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母親答應為國教團生一個孩子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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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手指在軍裝禮服袖口下慢慢松開了。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修行室的焚香煙霧中變得粗重而緩慢。那是她從萬年前便熟悉的疲勞,以及某種她不擅處理的情緒在擠壓著她的肺葉。

「他們不得不分散。」她說,聲音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聖座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被歲月反復淘洗後剩下的苦澀弧度,「他們不能在數百個坐標中判斷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伊瑞斯特夫人——因為每一個坐標上攜帶的都是真正的伊瑞斯特夫人。她把自己的身體拆成了數百份真實的誘餌,每一份都真實到惡魔不敢不去追。而那數百枚探測器中的大多數都在接下來的數十年間被惡魔逐一追上、摧毀、回收。每一枚探測器被摧毀時,惡魔都以為他們終於消滅了那個攜帶永生者基因信號的女人。然後下一枚探測器又會在幾百光年外的另一個方向上重新出現,重新將他們引向另一個方向。」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母親。那雙被層層疊疊的皺紋包圍著的眼睛里,那種清澈而銳利的光芒終於在焚香煙霧中變得朦朧了。

「委員長閣下,到今天為止,據國教團情報系統所能確認的最後一個探測器殘骸,是在五十三年前被惡魔摧毀的。那片殘骸位於銀河系外側的荒蕪空域,距離麥哲倫星雲最外緣的矮星系群只有不到四千光年。惡魔在那片空域中消耗了超過四百年的追擊時間。而在這四百年里,您和穆利恩閣下的遠徵艦隊在核心世界完成了工業整合,在天樞星區建成了機器人工廠和戰艦生產線,在美杜莎星雲打完了那場決定性的戰役。伊瑞斯特夫人總共為您和穆利恩閣下爭取了超過八百年的時間——那些年,是惡魔本來可以用在追擊啓辰星遠徵艦隊上、卻因為被數百個永生者信號誤導而浪費在數百個錯誤方向上的時間。」

安靜重新籠罩了修行室。焚香的煙霧從香爐中升起來,在暖金色的聖光中畫出一道一道緩慢而扭曲的弧線,然後消散在那幅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大全息畫像前。

母親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啓辰星。想起了那個破舊的機庫里,十六七歲的穆利恩抬起頭來,用那雙在淨化後重新變得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告訴她惡魔的精力已經被分散到了極限,告訴她天樞星區的工業整合只是時間問題,告訴她只要站得足夠遠就能看清楚整張棋盤的脈絡。她當時以為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盲目自信,是因為他不記得惡魔有多可怕所以不怕惡魔。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因為他在兩百五十年前就親手設計了這張棋盤的每一個角落,而那個替他執行了棋盤最外圈最殘酷一環的女人,是他親自選中的情人,是他孩子的母親,是在他淨化之後不再記得她的面容和名字之後仍然獨自帶著他的計劃飛到了銀河系最邊緣的麥哲倫星雲方向,把自己的身體切成幾百塊,一塊一塊地扔向不同的深空,像把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撕碎後撒進狂風中,讓惡魔去追每一片花瓣。

她睜開眼睛。那雙琥珀色眼眸里已經沒有了剛才那些翻湧的岩漿,沒有了嫉妒,沒有了被背叛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定義的情緒——那是一萬多年里她極少允許自己感受到的、某種對一個她從未見過面的女人的、沈重的敬意。

「她是一位聖女。」母親說,語氣乾澀而平穩。她本想用這個詞時帶有某種諷刺,但話說出口之前,那股諷刺已經被她自己吞噬乾淨了。

聖座微微低頭,雙手從寬袖中重新交疊在胸前。他等了片刻,像是在確定母親的最後一個字已經完全落定,然後才開口,聲音仍然是那種被漫長歲月浸泡過的、平穩而莊重的語調:「所以,委員長閣下——伊瑞斯特夫人並沒有一塊墓碑。因為她的身體已經遍布銀河系內外的數千個空域。每一片被惡魔追上並摧毀的碎片,都是一座沒有名字的墳墓。」

母親沒有回答。她轉身推開修行室的門,過膝長靴踩在石材地面上,朝走廊深處走去。那位身穿純黑色長袍的聖座私人助理仍然站在走廊一側,看到她出來時微微欠身,打了個手勢示意隨從跟上。但就在她的身影即將被走廊盡頭的暖金色聖光吞沒之前,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修行室敞開的門,背對著那張黑色矮桌上已經涼透的粗陶茶杯,背對著那幅佔據整面牆壁的、她兒子在兩百五十年前留下的巨大畫像。她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回來,沙啞而低沈,像是一塊被放在火上燒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死的時候,方弦還不到五歲吧。」

聖座站在修行室中央,焚香的煙霧在他蒼老的面容前緩緩升騰。他看著母親的背影,沈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向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站在他面前的女人致意。但他的聲音仍然是平穩的,像是在念一段被重復了太多次的悼詞。

「是的,閣下。方弦聖座在他母親出發前往麥哲倫星雲方向時尚在襁褓之中。他在二十三歲那年殉道時,沒有留下任何子嗣。伊瑞斯特夫人的血脈,到方弦這一代,便已經徹底斷絕了。」

母親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血色鑽石戒指,盯了很久。那顆血鑽在殉道廊橋的彩色光束中反射出深紅色的光澤,但那光澤現在看起來不再是愛情的象徵,更像是一滴被凝固在碳元素晶體中的、尚未乾涸的血。她忽然伸出右手,將戒指從無名指上摘了下來。這個動作做得極其利落,像是拔掉一顆已經鬆動太久的牙齒——會有一瞬間的疼痛,然後是解脫。她將戒指托在掌心裡,托到聖座面前。

「把這個送到你們國教團那個甚麼……中央聖殿。」她的聲音沙啞而低,像是在用聲帶碾碎一層一層被歲月壓實的舊賬,「供在伊瑞斯特的衣冠冢前面。如果你們連衣冠冢都沒有——」她咬了咬牙,那雙琥珀色眼眸里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閃爍,「——那就供在你們那個方弦的衣冠冢前面。就說是她送的。」

說完,不等聖座回答任何話,桑德拉轉身推開通往中央聖殿的古銅色大門,邁出了高高的門檻。她的藏青色軍裝禮服的下擺被門檻捲起的氣流微微揚起,過膝長靴踩在聖殿外側的暗色石材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身姿更緊。她沒有回頭。走廊兩側,聖騎士們仍然保持著低頭垂目的姿勢,動能騎槍的槍尖朝下,盔甲目鏡中的藍色冷光在暖金色聖光中凝固成一片沈默的銀河。她沒有看他們。她只是朝走廊深處走,穿過兩側布滿聖徒殉道全息壁畫的狹長過道,穿過穹頂上仍然在緩緩旋轉的巨型聖徽投影,穿過這座古老聖堂中所有曾被她蔑視過的、現在卻讓她無法再蔑視的信仰遺跡。當她最終走到泊位盡頭,站到她那架銀白色私人戰鬥機前時,她才終於停下腳步,將摘掉了戒指的那只手按在戰鬥機冰冷的合金機殼上,低下頭,讓額頭貼著自己冰涼的指尖。

然後萊奧諾拉·奧雷利烏斯——銀河聯邦救國委員會委員長,永恆者,剛剛手刃了一個主教、修改了三個紅衣主教記憶、聽到了一個她不認識的聖女用自己的屍體拯救了她的女人的全部故事——在這座仍然散髮著焚香氣息的國教空間站的泊位角落里,無聲地哭了。

***

母親的手仍然按在戰鬥機冰冷的合金機殼上,指尖的觸感透過神經末梢傳遞到她的大腦皮層——冰涼、光滑、堅硬,和她此刻胸腔里那顆還在隱隱發疼的心臟形成了某種無法調和的對比。她的額頭貼著自己的指尖,深棕色的長髮從盤緊的發髻中散落了幾縷,垂在軍裝禮服的立領邊緣。泊位的空氣是靜止的,只有遠處空間站生命維持系統發出的低頻嗡鳴在合金牆壁之間回蕩。她剛剛無聲地哭過——眼淚不多,就那麼幾滴,從她的眼角滑落到顴骨上那幾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斑旁邊,將血斑重新潤濕成淡紅色,然後被她用指尖抹掉了。她站在那裡,背對著走廊盡頭那扇仍然敞開的修行室門,背對著聖座,背對著那幅她兒子在兩百五十年前留下的巨大畫像,背對著她剛剛才得知的、關於那個她從未見過面的女人的全部故事。

聖座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仍然是那種被漫長歲月浸泡過的、平穩而莊重的語調,但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不易察覺的懇求。

「偉大的委員長閣下。」

母親沒有轉身。她的手指從戰鬥機機殼上移開,重新站直身體,過膝長靴的靴跟在合金甲板上輕輕磕了一下。她沒有擦眼角殘留的濕痕,只是將散落的幾縷長髮撩到耳後,然後轉過身來,重新面對聖座。

聖座站在走廊盡頭,赤足踩在黑色石材地面上,純白色麻布長袍的邊緣沾了幾粒從香爐里飄出來的灰燼。他那雙清澈而銳利的老眼在層層疊疊的皺紋深處望著她,裡面沒有算計,沒有陰謀,沒有任何她在艾薩克主教眼中見過的那種貪婪與野心。只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不得不開口的、沈重的請求。

「現在國教遭遇了巨大的危機。」他說,聲音比之前更低,像是在用氣息而不是聲帶說話,「如果您不願意成為國教的新聖女——我完全理解,也絕不敢強求——那麼至少請您幫助國教一個小忙。」

母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靠在戰鬥機的機殼上,雙臂交叉,過膝長靴的靴跟磕在合金甲板上,姿態重新變回了那個她在一萬多年中反復使用過的、冷硬而優雅的救國委員會委員長。但她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她走進這座空間站時那種鋒利的冷漠。那是一種更疲憊的、但仍然保持著警覺的平淡。

「甚麼忙?」

聖座微微欠身,將雙手從麻布長袍的寬袖中抽出來,枯瘦的十指在胸前緩慢地交疊成一個國教聖典中代表「祈禱與等待」的手勢。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每一個關節的每一次彎曲來為自己即將說出的話爭取最後一點勇氣。

「委員長閣下,您知道國教下屬的武裝力量——銀河聖騎士團——是如何建立的。」他說,聲音平穩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被仔細稱量後才被允許從舌尖上滑下去,「方弦聖座在他二十三歲殉道之前,用他自身的基因為模板,結合舊銀河聯邦科學院遺留下來的生物工程技術,創造了第一批聖騎士。那不是簡單的克隆——他用自己的永生者混合基因作為基石,將經過強化的肌肉密度、骨骼抗衝擊性、靈能敏感度和戰鬥反應速度整合成一整套可以穩定遺傳的基因序列,然後將這些序列植入國教團在核心世界秘密培養的第一批胚胎中。那些胚胎長大成人之後,就是第一代銀河聖騎士。」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老眼中的光芒在焚香的煙霧中微微晃動。

「方弦聖座之所以能做到這一切,是因為他體內同時流著兩個人的血。伊瑞斯特夫人是舊銀河聯邦科學院最傑出的靈能科學家——她的基因中攜帶了人類文明在數千年科學發展中積累的最純淨的靈能感知序列。而他的父親——」聖座的目光從母親臉上移開,望向走廊深處那幅被簾布重新遮住的巨大畫像,「穆利恩閣下,是永生者。兩種基因的融合,讓方弦聖座成為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他既有永生者基因中那些可以被惡魔追蹤到的特徵信號,又擁有人類科學所能培育出的最強大的靈能適應性。他用這份融合基因打造的第一代聖騎士,每一個都是足以在近距離格鬥中與惡魔正面交鋒的超級戰士。正是這些聖騎士,在核心世界保衛戰最絕望的階段,用動能騎槍和動力裝甲,在惡魔艦隊的登陸部隊中殺出了一條又一條血路,為聯邦海軍的重組爭取了最寶貴的那幾年時間。」

母親的交叉在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畫面——那些聖騎士,那些在核心世界保衛戰中被全息新聞反復播放過的、身穿銀白色動力裝甲、手持動能騎槍的無臉戰士。她見過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一個聖騎士可以單挑一整個惡魔步兵班,可以在真空狀態下不借助任何重型武器徒手撕開惡魔的護甲,可以在被等離子炮擊中的情況下仍然拖著半熔化的裝甲繼續衝鋒。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國教團用某種宗教狂熱的洗腦技術訓練出來的敢死隊。現在她知道他們是甚麼了。

他們是方弦的孩子。不是他生養的,而是他用他自己的基因親手打造的。每一個聖騎士的血管里,都流淌著方弦的血。

聖座的聲音繼續著,但語調中多了一層無法掩飾的沈重。

「但是。委員長閣下,方弦聖座殉道之後,我們失去了他的基因源本。第一代聖騎士們仍然活著——他們的壽命比普通人類長得多,有些甚至活到了現在,但他們的基因序列在兩百多年的反復複製和擴展中逐漸衰退了。我們的基因庫中保存的聖騎士基因樣本已經經過了兩百多年的轉錄、複製、再轉錄,每一次轉錄都會丟失一部分靈能敏感度,每一次複製都會在端粒末端削掉一小截戰鬥力。現在的第五代聖騎士,雖然仍然比任何常規人類士兵都更強大,但他們的基因已經衰退到了只有在集體衝鋒時才能與惡魔對抗的程度。單獨一個聖騎士面對單獨一個惡魔步兵,勝率已經從第一代的九成以上下降到現在的不到四成。再過一百年,聖騎士團將徹底失去在正面戰場上對抗惡魔的能力。」

母親沈默了。她的手指在交叉的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雙琥珀色眼眸在泊位的冷白色燈光中微微眯起。

「所以你們想要新的永生者基因。」她說。這不是問句。

聖座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他那雙在層層疊疊的皺紋深處仍然清澈的老眼望著母親,望著這個剛剛手刃了他一個主教、修改了他三個紅衣主教記憶、在泊位角落里無聲哭過的、永恆的女人。他的嘴唇在白色鬍鬚的掩蓋下翕動了數次,然後他做了一個在國教團禮儀規範中只屬於最虔誠禱告時才使用的、將雙手平放在額前然後緩緩下壓至胸口的古老禮數。

「委員長閣下,我以國教團第七十二任聖座的身份,代表銀河聖騎士團全體將士,代表國教團所有信徒,代表所有在惡魔戰爭中仍然在戰鬥的人類,請求您——」他的聲音在這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那不是一個政治領袖在談判桌上刻意流露的表演性情感,而是一個老人在用他最後的勇氣說出一個他知道可能讓自己當場斃命的請求,「——為國教團生育一個孩子。」

泊位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遠處生命維持系統的低頻嗡鳴不知何時停止了,只剩下母親和聖座之間那片被冷白色燈光照亮的空曠合金甲板,以及聖座剛才說出的那幾個字在合金牆壁之間反復撞擊的、越來越微弱的回音。

母親盯著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被冒犯,沒有諷刺,沒有任何他可以用來判斷她下一秒會做甚麼的信號。她只是站在那裡,靠在銀白色戰鬥機的機殼上,雙臂交叉,過膝長靴的靴跟輕輕磕著合金甲板,用一種他完全無法解讀的沈默注視了他很長時間。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像是在用聲帶碾碎一層一層被歲月壓實的舊賬。

「你要我——」她停頓了一下,嘴唇彎出一個極其微弱的、既像是諷刺又像是疲憊的弧度,「——給國教團生一個孩子。像伊瑞斯特那樣。像她給穆利恩生下方弦那樣。」

「不敢與伊瑞斯特夫人相比。」聖座的頭仍然低著,雙手仍然平放在額前,「她所做的一切遠超過我們任何人有權請求的任何事。我請求您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攜帶永生者基因的孩子。這個孩子將不需要像方弦聖座那樣主動去死——我們只求這個孩子能將新的永生者基因序列注入聖騎士團的基因庫,讓那些正在衰退的戰士重新獲得與惡魔對抗的能力。這個孩子不需要成為聖座,不需要成為聖女,甚至不需要留在國教團。這個孩子就是國教團未來的希望。」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聖座的雙臂開始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微微顫抖,久到泊位穹頂上的一盞冷白色照明燈開始發出接觸不良的微弱閃爍。

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她在哈德良面前帶著算計的微笑,不是她在全息新聞裡被精確控制在嘴角弧度的官方笑容,也不是她剛才在休息室里對湯諾萬露出的那種風情萬種的嫵媚微笑。那是一個極其疲憊的、極其複雜的、在一萬多年中極少出現在她臉上的笑——裡面有諷刺,有自嘲,有某種被命運反復捉弄後的麻木,但最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釋然。

「伊瑞斯特懷了穆利恩的孩子,然後把自己切成了幾百塊,扔到銀河系各個角落去餵惡魔。」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沈,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指甲在合金機殼上刻字,「現在你要我也懷一個孩子——不是穆利恩的,不是任何人的——只是一個攜帶永生者基因的孩子,然後把這個孩子的基因放進你們的基因庫里,幫你們的聖騎士繼續打仗。」

她將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下來,站直身體,那雙琥珀色眼眸里的光澤在冷白色燈光中變得異常銳利。

「這個孩子從哪裡來?你要我和誰生?」

聖座的雙手終於從額前放下來,重新縮回麻布長袍的寬袖中。他看著母親的眼睛,那雙老眼中的懇求被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堅定取代了。

「任何您認為合適的人,閣下。我不會指定,不敢指定。國教團會為您尋找最優秀的候選者——或者您自己選擇一個人,任何一個人。國教團不會對這個孩子有任何所有權的要求。我們只需要一份臍帶血,只需要在嬰兒出生時提取一次造血乾細胞,就足夠重建整個聖騎士基因庫的前幾代種子。如果您允許,我們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提取乾細胞不需要傷害孩子,也不會傷害您。」

泊位里重新陷入了沈默。母親靠在戰鬥機的機殼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燈光中一明一暗地閃爍,像是在進行某種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在顱內高速運轉的推演。她想起了方弦——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在二十三歲時主動衝進惡魔前鋒為她創造機會的年輕人。他的父親是穆利恩,母親是伊瑞斯特,他繼承了永生者的基因和人類的靈能天賦,然後在兩種基因共同賦予他的最強大戰鬥力的年紀里,選擇了死亡。她欠他一條命——不,她欠他一座永遠無法償還的墓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了自己左手無名指的位置。那裡已經沒有戒指了——戒指在她剛剛摘下來交給聖座之後,還被他托在手心裡沒有來得及收好。她摸到了一道淺淺的印記,那是戒指在她皮膚上壓了一萬多年後留下的、在永恆者自我修復能力反復填平又反復壓出的那條永遠不會完全消失的細痕。

「…可以。」她說。聲音沙啞而低,像是在用自己的聲帶碾碎最後一點猶豫,「我會給你們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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