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悄然的改變
關於我的手機突然能修改校花們性癖這回事 · 晨曦之主 · 1 / 2
——「哥哥,怎麼了?」
早晨,我正一邊吃早餐一邊觀察著涼音,她突然這樣問道。聲音比平時清晰得多,沒有那種刻意壓低的感覺,就像普通兄妹之間隨意的詢問。她的筷子停在半空,那雙曾經絕對零度的眼睛此刻正帶著些許疑惑看向我,徬彿我的注視本身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
不,不是「怎麼了」的問題。一大早的真是嚇我一跳。為甚麼她能這麼自然?這種自然的程度甚至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徬彿過去一年里那些冰冷的對視、那些刻意的回避、那些連空氣都會凍結的沈默,都只是我記憶中的某種偏差。可我知道不是。上周她還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我,不,比陌生人更糟,是那種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冷漠。而現在,她坐在我對面,吃著煎蛋,黑髮從肩頭滑落,一切都平常得不可思議。
早上,她就像一直以來都這樣似的,很普通地跟我打了招呼。沒有那種冰冷的視線,就是普通家人之間的那種招呼。我甚至清楚地記得那個瞬間——我走下樓梯時,她正從廚房端著水杯出來,我們的視線在走廊交匯。我習慣性地準備迎接那道能將人凍僵的目光,但甚麼也沒有發生。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發出很輕的聲音:「早上好。」然後就從我身邊走過去了。沒有加快腳步,沒有移開視線,就像任何一個妹妹對哥哥那樣自然。我當時愣在原地好幾秒,直到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問我「怎麼了」,我才回過神來。
之後也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和我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母親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不同,視線在我和涼音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沒有多問。餐桌上瀰漫著煎培根的香氣和熱牛奶的味道,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涼音小口小口地喝著味噌湯,偶爾用筷子夾起一點鹹菜。她的動作很安靜,但不再帶有那種「請勿靠近」的氣場。我甚至能聽到她咀嚼時輕微的聲響,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我們即使在同一張餐桌吃飯,她也總是最早吃完、最早離開,像在避開甚麼瘟疫。
「哥哥」啊。嗯,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呢。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有種奇妙的違和感。不是不好,而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讓我覺得不真實。在過去的一年里,她從未用任何稱呼叫過我。如果需要指代,她會用「那個人」或者乾脆省略主語。現在這個「哥哥」,像是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一扇我以為永遠鎖著的門。
「……沒甚麼,就是第一次聽到你叫我‘哥哥’,有點意外。」
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內心其實在快速分析:這個變化是應用效果的直接體現嗎?還是說「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興趣已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她的情感基礎,使得她對我的態度從「厭惡的陌生人」變成了「可以接受的家人」?如果是後者,那這個應用的效果就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層——它不是在表面行為上強行扭曲,而是在情感根源上進行重塑。這讓我既興奮又隱隱不安。
嘛,畢竟之前連像樣的對話都沒有過,我也不知道涼音心裡是怎麼稱呼我的。也許她心裡早就把我歸類為「那個人的兒子」或者「同居的陌生人」。現在這個「哥哥」,會不會只是她為了應對變化而選擇的、最不容易出錯的稱呼?畢竟從法律上來說,我確實是她的哥哥。這個稱呼本身不包含任何情感色彩,只是一個客觀的身份指代。但即便如此,願意使用這個稱呼,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突破了。
「……是嗎?」
涼音微微移開視線,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繼續吃早餐。她的筷子在碗里輕輕攪動,把米飯和煎蛋混合在一起。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注意到她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任何指甲油。她看起來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徬彿剛才那句「哥哥」只是隨口一說,不值得深究。但真的是這樣嗎?如果她真的不在意,為甚麼眼神會躲閃?為甚麼耳朵尖有點泛紅?
是想裝糊塗,打算用「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態度」蒙混過去嗎?這種可能性很大。人都有維持自我認知一致性的傾向,如果她的內心已經因為應用而發生了變化,但表層意識還沒有完全接受,那麼最自然的反應就是假裝「本來就是這樣」。就像你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曾經討厭的人,第一反應往往是「我怎麼可能喜歡他」,然後開始尋找各種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比如「其實他也沒那麼壞」或者「我只是同情他」。涼音現在可能就處於這種狀態——她的情感已經改變了,但她的理性還在掙扎,試圖用「我一直都把他當哥哥」這種說法來說服自己。
嘛,如果涼音想這樣,那我就尊重她吧。戳破這層窗戶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相反,配合她的「表演」,讓她能更自然地完成這個轉變過程,才更有利於我的觀察。我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實驗對象,而不是一個因為認知失調而陷入混亂的個體。而且,從研究的角度來說,觀察她如何自我合理化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很有價值的數據。
對我來說無所謂。我的目的不是和涼音建立真正的兄妹關係,而是驗證應用的效果。她叫我「哥哥」還是「餵」,對我微笑還是冷眼,本質上都是實驗數據的一部分。當然,如果關係改善能讓日常生活更輕鬆,那自然是加分項,但這不是核心目標。核心目標是理解這個應用的運作機制,掌握它的規律,最終能夠預測和控制它的效果。
能看到涼音的變化,我就滿足了。這證明我的實驗是有效的,證明「想著陳啓介自慰」這個興趣確實能對情感產生實質性影響。雖然現在還只是初步變化——從絕對零度到普通冷淡——但方向是正確的。接下來需要觀察的是:這種變化會持續加深嗎?會穩定在某個水平嗎?還是會出現波動甚至反彈?以及最重要的:如果我添加第二個興趣,會產生甚麼疊加效應?
「嗯,你叫我‘哥哥’我很高興,但更開心的是能和涼音一起吃早餐了。」
我這麼一說,故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這不是假話,但也不是全部真相。我確實「高興」,但不是因為兄妹親情,而是因為實驗進展順利。不過這種細微的差別,涼音應該察覺不到。我需要測試她的反應——她對這種帶有情感色彩的話語會如何回應?是繼續回避,還是會有更明顯的情緒波動?
涼音的臉上似乎微微泛起了紅暈。非常輕微,像早霞最淡的那一抹,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視線落在碗里的米飯上,但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半秒。然後她繼續吃飯,但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我捕捉到了。
嗯?這算甚麼反應?害羞?尷尬?還是單純因為被關注而感到不自在?從生理反應來看,臉紅通常與情緒激動有關,無論是正面情緒還是負面情緒。考慮到她之前對我的態度,負面情緒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如果是厭惡或憤怒,她應該會皺眉、瞪眼,或者直接離開。但她沒有。她只是臉紅,然後繼續吃飯。這說明她至少不討厭這句話,甚至可能……有點開心?但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還需要更多數據。
雖然只是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起來好像挺高興的,但不太好判斷。人的表情是複雜的,尤其是涼音這種平時表情就很少的人,解讀起來更難。她可能只是在努力維持禮貌,或者因為不習慣這種對話而感到緊張。又或者,應用的影響已經開始滲透到她的情緒層面,使得她對我的正面話語產生了本能的愉悅反應。如果是後者,那這個應用的效果就太驚人了——它不僅僅改變行為,還直接作用於情緒生成機制。
「……是嗎。」
涼音簡短地回了這麼一句,就埋頭吃早餐了。聲音比剛才更輕,幾乎像自言自語。她沒有看我,也沒有再說甚麼,徬彿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但她的耳朵依然泛著淡淡的紅色,而且我發現她的坐姿有細微的變化——之前她是稍微側身對著我,現在則更正面地面向餐桌,雖然視線下垂,但身體的朝向本身就在傳達某種信息:她不再把我完全排除在她的空間之外。
她每次低頭吃飯時,那順滑的黑髮就隨之滑落。發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像黑色的綢緞。有幾縷頭髮垂到了碗邊,她輕輕用手撥到耳後,動作自然流暢。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想著。這個動作本身沒有任何特殊意義,任何一個長頭髮的女孩都會這麼做。但放在涼音身上,放在這個早晨,放在我們第一次像普通兄妹一樣共進早餐的背景下,它就有了一種象徵意味——她在我面前展露出了「日常」的一面,那種不加防備的、屬於私密空間的行為模式。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以前的涼音在我面前永遠保持警惕,哪怕只是喝口水,她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克制,徬彿在提醒我「我們不是一家人」。
到了這個程度,應該算是足夠的變化了吧?從數據來看,這已經是質的飛躍。但實驗不能只看表面現象,還需要考慮深度和穩定性。她現在對我態度溫和,是因為應用的效果剛剛顯現,還是因為今天早上心情好?這種變化會持續一整天嗎?明天早上還會這樣嗎?如果遇到壓力或衝突,她會退回原來的狀態嗎?這些都是需要驗證的問題。
畢竟,那位絕對零度的涼音小姐,現在對我採取的是普通的態度。不,甚至比「普通」還要好一點——普通兄妹之間也會有摩擦和冷淡的時候,但她現在對我的態度幾乎可以稱得上「友善」。這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原本以為,即使應用生效,最多也就是讓她不再敵視我,能夠進行基本交流。但現在看來,效果要好得多。這讓我對應用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同時也讓我更加好奇它的極限在哪裡。
接下來,也和其他人一樣,給涼音加上第二個興趣,看看會怎麼樣吧。高朱音在有了第二個興趣「聽陳啓介的聲音」後,變化明顯加速;白雪凜在「觀察陳啓介」興趣無限增殖後,甚至出現了只是看著我就高潮的極端反應;鐘由衣加了「觸碰陳啓介」後雖然變化不明顯,但可能有個體差異。那麼涼音呢?如果給她添加一個與五感相關的興趣,她會如何反應?這不僅能測試疊加效應,還能為我的「五感影響差異研究」提供又一個數據點。
我一邊用眼角余光看著正在吃早餐的涼音,一邊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冰涼的機身。母親正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啦啦地響著。涼音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碗筷整齊地放在桌上,雙手合十輕聲說了句「我吃飽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做這個動作——以前她都是默默吃完就離開,不會說這句話。又一個細微的變化。
我趁她起身準備把餐具拿到廚房的間隙,迅速拿出手機,用身體擋住屏幕,解鎖,點開那個彩虹漩渦圖標的應用程序。動作很快,很隱蔽。涼音應該沒有察覺——她正背對著我,把碗疊在一起。屏幕亮起,加載,地圖界面出現。代表我和涼音的兩個紅點幾乎重疊,都在「家」這個位置。
然後,在手機屏幕上點擊代表涼音的紅點,調出興趣改造畫面。熟悉的界面,熟悉的佈局。第一行顯示著「興趣1:讀書」,第二行是「興趣2:想著陳啓介自慰」。這是幾天前我添加的,現在看來效果顯著。我滑動屏幕,找到空白的那一行。
點擊顯示為「興趣3:」的部分,改成了「興趣3:嗅陳啓介的氣味」。
文字輸入,確認。屏幕閃爍了一下,那道熟悉的紅色流光掠過,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動。操作完成了。我立刻退出應用,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讓涼音負責五感中的「嗅覺」吧。高朱音是聽覺,白雪凜是視覺,鐘由衣是觸覺,上官麗華是味覺(雖然還沒看到效果)。這樣一來,五感就全部分配完畢了。我可以系統地比較不同感官刺激對人的影響差異。嗅覺是個很有意思的選擇——氣味與記憶、情感的聯繫非常緊密,而且往往是無意識的。人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記住了某個人的氣味,但身體會記住,情緒會記住。如果「嗅陳啓介的氣味」成為涼音的興趣,那她會開始有意無意地靠近我、尋找我的氣味嗎?她會對我常用的洗發水、洗衣液產生特殊感覺嗎?她會開始記住我身上的味道嗎?光是想想就讓我感到一種科學探索般的興奮。
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搞清楚五感中哪一種對人的影響最大。這不僅是學術上的好奇,也有實際應用價值——如果我想最大化應用的效果,就應該集中資源在影響最大的感官上。比如,如果嗅覺效果最好,那我以後就可以多添加與氣味相關的興趣;如果視覺效果最弱,那就可以少用。這能提高效率,減少不必要的實驗。
我壓抑著雀躍的心情,伸手繼續吃早餐。碗里的飯已經有點涼了,但我不在意。涼音從廚房回來,經過我身邊時,她的腳步似乎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是我的錯覺嗎?還是她真的在嗅我的氣味?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她立刻移開目光,走向樓梯,輕聲說了句「我先回房間了」。聲音依然很輕,但很清晰。
「嗯,待會兒見。」我回道。
她沒有回應,但上樓的腳步聲比平時慢了一些。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剩下的早餐,腦子里已經開始規劃今天的觀察計劃。涼音的變化需要持續追蹤,白雪凜的邀請需要準備,上官那邊需要等待效果顯現,高朱音和鐘由衣的互動也需要關注。還有廣播部廢止的事情——雖然我表面上投降了,但那只是策略。三周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情。
母親從廚房出來,一邊用圍裙擦手一邊笑著說:「今天涼音好像和你說話了?」
「嗯,打了個招呼。」我簡單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的笑容很溫暖,「一家人就該這樣。」
我沒有接話。一家人?也許吧。但對我來說,這首先是一個成功的實驗。
我站起身,把餐具拿到廚房,開始洗碗。水流衝過手指,帶著洗潔精的泡沫。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今天也和昨天一樣,和白雪凜一起上學。
我推開家門時,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不是站在門廊上,而是站在人行道旁的路燈下,背著一個看起來嶄新的書包,雙手握著書包帶,站得筆直。清晨的陽光斜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穿著整潔的制服,白襯衫的領子熨得很平整,深藍色的百褶裙剛好到膝蓋上方,黑色的長筒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她的黑髮在腦後扎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形狀優美的耳朵。
不知道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等的,她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等在我家門前。昨天也是這樣,前天也是。就像這是某種既定程序,無需討論,無需確認。我第一天看到她時還感到驚訝,現在已經習慣了——或者說,不得不習慣。拒絕只會讓情況更複雜,而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複雜性。
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讓她跟著了,但總覺得挺辛苦的。不是身體上的辛苦,而是心理上的。和白雪凜走在一起,就像帶著一個精緻的、會走路的謎題。你永遠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甚麼,不知道那些看似平常的行為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邏輯。而且,她身上散髮出的那種「異常」氣息,即使普通人也能隱約感覺到——雖然說不清具體是甚麼,但就是覺得「不對勁」。這讓我在路上不得不承受一些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雖然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終究是種負擔。
「……」
我和白雪凜默默地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汽車聲和遠處傳來的鳥鳴。路邊的櫻花已經謝得差不多了,嫩綠的新葉在枝頭舒展。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合著早餐店飄出的食物香氣。
我屬於那種不介意沈默的類型,甚至可以說享受沈默。沈默讓人有時間思考,有機會觀察,有空間整理思緒。但白雪凜呢?她也在享受沈默嗎?還是說,沈默對她來說只是一種默認狀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又或者,她其實有話想說,但不知道如何開口?考慮到她過去的社交表現,最後一種可能性很低——她從來不是那種會顧慮別人感受的人。如果她想說話,她會直接說,不管場合,不管對象,不管後果。
我總覺得她在偷偷看我,這到底是因為興趣的影響,還是她感到尷尬呢?這種感覺很微妙,不是直接的視線接觸,而是那種眼角余光能捕捉到的、一閃而過的注視。每當我轉頭看向她時,她已經移開了目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但那種被觀察的感覺始終存在,像皮膚上輕微的刺癢,不痛,但讓人無法忽視。這讓我想起昨天在應用上看到的、她那無限增殖的「觀察陳啓介」興趣。如果那些興趣都是真實的,那她現在無時無刻不在「觀察」我,即使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在走路。
……白雪凜的話,應該不可能感到尷尬吧。尷尬是一種社交情緒,源於對他人評價的擔憂,對自身行為是否得當的懷疑。而白雪凜,根據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她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可以當著全班的面說某個女生「笨得無可救藥」,可以對著來請教問題的老師冷笑,可以在全校集會時公然看書。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評價對她來說就像背景噪音,可以完全過濾。這樣的一個人,會因為和我一起走路而感到尷尬?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不可能。
想想白雪凜迄今為止在學校里的所作所為,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顧及別人感受的性格。我記得上學期,有個男生鼓起勇氣向她告白,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大堆話,最後問「可以和我交往嗎」。白雪凜當時正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書,頭都沒抬,只說了兩個字:「無聊。」那個男生當場就哭了,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還有一次,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錯了一個公式,她直接站起來指出錯誤,語氣平淡但毫不留情:「老師,您連這麼基礎的微積分都會弄錯,真的適合教我們嗎?」全班鴉雀無聲,老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就是白雪凜——鋒利,直接,毫無掩飾。
還是說,因為興趣被改造了,連這方面都變了?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應用的效果已經證明它可以改變人的行為和情感,那麼改變性格特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想著陳啓介自慰」和無數個「觀察陳啓介」的興趣已經重塑了她的情感結構,那她可能會開始在意我的感受,開始考慮我的反應,開始……變得「像正常人一樣」?但如果是這樣,那這種改變的範圍和深度就太可怕了。這已經不是「興趣改造」,而是「人格重寫」。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想著這些的時候,白雪凜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平時稍微清晰一些,但還是帶著那種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質感,像機械合成的聲音。
「……明天休息,陳君有甚麼安排嗎?」
又是這麼突然。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這就是白雪凜的風格——高效,直接,省略所有她認為不必要的步驟。對她來說,「明天是休息日」和「你有甚麼安排」之間不需要任何連接詞,因為邏輯關係是自明的。
明天是週六,確實是休息,但我沒有理由告訴白雪凜我休息日的計劃。我們是甚麼關係?同學?鄰居?實驗對象和實驗者?無論哪個,都沒有分享私人行程的必要。而且,我的計劃多半和她無關——我可能會在家玩遊戲,可能會研究應用,可能會觀察其他實驗對象,但這些都不能告訴她。
不過,好像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我的計劃里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內容,而且告訴她也不會有甚麼損失。相反,如果我能從她的反應中獲得更多數據,那反而是收益。比如,她為甚麼問這個?是隨意閒聊,還是別有目的?她聽到我的回答後會有甚麼反應?這些都能幫助我理解她的當前狀態。
嗯,還是老實告訴她吧。最簡單的答案往往最有效,也最容易引發後續反應。
「沒甚麼特別的安排。白雪凜同學有甚麼事嗎?」
我這麼一問,聲音盡量保持平淡,就像回答任何一個普通同學那樣。同時用眼角余光觀察她的表情——雖然她的表情變化向來細微,但並非完全沒有。
白雪凜露出了高興的表情。非常輕微,但確實存在。她的嘴角向上彎了大概一毫米,眼睛的弧度也有細微的變化,瞳孔似乎亮了一些。整個表情的變化持續時間不到一秒,然後就恢復了平時的面無表情。但那一瞬間的「高興」是真實的,我能感覺到。
但那看起來不像是和我說話而高興,更像是為別的事高興。她的高興有一種「計劃通」的味道,像是某個預期得到了滿足,某個目標向前推進了一步。這讓我立刻警惕起來——她問我的安排,不是為了閒聊,而是有明確的目的。現在她知道我「沒甚麼特別的安排」,這符合她的某個預期,所以她高興。那麼接下來,她應該會提出她的真實目的。
「……我搬家還沒收拾完。打算明天弄一下。……陳君,如果方便的話,能來幫幫忙嗎?」
她這麼說,語氣聽起來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用詞很謹慎——「如果方便的話」、「能來幫幫忙嗎」,這些都是典型的請求句式,帶著試探和商量的意味。這和她平時的說話風格不太一樣。平時的白雪凜會用命令句:「來幫我。」或者更直接:「你明天來我家。」現在這種委婉,是應用的影響,還是她自己的策略?
接著又補充說會付我報酬。這很有意思。她是在用「交易」的形式來包裝這個請求,讓這件事看起來更客觀、更合理。如果只是朋友或同學之間的幫忙,通常不會提到報酬;提到報酬,就意味著這是一種雇傭關係,一種平等的交換。這既能降低我的拒絕概率(因為我有實際收益),又能減少這件事的情感負擔(因為這是「工作」不是「人情」)。很聰明的做法,但也很符合白雪凜的思維方式——她習慣用理性和邏輯來處理人際關係。
白雪凜那漆黑的眼眸映在我眼中。瞳孔很深,像沒有星星的夜空,完全看不出裡面藏著甚麼。她的眼睛很漂亮,形狀完美,睫毛很長,但缺乏生氣,像精緻的人偶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還是一如既往,完全看不出她在想甚麼。是期待?是算計?還是單純的詢問?沒有任何線索。
既然不知道她在想甚麼,那是不是應該深入瞭解一下呢?這個邀請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去她家,觀察她的生活環境,瞭解她的日常狀態,近距離觀察應用對她的影響。這比在學校里的有限接觸能提供多得多的信息。而且,在私密空間里,人往往會放鬆警惕,暴露出更真實的一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句古話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去白雪凜的家肯定有風險——我不知道那裡有甚麼在等著我,不知道她的真實目的是甚麼,不知道這個邀請背後是否隱藏著陷阱。但風險往往與收益成正比。如果我想真正理解應用的效果,理解白雪凜這個「異常案例」,就必須冒這個險。
不知道會冒出鬼還是蛇,但這確實是個瞭解白雪凜狀態的機會。而且,從應用的角度來說,如果「觀察陳啓介」真的是她無限增殖的興趣,那我去她家等於是把自己送到了她的「觀察」範圍內,這可能會引發更強烈的反應,提供更極端的數據。雖然有點像是把自己當成實驗品,但為了科學,有時候需要一點犧牲精神。
「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隨時都可以。」
我這麼回答,語氣輕鬆自然。沒有表現出過度的熱情,也沒有顯得勉強,就是一個普通的、樂於助人的同學該有的態度。我需要保持這個人設——一個隨和、好說話、沒甚麼心機的普通男生。這樣既能降低她的警惕,又能讓我的行為看起來更合理。
白雪凜的反應很有意思。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物理上的亮度變化——瞳孔似乎放大了,反射的光更多了。然後她的嘴角再次上揚,這次幅度更大,持續的時間也更長。她真的、真的很開心。
「……太好了。那明天來我家吧。……說好了哦?」
白雪凜這麼說著,開心地、真的很開心地笑了。不是剛才那種細微的表情變化,而是一個完整的、明確的笑容。嘴角彎成優美的弧線,眼睛微微眯起,臉頰的肌肉放鬆,整個面部都柔和下來。這個笑容很美,美得讓人忘記她平時那種冰冷的氣質。但同時也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因為我知道這個笑容的源頭不是普通的喜悅,而是某種更深層、更複雜的滿足感。
「嗯,說好了。」我點點頭,「幾點?」
「……上午十點可以嗎?我會準備好茶點。」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輕快。
「可以。那我十點到。」
對話到此結束。我們又恢復了沈默,繼續向學校走去。但氣氛明顯不同了——之前是純粹的沈默,現在沈默中多了一種「約定達成」的默契感。白雪凜的腳步似乎更輕快了,雖然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愉悅的氣場還在。
在即將進入學校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
——啊,說起來,那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白雪凜笑吧?
這個認知讓我愣了一下。我仔細回憶過去幾個月里所有關於白雪凜的記憶——在教室,在走廊,在圖書館,在各種場合。她永遠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偶爾會皺眉(通常是因為別人太吵),偶爾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通常是因為別人太笨),但從未真正笑過。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因為高興而笑。今天早上,我看到了。
這又印證了應用的效果。一個幾乎從不笑的人,因為和我約定明天見面而笑了。這如果不是情感上的改變,還能是甚麼?但問題在於,這種改變的程度和穩定性如何?她明天還會笑嗎?下周還會笑嗎?如果我們的約定取消了,她會失望嗎?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邊。
那裡還是白雪凜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臉。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得她側臉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沒有平時那麼緊繃了。
我們走進校門,穿過中庭,走向教學樓。晨練的社團成員在操場上跑步,喊口號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回蕩。幾個學生從我們身邊經過,看到白雪凜時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投來好奇或畏懼的目光。白雪凜完全無視他們,徑直向前走。
在樓梯口,我們就要分開了——她的教室在二樓,我的在三樓。
「那明天見。」我說。
「……明天見。」她點點頭,然後轉身上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裡已經開始規劃明天的行動。需要帶甚麼?需要注意甚麼?需要觀察哪些方面?以及最重要的——需要做好哪些安全預案?
然後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教室。新的一天,新的數據收集,開始了。
◇
——午休時間。
教室里瀰漫著便當的味道和嘈雜的說話聲。我快速吃完從家裡帶來的三明治,把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書包側袋,然後起身離開教室。今天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就隨便在走廊里逛逛,順便觀察一下其他實驗對象的情況。
在走廊上走著,看到了上官麗華。
她正從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表情嚴肅。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跳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她穿著制服的樣子總是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為她刻意打扮,而是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那種「我和你們不在同一個世界」的距離感。即使是在擁擠的走廊里,她周圍也徬彿有一個無形的氣泡,把其他人隔開至少一米的距離。
「喲,上官同學。」
我主動打招呼,語氣盡量輕鬆友好。這是必要的測試——我需要知道她對我的態度有沒有變化,那根手指的「味道」有沒有產生效果。
上官麗華的反應很直接:她嘆了口氣,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就想直接從我身邊走過去。那聲嘆氣很輕,但帶著明確的嫌棄意味,像在說「怎麼又是你」。她的視線落在前方的某個點上,完全把我當成了空氣。
……上官是沒甚麼變化嗎?這個結論下得有點早。從她剛才的反應來看,她對我依然抱有強烈的負面情緒,甚至可能因為昨天學生會室的事情而更加厭惡。但這不一定代表應用沒有生效——應用可能已經改變了她的興趣,但這種改變還沒有強大到能覆蓋她原有的情感。畢竟,她對我的厭惡是根深蒂固的,有具體的理由(那場爭吵),有階級差異的加持(上官家的大小姐 vs 普通學生),還有自尊心的因素(被我那樣戲弄)。如果應用的效果是漸進式的,那她現在可能處於一個矛盾狀態:一方面興趣驅使她「想著陳啓介自慰」甚至「舔舐陳啓介的身體」,另一方面理性告訴她「這個人很討厭」。這種矛盾會讓她更加煩躁,表現在外就是更加明顯的回避和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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