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屠殺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舌根被切斷。那條蒼白的、帶著暗紅色靜脈的舌頭完全脫離了他的口腔,被那股精神力牽引著懸在半空中,在暖金色聖光中緩緩旋轉了一圈,然後像一塊死了的肉一樣掉落在監控室地面的石材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濕漉漉的啪嗒聲。血液從艾薩克主教被切斷的舌根處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白色長袍前襟,染紅了他胸前那枚金色聖徽,染紅了他那雙一直在輕微顫抖的、蒼老而枯瘦的手指。
他沒有昏過去。昏過去太便宜他了。母親在切斷他舌頭的同一瞬間用精神力精准地封鎖了他腦幹部位的痛覺屏蔽中樞——那是一個永恆者在漫長歲月中反復操作過無數次後爛熟於心的技術——讓他保持絕對的清醒,同時讓痛覺信號在他的神經元中以正常強度十倍以上的功率反復循環。
艾薩克主教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背脊以一個不屬於他那個年紀的角度彎曲,整張臉因為無法形容的劇痛而扭曲成一張被揉皺後又強行扯平的白紙。他的嘴仍然大張著,但被切斷的舌根只能發出含混的、像是溺水者在水下呼救的氣泡聲。血液從他嘴角和舌根斷面不斷湧出,沿著下巴淌到胸前,將那片已經被染紅的白色長袍浸成一片深沈的濕紅。
母親沒有停。她向前邁了第二步,將匕首重新折疊插回靴筒,然後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手掌朝向他那張在劇痛中已經完全扭曲的臉。她的琥珀色眼眸在暖金色聖光中微微眯起,那目光不是憤怒,不是滿足,不是任何可以用情感詞彙描述的東西。那是一個永?者在對一個冒犯了她的凡人進行審判時才會有的、徹底的、無情的專注。
她對他的大腦釋放了一道精確的精神力脈衝。
那道脈衝的強度不是用來殺人的——她在第三軍團空間站做的那種事,是把四十多個人的大腦同時像捏雞蛋一樣捏碎。這一次不同。這一次她需要他活著。那道脈衝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前額葉、海馬體、杏仁核和下丘腦,將他大腦皮層中儲存的每一段記憶、每一個認知功能模塊、每一層語言能力、每一個關於他自己是誰的神經迴路,全部以不可逆的方式摧毀。
艾薩克主教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那張在劇痛中扭曲的臉在脈衝通過的瞬間忽然鬆弛下來,所有肌肉同時失去了張力,面部表情被撫平成一片沒有任何內容的空白。他的嘴仍然在流血,但他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仍然睜著,但那雙被歲月削薄的老眼裡的光澤熄滅了——不是死亡的熄滅,是意識被抹除後剩下的、空白的、甚麼都不是的熄滅。他的瞳孔仍然在反射著暖金色的聖光,但那已經變成了兩面甚麼都沒有映照的、空無一物的鏡子。
他站在那裡,嘴裡還在往外湧血,白色長袍前襟已經被血液完全浸透,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像一個被人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人,像一座被抽空了內部所有藏品的博物館,像一個還活著但已經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行屍走肉的空殼。
然後那空殼還站著,但搖搖晃晃,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不,比嬰兒還不如,因為他連支撐自己身體的神經指令都隨著大腦的摧毀一並消失了。他不再知道自己是誰,不再知道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誰,不再記得他策劃了幾十年的陰謀,不再記得他培養了多年的棋子,不再記得那個被他從檔案室「待銷毀」類別中親手修改了命運軌跡的、惡魔血脈的見習修士。他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是誰。他的大腦里只剩下維持心跳和呼吸的最基本腦幹功能,其餘的一切——知識、信仰、情感、記憶、人格——全部化為空白。
助手站在角落里。他親眼看著自己的主教被割掉舌頭、被摧毀智力,整個過程從他的視角來看只持續了不到三十秒。他那雙緊攥著白色長袍袖口的手指已經痙攣到無法松開,嘴唇白得像一張紙,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兩條腿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劇烈發抖。他試圖說些甚麼——請求、辯解、求饒——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掐住了,只能發出一串嘶啞的、被口水噎住的氣泡聲。
監控室外,走廊里傳來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大批身穿銀白色動力裝甲的聖騎士從空間站的各個方向趕來,動能騎槍的槍柄末端閃爍著金色聖光紋路,靴底的金屬防滑釘在石材地面上踩出整齊劃一的密集鼓點。他們接到監控室安保系統發出的警報——兩名聖騎士被擊殺,主教的安全受到威脅——於是以最高等級的應急響應速度湧向監控室。
為首的聖騎士長身材高大,動力裝甲的肩甲上多了一道金色鑲邊,頭盔的目鏡位置閃爍著冷冽的藍色光點。他在走廊盡頭就看到那兩具被捏碎頭盔的屍體,看到被染紅的牆面和地面,看到監控室的門大敞著,看到裡面一個女人站在主教面前。他握著騎槍的手沒有抖——國教團聖騎士團的訓練足以讓任何一個合格的聖騎士在面對惡魔艦隊時都不後退一步——但他在看清楚那個女人的臉時,仍然不由自主地放緩了步伐,並伸出手攔住了身後的同僚。
「委員長閣下,」聖騎士長走進監控室敞開的門,雙手緊握動能騎槍,槍尖微垂,聲音通過頭盔揚聲器傳出來,帶著刻意壓制的冷靜,「無論發生了甚麼,請在法律框架內解決。您現在是國教團的——」
「我是國教團的甚麼?」母親沒有回頭。她仍然站在艾薩克主教的空殼前面,背對著門外的聖騎士們,語氣仍然是那種從更高維度俯視下來的、冷漠的平靜,「你再說一遍?」
聖騎士長的手指在騎槍握柄上收緊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的肩膀,看到艾薩克主教那張空白的、嘴角還在滴血的臉,看到主教嘴裡那截被切斷了舌根的空洞,看到地上那條已經停止流血的、蒼白的舌頭,然後看到主教站在那裡,兩眼空洞,嘴裡發出沒有任何意義的、嬰兒般的含混音節。那不是一個受了傷的人,不是一個被折磨過的人,那是一個活著但已經不存在了的人。
在他身後的走廊里,陸續趕到的大批聖騎士們將走廊兩端堵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目鏡同時閃爍著藍色冷光,騎槍的槍尖在暖金色聖光中反射出無數道交錯的銀白色光芒,頭盔內的通訊頻道里塞滿了各種急促的低語和戰術評估。但沒有一個人敢率先踏進監控室。他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兩個被捏碎頭盔的同僚屍體,看到了監控室角落里那個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的主教助手,看到了他們尊敬了很多年的艾薩克主教現在變成的那副模樣——以及,站在這一切中央的那個女人,那個穿著藏青色軍裝禮服、盤著緊致發髻、顴骨上還掛著幾滴暗紅色血斑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以最純粹、最不可被模仿的方式昭示著她是誰。
她是萊奧諾拉。永恆者。救國委員會委員長。銀河聯邦最高元首。在三千年漫長戰爭中親手毀滅過上百個惡魔軍團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不可阻擋的、絕對的存在。
聖騎士長的目鏡在暖金色聖光中閃了一下。他頭盔內部的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那是空間站控制中心的緊急加密通訊——然後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在通訊頻道里接收到的信息只有短短幾句話,但那幾句話讓他的手指在騎槍握柄上松開了又收緊,收緊了又松開,反復了三次。
走廊里傳來另一陣腳步聲。這陣腳步聲與聖騎士們整齊劃一的步伐截然不同——更慢,更輕,更多人的步伐雜亂地交疊在一起,中間夾雜著壓低到極限的、驚懼的竊竊私語。三位身穿深紅色聖帶的白袍紅衣主教從走廊另一端匆匆趕來,他們身後跟著幾位銀邊祭司、兩位聖典檔案館的館長、以及一整個剛剛被緊急喚醒的宗教法庭預備庭的成員。這些人的臉上無一例外地寫著同樣驚恐的表情——他們在監控室安保系統被切斷之前都通過各自的終端接收到了部分監控畫面,看到了浴池里那具無頭屍體,看到了主教被割舌毀智的全過程。他們趕來的速度以他們的年紀和身份而言已經很快了,但現在站在監控室門口時,他們全都停下了。
其中年紀最大的那位紅衣主教,一個禿頂、身材矮胖、留著濃密白色鬍鬚的老人,目光從母親顴骨上的血斑移向艾薩克主教那張空白的臉,從他流血的嘴角移向地上那條舌頭,從主教大人的空殼移向被捏碎腦袋的兩具聖騎士屍體,他那雙在聖典經文和宗教法庭辯論中磨練了六十年的銳利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他在這六十年宗教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而他們都不敢上前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剛才門口被母親輕易擊殺的兩名聖騎士就是再往前一步的最直接證明——他們的動力裝甲足以承受等離子步槍的近距離射擊,但他們的腦袋仍然像雞蛋一樣被捏碎在頭盔里。
監控室里陷入了一種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沈默。聖騎士們在門外不敢輕舉妄動,紅衣主教們擠在門口不敢上前也不肯退後,助手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抖得像一片被寒風吹打的枯葉,而艾薩克主教的空殼站在暖金色聖光中,從被切斷的舌根處發出含混的、沒有任何意義的音節,像一台所有程序都被刪除後仍在空轉的破舊機器。
打破沈默的是一道全息通訊請求的提示音。那聲音從監控室穹頂上方的主揚聲器中傳出來——不是普通的通訊提示,而是一個被設定為最高優先級的、可以直接覆蓋所有正在進行的通訊頻道的緊急信號。監控室的全息星圖台自動激活,投影出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國教團最高聖徽,聖徽下方是一位身穿純白色長袍、胸前佩戴深紅色聖徽的老人——那是國教團聖座本人,那個在國教團中央教廷最深處掌控著整個人類世界宗教事務的最高權威。
全息投影中的聖座面容蒼老到近乎抽象,但他那雙眼睛里的光澤依然穩定、清醒,像兩顆被供奉在神龕深處的、從未被任何塵世污穢沾染過的星辰。
他的第一句話是對母親說的。
「萊奧諾拉委員長閣下。」
他的聲音平穩而莊重,每一個字都帶著被無數個世紀反復打磨過的、溫潤而不可辯駁的重量。他的第二句話是對監控室裡外的所有人說的。那雙眼睛在深凹的眼眶中緩緩掃過監控屏上的畫面、地上那兩具聖騎士的屍體、角落里瑟瑟發抖的主教助手,以及站在走廊里不敢動彈的聖騎士和紅衣主教們。
然後他第三句話是對母親說的。他的聲音仍然平穩,仍然莊重,但他接下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將監控室里的氣溫降低了十度。
「國教團已經對所發生的事情進行了緊急調查與內部審理。經確認,伊甸空域臨時牧區主教艾薩克·佩里格里姆,在他擔任本空間站最高神職人員期間,犯下了包括非法囚禁聯邦最高元首、指使下屬在委員長閣下的私人戰鬥機上安裝導航破壞裝置、蓄意將在天狼星域浴血奮戰的穆利恩·奧雷利烏斯將軍的作戰數據洩露給天狼星聯盟、以及通過非正當手段滲透中央艦隊後勤系統向哈德良元帥殘部提供逃亡航線情報在內的多項重罪。以上罪行證據確鑿,不可辯駁。國教團在此宣佈,褫奪艾薩克·佩里格里姆的所有教職與神品,將其永久逐出教門。聯邦救國委員會委員長女士對此人進行的復仇是合法且合理的。任何人不得干涉。任何人不得質疑。任何人不得對委員長女士的行為進行任何形式的記錄、傳播或事後追責。這條命令,即刻生效,永久有效。」
聖騎士長第一個做出了反應。他松開了握在動能騎槍上的手指,將騎槍收回到背後磁力掛架上,然後向後退了一步,側身讓出走廊通道。他頭盔內部的通訊頻道里沒有任何聲音——不是沒有命令,是所有人在聽到聖座的命令後都沈默了。他身後的聖騎士們同樣向兩側退開,將走廊中央清出一條沒有任何阻礙的通道。
紅衣主教們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某種更深層的、難以名狀的複雜。那位年紀最大的紅衣主教張了張嘴,習慣性地想要說些甚麼——他是宗教法庭的首席法官,他在整個伊甸空域的國教團體系里僅次於艾薩克主教本人,他知道所有關於這場陰謀的內幕——但他看著聖座那張在全息投影中蒼老而冷靜的面容,看著母親身上那套藏青色軍禮服上的暗紅色血斑,最終只是將自己已經湧到喉頭的所有質疑、憤怒和恐懼全部吞了回去。他微微欠身,退後一步,然後轉身離開了監控室。
監控室里只剩下艾薩克主教那具仍然站在原地的空殼。他的嘴角還在滴血,白色長袍前襟已經被血液染成了深沈的暗紅,他的眼睛睜著,瞳孔反射著暖金色聖光,但裡面甚麼都沒有。他的嘴裡發出含混的、嬰兒般的音節——那些音節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一個大腦被完全摧毀後剩下的、最基本的生物反射。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不知道這個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流血。他只是站著,發出誰也聽不懂的聲音,像一個被人撿走了靈魂的空瓶子。
母親看著他。看了最後一眼。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喜悅,沒有任何復仇後的滿足,沒有任何被冒犯後的憤怒。她只是看著一個曾經試圖算計她的、現在已經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空殼。然後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輕輕推了一下他的額頭。
艾薩克主教的空殼向後倒去。他的身體砸在監控室地面的石材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白色長袍在他身下被血液浸透後黏在地面上,胸前的金色聖徽在撞擊中從袍子上脫落,滾到監控屏下方的角落里,停在那條被切斷的舌頭的旁邊。
母親轉過身,朝監控室門口走去。過膝長靴踩在石材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不緊不慢的聲響。她走出去,聖騎士們在她經過時全部低頭垂目,手中騎槍槍尖朝下。紅衣主教們退到走廊兩側,長袍的袖口在輕微的顫抖中摩擦著牆壁。沒有人說話。沒有敢說話。暖金色的聖光從穹頂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拉成一條長長的、沈默的暗線。
在她走出監控室門口好遠之後,那個蜷縮在角落里的主教助手才終於敢把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氣吐出來。他的手指仍然緊攥著長袍袖口,指節仍然發白,但他終於可以呼吸了。他從角落里慢慢直起腰,目光掠過地上艾薩克主教的空殼,掠過那條舌頭,掠過監控屏上浴池里那具仍然半沈半浮在水中的無頭屍體,然後他的嘴唇翕動了數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乾澀而顫抖的聲音念了一句聖典經文。
「信者必得以安寧。」
他低頭看著艾薩克主教那具仍然睜著眼睛、但甚麼都沒有在看的空殼,忽然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句經文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