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雲頂咖啡廳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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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摔門聲似乎還在空曠的玄關處回蕩,那巨大的聲響徬彿帶著實體,撞得我耳膜嗡嗡作響,也撞碎了昨夜勉強維持的、搖搖欲墜的平靜。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夜無眠帶來的沈重感如同濕透的棉絮包裹著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里未愈的傷口,那裡還殘留著憤怒、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麻木。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卻又因情緒波動而顯得格外清晰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從主臥方向傳來,穿透了厚重的門板。

「……嗯,就那裡……時代廣場那個新開的咖啡廳……對,頂樓,視野好……」 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我許久未曾聽過的、近乎刻意的輕快,尾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聽對方說話,然後聲音更柔了些,「……好,我很快就到……嗯,等我。」

時代廣場?咖啡廳?頂樓?

這幾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我混沌的腦海。昨夜那場毀滅性的爭吵、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對李偉芳那份近乎病態的愧疚和承諾……瞬間被這通電話點燃,化作一股滾燙的、帶著血腥味的怒火直衝頭頂!李偉芳!又是李偉芳!她竟然真的……這麼快就要去見他?!

電話掛斷了。緊接著,主臥的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我猛地站直身體,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血液在血管里奔湧咆哮。我悄無聲息地挪到客廳與走廊連接的陰影處,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死死鎖定那扇緩緩打開的門。

母親走了出來。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

身上不再是昨夜那件揉皺的昂貴羊絨裙,而是換上了一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裝束。那是一條黑色的超短皮裙,緊緊包裹著她依舊豐腴的腰臀曲線,短得幾乎快要遮不住大腿根,將一雙包裹在黑色不透光絲襪里的長腿暴露無遺,在清晨熹微的光線下泛著一種近乎誘捕的光澤。上身是一件同色系的低胸緊身小衫,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一道深邃的溝壑,那飽滿的弧度被布料勒得呼之欲出。她的腰肢被勾勒得極細,更反襯出胸前的洶湧和臀部的渾圓挺翹,每一步走動,那被超短裙緊緊束縛的圓潤臀部便隨著腰肢的擺動而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飽滿的胸部也隨之微微顫動,將一種成熟女性被刻意強調、甚至誇大的肉慾感毫不掩飾地展現在空氣中。

她徑直走向客廳角落那個巨大的梳妝台。沒有看我藏身的陰影,徬彿整個空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坐了下來,背對著我,對著那面巨大的、鑲嵌著明亮燈帶的鏡子。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昨夜被我掌摑留下的紅腫指痕,經過冰敷和厚厚的遮瑕膏,已經淡了許多,但靠近細看,依然能看到皮膚下隱隱的淤青輪廓,尤其是嘴角那處細微的破口,塗了唇膏也未能完全掩蓋。她的眼眶依舊是紅腫的,像兩顆熟透的爛桃,裡面布滿了疲憊的血絲,眼神空洞而茫然,像兩潭失去了活水的死水。

然而,她的手卻異常穩定。

她拿起粉底,仔細地、一層層地在臉上塗抹,試圖覆蓋那些屈辱和疲憊的痕跡。動作專注得近乎虔誠。然後是眼線,細細描畫,努力想讓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顯得更大、更有神一些。睫毛膏刷過卷翹的睫毛,腮紅掃過蒼白的顴骨……最後,她拿起一支顏色鮮亮得近乎妖冶的口紅,對著鏡子,極其緩慢、極其仔細地塗抹在有些乾裂的唇瓣上。那飽滿的唇形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像一朵吸飽了汁液的、有毒的花。

她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那張經過修飾的臉,脂粉掩蓋了憔悴和傷痕,紅唇增添了幾分虛假的艷光,但那雙眼底的死寂和空洞,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她對著鏡子,努力地、極其勉強地向上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苦澀,比哭還要難看。

一股混雜著憤怒、惡心和被羞辱的火焰在我胸腔里瘋狂燃燒!她要去見那個毀了她、也毀了我的畜生!她不僅要去,還要如此精心打扮!用這副……這副刻意強調著身體曲線、散髮著強烈性暗示的模樣去見他!昨夜那些泣血的控訴、那些對李偉芳的愧疚自責,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她所謂的「良心債」,就是用這種方式去「還」嗎?!

我再也無法忍耐,猛地從陰影里衝了出來,腳步聲在死寂的客廳里如同驚雷!

「媽!」 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像砂紙摩擦著喉嚨,「你又要去哪裡?!是不是又要去見李偉芳那個王八蛋?!」

巨大的梳妝鏡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猙獰扭曲的面孔和母親瞬間僵硬的背影。她塗抹口紅的動作停住了,鮮紅的膏體凝固在唇邊。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正對著我,濃妝掩蓋了掌痕,卻掩不住眼底深處那片荒蕪的死寂。她沒有絲毫的驚慌,也沒有試圖辯解或掩飾。她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可怕,那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放棄了一切掙扎的平靜。她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口紅。

「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然,「我就是要去見他。」

「你——!」 我的拳頭瞬間攥緊,指關節發出可怕的咯咯聲,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她竟然承認了!如此乾脆!如此理直氣壯!

她無視我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將手中的口紅蓋上,輕輕放回梳妝台。然後,她站起身,踩著那雙與超短裙相配的、細得驚人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經上。

她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最後審視了一下自己。鏡子里,那身緊身低胸的套裝將她成熟豐滿的身體曲線勾勒得驚心動魄——緊繃的上衣布料清晰地托顯出胸前飽滿的弧度,低開的領口下雪白的肌膚晃眼;超短皮裙緊緊裹著渾圓挺翹的臀部,短得令人心驚,將臀腿連接處誘人的線條和包裹在黑色絲襪中的豐腴長腿展露無遺。那是一種被精心包裝過的、充滿原始肉慾的誘惑,與她臉上空洞麻木的神情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強烈反差。

她拿起一個同樣小巧精緻的黑色手包,轉身,目光終於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溫度,沒有愧疚,甚至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挑釁的決絕。

「維民,」 她的紅唇輕啓,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精准地刺穿我最後的防線,「你昨晚說了,不攔我。」 她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目光直直地釘在我的眼睛里,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如果你想看,就跟來看。」

說完,她不再看我一眼,挺直了那被緊身衣勒得更加纖細的腰背,踩著那足以敲碎人心的細高跟,扭動著被超短裙緊緊包裹的、圓潤得驚心動魄的臀部,以一種近乎宣戰的姿態,徑直走向大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某種冷酷的節奏感,回蕩在死寂的豪宅里。

「咔噠。」

大門開啓。

「砰。」

大門關上。

那兩聲輕響,如同最後的鍘刀落下。我被獨自留在這冰冷、奢華、瀰漫著她廉價香水味和絕望氣息的牢籠里,眼睜睜看著她走向那個深淵,走向那個毀掉我們所有人的男人。而她最後那句話,「如果你想看,就跟來看」,像一句最惡毒的詛咒,帶著冰冷的誘惑和徹底的蔑視,在我腦中瘋狂盤旋,將我最後殘存的一絲理智,徹底拖入了無邊的黑暗。鏡子里,只留下我一張因暴怒、絕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而徹底扭曲的臉。

***

那扇沈重的大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她身上那股廉價香水混合著絕望的氣息,也隔絕了她最後那句如同淬毒冰針般的話語——「如果你想看,就跟來看。」

冰冷的誘惑和徹底的蔑視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勒出血來。週末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本該是慵懶閒適的時光,此刻卻只照亮了我內心翻騰的暴戾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恥辱感。是啊,今天是週末,我這個市長,沒甚麼「正事」可忙。

「跟去看……」 這三個字在我腦中瘋狂盤旋,燃燒著最後殘存的理智。去!為甚麼不去?!我要親眼看看,她是怎麼用這副精心打扮的、近乎妓女的模樣,去「還」她那該死的良心債!去親眼看看,那個毀了我們所有人的畜生!

一股帶著毀滅衝動的怒火驅散了猶豫。我甚至沒換下身上的家居服,只隨手抓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拉開大門衝了出去。

電梯下行。我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胸膛劇烈起伏。樓下,她那輛紅色的保時捷911已經發動,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我迅速鑽進自己的黑色奧迪A8,隔著車窗,看著她那輛張揚的跑車如同一道紅色的火焰,匯入了清晨稀疏的車流。

我立刻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車窗緊閉,車內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方向盤皮革被我攥得吱嘎作響的聲音。

駛過幾個街區,前方的紅燈亮起。她的保時捷停了下來。我的奧迪緩緩並排停在相鄰車道。隔著車窗,我甚至能看到她塗抹著鮮亮口紅的側臉輪廓,緊繃的下頜線,以及那雙空洞地直視前方的眼睛。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來!我降下車窗,冰冷的空氣湧入,卻澆不滅心頭的灼熱。

「媽!」 我的聲音穿過車窗的縫隙,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譏諷,「李偉芳那個窮光蛋,他請得起你在時代廣場頂樓喝咖啡?他怕是連杯速溶咖啡的錢都要攢半年吧?!」

她顯然聽到了。她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僵了一下,但沒有轉頭,依舊直視著前方。幾秒鐘死一般的沈默後,綠燈亮了。她的保時捷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我猛踩油門跟上。下一個路口,又是紅燈。這次,她降下了她那邊的車窗。冷風捲起她幾縷精心打理的發絲。

她依舊沒有看我,只是側著臉,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擁擠的車流。一聲極其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嗤笑從她塗著鮮紅唇膏的嘴角逸出:

「呵……是啊,人家是窮。」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窮得叮噹響,一年到頭土里刨食也存不下幾個子兒。」 她頓了頓,那冰冷的語氣里,忽然滲入一種讓我心頭髮緊的、詭異的「感動」:「可人家就是願意!願意把辛辛苦苦攢了一年的錢,全都拿出來,請我喝杯咖啡!」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紅腫空洞的眼睛終於對上了我燃燒著怒火的視線。她的嘴角用力向上扯著,像是在笑,卻比哭更猙獰,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和一種近乎自虐的偏執:

「維民,你告訴我,這份心意……這份窮得連飯都快吃不起、卻願意把最後一點積蓄都掏給你的心意……你陳大市長,有嗎?!」

「你——!」 我被她這荒謬絕倫的邏輯和赤裸裸的控訴氣得眼前發黑,幾乎要破口大罵!紅燈轉綠,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我強壓下幾乎要爆炸的怒火,跟著她的車流前進,降下車窗對著她咆哮:

「我請你喝的咖啡少嗎?!啊?!從街角的星巴克到瑞士空運的頂級藍山!從巴黎左岸到東京銀座!哪一次不是最好的?!你數得清嗎?!這他媽能一樣嗎?!」

「不一樣!」 她幾乎是立刻尖聲反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扭曲的執拗,「當然不一樣!你是市長!你是陳維民!你有的是錢!你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他李偉芳活一年!你請我喝咖啡,就像施捨路邊的一條狗一樣容易!那算甚麼心意?!那算甚麼?!」

她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衝花了臉上精緻的妝容,露出底下未消的掌痕和淤青,混合著黑色的眼線液,在她臉上划出狼狽而淒厲的痕跡。她一邊哭,一邊對著我嘶喊,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可他不一樣!他是李偉芳!他是個連給老娘買棺材板都要借錢的窮光蛋!他拿出那點錢……那是他的命!是他勒緊褲腰帶省出來的!是他能給我的……全部了!維民!你懂不懂?!那不一樣!那不一樣啊——!」

最後那聲哭喊帶著崩潰的絕望,在喧囂的車流中撕裂開來。她猛地升起車窗,隔絕了我的視線,也隔絕了她的嚎啕。紅色的保時捷如同失控般猛地加速,甩開了車流。

我被她這番徹底扭曲的「價值論」震得心神劇顫,一股寒意混合著被徹底否定的暴怒席捲全身。我死死咬著牙關,口腔里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油門踩到底,黑色的奧迪發出沈悶的咆哮,緊緊咬住那道紅色的魅影。

時代廣場,臨江市的地標,奢華與慾望的象徵。母親那輛扎眼的紅色豐田車熟練地滑入地下車庫。我的奧迪緊隨其後。電梯直達頂層。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低調奢華的藝術品陳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壯闊景色。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咖啡豆的醇香和金錢堆砌出的優雅靜謐。

母親顯然來過。她無視侍者殷勤的引導,踩著那雙細得驚心的黑色高跟鞋,「嗒、嗒、嗒」地徑直走向觀景視野最好的一個靠窗卡座。那身緊身低胸的超短裙套裝,將她豐腴的身體曲線暴露無遺——緊繃的上衣勒出飽滿到幾乎要破衣而出的胸部輪廓,低開的領口下雪白的乳溝在頂燈光線下晃眼;超短皮裙緊緊裹著渾圓挺翹的臀部,隨著她刻意的扭動,臀浪翻滾,短得幾乎讓人擔心她坐下時是否會走光,黑色絲襪包裹的豐腴長腿每一步都踩在周遭男性顧客或明或暗的驚艷目光上。她像一個移動的、散髮著成熟肉慾的焦點,與這高雅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毀滅性的吸引力。

李偉芳還沒到。

她無視所有目光,在卡卡座坐下,雙腿交疊,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線條繃緊。她拿出小鏡子,面無表情地、近乎麻木地擦拭著臉上花掉的妝容,試圖修補那層脆弱的偽裝。

我就在她斜後方不遠處的另一個卡座坐下,點了一杯最濃的黑咖啡。侍者對我投來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我冷著臉揮揮手讓他離開。我的視線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那個背對著我、卻又徬彿將每一寸曲線都展示給我看的女人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咖啡的苦澀在我口中蔓延,卻遠不及心頭那萬分之一。

終於,電梯門再次打開。

一個身影畏畏縮縮地出現在門口。正是李偉芳!

他顯然被這金碧輝煌的場所震懾住了,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的廉價西裝,腳上的皮鞋沾著泥點,頭髮似乎剛用水胡亂梳過,但依舊油膩。他佝僂著背,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像個誤入巨人國的小丑,渾身上下都透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窮酸和窘迫。

然而,當他的目光終於搜尋到窗邊那個身影時,那張黝黑、布滿風霜的臉上,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卑微到塵埃里的光芒!他幾乎是踉蹌著,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激動和惶恐,朝著母親的卡座小跑過去。

母親也看到了他。她放下了小鏡子。

就在李偉芳快要跑到卡座前時,母親站了起來。

她臉上那種麻木和空洞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到極致的、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溫柔笑容,像一朵在污泥里強行綻放的假花。她主動迎上前一步,不顧周圍人投來的各種目光,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一絲親暱地,輓住了李偉芳那條粗糙的、沾著泥點的胳膊!

「偉芳,你來啦!」 她的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甜膩的、近乎虛假的歡快,清晰地穿透了咖啡廳的背景音樂,也清晰地刺入了我的耳膜。

李偉芳受寵若驚,黝黑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結結巴巴地:「江……江老師……我……我……」

「走,坐下說。」 母親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帶著一種勝利者般的炫耀姿態,輓著他,像輓著一個凱旋歸來的英雄,扭動著被超短裙緊裹的圓潤臀部,親親熱熱地坐回了那個位置絕佳的卡座。

我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的陶瓷咖啡杯壁,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可怕的咯吱聲。杯中的黑色液體劇烈地晃動著,映出我因極致的憤怒和恥辱而徹底扭曲、猙獰如惡鬼的臉。

***

咖啡杯冰冷的陶瓷壁幾乎要被我的指力捏碎。眼前那幅畫面像淬了劇毒的尖刀,反復凌遲著我的神經——母親臉上那刻意誇張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手緊緊輓住李偉芳那條沾著泥點的、廉價西裝袖子的親暱姿態,以及她坐下時,那身緊裹著豐腴肉體的超短裙和低胸裝,在頂級咖啡廳的奢華背景下,對著那個猥瑣的窮光蛋,毫不吝嗇地展示著每一寸曲線!

屈辱、憤怒、一種被徹底背叛的惡心感混合著毀滅的衝動,在我胸腔里瘋狂翻湧。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看著他們在這裡上演這場荒謬的「深情」戲碼!必須立刻!馬上!把這場精心策劃的「約會」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把他們,尤其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偉芳,徹底碾碎!

我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方向,一隻手卻如同最精密的機器,冷靜而迅速地掏出了手機。屏幕上,「薛曉華」三個字跳動著。這個一直對我抱有非分之想、掌控著臨江商業命脈之一——華民集團的董事長,此刻成了我手中最鋒利的刀。

電話幾乎是秒接。薛曉華那帶著一絲驚喜和刻意的嬌柔聲音傳來:「維民?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想起給姐打電話了……」

「曉華,」 我打斷她,聲音低沈、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沒有絲毫寒暄,「時代廣場頂樓,‘雲端’咖啡廳,是你華民旗下的產業吧?」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如此直接。「呃……是,是啊,維民你怎麼……」

「讓他們的經理,現在,立刻,馬上,到吧台等我。」 我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我就在店裡。」

「啊?出甚麼事了?維民你……」 薛曉華的聲音透出明顯的困惑和一絲擔憂。

「別問。照做。」 我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壓,「現在!」

「……好,我馬上聯繫!」 薛曉華顯然被我的語氣震懾,立刻應承下來。

掛斷電話,不到一分鐘。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胸前別著經理名牌的中年男人,腳步匆匆卻又畢恭畢敬地出現在吧台區域,目光帶著敬畏和探尋,小心翼翼地掃視著,很快鎖定了坐在角落、渾身散髮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我。他立刻小跑著過來,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啊……陳市長?薛董讓我聽您指揮,您有甚麼吩咐?」

我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我的視線依舊牢牢鎖定在斜前方那個卡座,看著母親正用她那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姿態優雅地翻著菜單,而李偉芳則局促不安地搓著手,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陌生世界的惶恐和對身邊女人的痴迷。

「看到靠窗那桌了嗎?」 我用下巴極其細微地朝母親和李偉芳的方向點了點,聲音如同耳語,卻帶著凍結骨髓的寒意,「穿黑色緊身裙的女人,和那個穿廉價西裝的男人。」

經理立刻會意地瞥了一眼,點頭如搗蒜:「是,是,看到了市長。」

「很好。」 我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我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鷹隼般攫住經理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指令:

「聽著。從現在起,你們店裡所有咖啡、飲品、點心……所有消費品的標價,全部在原價基礎上,立刻上調五千元。」

經理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微張,徬彿聽到了天方夜譚!上調五千?一杯普通美式豈不是要五千多?!

「市……市長……這…不合規矩…」

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舌頭都有些打結。

「閉嘴,聽我說完。」

我冰冷地打斷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其他所有客人,在他們結賬時,以‘店慶大酬賓’或者任何你想得出的名義,把差價以等額現金券的形式,當場全額退還給他們。保證他們實際支付的,還是原來的價格。」

經理似乎有點明白我的意圖了,但眼中的驚駭絲毫未減。

「但是——」

我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目標,「只有那一桌!」 我的目光再次如實質般射向母親和李偉芳的方向。

「只有他們那一桌!無論他們點了甚麼,吃了甚麼,喝了甚麼!結賬時,必須!按照上調後的新價格!一分不少地收!沒有任何折扣!沒有任何解釋!明白嗎?!」

經理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臉色煞白。他完全明白了。這是要當眾給那兩人,尤其是那個看起來窮酸的男人,製造一個無法承受的天價賬單!一個赤裸裸的、充滿惡意的羞辱陷阱!

「明……明白!市.....蘇先生!」

經理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更多的是對權力的絕對服從。他立刻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向吧台後面的辦公區。

指令下達得無聲無息,效率卻高得驚人。整個咖啡廳依舊流淌著舒緩的音樂,瀰漫著咖啡的醇香,顧客們低聲交談,侍者優雅穿梭。沒有人察覺到,一場針對特定目標的、精心策劃的價格風暴已經悄然降臨。

我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嘴角勾起一絲冰冷殘酷的笑意。復仇的毒液,開始在心間流淌。我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斜前方的卡座里,氣氛似乎「融洽」了不少。在母親刻意的「溫柔」引導下,李偉芳似乎也放鬆了一些。侍者送上了他們點的東西——兩杯看起來很普通的拿鐵,一份精緻的提拉米蘇。母親用小勺優雅地攪拌著咖啡,偶爾對李偉芳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精心修飾過的臉上依舊顯得空洞而僵硬。李偉芳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笨拙地學著母親的樣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她低胸領口下那抹晃眼的雪白和被緊身裙勾勒得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終於,母親抬手示意侍者買單。

一個年輕的侍者拿著賬單夾,恭敬地走了過去。他顯然也接到了某種指示,表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職業素養讓他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女士,先生,這是二位的賬單。」

侍者將深棕色的皮質賬單夾輕輕放在他們桌面上。

母親看都沒看,姿態優雅地打開自己那個小巧精緻的黑色手包,徬彿準備隨意地拿出信用卡。她甚至對著李偉芳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沒事,我來就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錢包時,李偉芳卻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勇氣(或者說是在女人面前可憐的自尊心)驅使,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賬單夾!他的動作帶著一種魯莽的急切。

「不!江老師!說好了我請的!我請!」

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宣告。他一把搶過賬單夾,如同搶過甚麼珍貴的寶物,動作粗魯地翻開。

時間,徬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偉芳那雙布滿老繭、沾著泥灰的手,死死捏著賬單。他黝黑的臉膛上,那剛剛泛起的、因為能「請客」而產生的激動紅暈,如同被瞬間抽乾了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一種死屍般的慘白!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著賬單上的數字,徬彿不認識那些阿拉伯字符。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抽氣的聲音。捏著賬單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指關節白得嚇人,薄薄的紙張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母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反應驚到了。她臉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皺起眉,身體前傾,湊過去看向賬單。

當她的目光接觸到賬單底部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時,她精心修飾過的臉龐也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那雙空洞紅腫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急劇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她塗著鮮紅唇膏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賬單夾上,清晰地打印著:

拿鐵咖啡 x 2 : ¥10,000 (原價¥68/杯,上調¥5000/杯)

提拉米蘇 x 1 : ¥5,500 (原價¥58,上調¥5000)

服務費: ¥1,000

總計: ¥16,500

一萬六千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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