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的甜。
她的袖口是濕的。
「曉霜。」我忽然收緊手臂,額頭重重地抵在她肩窩里。聲音從喉嚨底碾出來,「哥哥想起來了。」
曉霜的身體僵在我懷裡,連呼吸都停了。她的雙手還搭在我額頭上,手指貼著我的太陽穴,此刻卻忘了動作。她等著。等著我下一句話。
「那年帶你遊歷大秦的時候,我其實慢慢愛上你了。但我想再等等——等到我能接受我對你的心意,等到時機好到不能再好,就對你說出來。」
她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然後她仰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屋子里只剩爐膛的余光,炭火的紅從縫隙里漏出來,把她半邊臉鍍上一層暖橙色的邊。她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暗著,淚痕在明暗交界處閃著細碎的光。她的肩膀還在抖,可她的眼睛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破碎了。那些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正一點一點地從她眼睛里褪下去,像是被甚麼溫熱的東西慢慢化開了。
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渾身發著抖,抖得比剛被我抱住時還要厲害。她的手指慢慢合攏,攥住我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你會…你會怪我的優柔寡斷,把你和我都拖入泥潭嗎?」
我的話還沒說完。
黑暗中,一隻微涼的小手突然摸索著捂住了我的嘴唇。
緊接著,曉霜在她懷裡猛地翻了個身,半個身子撐了起來。她根本沒有給我繼續自怨自艾的機會,那帶著一絲急切和微顫的柔軟唇瓣,準確無誤地、重重地壓在了我的嘴唇上。
那是一個混著咸澀淚水的吻。
她沒有像當年那樣帶著侵略性地攻城略地,只是笨拙地、甚至是虔誠地含著我的唇瓣,一點點地吮吸著,像是在品嘗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珍寶。
良久,就在我們都有些喘不上氣的時候,她才戀戀不捨地退開了一寸距離。
借著漸漸適應了黑暗的視線,我隱約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沒有那種讓我膽寒的瘋狂,只有化不開的水光。她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股久違的嬌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埋怨的嗔怪。
「真是的……」她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心口,聲音軟糯得微微發顫,「笨蛋哥哥……這種時候,哪有說這種喪氣話的呀。」
說完,她沒有再給我任何掙扎或者反悔的空間,雙臂緊緊地、毫無縫隙地環住了我的脖頸,將自己整個人徹底嵌進了我的懷裡。
「哥……」那一聲輕喚,徬彿帶著把這五年所有的委屈、折磨和執念都揉碎了的重量,沈沈地砸進我的心底。
我低頭吻住她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曉霜……哥哥想要你。」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動作小得幾乎難以察覺。隨後,她主動往我懷裡又鑽了鑽,像要把自己徹底融進我身體里。
我動作極慢、極輕地褪去她的衣衫。指尖滑過她單薄的肩頭、凹陷的鎖骨、微微起伏的胸口……每一寸都帶著虔誠般的珍惜。她的皮膚在微弱的雪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帶著久違的柔軟與溫度。
當我終於褪下最後的遮擋,把她赤裸的身體完全擁入懷中時,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滾燙的陽具毫無阻隔地抵在她已經微微濕潤的花縫上,龜頭輕輕摩擦著那柔軟濕滑的嫩肉。
「哥哥……」她聲音發抖,帶著哭腔,卻又透著壓抑不住的渴望。
我沒有急著進入,只是抱著她親吻。先是額頭、眼角、鼻尖,最後落在她乾裂卻柔軟的唇瓣上。吻得緩慢而纏綿,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虧欠都一點點還給她。
曉霜漸漸放鬆下來。她笨拙卻熱情地回應著我,舌尖生澀地探進來,與我糾纏。她的雙手環上我的脖頸,指尖深深嵌入我後背的肌肉。
我一邊吻她,一邊伸手探到下方。指腹輕輕分開她已經濕潤的花瓣,找到那顆微微腫脹的陰蒂,緩慢而溫柔地打著圈揉弄。曉霜頓時顫得厲害,腿間溢出更多溫熱的蜜液,順著我的手指往下淌。
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耳根紅得幾乎滴血,身體卻誠實地向我貼得更緊。
我再也忍不住,扶著自己粗硬滾燙的陽具,對準她早已泛濫的穴口,緩緩頂了進去。
「啊……」曉霜猛地仰起脖子,發出一聲壓抑而甜膩的呻吟。
她的甬道又緊又熱,像無數層濕滑的軟肉層層包裹著我,絞得我頭皮發麻。我咬著牙,一寸寸推進,直到整根沒入最深處,龜頭緊緊抵在她敏感的花心上。
「太緊了……曉霜……」我低喘著,額頭抵著她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我沒有立刻動作,只是抱著她深深地吻住,讓她適應我的粗大。等她身體漸漸軟化,我才開始緩慢而溫柔地抽送。每一次退出都帶出晶瑩的蜜液,每一次深入都頂到她最敏感的地方。
曉霜的呻吟越來越軟,帶著哭腔,卻又甜得發膩。她笨拙地抬腰迎合我,腿纏在我腰上,腳趾緊張地蜷縮著。
「哥哥……好深……嗯啊……」
我加快了一些頻率,卻依舊溫柔克制。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一手摟緊她的腰,讓我們胸膛緊貼,感受彼此劇烈的心跳。她的乳尖在我胸口摩擦,硬得像兩顆小櫻桃。
快感層層堆疊。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軟肉開始一陣陣痙攣,絞得我幾乎要繳械。
「曉霜……一起……」我啞聲低吼,在她耳邊呢喃。
曉霜哭著點頭,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脖子。在我又一次深深頂入、重重碾磨她花心的時候,她猛地繃緊全身,發出一聲帶著哭音的高潮呻吟。滾燙的蜜液一股股噴灑在我龜頭上,甬道劇烈收縮著把我死死絞住。
我再也忍不住,將滾燙濃稠的陽精全部射進她最深處,一股股地衝擊著她的子宮。強烈的快感幾乎讓我眼前發黑。
高潮過後,我沒有立刻拔出來,而是抱著她翻了個身,讓她趴在我胸口,依舊深深地連在一起。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吻著她汗濕的額頭、紅腫的眼睛,還有微微顫抖的嘴唇。
夜還很長。
我們就這樣緊緊相擁,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溫柔地交融。沒有瘋狂,只有遲到了太久的、帶著淚水的、笨拙而虔誠的愛。
直到窗戶紙上,開始透出一種灰蒙蒙的、帶著寒意的青白色光亮。
我睜開眼,視線依然有些模糊。
火盆里的炭塊早就熄了,屋子里有些冷。我稍微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將懷裡那個依然睡得沈穩的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曉霜半張臉埋在被子里,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我中衣的衣襟。那一頭銀發散亂地鋪在我的枕畔,呼吸平穩且綿長。
我看著她在這微弱曙光中安寧的睡顏,又抬頭看了看那發白的天光。
心裡空落落的,卻又覺得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有點恍惚,有點自責,又有些不安的幸福著。
可更多的,卻是聽著她平穩心跳時,那種終於塵埃落定的、長長的釋懷。
指腹底下是她微涼而滑膩的肌膚。我沒有停下動作,由著粗糙的指節順著她臉頰的輪廓,極其緩慢地摩挲。指尖滑過她微微凹陷的顴骨,又停留在她因為昨夜咬出了一道極淺血印的下唇畔。那些屬於昨晚的記憶——她克制壓抑的抽泣,她笨拙卻全心全意的逢迎,還清晰地殘留在我的掌心裡。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些,木格窗櫺被吹得發出「喀啦」的微響。這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空曠。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
她原本平緩的呼吸出現了一絲錯亂的節奏。那稀疏的銀色睫毛像是不堪重負般,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緩緩撐開。湛藍的眸子里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她的視線在接觸到我下巴的瞬間,有了短暫的定格。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一瞬間整個身子又變得僵硬。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像求證甚麼似的,艱難地翻了個身。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任何重量,她的一隻手臂小心翼翼地、從被褥底下探出,越過我的腰際,虛虛地環在我的後背上。她不敢用力,那手掌甚至沒敢完全貼實,就那麼虛懸著,徬彿只要她稍微用一點力氣,我就會像泡沫一樣從她眼前消失。
「這……」
她開了口,嗓子因為昨夜的哭泣和後來的歡愉而啞得厲害,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抹令人心碎的戰慄。她仰起臉,那雙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眼眶周圍迅速浮起一層紅暈。
「這……不是曉霜的夢……對吧?」
她問得那麼卑微,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那幾個字從她嘴裡擠出來,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狠狠地在我的心尖上割了一下。
「不是。」
我眼眶泛酸,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去講甚麼長篇大論的安撫,我直接將那只還停留在她臉頰上的手順勢滑到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則一把攬緊了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地揉進了懷裡。
「不是的,曉霜。不是夢。」
我將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發絲間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我用了十成的力氣去抱她,讓我的體溫、我胸腔里每一次堅實的心跳,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她。
「哥哥在這兒呢,大活人。」我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著,聲音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憐。
曉霜在我懷裡僵了片刻,隨即,那虛懸在我後背的手臂終於落到了實處。她死死地攥住我里衣的布料,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布料撕裂。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我的胸口,溫熱的眼淚瞬間浸透了我的前襟。
她沒有嚎啕,只是像只終於找到了歸巢的小獸一樣,發出了一陣低低地、安心的嗚咽。
我由著她哭,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屋外的風聲依舊,可這床帳里的天地,卻暖得讓人再也捨不得鬆手。
「哥哥……」她哭夠了,聲音悶悶地從我胸口傳來。
「嗯,在呢。」我應聲。
「昨晚……曉霜是不是很笨?」她仰起臉,那張剛被淚水洗過的小臉上,破天荒地飛起兩抹酡紅,連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清冷和患得患失的藍眼睛里,也難得地透出幾分尋常女兒家的嬌羞,「我……我甚麼都忘了。只會……只會抓著哥哥。」
聽著她這句帶著試探的問話,我腦子里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個時辰前,她在那極度的緊致和微痛中,死命咬著被角、卻還要努力迎合我的模樣。那種真真切切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澀卻又純粹的交付。
「笨點好。」我輕笑了一聲,忍不住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哥哥喜歡你笨一點。」
曉霜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她往上蹭了蹭,將臉頰貼著我的側臉。
「那……曉霜以後,就一直這麼笨下去。就賴著哥哥,讓哥哥照顧我一輩子。」她小聲嘟囔著,那聲音里,終於有了幾分十九歲少女該有的嬌憨。
「好。」我沒有半分遲疑,手掌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安撫而下,「哥哥養你一輩子。誰也搶不走。」
天光終於徹底大亮了。
窗格上透進來的光線,將屋子里的陳設照得清清楚楚。那兩把立在床頭的萬情劍和問心劍,在這晨光里,劍身上的流光也顯得不再那麼凌厲。
曉霜大概是折騰得太累了,雖然確認了這不是夢,但在我這番保證之後,那根緊繃著的弦終於徹底松懈了下來。她沒過多久,就又在我懷裡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的睡顏極其安穩。沒有皺眉,沒有冷汗。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我扯過錦被,細細地掖好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將那些昨夜瘋狂留下的紅痕遮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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