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母親答應為國教團生一個孩子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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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站在原地,過膝長靴的靴底像是被釘在了那幅巨大畫像前的黑色石材地面上。她的雙手從軍裝禮服袖口下伸出來,指節上被自己掐出的紅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永恆者的身體修復能力總是在她還沒來得及注意到傷口時就已經完成了所有工作——但她沒有看自己的手。她看著畫像上那雙盛滿悲哀的年輕眼睛,看著她兒子在兩百五十年前留下的、她從未見過的面容,看著那雙眼睛里被鎖死的、現在她終於開始理解的東西。

聖座剛才說的那個名字還在修行室的空氣中懸浮著,像一塊被投入靜水中的石頭,漣漪已經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但石頭本身仍然在往下沈,一直沈到她無法觸及的深處。

方弦。

伊瑞斯特和穆利恩的兒子。

國教團的第一位聖座。

在惡魔第一次大入侵的核心世界保衛戰中,為了給她和穆利恩創造一次協同作戰的機會,主動率領聖騎士團全員衝擊惡魔艦隊主力前鋒。二十三歲。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的腦海裡浮現出的不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的臉——她從未見過方弦,在她這一萬多年的記憶里,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幾分鐘前。她腦海裡浮現出的是另一個畫面:啓辰星。

啓辰星。銀河系邊緣一顆連正式殖民編號都沒有的貧瘠行星,地表覆蓋著凍土和低矮的針葉林,冬季長達十一個月,唯一的人類定居點是一個由逃兵、走私販和政治犯組成的混亂小鎮,鎮上沒有法律,沒有政府,沒有任何形式的文明秩序。她和穆利恩在那裡度過了大遠徵最初的那些年。那是在穆利恩上一次淨化之後不久——他的身體剛剛重新成長到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形態,所有的記憶都被洗得一乾二淨,不認識她,不認識任何人,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曾經在聯邦科學院裡寫下了人類文明史上最精密的生存計劃。他只是一個瘦削的、沈默的、眼神空洞的少年,被她從銀河核心世界一路護送到這個連惡魔都懶得來掃蕩的邊緣角落。

她原本的計劃是隱姓埋名,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凍土行星上安頓下來,等穆利恩重新長大,等他重新認識她,等他——也許,只是也許——能重新成為她的兒子。她甚至想過就這樣過完這一輪淨化,不去管銀河系打成甚麼樣子,不去管聯邦是否還存在。她太累了。一萬年的戰爭,一萬年的政治,一萬年的孤獨,足以讓任何一個永生者在某個不起眼的邊緣行星上選擇對人類文明的命運閉上眼。

但穆利恩不讓她閉上眼。

她在記憶深處準確地調出了那個畫面——啓辰星上唯一一個還能運轉的舊機庫里,穆利恩站在一張由彈藥箱和鏽蝕合金板拼成的臨時桌面前,桌面上鋪著一張手繪的星圖,星圖的邊緣被反復折疊摩擦得起毛。他的身材在那時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肩膀不夠寬,手臂不夠粗,軍裝外套的袖口要卷兩圈才能露出手腕,但他的聲音已經和她記憶中那個在聯邦科學院年會上做學術報告時的他一模一樣——平靜、精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精確計算過彈道的炮彈。

「母親,」他說——那是他在淨化後第一次主動叫她母親,「啓辰星上有六股武裝力量。分別是三支本地土匪、兩支被聯邦海軍除名的逃兵艦隊、以及一個控制了南半球礦區的獨立軍閥。這些力量目前處於互相制衡的狀態,但他們之間的停火協議非常脆弱,最遲在下一個冬季到來之前就會因為糧食儲備耗盡而全面開戰。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們互相消耗——我們要在他們開戰之前,把他們全部整合成一支統一的遠徵艦隊。」

她記得自己當時靠在機庫門口,雙臂交叉,過膝長靴的靴跟磕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冷風從機庫破損的牆壁縫隙中灌進來,將她深棕色的長髮吹得獵獵作響。「然後呢?」她問他,語氣里有一半是不以為然,另一半是某種她不肯承認的好奇,「你打算用這支由土匪、逃兵和軍閥拼湊出來的雜牌軍去幹甚麼?反攻銀河核心世界?在惡魔艦隊和蟲族之間殺出一條血路?」

「不。」穆利恩抬起頭,那雙在淨化後重新變得清澈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我們要在天樞星區建立一個工業基地。然後利用天樞星區的產能,在銀河系內側的幾條主要亞空間航道節點上建立防線。」他的手指在星圖上划出一道弧線,從啓辰星一直划到天樞星區,再從天樞星區劃向美杜莎星雲——那是一大片在當時的星圖上仍然被標注為「未探索危險區域」的深空,「等防線建成,惡魔在銀河內側的兵力就會被分割成互不支援的孤島。到那個時候,我們只需要一場決定性的戰役,就可以將四十萬以上的惡魔主力一次性殲滅。」

她記得自己在那時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那種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用積木搭出了一座過於宏偉的城堡時才會露出的、既心疼又不知道該不該潑冷水的笑。「你憑甚麼認為惡魔的四十萬主力會在那裡等著被你殲滅?」

「因為惡魔的精力是有限的。」穆利恩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像是他已經在腦子里把這個推演重復了無數遍,「他們現在看起來無處不在、無堅不摧,但那是因為聯邦在戰爭初期的潰敗給了他們一種虛假的自信。實際上,惡魔艦隊的數量是固定的——他們的繁衍週期極長,單次增兵需要至少兩百個標準年。而他們在過去的戰爭中已經損耗了一部分主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同時在追捕十個不同方向的河外星系探險隊,同時在鎮壓國教團在核心世界的信仰暴動。他們的兵力早就被分散到了極限。只要我們在天樞星區站穩腳跟,他們就必須在‘放棄河外星系追擊’和‘放棄內側防線’之間做出選擇。無論他們選哪個,我們都能在美杜莎星雲完成對他們的合圍。」

她當時沒有繼續追問。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她在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種她太熟悉的東西——那是她在永恆的生命中反復見證過的、人類在面對終極黑暗時能夠突然迸發出的、不合常理的、近乎瘋癲的自信。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剛剛完成淨化的年輕永生者不諳世事的樂觀。她以為他知道的那些東西——惡魔的繁衍週期、河外星系探險隊的數量、國教團在核心世界的暴動——都是從她帶來的聯邦情報中拼湊出來的二手信息。

她不知道他在兩百五十年前親手設計了這整個棋局。

現在她知道了。

聖座的聲音重新在修行室中響起,仍然是那種被漫長歲月浸泡過的、平穩而莊重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剛剛裂開的心防上又敲了一下。

「委員長閣下,您在啓辰星發動大遠徵的最初六年,惡魔艦隊沒有對您和穆利恩將軍進行任何一次有組織的圍獵。您當時以為這是因為你們在銀河系邊緣,遠離主要戰場,惡魔覺得你們不構成威脅。但實際上,在您和穆利恩將軍登上啓辰星之前的二十三個標準年里,國教團已經在核心世界發動了連續七輪以‘方弦聖戰’命名的信仰暴動。每一輪暴動都由方弦聖座親自在後方指揮,由聖騎士團在前線衝鋒。他們的目標不是打贏——當時沒有任何人類力量能在正面戰場上打贏惡魔主力——他們的目標是消耗。用一次次沒有生還可能性的衝鋒,將惡魔艦隊的主力牢牢牽制在核心世界,讓他們無力向銀河系邊緣派遣任何一支分艦隊。」

母親的手指在軍裝禮服的袖口下重新攥緊了。

「那十個河外星系探險隊呢?」她的聲音沙啞而低,像是在用喉嚨碾碎一層一層被歲月壓實的舊賬,「他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是的。」聖座微微頷首,「每一個探險隊都攜帶了與國教團聖典完全相同的預言副本和聖徽。當他們在河外星系航道上被惡魔追擊時,每一個探險隊都會在航行路線上持續廣播聖典預言和偽造的求救信號,製造出‘有數十支人類文明種子正在向不同方向逃離’的假象。惡魔艦隊情報系統將這些信號識別為最高優先級的威脅,因此在過去數百年間將持續不斷地向河外星系追擊的惡魔艦隊主力分散到了極限——惡魔無法判斷哪一支探險隊才是真正攜帶人類文明火種的那一支,所以他們必須追所有的。而當他們追完一支之後,另外九支又已經逃到了更遠的星系。」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清澈而銳利的老眼從畫像上移開,重新落在母親身上。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彎出了一抹極淡的、在任何人造濾鏡下都無法再現的沈重弧度。

「這就是穆利恩閣下的核心戰略。不是打贏戰爭——在戰爭的早期階段,人類力量不可能打贏惡魔。他設計的是消耗戰。國教在核心世界消耗惡魔的注意力。十支探險隊在河外星系消耗惡魔的追擊能力。而您和穆利恩閣下——您二位是他親自部署在天平最終端的唯一砝碼。當惡魔被消耗到極限的那一刻,您二位在銀河系內側崛起,從天樞星區一路推到美杜莎星雲,用一場被後代稱為‘美杜莎戰役’的決戰將四十萬惡魔主力一次性全殲。那不是偶然。那不是軍事天才在戰場上靈光一現的即興發揮。那是穆利恩閣下在兩百五十年前就已經畫好的一張棋盤上,在最後一刻落下的最後一枚棋子。」

修行室里的焚香煙霧在空氣中被某種看不見的擾動推散開來。沈默重新籠罩了這間樸素而古老的房間,那張黑色矮桌上的熱茶早已涼透,粗陶茶杯的邊緣凝結了一圈深色的茶漬。聖座那雙深陷在皺紋之中的眼睛靜靜地望著母親,沒有催促,沒有辯解,只是在等。

母親站在原地,雙手仍然緊攥成拳,但指節上的紅痕已經不再加深。她的腦海裡有一個畫面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吞沒了所有關於伊瑞斯特夫人的嫉妒、所有關於兒子背著她找了情人的憤怒、所有被背叛的委屈。

那是美杜莎戰役的最後階段。

她又看見了那片深空——不是通過全息作戰屏,而是通過她自己視野中的舷窗。美杜莎星雲的外緣是一片被恆星級爆炸染成紫色的巨大氣團,直徑以光年計,內部充滿了高能輻射和帶電粒子,能夠將任何亞空間航道乾擾成一團無法導航的混沌。惡魔的四十萬主力就是在那裡被穆利恩的戰術誘入了包圍圈。他把自己的一支分艦隊放在星雲邊緣當作誘餌,用一系列極其複雜的亞空間假信號製造出「人類主力試圖穿越星雲逃離」的假象,然後當惡魔艦隊全線追擊進入星雲內部時,他的主力艦隊從星雲另一端繞出,將惡魔艦隊的退路徹底封死。

她站在旗艦「永恆號」的指揮甲板上,過膝長靴的鞋跟在合金甲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身上仍然是那套藏青色的軍裝禮服,肩章上的金色星芒在作戰警報的紅色閃光中一明一暗。穆利恩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全息作戰台前,手指在投影界面上划過,每一步都和她艦隊的火力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在那一刻也罕見地露出了微笑——不是因為戰局的進展,而是因為在那個全息投影突然刷新後出現的、實時更新的戰損統計上,惡魔艦隊的殘餘數量終於跌到了預計的閾值之下。

那場戰役從第一炮打響到最後一艘惡魔母艦解體,持續了整整十一天。她親手駕駛戰鬥機在星雲邊緣的空域中纏鬥了其中最難纏的四名惡魔軍閥,一架架將它們轟成等離子雲。她的精神力在那十一天中消耗到了極限,等一切結束之後,她連走下戰鬥機的力氣都榨乾了——穆利恩在泊位里等她,看著她自己從座艙里爬出來,赤著腳,戰鬥服破了好幾處,頭髮被汗水和液壓油糊在臉上,他依然只是看著她,一雙眼睛和平時一樣平靜。

她本應該意識到這一點的。美杜莎戰役的勝利太過完美,太過乾淨,像是在地獄難度的一局全息棋盤中看到的、一種本不該出現的結果。四十三萬惡魔被全殲。人類文明在正面戰場上首次以少勝多。從那以後,惡魔再也沒有組織起大規模銀河內側攻勢的能力。那是轉折點,整個三千年戰爭的轉折點。而她一直以為那是她和穆利恩在啓辰星上一步一步打出來的。

現在她知道不是。她和穆利恩的天賦、武力和謀略從來都只是這張棋盤最外層的裝甲。在裝甲下面,是國教團在核心世界的六輪有去無回的信仰衝鋒,是十支探險隊在河外星系航道上被惡魔追獵屠戮時的絕望廣播,是伊瑞斯特夫人在被惡魔艦隊重點轟炸的聖座星系中燒成灰燼時的最後一條全息信息,是方弦在二十三歲時率領全員聖騎士團衝擊惡魔前鋒時為她和穆利恩創造的那一次協同作戰的機會。她和穆利恩站在這張棋局的最中心,替所有人贏得了最輝煌的勝利,但她不知道那些被放在棋盤邊緣的棋子,早已用他們自己的血肉為她鋪平了通往美杜莎星雲的每一步。

母親的拳頭慢慢松開了。不是因為她不憤怒了——她仍然憤怒,但那憤怒已經失去了具體的方向。她想恨伊瑞斯特夫人,但伊瑞斯特夫人已經死了,死在聖座星系,是為了替她的兒子執行一張她毫不知情的棋盤而死。她想恨方弦,但方弦也死了,死在二十三歲,是為了給她和穆利恩創造一次協同作戰的機會而主動去死。她想恨聖座——這個站在她面前、剛剛坦白了一切的老人——但他是方弦的繼任者,是伊瑞斯特夫人的徒孫,是那個在惡魔艦隊重點轟炸下頑強存續了一千八百年、至今仍在核心世界為人類提供精神支柱的國教團的現任領袖。她剛才已經殺了一個主教,拔掉了他的舌頭,摧毀了他的大腦,讓他的空殼癱在那裡發出沒有意義的音節。她也可以殺了這位年邁的聖座,做得到,她甚至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將這個空間站裡的每一個知情者全部處理掉,那些紅衣主教、那些修女、那些年輕的見習修士。把所有國教團在伊甸空域的痕跡從歷史上抹掉。

但她現在還應該做這樣的事情嗎?

她想起了啓辰星上那個破舊的機庫,想起了那雙在淨化後重新變得清澈的少年眼睛,想起了穆利恩對她說話時語氣里那條她永遠跨越不了的、冰冷卻從未松懈的理由。他從來沒有對她解釋過這些。兩百五十年——兩輪淨化——他從來不記得自己安排過甚麼,但他在每一次淨化之後都會重新走上同一條道路,重新選擇做同樣該做的事。他不記得方弦,不記得伊瑞斯特夫人,不記得探險隊和國教,他只是在某種被刻進骨髓、刻進靈魂、刻進永生者的身體本能中的驅動下,在冥冥之中繼續走著他自己設計的每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設計的局最終會成功,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她閉上眼睛,沈默良久。焚香的煙霧在她面前緩緩升騰,將她顴骨上那幾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色霧靄中。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琥珀色眼眸里的岩漿已經冷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在這一萬多年里極少出現過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

「……很好。」她的聲音低而沙啞,像是在用聲帶碾碎一層一層被新時代徹底覆蓋的舊賬,「這些事,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她的手指撫上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血色鑽石戒指,指腹在寶石表面來回摩挲了三次,然後將手重新放到身側。

她抬起眼睛,重新看著聖座那雙在層層疊疊的皺紋深處仍然清澈的老眼。

「方弦的母親——伊瑞斯特——你知道她葬在哪裡?」

聖座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被層層疊疊的皺紋包圍著的眼睛在母親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向修行室另一側那面被簾布遮住的牆壁——簾布已經拉下來了,巨大的全息畫像上,穆利恩年輕的面孔仍在暖金色的聖光中靜靜地凝視著這間房間里的兩個老人。一個是一萬多年來從未老去的永恆者,一個是老到快要被歲月吞沒的聖座。而畫像上的那個人不記得自己畫過這張棋盤,也不記得自己愛過那個替他執行了一切的女人。

「委員長閣下,」聖座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用氣息而不是聲帶說話,「伊瑞斯特夫人並沒有一座完整的墳墓。」

母親的眉頭微微蹙起。

「在她生下穆利恩閣下的孩子之後,」聖座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被打上來的水,沈重、緩慢、冰冷,「她的身體發生了某種國教團現有的任何靈能理論都無法解釋的變化。懷上方弦的那九個月里,她的體內被注入了永恆者的基因片段——不是通過任何人為的基因編輯技術,而是更原始的、通過胎盤和臍帶進行的、在孕育過程中自然發生的基因交融。穆利恩閣下的永生特性以一種極其罕見的方式部分轉移到了她的細胞結構中。伊瑞斯特夫人的衰老速度在她生下孩子之後降到了正常人類的數百分之一——她還遠不能永生,但她的壽命已經被極大地延長了。」

他停頓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從白色麻布長袍的袖口中伸出來,在空中輕輕划過,像是在描摹某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輪廓。

「而這也意味著,她的身體細胞中攜帶了可以被惡魔艦隊靈能探測器追蹤到的永生者特徵信號。惡魔對永生者的追蹤能力是他們在戰爭中最致命的武器之一。任何一個永生者,只要在惡魔艦隊情報系統的覆蓋範圍內釋放過足夠強大的精神力,惡魔就能通過亞空間中的靈能回波大致鎖定其位置。這也解釋了他們為何能在數千年的戰爭中反復追蹤到您。伊瑞斯特夫人在生下孩子後獲得了一部分永生者的身體特性,但她沒有獲得永生者的精神力——她仍然是一個凡人,一個無法像您一樣用精神力捏碎敵人頭顱的普通女人。」

母親的嘴唇抿緊了。她聽懂了聖座還沒有說出口的話。

「她成了一個靶子。」她說,聲音沙啞而低。

「是的。」聖座微微頷首,那雙老眼中的光芒在焚香的煙霧中微微晃動,「一個活著的、可以被惡魔追蹤到的、攜帶永生者基因信號的靶子。而她沒有選擇躲藏——事實上,在那種追蹤精度下,她也無法躲藏。她選擇了反向利用這個弱點。」

他轉過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黑色石材地面上,走到那張矮桌前,翻開那本紙質聖典被翻到中間的那一頁。那一頁不是經文,不是預言,而是一幅手繪的銀河系星圖——紙張已經泛黃發脆,墨水褪成了淡褐色,但星圖上的線條仍然清晰可辨。從銀河核心世界向外輻射出無數條細密的航線標記,有的指向銀河系內側的各大星區,有的指向外側的麥哲倫星雲方向。每一條航線的終點都標注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名字——那些名字有的是國教團聖騎士團的某位指揮官,有的是某個早已在戰爭中覆滅的殖民地總督,有的是連母親都沒有聽說過的、來自舊銀河聯邦科學院的無名研究員。

「伊瑞斯特夫人將她自己的身體變成了誘餌。」聖座的手指在星圖上緩緩移動,沿著那些細密的航線一條一條地指下去,「惡魔能夠追蹤到她的永生者基因信號,所以她讓惡魔追。她從核心世界出發,沿著這條航線——」他的手指從銀河核心一路划向銀河系外側,穿過天權星域,穿過美杜莎星雲,一直划到星圖邊緣一條被手繪虛線標注的、通向麥哲倫星雲的航道,「——將惡魔的主力艦隊一路引到了麥哲倫星雲方向。那一段航行耗時整整十四年。她帶著一支由國教團聖騎士和她私人研究團隊組成的護航艦隊,在惡魔的持續追擊下邊打邊退,每到一個恆星系就留下幾艘誘餌艦和偽造的永生者信號發射器,把惡魔的追擊部隊分割成越來越多的小股力量。」

母親站在原地,過膝長靴的靴底像是被釘在了黑色石材地面上。她看著聖座的手指在星圖上那道通向麥哲倫星雲的航道上停下來,停在一個標注為「最後通訊點」的坐標上。那個坐標位於仙女座星系與麥哲倫星雲之間的深空區域,距離銀河系邊緣有超過十萬光年,是人類文明所有探險隊和艦隊都不曾抵達過的、完全陌生的黑暗深空。

「她死在那裡。」聖座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像是一塊被放在火上慢慢燒乾了的木頭,「根據護航艦隊中唯一一艘成功返回的幸存艦的描述,伊瑞斯特夫人在最後通訊點主動將自己的旗艦與護航艦隊分離,獨自一人駕駛著那艘沒有任何武器的小型科學考察船,直接衝進了惡魔追擊艦隊的主力編隊中。她的靈能信號在那一刻被釋放到極限——不是精神力攻擊,她做不到那個——而是將體內所有永生者基因信號一次性全部激活,讓自己的身體在惡魔艦隊的探測器上亮成一顆微型恆星。然後她啓動了船上的自毀系統。」

「惡魔親眼看到了她的船在他們面前爆炸。他們派出了至少二十支殘骸回收隊,在那片空域中搜尋了整整一年。他們找到了她飛船的每一片殘骸,找到了她的個人數據板、實驗室記錄、聖典抄本、以及幾縷附著在逃生艙碎片上的頭髮和皮膚組織。但他們沒有找到完整的遺體。」

「根據伊瑞斯特夫人本人在出發前留下的最終指令,她的副官在她啓動自毀程序之前就已經將她的身體通過一系列外科手術分割成了數百個獨立的部分——每一部分都包含足夠多的永生者基因信號,足以在惡魔的探測器上顯示為一個獨立的追蹤目標。這些部分被分別裝載在數百枚小型深空探測器中,在伊瑞斯特夫人的旗艦爆炸的同時向數百個不同的方向發射。每一枚探測器都按照預先設定的航線飛向不同的恆星系、不同的星雲、不同的星系臂旋。惡魔艦隊情報系統在同一瞬間接收到了數百個永生者信號的追蹤坐標,分布在銀河系內外數千光年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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