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民華集團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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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著身體各處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挪動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骨頭摩擦的鈍響在耳膜里嗡嗡回蕩。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混合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視野邊緣陣陣發黑,但我咬緊牙關,拖著那條幾乎不聽使喚的傷腿,一瘸一拐地,終於挪到了那霓虹閃爍的招牌下——「夜鶯酒吧」。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隱隱透出門縫,撞擊著我昏沈的意識。

門口幾個穿著黑背心、肌肉虯結的看門小弟,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見我衣衫襤褸、滿身污血,還散髮著濃重的血腥和汗臭混合的氣味,他們臉上立刻堆滿了嫌惡和警惕,像驅趕流浪狗般粗魯地揮手呵斥,「滾開!哪來的臭要飯的?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快滾!」

就在他們準備動手推搡的瞬間,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壯漢,外號「鐵頭」的,借著門口旋轉的彩色射燈,目光銳利地掃過我的臉。

他原本凶狠的表情猛地一僵,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湊近一步仔細辨認。

那張沾滿污垢和血痕的臉龐輪廓,似乎穿透了時光的塵埃,與他記憶深處某個久遠但深刻的影子重疊。

「嘶——!」鐵頭倒抽一口冷氣,臉上瞬間布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失聲驚呼,聲音甚至蓋過了門縫里漏出的鼓點,「阿……阿民兄弟?!是阿民兄弟?!老天爺!真是你回來了?!」

他猛地推開身邊還在發愣的小弟,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急切地吼道,「快!快他媽去通知薛姨!快!就說……就說阿民哥回來了!就在門口!快啊!」

被他吼的小弟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進喧囂的酒吧深處。

等待的時間徬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傷口的抽痛和眩暈的侵襲,我幾乎要支撐不住靠倒在冰冷的牆壁上。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酒吧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砰」地一聲用力推開!

一個身影,像一道裹挾著夜風與幽香的閃電,急促地衝了出來。

正是薛姨。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修身旗袍,絲滑的緞面在迷離的燈光下流淌著暗啞的光澤,勾勒出成熟女性驚心動魄的妖嬈曲線。精心打理過的捲髮因為跑動而略顯凌亂,幾縷發絲貼在光潔的額角。

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慵懶風情、徬彿能勾魂攝魄的精緻臉龐,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震驚和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

她一眼就鎖定了倚在牆邊、搖搖欲墜的我。那雙風情萬種、此刻卻燃著火焰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刀。

她幾步衝到我面前,帶著一股冷冽的香風,幾乎沒有任何緩衝,伸出塗著蔻丹、保養得宜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一把揪住了我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爛不堪的衣領!

「阿民!!」她的聲音又尖又厲,像淬了火的鋼絲,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和積壓多年的怨懟,「你告訴我!當初!當初為甚麼?!為甚麼像人間蒸發一樣,連一個字、一張紙片都沒留下就不辭而別?!你把我薛鳳儀當甚麼了?!把這裡當甚麼了?!你……」

她咬牙切齒地逼問,眼中怒火熊熊,徬彿要將我吞噬。

然而,她洶湧的質問聲戛然而止。

就在她揪緊衣領、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我臉上的瞬間,她終於看清了我此刻的狀態。那不是偽裝,不是落魄,是實實在在瀕臨崩潰的慘狀。

額角凝固的血塊,臉頰的淤青和擦傷,破碎衣物下露出的可怖傷口,因劇痛而扭曲抽搐的嘴角,還有那根本無法掩飾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弱和痛苦……這一切,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心頭的怒火。

薛姨那雙漂亮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深處劇烈的震動取代了憤怒,揪著我衣領的手指像是被燙到般驟然松開,力道瞬間化作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倒吸一口涼氣,艷麗的臉龐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煞白。

「你……你這是……」她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聲音陡然變得沙啞而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和驟然湧上的心疼。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猛地伸出手臂——不再是揪扯,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甚麼的力道,用力地、緊緊地扶住了我幾乎要滑倒的身體。

她的手臂異常有力,支撐住了我大半的重量。

「快!快進來!」她急促地命令著,聲音帶著強壓下去的哽咽,「鐵頭!搭把手!扶他去後面醫務室!快!」

她幾乎是半架半抱著我,步履匆忙卻異常穩健地往酒吧深處走,完全不顧我身上的污穢蹭髒了她昂貴的旗袍。

通往內部區域的走廊相對安靜了些,但薛姨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她扶著我,目不斜視,步伐快得驚人。

我微微側頭,看到她緊抿著紅唇,下顎線繃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地顫抖著,拼命想鎖住眼眶里迅速積聚的滾燙液體。

那晶瑩的水光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打著轉,倔強地不肯落下,卻將她的焦急、心痛和一種失而復得又怕再次失去的複雜情緒,暴露無遺。

她甚至不敢再看我身上的傷,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徬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我被攙扶進一間位於酒吧最深處、與外面喧囂世界隔絕的小房間。這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藥品的混合氣味,佈置簡潔卻器械齊全,像個微型診所。

薛姨小心翼翼地將我安置在一張鋪著白色消毒床單的窄床上。當我的身體接觸到相對柔軟的床鋪時,難以忍受的疼痛讓我控制不住地悶哼出聲。

這一聲痛哼,像是最後擊潰堤壩的石子。薛姨一直強忍在眼眶里的淚水,終於再也兜不住,一顆接一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臉,動作近乎粗魯,留下一點模糊的妝痕,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她手上的動作。她猛地轉身,動作麻利地打開一個老式的沈重醫藥箱,發出「哐當」的聲響。

翻找藥品和器械時,她的手指依舊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專注和銳利,帶著一種久經沙場般的沈靜。

她熟練地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我身上粘連著傷口的破爛衣物,露出底下猙獰的創口。

酒精棉球觸碰到傷口邊緣時,她看到我因劇痛而瞬間繃緊的肌肉,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徬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同時,她的嘴唇抿得更緊,下唇幾乎被咬出血痕,那無聲的淚水流得更凶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器械上,也滴在我灼痛的傷口旁,帶來一絲微涼的戰慄。

醫務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我粗重的喘息,以及薛姨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空氣沈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瀰漫著血腥、藥味、淚水的咸澀,還有那剪不斷、理還亂,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複雜情感。

薛姨剪開我肩頭黏著血痂的布料時,手指猛地一頓。

消毒室慘白的燈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那顆懸在睫尖的淚珠終於不堪重負,「啪嗒」一聲落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她飛快地側過臉掩飾,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聳動的肩膀暴露了內心的翻湧。

我忍著消毒水刺激傷口的銳痛,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她,昏燈下,那身剪裁極佳的墨色旗袍依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烏黑的捲髮松輓,露出天鵝般優美的頸項,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柔和又倔強,只是眼角細細的紋路,此刻被淚水衝刷得格外清晰——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成熟風韻和細緻溫柔,竟與五年前離別時別無二致。

劇痛間隙,一絲苦澀的暖意湧上心頭。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薛姨……」

她擦拭器械的手再次頓住,沒有回頭,只是肩膀繃得更緊了。

「當初……我走之前,留給你的……那個……」我艱難地吸了口氣,牽扯著肋骨的鈍痛,「那個……稀土礦脈的勘探詳圖……坐標……你有……好好用起來麼?」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力氣,「我……早跟你說過了……別再做……這些……提心弔膽、踩在刀尖上的生意……好好……安安穩穩地……開礦……做實業……不好麼?」

「哐當!」

薛姨猛地將沾血的鑷子狠狠摔進不鏽鋼托盤里,清脆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刺耳地回蕩。

她終於轉過身來,那雙泛紅的美目里,剛才的淚意已被一股洶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氣惱取代。

她幾步逼近床邊,俯視著我,旗袍包裹下的胸脯劇烈起伏。

「你問我這個?!」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和委屈,「阿民!五年了!你音訊全無,像個鬼一樣消失!回來第一句話,渾身是血快死了的樣子,就是要質問我有沒有‘好好用’你留下的東西?!質問我是不是還在乾非法勾當?!」

她氣得指尖都在抖,狠狠戳向自己的胸口,「我薛鳳儀在你心裡就那麼不堪?就那麼拎不清?!是!你留下的圖,我用了!不光用了,用得比誰都好!」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但眼中的怒意和更深層的受傷依舊清晰可見。

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宣告,「聽著,阿民。我現在,不只是‘夜鶯’的老闆娘。我是‘民華稀土’的董事長!就在北山坳那片荒坡地上!勘探、立項、建廠……三年!整整三年!我帶著兄弟們,一鏟子一鏟子,把圖紙變成了現實!去年年底,精煉車間正式投產!你知道今年上半年的報表是多少嗎?幾千萬!純利!」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般的驕傲和證明意味,徬彿要砸穿我所有的質疑,「兄弟們也都轉正行了!有在廠裡當安全主管的,有管運輸車隊的,還有在技術部學化驗的!這酒吧?哼,早洗乾淨了!現在就是個消息靈通點、讓老朋友們喝茶敘舊的‘窗口’,清清白白,按月納稅!」

她的宣言擲地有聲,每一個音節都透著浴火重生般的艱辛和成就。

醫務室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鐵鏽般的血腥味,以及她身上清冽又憤怒的香氣。

我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艷麗臉龐,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證明自己的渴望,心頭百味雜陳。

沈默了片刻,我強撐著力氣,故意扯出一個帶著困惑和探尋的微弱笑容,視線牢牢鎖住她那雙蘊藏著風暴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哦……民華……稀土……?」

我刻意在「民華」兩個字上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虛弱調侃,「曉華姐……(我用了她更私密的名字)……乾嘛……取這麼個名兒?」

我的目光專注地描摹著她的每一絲細微表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刻意的不解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難道……這五年……你一直都……在想我麼?」

消毒室里死寂了一瞬,只有老舊排氣扇在頭頂發出單調的嗡鳴。

慘白的燈光下,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徬彿都凝固了,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氣,沈沈地壓下來。

我那句帶著虛弱調侃的質問,像一根細針,精准地刺破了薛曉華(薛姨)強撐了五年的堅韌外殼。

她猛地僵住了,背對著我,肩膀卻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原本利落處理傷口的手指,此刻懸在半空,微微蜷縮著,指甲上深紅的蔻丹在燈光下像凝固的血點。

「我……」她只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便再也說不下去。

下一秒,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積蓄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決堤。

她霍然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完全不顧我身上猙獰的傷口和污穢,整個人重重地撲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量,緊緊、緊緊地抱住了我!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擠壓著我斷裂的肋骨,帶來一陣窒息般的劇痛。

但我咬緊牙關,沒有哼出聲,只是感覺到她溫熱的淚水,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洶湧而出,浸透了我破爛的衣襟,灼燙著我的皮膚。

她埋首在我頸窩,壓抑的、破碎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從開始的嗚咽迅速變成了無法自抑的嚎啕。

「嗚……阿民……阿民……」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滾燙的淚水洶湧不絕,聲音嘶啞得變了調,充滿了失而復得又怕再次失去的巨大恐慌和積壓了五年的無邊委屈,「五年了……五年啊!我……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用力箍著我,徬彿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

她的身體緊貼著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劇烈的心跳和每一絲顫抖。

「你看看我……看看我現在……」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那張平日里風情萬種、此刻卻哭得狼狽不堪的艷麗臉龐上,交織著極致的脆弱和一種豁出去的孤勇。

淚水衝刷著她精心描繪的眼妝,留下兩道深色的痕跡,卻讓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睛顯得更加驚心動魄。

「我有錢了!阿民!我真的有錢了!」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一種急於證明甚麼的急切和卑微,「民華……民華稀土真的賺錢了!好幾千萬!都是乾淨的!乾乾淨淨的錢!我把兄弟們帶上了正道……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的手指用力攥緊我破碎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住我的眼睛,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別走了?」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徬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個在她心底盤桓了太久、此刻終於不顧一切衝口而出的念頭,「阿民……你……你入贅到我們薛家吧?」

她看到我眼中瞬間的錯愕,連忙急急地補充,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哄勸的溫柔,將最現實的條件和最深的渴望和盤托出,「我知道……我知道我年紀比你大……大了十幾歲……但是!但是我肯定會對你很好的!真的!你要甚麼我都給你買!車!房子!甚麼都行!只要你……只要你留下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更深切的期盼和一種並肩作戰的熟悉感,「就像……就像當初一樣……好不好?我們……我們繼續一起戰鬥,一起做生意!一起把民華做大!做到全國,做到全世界去!」

她眼中閃爍著淚光,也閃爍著對未來的野心和與他共享的渴望。

最後,她拋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最具誘惑力的砝碼,帶著一種近乎托付一切的決絕,「到時候……到時候我把民華礦業董事長的位置……給你!都給你!只要你……留下來……別丟下我一個人……阿民……求你了……」

她再次埋首在我頸窩,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衣領,也灼燙著我的心。

那卑微又熾烈的祈求,那帶著血腥、淚水和巨大財富背景的「求婚」,在這充斥著傷痛和消毒水氣味的狹小醫務室里,沈重得如同千鈞巨石,狠狠砸落。

她終於稍稍抬起身,淚眼朦朧地看著我,那雙曾經嫵媚動人的眼睛此刻紅腫不堪,眼妝早已糊開,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狼狽的深色痕跡,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坦誠和脆弱。

她微微喘息著,徬彿要將埋藏心底最深的、也是最讓她自慚形穢的念頭,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阿民……」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你當年……考上了頂尖的大學……是真正的高材生……年輕有為,前程似錦……」

她的目光掠過我被血污掩蓋的臉,似乎在努力尋找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影子,隨即又被巨大的落差感淹沒,語氣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嘲和自卑。

「可我呢?……我算甚麼呢?」她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我中學都沒念完就出來混社會了……在泥濘里摸爬滾打,學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手段……年紀……年紀還比你大了這麼多……」

她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摸我的臉頰,又怕弄疼我的傷口,更怕這粗糙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手會褻瀆了甚麼,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攥緊了自己旗袍的下擺,指節泛白。

「我們……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對嗎?」她喃喃著,像是問我,又像是問自己。

但下一秒,她猛地抬高了聲音,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急切地、語無倫次地強調。

「但是!阿民!你聽我說!我……我能彌補的!真的!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來彌補這個差距!」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徬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填平那條無形的鴻溝,「我的錢……我這些年賺下的所有身家!我的公司!我的人脈!我的全部!都給你!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這不夠嗎?……」

她的聲音忽然又低柔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試探和孤勇。

她微微靠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下頜,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眼神里混雜著羞恥、決斷和一種原始母性的懇求。

「還有……還有……我……」她似乎用盡了畢生的勇氣,臉頰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避開我直視的目光,聲音細若蚊吶,卻清晰無比地吐出那個她認為最具價值的「籌碼」,「我的身體……還能生孩子的……醫生說……還很好……只要你……只要你想要……我……我願意……我願意給你生個孩子……我們的孩子……」

這句話徬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瞬間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徬彿在等待一場最終的審判。

但僅僅幾秒後,她又倔強地抬起了頭,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強迫自己恢復一絲屬於「薛董事長」的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而務實,將最卑微的個人情感和最清醒的商業判斷強行捆綁在一起。

「而且……阿民……」她的聲音恢復了點力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你也清楚的……現在的世道,不是光靠膽量和義氣就能闖出來的了。民華想真正做大,做到頂尖,做成響當當的招牌……需要甚麼?」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帶著洞察世事的精明和對現實的深刻認知,直直看進我的眼睛。

「需要真正的專業人才!需要懂技術、懂市場、懂國際規則的高學歷精英!需要在談判桌上能壓得住陣腳、在實驗室里看得懂報告、在董事會上有話語權的年輕人!而這些……阿民,你就是啊!」她的語氣變得急切而篤定,徬彿在拼命說服我,也在說服自己留下我的合理性,「你是名牌大學出來的!你有真才實學!你見過的世面、你身上的那股勁兒……是花錢買不到,也裝不出來的!民華……它需要你!它比我……更需要你!」

她的聲音再次哽咽,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徬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將個人最卑微的渴望與事業最宏大的訴求融為一體,拋出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沈重的砝碼,「留下來……阿民……留下幫我……也幫幫民華……讓它真正飛起來……好嗎?只要你點頭……我……我甚麼都給你……我的人……我的命……還有……整個民華的未來……」

她再次泣不成聲,滾燙的淚水大顆砸落,在這充斥著血腥、藥味和巨大情感漩渦的醫務室里,留下沈重而無望的回響。

我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指腹帶著粗糲的薄繭,卻極盡輕柔地拂過薛曉華淚痕狼藉的臉頰。

溫熱的濕意沾上指尖,混著暈開的黑色眼線膏,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留下曖昧的痕跡。

我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安撫,試圖抹去那些洶湧的委屈和絕望。

她沒有躲閃,只是睜著那雙紅腫的、依舊盈滿水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像在等待一個能決定她生死的判決。

我的指腹最終停留在她微涼的眼角,輕輕按了按。

然後,我收回了手,徬彿剛才的溫柔只是幻覺。

臉上重新掛起一絲帶著探究和天真的好奇,微微歪了歪頭,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曉華姐。」我避開了她最渴望的那個話題,目光卻帶著洞悉的穿透力,「兄弟們……在北山坳那礦上乾活的……這幾年,很多人的肺……都不太好吧?整天對著粉塵打鑽、爆破……咳得撕心裂肺的,晚上都躺不平……得塵肺病的……不少了吧?」

薛曉華明顯愣了一下,被我話題的突然轉折弄得措手不及。

她下意識想反駁,嘴唇動了動,「兄弟們現在防護都……」

我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習慣性的維護,目光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繼續,「還有那些……下井磕了碰了的,巷道里頂板掉塊砸傷的……斷胳膊斷腿的,看著是養好了,可陰雨天骨頭縫里疼得鑽心,得靠貴價止疼藥頂著吧?那些進口的好藥,一片就夠普通工人乾好幾天的吧?」

我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卻讓薛曉華的表情微微凝固。

她不明白我為甚麼突然揪著這些「成本」問題不放,尤其是在她剛剛掏心掏肺之後。

沒等她再次開口,我的視線似乎穿透了醫務室的牆壁,落在了更遠的地方,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沈的關切,「對了……薛阿姨(指薛曉華的母親)……身體還好麼?我記得她血壓一直不穩,上了年紀,每天那大把大把的藥,進口的降壓、降脂、護心的……一個月下來,藥錢怕是要頂上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了?」

我每說一句,薛曉華的眉頭就蹙緊一分。

這些確實是事實,是她作為當家人必須背負的責任和成本,也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代價和隱痛。

但此刻被我這樣輕描淡寫又條分縷析地點出來,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和煩躁。

「阿民!」她終於忍不住了,帶著一絲被忽略的委屈和被戳中痛處的羞惱,用力抓住了我放在床邊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膚里,聲音也拔高了,「你……你為甚麼不回答我?!你剛才……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說了甚麼?!我說了那麼多……我的心……我的……你卻跟我扯這些藥費、成本?你到底在想甚麼?!這些……這些奇怪的東西,跟我們剛才說的有甚麼關係?!」

她的質問帶著哭腔後的沙啞,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受傷的控訴,徬彿我故意在用冰冷的現實去澆滅她剛剛燃起的、孤注一擲的火焰。

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答案,或者哪怕一絲對她那份沈甸甸情意的回應。

醫務室里,只剩下排氣扇單調的嗡鳴,空氣里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著薛曉華身上殘留的、被淚水打濕的香氛,氣氛壓抑而緊繃。

她抓著我手腕的力道,洩露了她內心的惶惑與不甘,徬彿抓住的是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稻草。

薛曉華的手指像鐵鉗般箍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里,那雙盈滿淚光的美目此刻燃燒著被回避的怒火和孤注一擲的倔強。

醫務室慘白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暈開的眼妝讓那份艷麗帶上幾分淒厲。

「阿民!」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受傷野獸般的低咆,每一個字都淬著滾燙的、不容置疑的火焰,「你繞來繞去……甚麼塵肺病,甚麼藥費,甚麼薛阿姨的藥……說到底,不就是想辦個藥廠嗎?!」

她猛地湊近,溫熱的、帶著淚水和香水氣息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眼神銳利如刀,徬彿要劈開我所有的偽裝,直達核心。

「好!你想辦!我給你辦!」她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屬於「薛董事長」的決斷力,「錢,我有!要多少,你開口!場地、設備、批文……我薛鳳儀在豐城經營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只要你想,我明天就能給你把架子搭起來!」

她的語氣急促而熱烈,徬彿抓住了一個能留下我的、新的、更「正當」的理由。

但緊接著,她的話鋒驟然一轉,眼神里那份熾熱的期盼瞬間化為冰冷的、不容商榷的籌碼,身體也微微前傾,帶來強大的壓迫感。

「但是!」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砸下她的條件,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敲在凝固的空氣里,「我出錢出力幫你辦這個廠,有個前提——」

她深吸一口氣,徬彿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在她心中盤桓了五年、此刻已無路可退的執念,赤裸裸地、不容置疑地攤開在我面前。

「你!必須做我的男人!必須是我薛曉華的男人!」她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甚至有一絲顫抖的瘋狂,「不是偷偷摸摸,不是露水情緣!是堂堂正正,入贅我們薛家!把你的名字,寫進我薛家的族譜里!讓全豐城的人都知道,你阿民,是我薛鳳儀的丈夫!」

她停頓了一瞬,胸膛劇烈起伏,似乎在平復那過於激烈的情緒,隨即拋出了她認為最具誘惑力、也最能將我牢牢綁在她身邊的第二個條件,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托付江山的鄭重。

「而且!這個藥廠……不,不止這個藥廠!」她的目光掃過這簡陋的醫務室,徬彿穿透牆壁看到了她一手建立的民華帝國,「你必須以‘民華集團’新董事長的身份去做!」

她松開我的手腕,雙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指尖的力道透露出她內心的緊張和不容拒絕的強勢,目光灼灼,帶著一種混合著深情、佔有欲和巨大野心的光芒。

「聽清楚了嗎,阿民?不是副總,不是顧問!是董事長!民華集團唯一的董事長!我的位置,給你!整個民華,都是你的聘禮!我要你站在陽光下,站在所有人面前,代表民華,代表我薛鳳儀的男人,去開創你想要的制藥事業!去救那些工人兄弟!去幫那些吃不起藥的父老鄉親!去實現你那些‘奇怪’的想法!」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高亢,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煽動力,將個人的情愛、龐大的產業、社會責任的理想,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強行捆綁在一起,編織成一個她認為我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這樣……夠不夠?」她喘息著,眼神里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徬彿在懸崖邊放下了最後的繩索,「我給你錢,給你事業,給你身份地位……把我自己,把我奮鬥半生的一切都給你……只換你留下來,做我的男人……這個交易,你接不接受?!」

醫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排氣扇的嗡鳴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血腥氣、薛曉華身上濃烈的香氛以及她話語中拋出的巨大而沈重的「交易」,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沈沈地壓在我的胸口。

她緊抓著我肩膀的手指,洩露了她全部的緊張和等待審判般的脆弱,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燃燒著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火焰。

醫務室的空氣徬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沈重地壓在胸口。

薛曉華拋出的那份以整個民華和她自己為籌碼的「交易」,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孤注一擲的決絕,懸在我們之間。

她的目光像燒紅的烙鐵,死死鎖住我的眼睛,緊抓我肩膀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洩露著她內心的滔天巨浪和等待審判般的窒息感。

我沈默了約莫有十幾秒,目光平靜地迎視著她眼中翻湧的火焰、期盼和深藏的恐懼。

排氣扇單調的嗡鳴聲被無限放大,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最終,我也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更沒有回應她那驚天動地的交易條款。

我只是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她過於灼熱的視線,用一種近乎閒聊、卻又帶著某種莫測深意的語氣,輕輕地拋出了一個問題,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寂靜。

「曉華姐。」我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床單邊緣摩挲了一下,「亨泰集團……你知道吧?就是咱們省裡那個,盤子做得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到處圈地蓋樓的那個。」

薛曉華明顯被我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弄得再次一怔,怒火中夾雜著濃濃的困惑。

她不明白,為甚麼在她獻上一切之後,我還在談論這些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她下意識地蹙緊了秀眉,眼神里的火焰跳動得更加焦躁。

我沒等她回答,似乎也並不期待她的確認,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明天的天氣,卻又刻意在某個名字上加了重音。

「那個亨泰……他們家的老闆娘,蘇紅梅……你……」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認得嗎?或者說,聽說過嗎?」

「蘇紅梅?!」

這三個字就像一根點燃的火柴,瞬間扔進了薛曉華本就沸騰的情緒油鍋里!

她抓著我肩膀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幾乎要掐進肉里。

那雙漂亮嫵媚的杏眼瞬間瞪圓了,瞳孔深處那點期盼的餘燼被一股驟然騰起的、摻雜著極度厭惡和鄙夷的怒火徹底點燃、吞噬!

「——她?!」薛曉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近乎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憤懣,「我當然知道她!全省‘赫赫有名’的蘇大小姐!亨泰的門面‘交際花’嘛!」

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里擠出每一個字,帶著濃烈的江湖習氣和女性間的尖銳敵意。

「誰不認識她蘇紅梅啊?!靠著張臉蛋和一副‘好手段’,周旋在各路男人堆里,今天跟這個局長稱兄道弟,明天陪那個行長推杯換盞……呵!」她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充滿鄙夷的冷笑,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裡……誰知道爬過多少髒污的床?賺過多少見不得光的錢?!這種女人,也配叫‘乾淨’?!」

她越說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徬彿提起蘇紅梅這個名字都讓她感到莫大的羞辱和惡心。

那份對「蘇紅梅」的極度不屑和鄙薄,與她之前談及自己洗白之路時的驕傲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然而,就在這洶湧的鄙夷和怒火達到頂峰時,薛曉華的聲音卻詭異地頓住了。

她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平靜得過分的臉孔,一個可怕的、讓她心臟驟然緊縮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突然纏了上來!

她剛才還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頰,血色瞬間褪去,變得煞白。

抓住我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松懈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的眼神里,那份尖銳的鄙夷和怒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恐懼、難以置信以及……巨大受傷的複雜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聲音像是從凍僵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帶著一種飄忽而尖銳的試探,幽幽地、一字一頓地反問道,「阿……民?」

她頓了頓,徬彿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問出下面這句,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顫音,「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現在又突然提起那個髒女人……難道……難道你喜歡她?!」

醫務室里死寂得能聽見塵埃落落地的聲音。

薛曉華那句帶著泣血顫音的質問——「難道你喜歡她?!」——如同淬毒的冰錐,懸在凝固的空氣中。

她煞白的臉上,那雙因震驚和巨大受傷而瞪圓的眸子,死死鎖著我,等待一個足以將她徹底擊垮或救贖的答案。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緊抓著我肩膀、指節泛白的手,再慢慢移到她因情緒劇烈起伏而微微顫抖的艷麗紅唇,最後,落回她那雙燃燒著痛苦火焰的眼睛里。

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弱、帶著自嘲和疲憊的弧度,聲音低沈而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岩石。

「曉華姐。」我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拋出了另一個更直接、也更血腥的問題,「那你猜猜……我今天這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

薛曉華的瞳孔驟然縮緊!她下意識地順著我的目光,再次看向我肩頭被剪開的、血肉模糊的傷口,看向我肋下被簡單包扎卻依舊洇出血跡的繃帶,看向我臉上那些細碎的、已經開始淤青的擦痕……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迎著她驟然變得驚疑不定的目光,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近乎冷酷的語調,給出了那個她最不願聽到、也最無法理解的答案,「答案就是……為了保護你口中那個‘髒女人’,蘇紅梅。」

「——甚麼?!」薛曉華像是被一道無形的、萬鈞雷霆狠狠劈中!

她箍著我肩膀的手指猛地爆發出駭人的力量,指甲隔著衣料深深陷入皮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整個人如同被激怒的母獅,猛地從床邊彈了起來!那張艷麗絕倫的臉龐瞬間因極致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所有的脆弱、受傷、期盼都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焚燒殆盡,只剩下被背叛和羞辱的狂暴!

「阿民!!!」她的尖嘯聲幾乎要掀翻醫務室低矮的屋頂,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和狂暴的質問,「你瘋了嗎?!你為了她?!為了那個在男人堆里打滾、一身髒病的蘇紅梅?!你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她猛地俯身,雙手用力抓住我胸前的衣襟,巨大的力量幾乎要將我從病床上提起來!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徬彿要將我的靈魂都燒穿,歇斯底里地咆哮,「為甚麼?!你告訴我為甚麼?!她蘇紅梅算個甚麼東西?!她哪一點比我強?!是比我乾淨?!還是比我更真心實意地對你?!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看了!我把整個民華都捧到你面前當聘禮了!!你卻為了她去拼命?!去擋刀?!阿民!你的心呢?!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委屈的淚水,而是滾燙的、混合著極度憤怒、嫉妒和心碎的岩漿,大顆大顆砸在我的胸口,滾燙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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