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符瞞險地,獄陣斷歸途
道侶沈淪錄 · person · 2 / 2
正因如此,葉辰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想起了領隊先前那個問題。
一個重傷逃命之人,真的會將每一段距離都記得分毫不差麼?
他張口想要提醒,前方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呻吟。
通道盡頭,半塌石門已經出現在陣光邊緣。門後垂著數條鐵鍊,昏暗中隱約能看見幾道蜷縮的人影。
領隊抬手止住隊伍,正要命人後撤查探,一直伏在同門肩上的傷者忽然掙脫攙扶,向前撲出。
他腳下看似踉蹌,每一步卻都恰好落在石縫之間。越過半塌石門前那道不起眼的暗紋後,他猛地向側方滾去。
下一瞬,整座石窟亮了起來。
赤黑陣紋從岩壁深處浮現,地面傳來沈悶震動。來路被一塊驟然落下的巨石徹底封死,頭頂陣盤發出刺耳裂響,護住眾人的靈光頃刻碎散。
「退!」
領隊的命令幾乎與異變同時響起。
可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半塌石門後的幾道人影被黑線牽引著倒下,不過是披著破衣的木偶。左右石壁隨之裂開,十餘名黑衣魔修從暗道中現身,衣袍制式一致,手中也沒有散修常用的雜亂兵刃,而是清一色的鎖靈鏈與玄鐵鈎。
其中七人的氣息已經踏入築基,守在兩側陣眼處的兩人,更是與領隊同處築基後期。
原本氣息奄奄的傷者站直身體,扯下染血外袍,露出貼身黑衣。
一名同門認出魔修衣領上的暗紅獄紋,臉色頓時變了。
「是歡蝕宗外獄的人!」
此刻,眾人才終於明白,剿魔令上的情報從一開始便錯了。
盤踞荒原的不是一群為財聚集的魔道散修,而是一支專門誘捕活口套取情報的外獄小隊。石坳里的殘跡、駁雜的功法氣息、被拆空的商車,無一不是為了讓後來者相信那份錯誤判斷。
「結陣,破開來路!」
領隊一劍斬向身後巨石,其餘同門立刻聚攏。凌厲劍光在狹窄石窟中炸開,巨石表面卻浮起一層血色網紋,將大半力量引向兩側岩壁。
數十條鎖靈鏈已從暗處襲來。
玄陰宗眾人早有戒備,並未在第一輪圍攻中被衝散。
劍光、符火與護體靈力撞在一處,照得石窟忽明忽暗。可那些魔修根本不與他們正面拼殺,只借陣紋掩護反復投出鐵鍊,每一次擊中護體靈光,都會令靈力運轉沈重一分。
葉辰退在陣形內側,將兩枚回靈丹分別拋給前方同門。右側一人肩頭被玄鐵鈎劃開,他立即以靈力封住傷口,塞去一枚止血丹。
「先服下,別讓血氣散出去!」
話音剛落,地面陣紋陡然收緊。
一股沈重壓力自腳下灌入經脈。葉辰丹田一滯,險些跪倒。他扶住岩壁,看見不遠處一枚嵌在石縫中的黑色陣釘,數條血紋正從釘身向外延伸。
那是離他最近的一處陣力節點。
葉辰沒有猶豫,掌中丹火驟起,沿岩壁燒向陣釘。黑石被高溫灼得開裂,陣釘表面的血紋也隨之暗淡。壓在眾人身上的禁制短暫松開,領隊抓住機會,再次斬向來路巨石。
石面終於裂開一道尺許長的縫隙。
可縫隙之外沒有天光。
第二重石門早已在更遠處落下。
領隊臉色難看,卻仍立即改變命令:「向左突圍,不要停!」
六人同時轉向左側暗道。
還未衝出數步,石窟深處便響起一道經過陣法扭曲的聲音。
「分開他們,留活口。」
葉辰循聲望去,只看見石門後的黑色禁制中站著一道披袍身影。那人臉上覆著只漏雙眼的鬼面面具,衣袍也將身形遮得嚴嚴實實。陣紋在面具表面游動,既看不清容貌,也辨不出原本聲線。
對方沒有踏入戰圈,只抬手改變了陣法。
地面數道血紋隨之錯位,玄陰宗六人的陣形從中截斷。前方三人被翻起的石壁隔開,葉辰與身旁兩名同門則陷入驟然收緊的鎖鏈之間。
直到這一刻,這支外獄小隊真正的可怕才顯露出來。
他們未必比玄陰宗弟子更擅長正面鬥法,卻熟悉如何借狹窄地勢切斷退路,如何用陣法耗盡靈力,又如何在不傷及丹田與經脈的前提下,將反抗之人逐個制服。
一條鎖靈鏈纏住葉辰左腕。
冰冷陣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丹火頓時熄滅。他咬牙扯住鏈身,另一條鐵鍊卻從身後掃來,重重擊中膝彎。
葉辰跪倒在地,耳邊傳來同門兵刃落地的聲響。
他探手摸向腰間陽玉,想要將最後一縷訊息送回太上峰。靈力才注入其中,玉面便被獄陣染上一層暗紅,原本清澈的感應徹底斷絕。
凌清霜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蘇晚凝只會以為荒原傳訊不便。
林若曦甚至可能還在為他的不告而別生氣。
那三枚傳訊符替他爭到了不受阻攔的遠行,也替這座石窟遮住了他真正的去向。
他原本想證明,自己不需要永遠依附她們。
可此刻,與他一同前來的同門正因這份錯誤情報倒在身旁,而他連一則求援都送不出去。
又一股陣力壓入丹田。
葉辰眼前發黑,手中的陽玉從指間滑落。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見的,是一雙從禁制後走出的黑色長靴。
——————
滴水聲在黑暗中一遍遍響起。
葉辰醒來時,最先感到的是冷。
身下石面陰寒刺骨,手腕與腳踝都被玄鐵鐐銬鎖住。每一道鎖環內側都刻著封靈紋,他嘗試運轉功法,丹田便傳來針刺般的痛楚,勉強聚起的靈力轉眼散盡。
儲物袋、身份玉牌、陽玉與隨身丹藥,統統收走。
他撐著地面坐起,借牆角一盞慘白靈燈看清四周。
囚室不大,除去固定在牆上的鎖鏈,再無其他陳設。石門中央留著一道狹窄窗口,門外偶爾傳來鐵器拖過地面的摩擦聲,卻聽不見其他同門的動靜。
「有人嗎?」
葉辰喊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空蕩回音。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這裡是否仍在黑石荒原。石窟中最後那場交手反復浮現,越是回想,越能看清他們究竟輸在何處。
宗門以為敵人只有兩名築基散修,他們面對的卻是一支準備充分的外獄小隊。
他們以為自己正在尋找據點,那座石窟本身卻是用來捕人的牢籠。
從走入荒原開始,所有留給他們查驗的痕跡,都通向同一個結論。
這不是一場臨時遭遇。
對方早就在等玄陰宗的人上門。
石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門上禁制逐層退去,一道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走入囚室。那人依舊戴著石窟中的鬼面面具,連雙手也藏在黑色手套之下,周身氣息被一層晦暗陣光隔絕。
葉辰向後退去,鎖鏈很快繃緊。
「你們想做甚麼?」
面具後的聲音沙啞而陌生。
「葉辰,玄陰宗掌門門下的內門弟子,築基初期,丹修。」
對方逐字念出身份玉牌上的內容,像是在核對一件剛剛送入外獄的物品。
「能讓玄陰宗派到荒原深處的丹修,應當不止會煉幾爐尋常丹藥。」
「我知道的都只是宗門尋常事務。」葉辰強迫自己穩住氣息,「你若想從我這裡打聽玄陰宗機密,恐怕抓錯人了。」
面具魔修沒有爭辯。
「是否抓錯,搜過便知。」
一隻覆著黑色手套的手按向葉辰額前。
他立即側頭躲避,頸間卻在此時浮出一道此前未曾顯現的封靈環。鎖鏈驟然收緊,將他的後腦牢牢抵在冰冷石壁上。
黑色靈光自對方掌中湧出,沿著眉心一點點滲入識海。
葉辰最不願讓任何外人知曉的秘密,已經隨著眼前這只手,失去了最後一道遮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