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狼星戰役

「通訊官，明碼廣播：要求天狼星聯盟邊境巡邏隊協助攔截逃逸的聯邦叛軍艦船。該艦指揮官塞巴斯蒂安·奧雷利烏斯中將已被聯邦軍事法庭以叛亂、屠殺平民、勾結混沌軍閥等罪名提起公訴。任何協助該艦逃避審判的行為將被視為對銀河聯邦戰時司法管轄權的挑戰。」

通訊官的回復還未出口，戰術屏上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新信號。那些信號不是從DD-887的方向來的，而是從天狼星網道入口正前方的深空區域浮現的——起初只有零散的幾個，然後是幾十個，最後是上百個。每一個信號都代表一艘戰艦，它們的噸位從驅逐艦到巡洋艦不等，艦體塗裝是統一的灰白色帶藍色條紋，艦艏全部印著天狼星商業聯盟的銀色狼頭徽章。

天狼星聯盟第二艦隊。全息戰術屏上的數據顯示，前方出現的戰艦總數約在六百到七百艘之間，陣型呈標準的扇形攔截陣列，三列交錯，火力覆蓋區域精確地封死了DD-887逃逸航線的正面和兩側全部通道。但同時——他們的陣型也將歐米茄集群的追擊路線完全擋住了。

「天狼星聯盟第二艦隊司令官致第三艦隊旗艦：你方艦隊已進入天狼星聯盟主權星域邊界。根據天狼星中立協議及聯盟共同防禦憲章，任何外來武裝力量未經聯盟議會批准進入聯盟邊界均被視為入侵行為。請立即停船並後撤至網道入口外側。重復——立即停船並後撤。任何繼續前進的行動將被視為對天狼星聯盟宣戰。」通訊官的聲音失去了一個職業軍官應有的平穩，每個字都微微發顫。

艦橋里一片死寂。我從指揮座上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在狹小的艦橋里直接站到了全息戰術屏前面。屏幕上，那艘DD-887正在從我方追擊陣型的前鋒與天狼星攔截陣列的中央空隙之間快速滑過，再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完全進入天狼星防空火力的保護範圍。「通訊官，接通天狼星第二艦隊旗艦，明碼。」我將雙手背在身後，深吸一口氣，用指尖輕輕按著還殘留著淨化後骨骼脹痛的太陽穴，「這裡是銀河聯邦救國委員會最高軍事指揮官、聯邦海軍第三艦隊總司令穆利恩上將。你方保護的那艘驅逐艦上載有已被聯邦軍事法庭定罪的戰犯以及大量關於第三軍團屠殺平民、走私軍火的證據鏈關鍵存證。交出該艦，我立刻返回。拒絕的話，就意味著天狼星聯盟正式承認自己是叛軍的同謀，我方將被迫使用必要武力完成對聯邦逃犯的合法追捕。這是最後的通牒。」

通訊頻道沈默了。導航員盯著戰術屏上那艘還在向天狼星防線後方滑去的DD-887，嗓音沙啞地報出倒計時：「敵艦距天狼防線，還剩極短的時間窗口。」

通訊官的回復在最後一刻傳了回來。不是文字，不是語音，是一道自動解析的全息明碼信號——天狼星聯盟第二艦隊旗艦「狼刃」號發出的。「穆利恩上將，天狼星聯盟不承認銀河聯邦救國委員會對其主權星域內事務的任何司法管轄權。你所謂的戰犯在天狼星土地上不受聯邦逮捕令約束。最後警告：立刻後撤。否則第二艦隊將奉命開火。」

戰術屏上的警告信號在那一瞬間從橙色全部跳轉為紅色。數百個紅色鎖定標記同時出現在歐米茄集群每一艘護衛艦的識別碼上——「狼刃」號已經激活了火控雷達。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身後艦橋里僅有的七個軍官都在等著我的決定。每個人都知道那個決定的重量——四十多艘輕型護衛艦，對上六百多艘天狼星第二艦隊。這不是戰術退讓的問題，這是永恆王座計劃的根基：如果聯邦海軍連一個內部叛徒都抓不回來，如果在天狼星聯盟的防火線上當眾被對方把叛軍頭目成功庇護，那麼這顆政治黑星上的商業寡頭們將會在幾個月內把哈德良剩餘的所有流亡軍官全部打包成反聯邦軍閥，而我母親在伊甸星上忍受的所有惡心將功虧一簣。

我睜開眼。「歐米茄集群所有單位注意——炮口組激活，引擎滿功率。目標是衝垮正前方攔截陣型中部——不需要擊潰全部六百艘敵艦，打出一條通道就夠了。都跟緊了，別掉隊。」我走到導航員身後，將阿瑞斯型輕型等離子炮的全部戰術參數一一輸入射擊模板——那套武器的初速、轉膛冷卻、磁約束壓力全部被我手動調試到了只比理論極限低一絲餘地的程度。歐米茄集群的護衛艦排成錐形箭頭陣型，炮口在星海中同時亮起深藍色的充能幽光。

「開火。」歐米茄集群的火力率先在黑暗中炸裂。四十二艘護衛艦的主炮陣列在陣型最前端壓縮成一條極細極銳利的等離子刀鋒，全部命中在天狼星攔截陣列正中央——那條被預先計算出的突破軸線上。那裡有幾十艘天狼星巡洋艦，它們的護盾在瞬間被我們的電磁脈衝彈頭撕開缺口，艦體結構在第二波等離子齊射中直接熔化。然而天狼星艦隊的武器系統對我們的電磁壓制抗性極強，大部分敵艦的電子系統僅被癱瘓了數秒便自行重啓動，然後數百發等離子炮彈、動能穿甲彈和魚雷同時朝我們的方向覆蓋過來。

「左舷護盾驟降百分之三十！導彈抵近！右舷反導系統過載！」整艘歐米茄-1在近爆的衝擊波中劇烈搖晃，我在減震座椅上被震得幾乎咬到舌頭。戰術屏上，代表我方護衛艦的綠色三角一個接一個轉為閃爍的橙色受損標記，緊接著又有三個三角變成了紅色，消失在屏幕上。缺口正在形成——但代價太大了。那些五十米級別的輕型護衛艦正被天狼星人的重型炮火攔腰打斷，像被捏碎的錫紙團在無重力的真空中裂開、翻轉、粉碎。

「不要停！繼續衝擊！後續艦隊正在趕來——我們在爭取時間！」

然後第五艦隊到了。

網道入口方向的光度驟然成倍暴漲，像是有人把一顆太陽塞進了網道的出口。緊接著，一堵由無數銀色和深灰色巨型艦體組成的鋼鐵洪流從網道中湧出——第五艦隊的主力戰列艦群。旗艦崑崙號率先衝出網道，它那長達兩公里、寬過七百米的艦體在脫離曲率泡的瞬間鋪展在星空中，將天狼星艦隊後方的整片星光全部遮暗。緊隨其後的是兩艘泰坦級母艦、十二艘戰列巡洋艦、以及密密麻麻的重型攻擊艦群——上千個艦影在黑暗的太空中成片展開，像一個巨大的鐵鉗正從後方無聲合攏。

天狼星第二艦隊的指揮官反應很快。他們嘗試將陣型外緣的輕型艦群掉頭攔截第五艦隊，但林向陽沒有給他們重新編隊的時間。第五艦隊直接從網道出口對天狼星艦隊展開了攻擊——重型艦的碾壓式炮火劈頭蓋臉地將天狼星最外層防線砸出了無數個缺口。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林向陽的聲音。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中將說話永遠像在作檢討：「歐米茄-1，這裡是第五艦隊旗艦崑崙號。林向陽在通話。穆利恩上將——非常抱歉。有一艘戰列艦在網道入口出現了短時導航偏差，耽誤了時間。是我的錯。但——」

他沈默了兩秒。那沈默不是戰術上的猶豫，而是一個老指揮官在通過全息屏快速掃讀戰場態勢：歐米茄集群那已經不足最初數量的幸存護衛艦，天狼星第二艦隊那被撕開的中央防線後方滿目瘡痍的殘骸場，以及哈德良殘餘艦隊僅剩的一艘驅逐艦正被困在被我方與天狼星殘部拉鋸的中間地帶。林向陽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重新響起，這一次失去了檢討式的平板，多了一種他這種老將很少外露的欽佩：「四十艘護衛艦，全殲哈德良殘部，又撕開了天狼星第二艦隊的臉皮。我真的第一次見到——算了。先打完再說。」

第五艦隊重型戰艦的炮火重新覆蓋了天狼星殘存艦群。在壓倒性的火力和被內外夾擊的絕望態勢下，天狼星第二艦隊的最後幾艘巡洋艦終於開始脫離陣位，護盾全滅，艦體多處冒出等離子洩漏燃燒的光焰。天狼星議會的明碼全頻廣播緊接著在所有頻道上同時響起。「天狼星聯盟議會致銀河聯邦海軍總指揮穆利恩上將：議會已通過特別決議。請立刻停火。同意和談。」

我將指揮座椅的減震安全帶扣解開了，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艦橋外最後幾團交火的等離子光斑還在緩慢消散。我的手指在暫停攻擊的控制板上懸了數秒，然後按下答復鍵。「同意。所有聯邦艦隻停止開火。通航天狼星議會——準備接收你們的談判代表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