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雲頂咖啡廳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不……不可能……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李偉芳終於從巨大的驚駭和窒息中找回了一絲聲音,那聲音尖銳、嘶啞,帶著瀕死的絕望,猛地爆發出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那個年輕侍者的袖子,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對方,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侍者臉上:
「這……這甚麼咖啡?!金子做的嗎?!你們這是黑店!搶錢啊!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完全變調,在原本安靜優雅的咖啡廳里如同炸雷般響起!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顧客驚愕、好奇、隨即是看戲般鄙夷的目光!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這個穿著廉價西裝、狀若瘋癲的窮酸男人和他身邊那個衣著暴露、此刻臉色慘白如鬼的「女伴」身上。
侍者被他抓得一個趔趄,臉上露出職業性的為難和一絲隱藏的冷漠:
「先生,賬單沒有錯。這是我們最新的定價。」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人的耳朵里。
「放屁!剛才……剛才看菜單不是這個價!」 李偉芳嘶吼著,手指顫抖地指向桌上那份精美的菜單。
侍者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那份還沒來得及更換的菜單,然後從容地從旁邊一個侍應生托著的盤子里,拿起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散髮著油墨味的嶄新菜單,遞到李偉芳面前,指著上面同樣位置標注的、令人咋舌的新價格:「先生,請看,這是剛剛更新的價格表。我們店的所有飲品和點心,都是這個價格。」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李偉芳的目光在兩個菜單之間來回掃視,如同被宣判了死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他猛地看向母親,眼神里充滿了求助、絕望和一種被巨大羞辱吞噬的崩潰:「江……江老師……這……這……」
母親此刻也完全懵了。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她不是傻子!如此精准的針對,如此荒謬的價格!她的目光如同利箭,猛地射向我所在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徹底玩弄、羞辱的怨毒!
就在這死寂和混亂達到頂點時,咖啡廳的入口處,一陣刻意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清脆地敲擊著大理石地面,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氣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剪裁極為合體、面料奢華的香檳色套裙的女人,在一名助理的陪同下,款款走了進來。她妝容精緻,氣質幹練而冷艷,正是華民集團的董事長——薛曉華!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關切」,先是掃視了一圈混亂的中心——李偉芳那副歇斯底里的窮酸樣和母親那身暴露裝扮下的慘白臉孔,然後,她的視線精准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幽怨,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那眼神徬彿在說:看,我按你的吩咐做了。
薛曉華嘴角噙著一抹優雅卻冰冷的笑意,徑直走向吧台經理。她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慵懶和施捨般的「慈悲」:
「張經理,怎麼回事?我剛聽說店裡好像有點小誤會?我們華民旗下的品牌,向來最注重顧客體驗。」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李偉芳和母親,尤其在母親那身刺眼的裝束和臉上的掌痕淤青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閃過一絲鄙夷,隨即換上公式化的笑容:
「這樣吧,既然是誤會,影響了其他顧客也不好。給這位……」
她看著李偉芳,徬彿在看甚麼骯髒的垃圾,語氣帶著刻意的停頓,「……這位先生和女士,發一張我們集團的‘特別優惠券’。下次光臨,憑券可以享受……嗯,八折優惠吧。」
她的聲音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偉芳和母親的臉上!
八折優惠券?!對於一張一萬六千五的天價賬單?這無異於最極致的嘲諷!是赤裸裸地宣告:你們只配拿著這張廢紙,滾出這裡!永遠別再踏足!
李偉芳徹底崩潰了,他像個被抽掉脊椎的爛泥,癱坐在昂貴的絲絨座椅上,雙手死死抱著頭,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嗚咽。他顫抖著手,從他那件洗得發白、帶著濃重汗味的廉價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破舊的、用橡皮筋捆著的油紙包。他哆嗦著解開橡皮筋,裡面是厚厚一沓皺巴巴的、面額從五塊到一百不等的鈔票。那是他攢了不知道多久的血汗錢!
他用那雙布滿老繭、沾著泥灰和汗漬的手,一張一張地、無比艱難地、數著那些對他來說如同生命般珍貴的鈔票。他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把錢掉在地上,又慌忙撿起。汗水大顆大顆地從他黝黑的額頭滾落,砸在那些皺巴巴的鈔票上。他數的很慢,很慢,徬彿在數著自己生命的倒計時。周圍那些富有的顧客們,看著這個窮酸男人當眾數著一堆零碎鈔票來支付一筆天價賬單,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鄙夷、譏笑和看猴戲般的表情,甚至有人偷偷舉起了手機拍攝。
母親僵直地坐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薛曉華那充滿優越感的「恩賜」,周圍那些針扎般的目光,李偉芳那卑微到塵埃里的數錢動作……這一切都像無數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裸露的皮膚上,燙在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此刻又被徹底撕開踐踏的「良心」上!她精心打扮的妝容掩蓋不住那死灰般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恥辱。她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我燒成灰燼!
我坐在角落的陰影里,慢條斯理地喝完了最後一口冰冷的咖啡。看著李偉芳那如同公開處刑般的數錢場面,看著母親那被徹底剝光尊嚴的慘狀,一股扭曲的快意混合著冰冷的恨意,在我心頭瘋狂滋長。復仇的毒液,終於在這一刻,品嘗到了它最甜美的滋味。
當李偉芳終於哆哆嗦嗦、如同獻祭般將那一大堆沾滿汗漬、混雜著各種面額的皺巴巴鈔票推到侍者面前時,侍者面無表情地收下,甚至沒有點驗,只是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了一眼,便轉身離去。
李偉芳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只剩下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母親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巨大的恥辱和憤怒而搖晃了一下。她甚至沒有再看失魂落魄的李偉芳一眼,抓起手包,如同逃離瘟疫現場般,踩著那雙細高跟,踉蹌著就要往外衝。
然而,就在她經過我卡座旁邊時,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裸露的、冰涼的手腕!
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將她籠罩。我的臉湊近她慘白的、帶著掌痕和淚痕的臉頰,近得能感受到她急促而絕望的呼吸。我的聲音低沈、冰冷,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也足以讓近旁竪起耳朵的「觀眾」們隱約捕捉到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佔有和毀滅欲:
「看夠了嗎?我的好‘母親’?」 我刻意加重了那個稱呼,帶著最深的諷刺。
「現在,該回家了。記住,你這身皮肉……從里到外,每一寸,都姓陳。再敢拿出去‘還債’……」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
「我就讓它……永遠留在還債的地方!」
說完,我無視她因劇痛和恐懼而瞬間收縮的瞳孔,無視周圍投來的震驚、探究和鄙夷的目光,更無視身後癱在座位上如同死狗的李偉芳,以及不遠處薛曉華那複雜難明的眼神,粗暴地拽著她的胳膊,像拖著一件失而復得卻已沾滿污穢的物品,頭也不回地、以一種勝利者宣示主權的姿態,大步走向電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慌亂聲響,和我沈重冰冷的腳步聲,在死寂下來的咖啡廳里,如同最後的喪鐘。只留下那一桌狼藉,和一堆散髮著窮酸汗味的皺巴巴鈔票,以及癱在座位上、眼神徹底灰敗絕望的李偉芳。
***
我粗暴地攥著母親冰涼的手腕,像拖拽一件戰利品,也像拖著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大步流星地穿過奢華而寂靜的咖啡廳。高跟鞋慌亂地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與我的沈重步伐交織成一首屈辱的進行曲。周圍那些尚未散去的、混合著鄙夷、好奇和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無數細密的針,扎在母親裸露的皮膚上,也扎在我強行維持的冷酷面具之下。李偉芳那絕望癱軟的身影和桌上那堆散髮著汗臭的零鈔,是這場羞辱最刺目的注腳
電梯門就在前方,如同逃離煉獄的出口。
「維民!陳維民!等等!」
一個急促而帶著一絲嬌喘的女聲自身後響起,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緊追不捨。
是薛曉華!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眉頭緊鎖。這個女人,此刻追出來做甚麼?嫌這場戲還不夠難看嗎?我極不情願地轉過身,手臂依舊像鐵鉗般牢牢箍著試圖掙扎的母親。
薛曉華小跑著追到近前,香檳色的套裙勾勒出她保養得宜的身段,精緻的妝容在頂燈下熠熠生輝,與母親此刻的狼狽慘淡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她微微喘息著,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完全無視了我身旁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母親。
「維民!」 她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嬌柔和不容錯辨的情意,眼神大膽地迎視著我,「你……你這就要走了嗎?」 她頓了頓,塗著裸色唇膏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掌握主動權的自信和微妙的羞澀,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旁竪著耳朵的侍者和尚未離去的零星顧客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正好遇見……你看,這頂樓風景多好……能不能……陪我喝杯咖啡?」 她向前微微傾身,一股昂貴的香水味襲來,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侵略性,「當然,所有的咖啡,我請。」 她刻意加重了「我請」兩個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母親,充滿了優越感的挑釁。
這赤裸裸的、近乎當眾的示好和邀約,像一桶滾油潑在了母親本就熊熊燃燒的屈辱和憤怒之上!
「薛曉華!」 母親猛地抬起頭,慘白的臉上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那雙空洞的眼睛此刻燃燒著被徹底激怒的火焰,她不顧手腕被我攥得生疼,對著薛曉華嘶聲質問,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顫抖:
「今天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故意讓經理調價?!就為了……就為了讓偉芳出醜?!」
薛曉華臉上的嬌羞和期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揚,那雙精明的眼睛里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審視一件劣質商品般上下打量著母親那身暴露的緊身裙和臉上未消的掌痕淤青。
「江女士,」 薛曉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質問,清晰地在空曠的電梯間回蕩。
「我倒想問問你!作為維民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妻子!你穿著這樣……不得體的衣服。」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母親低垂的領口和超短的裙擺,「和一個……那樣的男人,」 她極其輕蔑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咖啡廳內癱軟如泥的李偉芳方向。
「在這種地方約會!你把你丈夫,把我們臨江市的市長,置於何地?!」
她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凌厲,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
「如果,你根本不懂得珍惜維民,不懂得愛他,不懂得維護他作為丈夫和市長的尊嚴……」
薛曉華的聲音陡然轉為一種近乎宣戰的宣言,目光熾熱而堅定地鎖定我,同時,她那只戴著昂貴鑽戒的手,竟當著母親的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佔有欲,徑直伸了過來,試圖抓住我空閒的那只手!
「那就換我來!」
這石破天驚的宣言和動作,讓整個空間瞬間死寂!空氣徬彿凝固了。連電梯井里纜繩運行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所有旁觀者的眼睛都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出比電視劇還要狗血的豪門情仇。
母親的身體如同被雷擊中般劇烈地一顫!薛曉華那赤裸裸的宣戰,那伸向我手的動作,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和……某種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佔有欲上!她猛地低下頭,不敢看薛曉華,更不敢看我。被羞辱、被質問、被當眾宣示主權……巨大的壓力和混亂讓她幾乎崩潰。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絕望的辯解:
「不……不是的……我愛維民的!我當然愛他!」 她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抓住了我箍著她手腕的手臂,徬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而無法抑制地顫抖。
「我只是……只是覺得偉芳太可憐了……我……我欠他的……我只是想幫幫他……沒別的意思……」
「可憐他?幫他?」 薛曉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冷笑!那笑聲在寂靜的空間里回蕩,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和憤怒。她伸向我的手停在了半空,轉而指向咖啡廳內,指向那個依舊癱在座位上、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的李偉芳。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到一個撕裂的頂點,帶著一種徹底撕碎所有偽裝的暴怒和鄙夷,對著那個一直緊張關注著這邊事態、站在不遠處的年輕侍者厲聲喝道:
「你!還愣著幹甚麼?!」 她塗著精緻蔻丹的手指,如同指向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直直地戳向李偉芳的方向,「把那個髒東西!那個數錢都數不利索的廢物!給我立刻!馬上!轟出去!別讓他髒了我的地方!滾!」
「是!薛董!」 侍者渾身一激靈,立刻如蒙大赦,又帶著一種執行「聖旨」般的冷酷,轉身快步衝向李偉芳所在的卡座。
薛曉華吼完,猛地轉回頭,那張保養得宜的、此刻卻因憤怒和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幾乎要貼到母親慘白的臉上!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釘住母親那雙因驚恐和羞辱而瞪大的眼睛,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終極的羞辱,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落:
「江曼殊!你告訴我!你喜歡和這樣的廢物約會嗎?!啊?!」
***
薛曉華那句「你喜歡和這樣的廢物約會嗎?!」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穿了母親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自尊。她身體一軟,若不是我死死攥著,幾乎要癱倒在地,洶湧的淚水衝刷著殘妝和掌痕,只剩下絕望的嗚咽。薛曉華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快意和勝利者的光芒,目光灼灼地鎖定我,那只伸向我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欲。
就在這劍拔弩張、母親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一個冷酷而扭曲的念頭在我心中成型。羞辱,還不夠徹底。我要讓她在薛曉華這個覬覦者面前,在剛剛被碾碎尊嚴的現場,再經歷一次刻骨銘心的「施捨」!我要讓她看清,她所謂的「可憐」和「愧疚」,在真正的權力和財富面前,是多麼可笑和廉價!
我攥著母親手腕的力道非但沒有松開,反而猛地加重!在她驚愕而痛苦的抽氣聲中,我拽著她,如同拽著一件不情願的行李,竟不是走向電梯,而是——轉身,朝著那片剛剛逃離的、充滿屈辱記憶的咖啡廳,大步走了回去!
「維民?!」
薛曉華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臉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間凝固,化作一絲錯愕。但當她看到我強硬地將失魂落魄的母親拖回咖啡廳的方向時,那錯愕立刻被一種洞悉我意圖的瞭然和更深的興奮所取代!她立刻揚起下巴,踩著高跟鞋,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快步跟了上來。
我們三人以一種極其詭異和引人注目的組合,重新踏入「雲端」咖啡廳。原本有些竊竊私語的顧客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侍者們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癱軟在角落卡座的李偉芳已經被粗暴地「請」了出去,只留下空蕩蕩的座位和桌上那堆散髮著汗臭、尚未被收走的、皺巴巴的零鈔,像一個恥辱的印記。
我沒有理會任何目光,強硬地將踉蹌的母親拖到剛才她和李偉芳坐的那個靠窗卡座,近乎粗暴地將她按在了絲絨座椅上。她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低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臉,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昂貴的羊絨披肩滑落,露出緊身低胸裝下那片晃眼的雪白和清晰的掌痕。
薛曉華緊隨其後,姿態優雅地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下,正好與母親面對面。她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掌控一切的、略帶施捨意味的微笑,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戰利品般掃過狼狽不堪的母親,隨即帶著一種刻意的高調,對著一直緊張侍立在旁的經理招了招手。
「張經理,」 薛曉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咖啡廳,帶著一種女主人的隨意和不容置疑,「把菜單拿來。」 她頓了頓,下巴朝母親的方向微微一揚,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給這位江女士。讓她隨便點。」 她的目光轉向我,笑容加深,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暱和邀功的意味。
「今天看在我們維民的面子上,江女士所有的消費,」 她刻意加重了「所有」兩個字,眼神充滿優越感地掃過母親,「由我薛曉華買單。」
「是!薛董!」 經理幾乎是弓著腰,小跑著取來一份嶄新的、印著令人咋舌價格的菜單,無比恭敬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放在了母親面前光潔的桌面上。那份菜單,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整個咖啡廳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母親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一場好戲的興奮。
母親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死死低著頭,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緊緊攥著桌布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徬彿要將那昂貴的布料撕碎。菜單就攤在她面前,那些天文數字般的價格像無數只嘲弄的眼睛在盯著她。薛曉華那句「看在我們維民的面子上」和「由我薛曉華買單」,如同最響亮的耳光,反復抽打在她早已鮮血淋灕的臉上。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用金錢和權力進行的終極羞辱,宣告著她在這個空間里徹底的依附性和毫無尊嚴的處境。
薛曉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端起侍者剛送上的一杯清水,優雅地抿了一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欣賞,欣賞著母親此刻的痛苦掙扎,徬彿在欣賞自己精心佈置的傑作。她甚至故意用眼神示意我,像是在說:看,我幫你好好「照顧」她了。
我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城市天際線上,徬彿對眼前這出戲碼漠不關心。只有我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團復仇的毒火,正因母親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母親面前的菜單,一頁未翻。
終於,薛曉華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覺得羞辱的劑量還不夠。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她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催促:
「江女士,別客氣呀。我都說了,隨便點。最貴的藍山?還是新到的麝香貓?哦,對了,我們新聘的法國甜品師做的‘黃金眼淚’很不錯,上面可是撒了可食用金箔的,要不要嘗嘗?」 她每推薦一樣,都像是在母親潰爛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提醒著她剛剛在這裡經歷的天價羞辱和她此刻被施捨的卑微地位。
母親的身體猛地一顫!薛曉華那故作輕鬆卻字字誅心的推薦,終於擊潰了她最後一點強撐的意志。她猛地抬起頭!那張慘白、淚痕狼藉、帶著掌痕淤青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屈辱、憤怒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她的目光像受傷的野獸,狠狠地、怨毒地瞪了薛曉華一眼,然後轉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控訴和心碎。
然而,在我冰冷如鐵、毫無波動的目光注視下,她眼中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認命。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那塗著鮮紅蔻丹、此刻卻顯得無比脆弱的手指,沒有去翻動那本象徵著羞辱的菜單。她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直接指向菜單封底最不起眼角落的一行小字。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麻木,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美式。」
(菜單封底角落,美式咖啡:¥5,500)
這兩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千鈞。像一個戰敗者交出的最後武器,宣告著徹底的屈服,也像一記無聲的耳光,帶著最深沈的絕望和僅存的一點可憐的自尊,回敬給薛曉華那精心準備的「慷慨」。
薛曉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化為一絲被忤逆的陰冷和不屑。她顯然沒想到母親會點最便宜的(儘管在這個菜單上依舊是天價),這讓她炫耀式的「請客」顯得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尷尬。
而我,嘴角卻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很好。這場由我導演的、以愛為名、以恨為刃的殘酷戲劇,還在繼續。母親這杯用屈辱和絕望換來的「美式」,才剛剛開始。
***
那杯價值五千五百元、象徵著她僅存一點可憐自尊的「美式」,孤零零地立在母親面前,深褐色的液體在精緻的骨瓷杯里微微晃動,倒映著她慘白破碎的臉。咖啡廳死寂無聲,只有空調低沈的送風聲,和無數道如同實質的目光,聚焦在這個剛剛經歷了毀滅性羞辱的女人身上。
母親的手指顫抖著,幾乎握不住那小巧的銀勺。她機械地舀起一點點咖啡,送到嘴邊。滾燙的液體接觸唇瓣的瞬間,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一縮。那苦澀的味道,混合著口腔里殘留的血腥味(被我掌摑留下的)和屈辱的咸澀,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物。她強忍著,勉強咽下了第二口。
就在這時,她渙散空洞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巨大的落地窗外——樓下,時代廣場熙熙攘攘的人流邊緣,一個佝僂、踉蹌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如同行屍走肉般,沿著人行道邊緣,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著。是李偉芳!他徬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那身不合體的廉價西裝此刻更顯得像掛在他枯槁身體上的破麻袋,背影寫滿了被徹底碾碎的絕望和灰敗!
「偉芳!」 母親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垂死的哀鳴!
下一秒,她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身體猛地從絲絨座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翻了面前那杯昂貴的「美式」!深褐色的液體潑灑而出,瞬間浸染了潔白的桌布,如同蔓延開來的巨大污漬!
「曼殊!」 我厲喝一聲,幾乎同時站起!一種被徹底忽視、被再次拋棄的暴怒瞬間衝上頭頂!她又要去追那個廢物?!在這種時候?!
然而,我的手腕卻被一隻塗著裸色蔻丹、帶著冰涼鑽戒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是薛曉華!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身體緊貼著我,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環住了我的腰!她仰起那張妝容精緻的臉,湊近我的耳邊,溫熱的、帶著昂貴香水味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刻意營造的「心疼」和「理解」:
「維民!別去!」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豐滿的胸部緊緊擠壓著我的手臂,試圖用身體的溫度傳遞一種虛假的慰藉,「為了那個心裡裝著別的男人、根本不在乎你感受的壞女人……不值得!」
她的話語如同最精准的毒箭,瞬間刺穿了我強行維持的冷酷外殼!薛曉華那溫軟的身體緊貼著我,她身上濃郁的、侵略性的香水味包裹著我,她口中吐出的「壞女人」、「不值得」……這些詞像魔咒一樣鑽進我的腦海,與我內心翻騰的被背叛感、被拋棄感、被母親當眾羞辱的憤怒感瞬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母親此刻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向了咖啡廳出口,高跟鞋在光潔的地面上敲擊出慌亂急促的聲響,像一個急於逃離地獄的幽靈,她的目標只有一個——樓下那個被她所謂的「良心債」拖入深淵、此刻也徹底毀掉了她的男人!
「你看!她心裡根本沒有你!只有那個廢物!」 薛曉華在我耳邊急切地低語,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斷言,同時用力拖拽著我,「別追了!維民!真的不值得!她不愛你!她不配!」
就在我因為薛曉華的話和母親決絕的背影而心神劇震、動作遲滯的瞬間,薛曉華抓住機會!她不再僅僅是環抱,而是用盡力氣,幾乎是半推半抱地,將我強行拖離了卡座區域!她的目標明確——咖啡廳深處一個掛著「VIP Only」牌子的、私密性極好的包廂!
「曉華!放開!」 我試圖掙脫,聲音里帶著被冒犯的怒意,但薛曉華的力量出奇的大,或者說,是我內心那巨大的空洞和混亂削弱了我的反抗意志。她的助理早已機靈地提前打開了包廂厚重的實木門。
「砰!」
門被薛曉華用腳後跟利落地帶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嘈雜。包廂內隔音極好,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帶著昂貴皮革和香薰味道的死寂。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只有幾盞壁燈散髮著曖昧昏黃的光暈。
薛曉華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在我因為慣性踉蹌站定的剎那,她猛地撲了上來!用盡全身力氣,將我的頭死死按在她豐滿、柔軟、包裹在昂貴香檳色絲綢襯衫下的胸脯上!那兩團極具彈性的柔軟帶著溫熱的體溫和濃郁的香水味,瞬間包裹了我的臉頰和口鼻,幾乎讓我窒息!
「維民……維民……」 她雙臂如同鐵箍般緊緊環抱著我的頭頸,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哭腔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在我頭頂上方響起,如同魔音灌耳:「別難過……別為了那個壞女人難過……她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掌用力地、近乎粗魯地摩挲著我的後頸和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更像是在強行灌輸她的意志:
「你為她做了那麼多!給了她市長夫人的尊榮!給了她別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富貴!可她呢?!她是怎麼對你的?!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那種下賤的方式去貼補一個廢物!她心裡根本沒有你!她的心早就被那個窮鬼的可憐相勾走了!」
薛曉華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精准地引爆了我心底那根名為「被拋棄」的引信!連日來積壓的憤怒、屈辱、對母親病態佔有欲落空的巨大失落、以及此刻看著她義無反顧奔向另一個男人的錐心之痛……所有情緒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在薛曉華這看似「溫暖」實則充滿挑撥的懷抱里,在鼻尖充斥的陌生女人濃烈香水味的刺激下,轟然爆發!
「嗚……呃啊——!」
一聲如同負傷孤狼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從我喉嚨深處撕裂而出!那哭聲里充滿了被徹底背叛的絕望、被至親拋棄的心碎、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棄!我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體面和偽裝,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死死攥緊了薛曉華後背昂貴的衣料,將整張臉更深地、近乎貪婪地埋進她溫軟豐滿的胸脯之間!
滾燙的、不受控制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她胸前一大片香檳色的絲綢!我像個迷路的孩子,又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棄兒,在她懷裡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憤怒、痛苦和扭曲的愛恨,都化作了滾燙的液體和破碎的嗚咽。
「曉華姐……我太太她……她不要我了……她去找那個……那個畜生了……嗚……」 我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被她的胸脯悶住,含糊不清,卻充滿了最原始的傷痛。
薛曉華感受到我崩潰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衫,感受到我身體劇烈的顫抖和徹底的依賴,她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得逞的、近乎狂喜的光芒!她更加用力地抱緊我,用臉頰貼著我因哭著我因哭泣而汗濕的頭髮,聲音放得更加輕柔、更加充滿蠱惑性的「憐愛」:
「乖……維民乖……不哭……有姐在呢……」 她刻意用了那個極具替代意味的稱呼,「姐疼你……姐愛你……那個壞女人不要你,是她的損失!是她的報應!她活該!」 她一邊說著惡毒的話語,一邊用手更加溫柔地、帶著強烈暗示地撫摸著我的後頸和脊背,試圖用身體和語言的雙重「慰藉」,將我拉入她精心編織的、名為「救贖」實為佔有的溫柔陷阱。
「姐以後……只疼你一個人……好不好?」 她在我的頭頂,用近乎催眠般的語調,輕輕許下承諾。
包廂內,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男人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絕望痛哭,和女人那看似溫柔、實則充滿算計的低聲安撫。昂貴的香水和淚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這個隔絕了外界一切的囚籠里。而在包廂之外,在這座繁華都市冰冷的街道上,一個穿著暴露、失魂落魄的女人,正不顧一切地追逐著另一個同樣被碾碎了尊嚴和靈魂的男人,奔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絕望的未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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