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見不平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這聲怒斥石破天驚,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和絕對的護犢之情,竟讓那中年警官都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母親染著污漬的手指,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指向那個中年警官,又猛地指向還在抱著兒子哭嚎的蘇紅梅,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你們問他是誰?!你們問她兒子為甚麼挨打?!好啊!你們怎麼不問問這幾個畜生剛才在幹甚麼?!問問他們是怎麼砸人家的店!怎麼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和一個初中生下死手的?!啊?!」
她猛地扭頭,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射向蜷縮在牆角、依舊瑟瑟發抖緊緊抱著女兒的老闆娘,聲音帶著一種悲憤的控訴,「問問她!問問這個差點被他們毀了家的女人!問問這個差點被他們扯掉頭髮的孩子!問問地上那枚崩飛的紐扣!!」
她的目光最後死死釘回蘇紅梅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濃妝艷臉上,一字一句,如同冰錐,帶著刻骨的鄙夷和毫不掩飾的威脅,「蘇紅梅!管好你的畜生兒子!今天這事,還沒完!如果有人敢動我丈夫一根頭髮絲……」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眼神里透出的寒光,竟讓見慣場面的蘇紅梅都感到一陣心悸,「……我讓你亨泰地產,從明天開始,在這座城市寸步難行!我說到做到!」
「丈夫」二字,被她吼得擲地有聲,在死寂的街頭回蕩,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宣告。
空氣,徹底凝固了。
警燈無聲地閃爍,紅藍光芒交替掃過每個人驚愕、錯愕、難以置信的臉龐。
中年警官的眉頭緊緊鎖死,眼神在我和母親之間驚疑不定地逡巡。
蘇紅梅抱著兒子的動作僵住了,濃妝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死死盯著母親那張雖然狼狽卻帶著上位者威壓的臉,似乎在急速地辨認、權衡。
地上那個叫小凱的富二代,更是嚇得連呻吟都忘了,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峰迴路轉、完全超出他理解範疇的衝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衣衫不整、傷痕累累,卻像護崽母獅般爆發出駭人氣勢的女人身上。
她是副市長夫人。
而此刻,她正以最狼狽也最決絕的姿態,擋在副市長身前,向權貴和公權發出最尖銳的挑戰。
母親那聲「丈夫」的宣告,如同驚雷在死寂的街頭炸響。
她衣衫不整,頸側齒痕刺目,胸前抓痕猶帶血絲,一身媾和後的狼狽氣息尚未散盡,卻挺直了脊背,像一面傷痕累累卻依舊獵獵作響的戰旗,擋在副市長身前。
那份源於骨髓的悍勇和母性決絕,混合著權力頂端不容侵犯的威壓,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矛盾氣場。
蘇紅梅——這位亨泰地產的董事長,方才還像護崽母獅般尖利嘶吼的美艷貴婦,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濃妝艷抹的精緻面具徬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出現了蛛絲般的裂紋。
她死死盯著母親那張雖然狼狽卻輪廓清晰、帶著她曾在各種高端場合遠遠仰望過的熟悉感的臉龐,瞳孔劇烈收縮,如同見了鬼魅!
「是……是你?!江夫人……」蘇紅梅失聲驚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絲瞬間被澆滅的氣燄。
她認出來了!眼前這個看似被蹂躪過的女人,正是本市新晉副市長何維民那位神秘而低調、極少公開露面的夫人!那個代表著權力頂峰、連她丈夫都要費盡心機才能攀附上一絲關係的存在!
剛才那副要讓行凶者血債血償、不惜動用一切手段的瘋狂氣場,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只剩下滿眼的驚惶和不知所措,她抱著兒子的手臂都僵硬了。
而她懷裡那個叫小凱的富二代,反應更是不堪。
他腫脹青紫的臉頰上,恐懼瞬間被放大了十倍!他顧不上臉上的劇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用還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抓住母親蘇紅梅的胳膊,眼神驚恐萬分地在我和母親之間來回掃視,聲音帶著哭腔和劇烈的顫抖,「媽!媽!!別……別說了!他是……他是蘇副市長!蘇維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恐懼,徬彿我的名字是催命符咒。
就在這氣氛詭異逆轉、蘇紅梅母子被恐懼攫住心神之際——外圍的警察隊伍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穿著筆挺警服、肩章上綴著醒目銀星、身材略顯發福的中年男人排開眾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正是市警察局局長,廖坤。
廖坤顯然是在後面警車上看到了衝突的核心人物,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別。
方才在車上可能還是公事公辦的冷峻,此刻卻已迅速切換成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關切與職業性的嚴肅混合體。
他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狼藉的店鋪、驚恐的老闆娘母女、地上哀嚎的三個混混、癱在母親懷裡滿臉是血的富二代小凱、如臨大敵的警察、臉色煞白驚魂未定的蘇紅梅、以及——最核心的——那個衣衫不整卻氣場駭人的副市長夫人,和她身後臉色鐵青、眼神冰冷的副市長蘇維民。
當廖坤的目光掃過母親敞開的衣襟下那些刺目的傷痕時,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驚愕,但立刻被他用更深的職業素養壓了下去,徬彿甚麼都沒看見。
「市長!夫人!」廖坤幾步搶上前,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種下級見到上級應有的恭敬,但又不失局長的沈穩,稱呼首長的職務不能帶副職,這是基礎常識,「這……這是怎麼回事?!您二位沒事吧?」
他刻意忽略了母親此刻的狼狽形象,徬彿她只是參加了一場普通的慈善活動。
他隨即轉向那個帶隊的中年警官,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李隊長!怎麼回事?!誰讓你們把副市長圍起來的?!還不把警戒撤了!沒看到副市長和夫人在這裡嗎?瞎了你們的眼!」
李隊長和周圍的警察如夢初醒,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和惶恐,手忙腳亂地收起警械,迅速後退,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瞬間瓦解。
廖坤這才轉向我,臉上堆起一個極其圓滑、帶著十二分歉意的笑容,微微欠身,「市長,維民同志,誤會!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您看這……唉!」他重重嘆了口氣,徬彿痛心疾首,「都怪我們出警不夠及時,讓您和夫人受驚了!您放心,這件事我們市局一定徹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他的目光又「不經意」地掃過蘇紅梅和她懷中的小凱,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帶著公事公辦的嚴厲,「蘇董,令公子涉嫌聚眾鬥毆、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甚至意圖傷害婦女兒童!性質極其惡劣!人證物證俱在,影響極其敗壞!恐怕要請令公子跟我們回局里,好好交代清楚了!」
廖坤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蘇紅梅母子頭上。
蘇紅梅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看著廖坤那副公事公辦的冷臉,又看看被警察迅速控制起來的、在地上呻吟的三個混混,再看看那個被李隊長親自上前、毫不客氣地從小凱身上揪起來的警察,最後目光落回我和母親身上——尤其是母親那身不加遮掩的傷痕和她眼中冰冷的怒火。
蘇紅梅渾身一顫,徹底明白了局勢。她引以為傲的資本和關係網,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她兒子這次踢到的,不是普通的鐵板,而是燒紅的、代表著一市權威的鋼印!
「廖……廖局……市長……夫人……」蘇紅梅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她下意識地想上前一步,卻被警察不動聲色地攔住。她只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目光哀切地看向母親,那個此刻唯一能決定她兒子命運的女人,「江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管教好……小凱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求您高抬貴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精心維持的貴婦形象蕩然無存。
母親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回應。她只是微微側過頭,染著污漬的手指,輕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我敞開的西裝領口攏了攏,徬彿在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維護與宣示的意味。她頸側那道恥辱的齒痕,在警燈閃爍下,顯得格外刺眼,徬彿一道無聲的控訴,也像一枚權力的勳章——昭示著她為了守護這權力,曾付出過怎樣不堪的代價。
此刻,這代價,正化為冰冷的利刃,懸在蘇紅梅母子的頭頂。
廖坤察言觀色,立刻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帶走!全部帶回局里!嚴加審訊!通知刑偵、治安,聯合辦案!蘇市長,夫人,這裡太亂,您二位身份尊貴,請先移步,後續調查結果,我一定親自向您彙報!」
喧囂的街頭,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倒地的招牌、抱著女兒無聲流淚的老闆娘、那枚孤零零躺在車前蓋上的白色紐扣,以及——被警車和路虎簇擁著的、如同風暴中心的我們。
母親緊緊輓著我的手臂,她身上的傷痕和混亂的氣息,在紅藍警燈的映照下,構成了一幅關於權力、犧牲與守護的,驚心動魄的畫卷。
不過,廖坤那句「身份尊貴」的奉承,如同點燃引信的最後一粒火星!
「身份尊貴?!」我猛地轉頭,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向廖坤那張堆滿圓滑笑容的臉。
胸中那口被李偉芳的齷齪、母親的「犧牲」、混混的暴行、以及權貴警察勾結的醜態憋悶了許久的濁氣,終於找到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出口,正是為了保住這個所謂的尊貴,母親才被迫和那傢伙做愛的!
我一步踏前,幾乎是指尖戳到了廖坤的鼻梁上,聲音如同滾雷炸響在這片剛剛經歷暴力的街頭,震得警燈閃爍都徬彿停滯了一瞬。
「廖局長!你再說一遍?!甚麼尊貴?!我是人民的幹部!是人民公僕!不是他媽的封建時代的官老爺!我的‘尊貴’,是人民給的!是用來給這些——」
我猛地側身,手臂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指向那片狼藉的店鋪、指向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指向滾落沾滿油污的土豆青菜、指向那枚孤零零躺在車前蓋上的白色紐扣、最後,定格在牆角——那對依舊緊緊相擁、如同驚弓之鳥般瑟瑟發抖的母女身上!
「——給這些被欺壓、被凌辱、被砸了飯碗、差點被打死的普通老百姓做主的!不是讓你在這裡阿諛奉承,搞區別對待的!」
我的怒吼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力量,在死寂的空氣里回蕩。
廖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像被凍住的豬油,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額角滲出。
他嘴唇囁嚅著,想辯解甚麼,卻在我燃燒著怒火的目光下,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尷尬地微微躬身,連聲道,「是是是……市長同志批評得對……是我用詞不當……失言……失言……」
我不再看他,胸中的怒火並未因這聲斥責而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轉過身,邁步走向那對蜷縮在牆角陰影里的母女。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玻璃碴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闆娘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驚恐地看著我這個剛剛如同戰神般打倒混混、又對著警察局長雷霆震怒的「大人物」。
女孩則把頭深深埋在母親懷裡,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停住腳步,沒有靠得太近,緩緩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目光與老闆娘驚恐含淚的眼睛平視。
我看到了她圍裙上的油污,看到了她臉上未乾的淚痕,也看到了她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細小血痕。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助、恐懼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大姐。」我的聲音刻意放低放緩,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安撫,「別怕。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這些人為甚麼要砸你們的店?為甚麼要打你們母女?」
我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混混,「怎麼回事?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不要怕這些人,有我在,我給你做主。」
老闆娘像是被我的聲音喚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巨大的委屈和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抱著女兒,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哽咽沙啞,「市長……市長……求您給我們做主啊!」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地上被踩踏的招牌碎片,「亨泰……亨泰地產要拆我們這條街……蓋……蓋大樓……給我們的補償款……連……連買個廁所都不夠啊!我們不肯搬……他們……他們就三天兩頭來鬧……砸東西……潑油漆……今天……今天更是要對我女兒下手啊!」
她泣不成聲,緊緊摟著懷裡的女兒,「我們……我們小老百姓……還能活嗎……」
女孩在母親懷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小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就在這時,我身後響起高跟鞋踩過玻璃碎片的清脆聲響,帶著一種冰冷而穩定的節奏。
母親不知何時已走到了蘇紅梅的面前,她沒有看我,也沒有看那對哭泣的母女,那雙經歷過不堪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如同手術刀般,精准地鎖定了蘇紅梅那張失魂落魄、濃妝花掉的臉。
母親甚至沒有整理自己敞開的、帶著傷痕的衣襟,那份狼狽此刻成了最具威懾力的背景。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蘇紅梅的心上。
「蘇董。」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對母女的話,你也聽見了。她們家的店,還有這條街上其他不肯搬走的住戶……」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老楊家常菜,「……你亨泰地產,打算怎麼處理?」
「處理」二字,被她咬得極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蘇紅梅渾身一顫,徬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中。
她猛地抬頭看向母親,又驚恐地瞥了一眼正蹲在母女面前、臉色鐵青的我,最後目光落回母親那張冰冷無情的臉上。
她看到了母親頸側的齒痕,看到了胸前的抓痕,更看到了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的、要將她和她兒子碾碎的決心!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甚麼地產大亨的體面,甚麼董事長的尊嚴,在絕對的權力碾壓和兒子身陷囹圄的威脅面前,統統化為齏粉!
「知道!知道!我知道!」蘇紅梅幾乎是搶著回答,聲音尖利而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卑微,「江夫人!市長!這事……這事是我下面的人胡來!我……我完全不知情啊!一定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她語無倫次,但求生(或救子)的本能讓她迅速抓住重點,她猛地轉向牆角那對母女,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聲音帶著諂媚的急切,「大姐!大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錯!我們亨泰地產一定負責到底!您放心!您家的房子,還有這條街所有住戶的房子,我們一定按市場最高價!最高價!補償!一分不少!馬上簽!馬上落實!我蘇紅梅親自督辦!誰再敢來鬧事,我打斷他的腿!」
她賭咒發誓,生怕慢了一秒。
那副模樣,與幾分鐘前抱著兒子叫囂著要人血債血償的貴婦判若兩人,只剩下被權力鐵拳徹底打掉所有爪牙的狼狽和屈服。
母親冷冷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徬彿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她只是微微側頭,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我的態度。
我緩緩站起身,沒有再看蘇紅梅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老闆娘和她女兒身上。
老闆娘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中已經燃起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的光亮。她懷裡的女孩,也怯生生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帶著一絲茫然和希冀。
「大姐。」我沈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蘇董的話,你也聽到了。今天的事,市裡會盯著。該你們應得的補償,一分錢也不會少。這條街的拆遷,必須依法依規,公開透明,誰再敢用非法手段,我蘇維民第一個不答應!」
老闆娘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感激的話,卻激動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抱著女兒,深深地、深深地彎下腰去。
刺眼的警燈下,破碎的店鋪前,蘇紅梅卑微地弓著腰,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惶恐和討好;老闆娘抱著女兒深深鞠躬,臉上是絕處逢生的淚水和希望;警察們肅立無言,廖坤臉色尷尬而恭敬;母親則靜靜地站在我身邊,衣衫凌亂,傷痕刺目,卻如同守護在權力巨獸身旁的、沾滿血污與污穢的母獅。
我胸中的怒火並未完全平息,反而沈澱成一種更沈重、更冰冷的東西。
這聲「人民公僕」,喊得如此響亮,卻又如此蒼白無力。
它需要多少污穢的「犧牲」來維繫?又需要多少這樣破碎的紐扣,才能換來片刻的「公正」?
……
押送小凱的警車內部,空氣徬彿凝固的鉛塊,沈重得令人窒息。
紅藍警燈的光芒透過車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詭異而冰冷的陰影。
廖坤和蘇紅梅並排坐在後座,中間夾著戴著手銬、半邊臉腫得像饅頭、嘴角還掛著血絲的小凱。
前排副駕上坐著面色冷峻的李隊長,司機專注開車,車廂內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警笛遙遠的嗚咽。
廖坤沒有看哭哭啼啼的蘇紅梅,也沒有看瑟瑟發抖的小凱。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銳利而冰冷的光,如同手術刀般,精准地剖向小凱腫脹青紫的臉,此時,他最害怕一件事。
「周凱。」廖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寂靜里,「我問你,你——或者你手下那幫雜碎——剛才,有沒有人,哪怕是無意的,碰到江夫人一根手指頭?!」
這個致命的問題,如同驚雷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響!
蘇紅梅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瞬間停止了抽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她驚恐地看向廖坤,又猛地扭頭看向自己兒子,那雙描畫過的眼睛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瞪得滾圓,眼白在警燈下顯得格外瘮人!她太清楚這個問題的分量了!江夫人身上那些刺目的傷痕——頸側的齒痕,胸前的抓痕——如果是她兒子或他手下的人弄的……那後果……那後果她連想都不敢想!別說兒子的命保不住,整個亨泰地產都要被碾成齏粉!
「小凱!!你怎麼這麼胡鬧……」蘇紅梅再也顧不得甚麼形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她猛地撲過去,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小凱的肩膀,染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昂貴的T恤布料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嘶啞變形,「你說話啊!有沒有?!你們到底有沒有碰到市長夫人?!快說啊!!」
她用力搖晃著兒子,徬彿要把他腦子里的答案晃出來。
小凱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和廖坤那冰冷如毒蛇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臉上的劇痛和戴著手銬的屈辱都顧不上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經。
他像篩糠一樣劇烈地抖動著,腫脹的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哭喊,「沒!沒有!絕對沒有!媽!廖叔!我發誓!我拿命發誓!」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劇烈的喘息,「我們……我們就是路過!看到那對母女……想嚇唬嚇唬她們……我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市長和夫人在車里啊!我們就是砸店……扯了那小姑娘的頭髮……真的!我們連車都沒靠近!更別說碰到夫人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在極度恐懼中爆發出一種荒誕的自辯邏輯,腫脹的臉頰因激動而扭曲,「我……我怎麼可能去冒犯江夫人?!廖叔您知道的!我……我周凱雖然混蛋……但我……我只喜歡水靈靈的小姑娘!十幾歲的!江夫人……她……她是市長夫人!是長輩!我……我怎麼可能……我口味沒那麼重啊!!」
他喊出這話時,眼神里充滿了急於撇清的、近乎愚蠢的真誠,徬彿「只喜歡小姑娘」是他此刻最大的護身符。
這荒誕不經的自辯,讓廖坤的眉頭鎖得更緊,眼神更加陰鷙。
蘇紅梅則如同被抽乾了力氣,抓著小凱肩膀的手頹然松開,身體軟軟地靠回椅背,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兒子的辯解,無異於當眾扒開了她一直試圖掩蓋的、兒子那不堪的癖好。
車廂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小凱粗重的喘息和蘇紅梅壓抑的抽噎。
廖坤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的「噠、噠」聲,他銳利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小凱那張因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的臉,徬彿在審視他話語里的每一個細節。
突然,他捕捉到了小凱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更深層次的驚惶,那不僅僅是對眼前處境的恐懼,似乎還混雜著別的甚麼。
「路過?」廖坤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纏繞上小凱的神經,「學府路輔道,中午這個點,你們幾個穿得人模狗樣的少爺,帶著棒球棍,‘路過’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館,還‘恰好’想‘嚇唬’一下老闆娘和她上初中的女兒?」
他的話語帶著強烈的暗示和壓迫,小凱渾身一顫,眼神躲閃,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我……我們……」他囁嚅著,大腦在恐懼中一片混亂,急於尋找一個更合理的藉口來填補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漏洞。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瞬間,一個名字,一個他之前在極度恐慌中聽到的、此刻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現的名字,被他脫口而出,「是……是我手底下那個叫李偉芳的包工頭!對!是李偉芳那個王八蛋!」
小凱像是抓住了甚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甩鍋的急切,「他……他昨天告訴我!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說這個飯店的老闆有個漂亮女兒……剛好媽的拆遷計劃也在這裡……說看著就……就帶勁……我們……我們就是好奇……想來看看熱鬧……真沒別的意思啊廖叔!我們真不知道會遇到市長夫人!更沒碰她!我發誓!」
「李偉芳」三個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廖坤敲擊膝蓋的手指猛地頓住!他那張一貫沈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難以掩飾的驚愕!鷹隼般的瞳孔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小凱!
蘇紅梅也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充滿了錯愕和一種不祥的預感。
李偉芳?那個在亨泰工地鬧事、被她視為螻蟻的農民工頭子?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警車在沈默中疾馳,紅藍光芒瘋狂閃爍,映照著車內三張神色各異卻同樣驚疑不定的臉——廖坤的凝重與警覺,蘇紅梅的茫然與不安,小凱的恐懼與一絲甩脫干系的僥倖。
小凱無意間吐露的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風暴眼的炸彈,讓剛剛看似塵埃落定的局面,瞬間又布滿了更加凶險的陰雲。
警笛重新鳴響,押送混混和富二代小凱的警車緩緩啓動。
紅藍光芒掃過母親頸側那道恥辱的齒痕,也照亮了車前蓋上那枚小小的、被遺忘的白色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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