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蛇足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遙問道 · ren · 2 / 2
屋外,院子里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掃帚掃雪聲,隱約還夾雜著落雪壓低嗓門教訓小曉洛的動靜。
直到日頭順著窗戶紙爬到了床頭,將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她才再次悠悠轉醒。
她將小臉貼在我的胸口,鼻尖輕輕蹭著我的鎖骨。那雙藍眼睛里透著一層水潤的慵懶,她仰起頭,看著我,嘴角牽起一個滿足的淺笑。
「哥哥……」她輕聲喚我。
「嗯。」我一隻手搭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另一隻手把玩著她的一縷銀發。
她看著我,沈默了許久。那雙眼睛里的光芒明明滅滅,像是在整理著那些被揉碎在歲月里的舊布片。
「哥哥昨天晚上問我,恨不恨你。」她突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曉霜從來沒有恨過哥哥。曉霜……只恨過自己。」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我知道,她需要把心裡的那些毒膿,徹徹底底地擠出來。
「哥哥肯定不記得了。」曉霜把臉埋進了我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出,「在洛京那間破茅屋裡,我第一次遇見哥哥的時候,我已經燒得快要死了。我身上好冷,骨頭縫里都在冒寒氣。可是哥哥的手很暖和,哥哥用真氣替我續命,還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
她頓了頓,似乎回想起了那個連糖衣都透著甜味的冬天。
「從那時候起,我就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把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人,是我的。我要一輩子跟著他,給他做牛做馬,給他當媳婦。」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里卻透出一絲苦澀。
「我以為,只要我很乖,只要我好好練功,哥哥就會一直看著我。可是……後來裴師伯來了,那個韓道首也來了。我看到她們用那樣下流的姿勢纏著哥哥……我看到哥哥在她們身上喘息……」
她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手指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襟。那是她一切瘋狂的源頭。
「哥哥,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就蹲在門外。我聽著那些聲音,看著那些畫面。我覺得我的天都塌了。」
「我好嫉妒……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我恨不能衝進去把她們全殺了,然後取代她們躺在哥哥身下。可是我又覺得惡心,我不知道哥哥為甚麼會變成那樣。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長得不夠好看?是不是我不會像她們那樣叫,所以哥哥才不要我?」
這番剖白,聽得我心口發緊。我在心底暗罵那個失憶的自己就是個千刀萬剮的畜生。
「後來,哥哥跑了。」曉霜的眼淚再次溢了出來,洇濕了我的衣服,「我去了劍宗。我在那冷冰冰的寒潭邊沒日沒夜地揮劍。每次我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去想那天晚上的畫面。」
「我把對哥哥的想念,變成了最齷齪的幻想。我躲在房間里自慰,我想象著哥哥用那根東西把我貫穿,我想象著哥哥只屬於我一個人。我告訴自己,只要我變得足夠強,我就可以把哥哥搶回來,把所有靠近哥哥的女人都殺光,然後把哥哥關在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她越說越激動,呼吸也急促起來。那段劍宗的歲月,對她來說,是把清純徹底扭曲成修羅的煉獄。
「所以……」我啞著嗓子開了口,順著她的後背安撫,「在南方的那個院子里,你才……」
「是。」曉霜閉上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皮膚上,「我布下了那個陣法。我算計了哥哥。當看到哥哥被陣法控制,像個沒有理智的野獸一樣趴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以為我贏了,我以為我終於得到了我想要的。」
她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痛苦和對過去的戰慄。
「可是……我錯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哭著哀求般地看著我,「看到你吃下那些摻了妖氣的藥,看到你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機械地……機械地乾那種事。我每天晚上看著你失去神智的臉,我的心裡比被刀割還要疼!」
「我害怕了。可是我不敢停下。我怕我一停手,你清醒過來,就會立刻用劍殺了我,就會像避瘟疫一樣丟下我。我只能用更多的藥,用更深的禁制去困住你,也困住了我自己。我變成了一個只會榨取你的怪物……」
我聽不下去了。這些話比鈍刀子割肉還要折磨人。
我猛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雙手捧著她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不容她再繼續貶低自己。
「別說了,曉霜。」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那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不負責任的‘我’,把你逼成了那樣。如果當初我不跑,如果我能好好帶你,你根本不會走上那條路。」
「可是我髒了……」曉霜絕望地看著我,「我用那種卑劣的手段糟蹋了哥哥,我還在腦子里幻想了那麼多下賤的事。哥哥,我配不上你……我被關在天宗的這五年,每一次清醒過來,我都想拿刀子抹了自己的脖子!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再叫你一聲哥哥……」
我沒再說話,俯下身,狠狠地吻住她那張還在喋喋不休說著自輕自賤話語的嘴唇。
我咬著她的唇瓣,直到她發出一聲吃痛的嗚咽才松開。
「誰敢說你髒?你自己也不許說!」我直直地看進她慌亂的藍眼睛里,「老頭子講的故事,我早就聽厭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從現在起,你只是我的曉霜,是我要護在身後的女人。」
曉霜愣愣地看著我,似乎還在消化這番話。
「聽懂了嗎?」我沒好氣地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再敢拿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折磨自己,哥哥可真要打你屁股了。」
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眨了眨,終於,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從眼底漾開。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重新攀上我的脖頸,將臉埋在我的頸窩里,小聲呢喃著,「懂了。曉霜以後……只聽哥哥的話。」
我摟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塊壓在我們兩人心頭整整七年的毒瘡,在這一刻,終於是被徹徹底底地剜除了。
晨光透過窗櫺,在青石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低下頭,看著還縮在被窩里、眼眶紅撲撲的曉霜。她那雙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像是一隻終於確認了自己不會被丟棄的幼獸,眼神里全是滿溢出來的依戀。
「行了,別在這兒賴床了。」
我輕笑了一聲,一把掀開被子,沒給她半點反應的功夫,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曉霜驚呼一聲,本能地雙臂環住了我的脖頸。她那輕得跟羽毛似的分量落在我懷裡,讓我忍不住又皺了皺眉。
「哥哥……你、你乾嘛?」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聲音里透著慌亂,連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耳朵尖都泛起了滴血般的紅暈。
「乾嘛?帶你出去見人啊。」我掂了掂懷裡的分量,抱著她大步朝著門外走去,「難不成你還想在這屋裡躲一輩子?外頭那兩位,估計早就等急了。」
「別……落雪姐姐和裴師伯會……」她急得想要掙扎下地,手指死死攥著我的衣襟。
「會甚麼會?」我低下頭,用下巴輕輕撞了一下她的額頭,「天塌下來有哥哥頂著。再說了,她們要是真計較,昨晚能把屋子給咱們騰得乾乾淨淨?」
我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用腳尖勾開房門,直接抱著她跨進了院子。
初冬的陽光明晃晃地灑在院子里。
那棵老楓樹底下,落雪正坐在小馬扎上,手裡拿著根撥浪鼓逗弄著搖籃里的小雪蓬。聽到開門的動靜,她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看到我懷裡抱著的曉霜時,瞬間亮了起來。
「哎喲餵!」落雪故意拖長了音調,連撥浪鼓都扔下了,站起身來雙手叉腰,那張明媚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戲謔,「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呀?咱們這院子里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今兒個居然開竅了?」
從伙房裡端著兩碗熱豆漿走出來的裴昭霽,聽到落雪的嚷嚷,也停下了腳步。
她那張端莊溫婉的臉上,此刻笑意盈盈。她把瓷碗放在八仙桌上,順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那雙挑著春情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語氣里帶著幾分長輩般的揶揄:「可不是嘛。我尋思著,師弟這榆木腦袋,要是再不轉過彎來,咱們曉霜這滿頭的銀發,怕是都得熬白了。」
「行了行了,你們倆就別擱這兒唱雙簧了。」
我被她倆擠兌得老臉一熱,硬著頭皮把曉霜放在了一把空著的椅子上。
曉霜剛一沾地,整個人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低著頭,雙手死死地絞著裙擺,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落雪姐姐……裴師伯……曉霜……」
「行啦,曉霜妹妹。」落雪大大咧咧地走過來,一把按住曉霜還在發抖的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混蛋要是敢欺負你,你儘管跟我們說,我和裴師姐保管把他的腿打折。」
裴昭霽也走了過來,輕輕在曉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一碗豆漿推到她面前。
「就是。」裴昭霽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柔和,「昨晚折騰得不輕吧?多喝點熱的補補身子。以後啊,咱們這後山,才算是真正熱鬧了。」
聽著她們倆這番連消帶打、卻又透著明晃晃接納的玩笑話,曉霜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松懈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看落雪,又看了看裴昭霽,眼眶一紅,卻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那是我這幾年來,看到的最舒心的一個早晨。
院子里的老楓樹葉子落了又長,光陰就像是指尖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又溜走了一年。
這一年里,這方寸小院裡的煙火氣越發濃郁。曉霜的病態終於在一日日的陪伴和那些沒羞沒臊的夜裡被徹底熨平。她不再是那個動輒就要尋死覓活的瘋子,漸漸有了幾分當年在洛京剛被我撿回來時的活潑。
直到那個深秋的黃昏。
我正提著水桶,準備給院子里的幾盆海仙蓮澆水。
「嘔……」
伙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乾嘔聲。
我手裡的水桶一晃,差點砸在腳背上。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伙房,只見曉霜正扶著灶台邊緣,臉色有些發白,一隻手捂著胸口,眉心微微蹙著。
而在她旁邊,落雪正端著一碗剛切好的姜絲,滿臉興奮地衝我使眼色。裴昭霽則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剛替曉霜探過脈的玉籌,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又……又有了?!」
我連聲音都劈叉了,手裡還拎著半桶水,傻愣愣地戳在門框邊。
裴昭霽站起身,拍了拍曉霜的肩膀,掩著嘴輕笑:「師弟這播種的本事,倒是比你那半吊子劍法強得多。恭喜了,曉霜妹妹這脈象,已經一個多月了。」
「當真?!」
我手一松,「砰」的一聲,水桶砸在地磚上,濺濕了一大片褲腿。可我根本顧不上這些,直接撲過去,一把將曉霜從灶台邊拉進懷裡。
「哥哥……」曉霜靠在我胸口,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她雙手緊緊捂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是笑著的,「曉霜……曉霜也要給哥哥生寶寶了……」
「生!生十個八個都行!」
我高興得語無倫次,低頭在她的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在這個大秦的深山裡,在這個充滿了藥香和煙火氣的小院裡。那份曾經壓在我心頭、讓我夜不能寐的沈重因果,終於在這一刻,結出了最踏實、最溫暖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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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岳宮後山的這方寸天地裡,此刻徬彿連空氣都被繃得死緊。
我像個被抽了轉軸的陀螺,在伙房和正屋門外的這十幾步石板路上,來來回回地不知道轉了多少圈。雙手搓得幾乎要褪掉一層皮,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啊——!」
緊閉的木門裡,又傳來一聲曉霜壓抑到了極點的痛呼。那聲音像是被人生生從嗓子眼裡扯出來的,帶著幾分淒厲的顫音,直往我頭皮上扎。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下意識地就想抬腳踹門衝進去。
「你給我老實站著!」
門簾突然被掀開一條縫,落雪端著一盆被血水染紅了的熱水,滿頭大汗地從裡面擠了出來。她那張明麗的臉上此刻也是急得煞白,看到我往門邊湊,毫不客氣地用胳膊肘擋了我一下。
「裴師姐在裡面用真氣給她順胎位呢!你這五大三粗的老爺們進去除了添亂還能幹嘛?滾旁邊去把熱水給燒旺點!」
落雪罵完,把那盆觸目驚心的血水潑在院腳,搶過我剛從灶上提下來的開水壺,又風風火火地鑽了進去。
我看著那盆血水,腦子里「嗡」的一聲,心揪得徬彿被人狠狠攥住。
曉霜那丫頭底子太差了。雖然這大半年我天天拿天材地寶給她補著,可畢竟被廢過修為,又遭過極寒冰體的反噬。她本來就是個骨架子單薄的人,肚子里還揣了兩個,這產道簡直就是鬼門關走一遭。
「老天爺啊……你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收賬……」
我雙手合十,對著灰蒙蒙的天空,不管不顧地胡亂念叨著。那些甚麼道法自然、甚麼清靜無為,全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要是這關頭能替她疼,我恨不得現在就拿萬情劍在自己肚子上捅幾個窟窿。
屋裡的痛呼聲越來越微弱,那是力氣快要耗盡的徵兆。
我的呼吸都快停滯了,雙手死死地摳著門框上的木刺,指甲縫里滲出血絲都沒察覺。
就在我快要發瘋,準備不管不顧衝進去的時候——
「哇——!」
一聲嘹亮、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如同破曉的晨鐘,猛地在這壓抑的院子里炸響!
沒過半息功夫,緊接著又是一聲稍顯微弱、卻同樣清脆的哭聲,像是在附和一般,接連響了起來。
「生了!生了!」
門內傳來了裴昭霽如釋重負的歡呼聲,連帶著落雪也跟著帶了哭腔地笑罵起來,「這小混蛋,可把老娘累散架了!」
我繃了不知道多久的那根弦,「啪」地一聲徹底松了。
雙膝一軟,我竟然直接就在那木門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了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卻熱得厲害。
「吱呀——」
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落雪撩起袖子,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我,嘴角咧出了一個巨大的弧度。
「還傻坐在地上乾嘛?還不快滾進來看看你媳婦和那倆小討債鬼?龍鳳胎!咱們院子里,這下可真是齊活了!」
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撐起來,甚至連腳上的布鞋踩掉了一隻都沒管,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裡。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熱水的蒸氣。
裴昭霽正用溫水仔細地洗著手,看著我這副狼狽樣,笑得眉眼彎彎。
而我,眼裡只剩下了躺在床榻上的那個小小的人兒。
曉霜的頭髮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縷縷地貼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呼吸微弱得就像是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雪花。
可當她聽到我磕磕絆絆的腳步聲時,那雙半闔的藍眼睛,還是努力地、一點點地睜開了。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她那乾裂的嘴唇微微往上牽了牽,露出了一個疲憊到了極點、卻也幸福到了極點的笑。
「哥哥……」
她只虛弱地喊了這兩個字,眼角的淚水就順著太陽穴滑進了枕頭裡。
「在呢,在呢。」
我撲到床邊,雙膝重重地跪在腳踏上。我甚至不敢去握她的手,生怕自己粗糙的繭子會弄疼她。我只能用衣袖,胡亂又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額頭上的汗珠。
「辛苦了……曉霜,辛苦你了。」我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大罪……」
「不苦……」曉霜微微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我,看向了床榻里側那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大襁褓,「曉霜……給哥哥……生了寶寶了……曉霜好開心。」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寬大的大紅底色錦被里,正並排躺著兩個紅彤彤、皺巴巴的肉團子。右邊那個塊頭大點的男孩,扯著嗓門還在哼唧,左邊那個小一圈的女孩,倒是一出生就安靜得很,砸吧著小嘴睡得正香。
「快來看看。」裴昭霽走過來,把那倆小肉團抱近了些,笑著說道,「你這當爹的,還杵在那發甚麼愣。趕緊給這倆小傢伙起個名字,要不然落雪又要瞎起甚麼狗蛋翠花了。」
「我哪有!」落雪在後面不服氣地嚷嚷。
我看著那兩個眉眼間依稀帶著幾分曉霜輪廓的小生命,又回頭看了看虛弱卻滿眼期盼看著我的曉霜。
在這個大秦的深山裡,那些關於妖氣、關於瘋狂的記憶,在這一刻,就像是風中的塵埃,徹徹底底地散了個乾淨。
「女孩……」我吸了吸鼻子,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小女孩軟乎乎的臉頰,「女孩就叫……任曉曉。希望她一輩子,都能像她娘一樣,乾乾淨淨,曉亮透徹。」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哼唧的男孩身上。
「男孩……」我握住曉霜那只冰涼卻終於有了幾分活氣的小手,貼在我的臉側,「男孩叫任霜。我這輩子,有她這塊霜,就足夠了。」
曉曉,任霜。
曉霜聽到這兩個名字,眼裡的淚水再一次決堤。她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患得患失地問我「是不是最愛她」,她只是反握住我的手,將臉頰貼在我的手背上,發出一聲滿足到了極點的嘆息。
「好。」她輕聲應著,閉上了眼睛。
屋外的秋風似乎停了。
鎮岳宮這小小的院落里,兩聲稚嫩的嬰啼,伴隨著落雪的咋呼和裴昭霽的輕笑,交織成了一首最俗氣、卻也最踏實的煙火長歌。
*
時光這東西,有時候慢得像鈍刀子磨肉,有時候又快得像是指縫里溜走的細沙。
當你每天一睜眼,看到的是滿院子雞飛狗跳、聽見的是此起彼伏的「爹爹」「娘親」時,你就會覺得,哪怕是修仙界里幾百年的光陰,也不過就是幾場大雪、幾度春風的事兒。
鎮岳宮後山的這方寸院落,硬生生被這幾個小傢伙給撐大了一圈。
正午的日頭剛剛偏過去一點。我躺在那把用了好些年的藤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半眯著眼睛曬太陽。
「任雪蓬!你給我站住!」
一聲中氣十足的童音猛地在耳邊炸響,震得我手裡的茶壺都跟著晃了一下。
梳著兩個羊角辮的任霏霽,倒拎著一把沒開鋒的木劍,氣鼓鼓地從伙房那邊衝了出來。她那張小臉上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裴昭霽端莊的模子,只是此刻全被惱怒給佔滿了。
在她前面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一個像泥鰍一樣滑溜的半大男娃正上躥下跳地狂奔。那是落雪生的小子,任雪蓬。這皮猴子不僅遺傳了他娘那風風火火的性子,連逃跑時的步法都無師自通地帶上了幾分我當年的散漫勁兒。
「略略略!誰讓你自己不把糖葫蘆收好的!」雪蓬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做個鬼臉,手裡高高舉著一根被舔得晶晶亮的紅糖葫蘆,「大姐你慢點跑,當心摔破了相,以後嫁不出去!」
「你還敢說!」霏霽氣得直跺腳,提著木劍就追。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
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放下茶壺,伸手在那皮猴子路過我身邊時,一把揪住了他後脖領子的衣服。
「爹!」雪蓬像只被捏住命運後頸皮的貓,手腳並用地撲騰了兩下,發現掙脫不開,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簡直跟他娘落雪想騙我喝酒時一模一樣。
「你這小子,幾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我沒好氣地曲起手指,在他腦門上敲了個不輕不重的爆栗,「連你大姐的東西都搶,昨天背的《清心咒》都順著飯吃進肚子里了?」
霏霽這時候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有些委屈地拉著我的袖子:「爹,那是我留給曉曉妹妹的。她早上就說想吃酸甜的……」
她話還沒說完,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
曉霜牽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走了出來。
走在左邊的是任霜,這小子雖然年紀最小,但眉眼生得極為清秀,總是板著一張小臉,試圖學他裴師伯那樣裝深沈;右邊那個,則是被霏霽心心念念惦記著的曉曉。
曉曉長得最像曉霜,一頭柔軟的銀色胎發剛剛齊肩,湛藍色的眼睛里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她娘當年的陰霾。
「怎麼又鬧起來了?」曉霜松開孩子們的手,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紫砂壺。她如今的模樣,早就被歲月和安寧浸潤得溫和如水。
曉曉噠噠噠地跑到我腿邊,熟練地順著我的膝蓋往上爬。我順勢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用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茬去蹭她軟乎乎的臉頰。
「爹爹,鬍子扎。」曉曉咯咯地笑著,小手推拒著我的臉。
旁邊的任霜則是看了一眼被我拎在手裡的雪蓬,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糖葫蘆,小臉一繃,慢條斯理地開口:「雪蓬哥,君子不奪人所好。」
「去去去,你個小豆丁懂甚麼君子。」雪蓬見狀,連忙把那根已經舔得沒法看的糖葫蘆往身後一藏,衝我討好地笑,「爹,我就是跟大姐鬧著玩呢。」
這時候,落雪端著一碟剛切好的鮮果從廚房出來,正好瞧見這一幕。
「任雪蓬!你又作妖是不是!」落雪把碟子重重地往石桌上一頓,隨手抄起旁邊的一根掃帚疙瘩就指了過來,「一天不挨揍你皮癢是吧?過來!」
雪蓬一看親娘動了真火,立刻像條泥鰍一樣從我手裡掙脫出來,「嗖」地一下躲到了剛剛走出裡屋的裴昭霽身後。
「大娘救命!我娘要殺親兒子啦!」他扯著裴昭霽的衣袖,探出半個腦袋乾嚎。
裴昭霽順勢把他護在身後,拍了拍他沾滿灰的衣袖,嗔怪地看了落雪一眼:「行了,多大點事,你跟個孩子置甚麼氣。」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霏霽,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嚴母的威嚴:「霽兒,你是大姐,怎麼能跟弟弟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地追打?規矩都忘了?」
霏霽委屈地低下頭,把手裡的木劍背到身後,小聲嘟囔:「娘,我知道錯了。」
我抱著懷裡的曉曉,看著這滿院子嘰嘰喳喳、亂成一鍋粥的景象。
落雪還在那兒揮舞著掃帚疙瘩嚇唬雪蓬,裴昭霽一邊護著一邊數落著落雪沒有當娘的穩重,曉霜則坐在我旁邊的矮凳上,嘴角噙著笑,把剝好的果肉遞進曉曉和任霜的嘴裡。
「爹爹,吃。」
曉曉舉著沾滿果汁的胖手,把一塊不知道是甚麼靈果的果肉,直接懟到了我的嘴邊。
我沒躲,張開嘴,連著她指尖那點甜膩的汁水一塊兒咬了進去。
果肉很甜,甜得甚至有些發齁。
但這甜味順著舌尖一路滑進喉嚨,熨帖著五臟六腑。我靠在藤椅的靠背上,聽著這院子里的吵鬧聲,忽然覺得,幾年前在魍魎洞里那些刺骨的寒意,在落雪那碗沒放鹽的骨頭湯里,在曉霜日復一日的依靠中,早已經徹底散乾淨了。
「行了,都別鬧了。」我咽下果肉,扯開嗓子喊了一聲,打破了她們的僵局。
「落雪,去把那幾把開鋒的木劍拿出來。雪蓬,你今天既然這麼有精神,那劍法的基本功,給老子再練五十遍。霽兒,你看著他練。」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雪蓬發出了一聲哀嚎,而落雪則幸災樂禍地把掃帚一扔:「好嘞!這就拿去!」
我偏過頭,正好撞上曉霜含笑的視線。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陽光正好。這院子里的煙火氣,夠我再活上幾百年,都不會覺得膩。
秋末的夜風有些涼,刮過鎮岳宮後山的竹林,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裡屋那幾個小魔王終於消停了。兩架搖籃加上一張小榻,並排擠在隔壁那間被陣法護得嚴嚴實實的暖閣里,甚至能聽見小雪蓬偶爾吧唧嘴的夢話聲。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放下手裡那卷用來靜心的道經,隨手挑亮了床頭的燭火。
這間屋子很大,那張特意讓山下老木匠用百年紫檀木打制的拔步床更是寬敞得過分。此刻,這滿帳的暖香和細碎的呼吸聲,交織成了一張讓人連骨頭都想融化在裡面的網。
我掀開厚實的錦被,還沒等我徹底躺平,三具溫度各異、卻同樣柔軟馨香的身體,便默契得如同多年生長的藤蔓,自然而然地攀附了過來。
左邊是落雪。她那頭烏黑的長髮胡亂地散在枕頭上,一條雪白渾圓的長腿毫不客氣地直接跨在了我的小腿肚子上。她閉著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嬌哼,將臉頰貼著我的肩膀,手指熟練地在我胸口的肌肉上畫著圈。
右邊是曉霜。她總是最安靜的那個。一頭銀發順滑地披散在我的臂彎里,那具常年微涼、如同上好羊脂玉般的嬌軀,嚴絲合縫地貼著我的肋骨。她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臉埋在我的頸窩,均勻而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我的鎖骨上。
而裴昭霽,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宗道首,此刻正慵懶地側臥在床榻的最里側。她那件單薄的絲質里衣早就半敞開了,露出大片豐滿誘人的白膩和那道深邃的溝壑。她單手撐著下巴,那雙微挑的桃花眼裡含著一潭春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被她們簇擁在中間的我。
「這幾個小祖宗,今兒算是折騰壞了。」落雪閉著眼,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雪蓬那小子,明天非得讓他扎兩個時辰的馬步不可。」
「行了,每次說得狠,真罰的時候你比誰都心疼。」裴昭霽輕笑了一聲,伸出那柔若無骨的玉指,越過曉霜的身子,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倒是師弟,今晚這心神,看著似乎還沒在道經里收回來?」
她那指尖帶著一抹刻意壓抑的溫熱,這看似不經意的一戳,卻像是一顆火星子,準確無誤地落進了我那剛剛放鬆下來的氣海裡。
我原本只是想摟著她們好好睡個素覺,可這滿床的軟香溫玉,再加上這幾年雙修功法在骨子裡養出來的默契,我的身體永遠比腦子更誠實。
貼著曉霜大腿根部的那根物事,甚至都不需要任何過渡,便在這溫馨的閒聊中,悄無聲息地蘇醒、充血,直挺挺地撐起了下身的布料。
「呀……」
曉霜被那滾燙粗硬的觸感燙得瑟縮了一下。她睜開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我,原本清冷的臉龐瞬間飛上了兩抹酡紅。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死命往上蹭,而是羞怯地咬了咬下唇,一雙冰涼的小手試探性地往下探去。
「哥哥……」她的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曉霜……可以嗎?」
這句滿含著愛意和尊重、全然不見半點壓迫的詢問,比任何下流的媚藥都要管用。
「哪輪得到你這丫頭搶先。」
還沒等我回答,另一邊的落雪突然睜開眼。她那張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嬌嗔的醋意,直接一個翻身,那具豐滿有致、生過孩子後更顯成熟風韻的嬌軀,直接半跨坐到了我的腰上。
她毫不客氣地扯下自己僅剩的幾絲遮擋,那對飽滿沈甸甸的雪乳在我眼前晃出一道驚人的波浪。
「平時都是你和裴師姐佔著他。」落雪紅著臉,眼底卻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媚態。她一把抓住我那根已經脹得發疼的巨物,對準自己那早已因為摩擦而泥濘不堪的濕熱穴口,沒有半點猶豫地往下猛地一坐。
「噗嗤!」
「啊……嗯!?」
她發出一聲壓抑而甜膩的長吟,腰肢軟得像水蛇一樣,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恥骨上。那層層疊疊的緊致媚肉,瞬間將我的龜頭死死包裹住。
「你這丫頭,倒是心急。」
裴昭霽咯咯地笑了起來。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從里側挪了過來。她那豐滿的雪臀挨著落雪的腰際,上半身則越過落雪,直接將那兩團誇張的豐乳,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臉上。
「唔……」
我被迫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成熟女人韻味的體香。裴昭霽修長的手指穿進我的頭髮里,她的紅唇尋到我的嘴唇,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熱烈,深深地吻了下來。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防備、也不需要任何防備的夜晚。
我沒有去刻意運轉那些壓制妖氣的心法,也沒有去想任何關於過去和未來的沈重因果。我只是放縱著自己的本能,用我的雙手,去丈量這三具完完全全屬於我的肉體。
「啪!啪!咕啾……」
沈悶的肉體拍打聲和淫糜的水聲在拔步床內交織。
我摟著落雪那纖細的腰肢,在她的起伏中,自下而上地發起猛烈的衝頂。每一次深深地搗入花心,她都會發出一聲近乎泣音的嬌喘,眼角的淚珠混合著汗水,滴落在我的胸膛上。
「師弟……別只顧著她……」
裴昭霽的吻有些意亂情迷,她松開我的嘴唇,那張艷絕的臉上掛滿了迷離的春潮。她主動伸手,在落雪起身的空隙,將自己那口同樣泛濫成災的粉穴,緊緊地貼在了那根剛剛抽出半截的紫紅肉棒上。
就在這時,一雙冰涼卻異常柔軟的手,悄悄地抱住了我的腰。
曉霜沒有去跟她們爭搶那個進入的甬道。她像一隻乖順的貓,從側面擠進這團火熱的交鋒中。她仰起那張滿是潮紅的小臉,張開粉嫩的櫻唇,竟然直接含住了我在衝撞中偶爾暴露出根部的那兩顆沈甸甸的囊袋。
「嘶——!」
那溫熱濕滑的口腔包裹和舌尖的細密舔弄,混雜著甬道里那瘋狂的絞殺,那種直沖天靈蓋的極致快感,讓我渾身的肌肉都瞬間繃緊了。
「曉霜……別弄那裡……」我咬著牙,喉嚨里溢出一聲粗喘。
她沒有聽,只是用那雙盛滿星河的藍眼睛看著我,舌尖更加賣力地服侍著。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委屈,全是那種看著自己最心愛的男人在她身上、在她們身上得到滿足的幸福。
這是一場沒有輸贏、只有彼此給予的糾纏。
我們在那張紫檀木床上變換著各種姿勢。她們三個像是有著某種默契,用盡了所有的溫柔和熱烈,來填補我這具曾經千瘡百孔的身體。
沒有那些讓我痛不欲生的媚藥,也沒有那讓我窒息的禁制。
在這個夜晚,每一次汗水的交融,每一次深及靈魂的戰慄,都在無聲地告訴我——我是任三。我是被她們深愛著、也被我深深愛著的丈夫。
窗外的月光漸漸隱入雲層。
當那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滾燙精液,在她們三人輪番的索取和接納中,終於如同開閘的洪水般,轟然噴射進落雪那劇烈收縮的子宮深處時。
「啊啊啊——!?」
落雪發出一聲長長的高亢嬌啼,整個人像過電一樣癱軟在我的胸口。裴昭霽也緊緊抱著我的脖子,在余韻中發出一連串滿足的喟嘆。
而曉霜,她只是將臉頰貼在我的心口,聽著我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嘴角掛著那個我最熟悉的、乾淨明媚的笑。
我粗重地喘息著,手臂收攏,將這三具柔若無骨的嬌軀,穩穩地圈在自己寬闊的懷抱里。
那散髮著淡淡紫蘇香和汗水味的拔步床里,安靜得只剩下我們交錯的呼吸。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低下頭,在落雪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又在裴昭霽溫潤的唇畔啄了一下,最後,將下巴輕輕地、踏實地墊在曉霜那頭柔順的銀發上。
就這麼抱著吧。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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