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荒謬的要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在薛曉華溫軟豐滿、帶著濃烈侵略性香水味的胸脯里,我像一頭被拔掉利爪和尖牙的困獸,宣洩著積壓已久的屈辱、憤怒和被至親徹底拋棄的絕望。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昂貴的絲綢襯衫,嚎啕的嗚咽在隔音極好的包廂里回蕩,震得我自己的耳膜嗡嗡作響。薛曉華的手臂如同鐵箍,緊緊環抱著我,手掌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憐惜」,不斷摩挲著我的後頸和脊背,口中吐出的,卻是對母親最惡毒的詛咒和對我的「心疼」蠱惑。
「……她不配!維民!那個心裡裝著野男人的賤貨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
薛曉華的聲音在我頭頂盤旋,如同盤旋的禿鷲,「她只會用她那廉價的同情心和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來傷害你!一次又一次!把你傷得體無完膚!」
她的懷抱看似溫暖,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帶著倒刺的網。我的哭聲漸漸從撕心裂肺的嚎啕,變成了沈重而壓抑的抽泣,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平復。極致的情緒宣洩之後,是巨大的、如同被掏空般的疲憊和一種冰冷的、沈入深淵的絕望。
薛曉華敏銳地察覺到我情緒的轉變。她摩挲我後背的手停了下來,指尖卻帶著一種更強烈的暗示,輕輕捏了捏我的肩膀。她微微低下頭,塗著裸色唇膏的嘴唇幾乎貼上了我的耳廓,溫熱的呼吸帶著濃郁的香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吐信般清晰而冰冷:
「維民……」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同仇敵愾的「心疼」和一種上位者處理麻煩的冷酷,「既然你這麼恨那個李偉芳……那個毀了你母親、也毀了你的廢物……」 她頓了頓,確保每一個字都鑽進我的耳朵,「要不要……姐幫你把他‘處理’掉?」
「處理」兩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徬彿在談論清理掉一件礙眼的垃圾。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暗示,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最後一絲混亂的餘燼,讓我徹底清醒!
我猛地從她溫軟的胸脯間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眼眶紅腫,但那雙眼睛里,之前的脆弱和崩潰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麻木和一種近乎洞察的冰冷絕望。我用力推開她環抱的手臂,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薛曉華猝不及防,被我推得踉蹌後退一步,臉上那精心維持的「心疼」面具瞬間出現一絲裂痕,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被拒絕的惱怒。
我踉蹌著站直身體,胡亂地用昂貴的西裝袖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和鼻涕,昂貴的面料變得皺巴巴、濕漉漉。我深深地、帶著巨大疲憊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
「處理掉他?」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種空洞的、近乎自嘲的冷笑,「呵……處理掉那個廢物,又有甚麼用?」
我的目光沒有看薛曉華,而是茫然地投向包廂厚重的、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天鵝絨窗簾,徬彿能穿透它,看到母親不顧一切奔向李偉芳的決絕背影。
「江曼殊……」 我第一次在她人面前,用如此冰冷疏離的全名稱呼我的母親,我的妻子,「她已經走火入魔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比剛才嚎啕大哭更深沈的絕望,「她的心……她的魂……早就被那個窮鬼的可憐相和她自己那點可笑的、自我感動的‘良心債’給勾走了!像中了邪一樣!誰也拉不回來!」
我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薛曉華那張妝容精緻、此刻卻因我的態度而有些僵硬的臉上。我的眼神里沒有感激,沒有動容,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
「你就算把李偉芳挫骨揚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我……我已經徹底失去她了。從她為了那個畜生,一次次踐踏我的尊嚴,一次次把我推得更遠開始……我就已經失去她了。」
這平靜的、帶著徹底認命的宣判,讓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薛曉華臉上的錯愕和惱怒消失了。她看著我,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在她懷裡崩潰大哭、此刻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男人。她看到了我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蕪,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放棄。
一絲狂喜,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間纏繞上她的心臟!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薛曉華眼中的冰冷算計瞬間被一種熾熱到瘋狂的佔有欲取代!她猛地向前一步,再次逼近我,但這次沒有強行擁抱,而是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我冰涼的手!她的手指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膚,眼神灼熱得如同燃燒的火焰,聲音因為激動和強烈的渴望而微微發顫:
「維民!看著我!」 她強迫我的視線聚焦在她臉上,「既然你已經看清了!既然那個賤人已經不值得你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感情!那你為甚麼還要守著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為甚麼還要把自己困在這個絕望的牢籠里?!」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和志在必得的宣告:
「陳維民!如果你不嫌棄姐年紀比你大幾歲……」 她頓了頓,臉上飛起一抹刻意為之的、帶著成熟風韻的「嬌羞」,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攫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落:
「那……讓姐嫁給你!」
轟——!
這石破天驚的求婚宣言,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包廂里炸響!比剛才「處理掉」的提議更加赤裸,更加直接,更加充滿了趁虛而入的野心!
薛曉華緊緊抓著我的手,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豐滿的胸脯幾乎要貼到我身上,那雙精明的眼睛里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慾望——對市長夫人位置的渴望,對我這個人的佔有欲,以及對徹底取代江曼殊的瘋狂執念!
「那個位置空著也是空著!」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姐會做得比她好一千倍!一萬倍!姐懂得珍惜你!懂得維護你的一切!姐會把所有的心都放在你身上!絕對不會讓你再受今天這樣的屈辱!維民!你信姐!」
她的話語如同最猛烈的攻城槌,衝擊著我搖搖欲墜的心防。我被她緊緊攥著手,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和微微的汗意,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薛曉華那熾熱滾燙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里。她眼中燃燒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欲和野心,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我麻木的神經。那句「讓姐嫁給你」的宣言,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包廂里回蕩,餘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荒謬。冰冷。疲憊。
好的,這是潤色並增加了早年細節的續寫,將維民高中救薛曉華、大學勘探礦產、以及助其幫派轉型的情節融入其中:
***
薛曉華那熾熱滾燙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里。她眼中燃燒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欲和野心,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我麻木的神經。那句「讓姐嫁給你」的宣言,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包廂里回蕩,餘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荒謬。冰冷。疲憊。
我剛剛經歷了一場由至親背叛帶來的毀滅性風暴,心口的傷還在汩汩流血,廢墟的塵埃尚未落定,這個女人卻已迫不及待地要在斷壁殘垣上插上她的旗幟,宣告她的主權。
我被她攥著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席捲了我。我緩緩抬起沈重的眼皮,目光空洞地落在她那張因激動和期待而微微泛紅、妝容精緻的臉上。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豐滿的胸脯在香檳色的絲綢襯衫下起伏,散髮著濃郁的、侵略性的香水味。
「……為甚麼?」 我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種被掏空後的虛無和不解,「薛曉華……你告訴我……為甚麼?」
我的目光穿透她眼中的火焰,試圖尋找一絲真實,或者,更可能是確認那份赤裸裸的算計。
「為甚麼你要對我這麼好?為甚麼……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我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巨大的困惑和一種被命運嘲弄的無力感,「你圖甚麼?」
薛曉華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或者說,她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如此直白地質問她的動機。她眼中那志在必得的火焰微微搖曳了一下,但隨即燃燒得更加旺盛。她沒有松開我的手,反而抓得更緊,身體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幾乎與我鼻尖相觸。那股濃郁的香水味混合著她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
「為甚麼?」 她重復了一遍我的問題,塗著裸色唇膏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具成熟風韻、卻帶著不容置疑侵略性的笑容,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入我的眼底。
「維民,你看著姐的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者的自信和一絲刻意為之的「坦誠」,
「姐承認,姐是比你大十幾歲。」
她毫不避諱地提起年齡差距,徬彿那是一種成熟的魅力。
「但!這重要嗎?」
她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欣賞和佔有欲:
「你看看你自己!陳維民!還不到三十歲!不到三十歲的實權市長!全省最年輕的主政一方者!前途無量!手握重權!英俊不凡!哪個女人見了你不動心?哪個女人不想成為你身邊的女人?!更何況……」
她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強烈的蠱惑,「是姐這樣……懂得欣賞你真正價值的女人!」
她的話語像最甜蜜的毒藥,精准地撩撥著男人內心深處對權力和魅力的自戀。但我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薛曉華見我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急迫,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祭出更重的籌碼。她的聲音陡然變得深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感激」和不容置疑的事實:
「維民!你真忘了?!忘了我們是怎麼開始的?!」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真摯」,甚至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迷離。
「那年你才多大?高二吧?穿著臨江一中的藍白校服,瘦高個,像個沒長開的小白楊。」
她的描述瞬間將我拉回那個混亂的傍晚:
「還記得嗎?維民,姐那時候……呵,不是甚麼董事長,就是街面上一個帶人搶地盤、拎著砍刀討生活的瘋婆娘!」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那次栽了,被對頭堵在死衚衕,後背挨了一刀,血把巷子里的臭水溝都染紅了。是你!放學抄近路經過,明明嚇得臉都白了,腿都在抖,卻還是咬著牙,脫下你那件乾淨的校服襯衫,死死摁住我的傷口,硬是把我從鬼門關拖了出來!你忘了你當時哆嗦著打120,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了?!」
這段塵封的、帶著血腥味的記憶被她驟然揭開,我冰冷麻木的心湖徬彿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一絲微瀾。那個雨夜,冰冷的巷子,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和太妹一樣的薛曉華蒼白失血卻異常凶狠的眼神……模糊地浮現在眼前。
薛曉華捕捉到我眼神的細微變化,語氣更加「動情」:
「那件沾滿我血的校服,後來被我偷偷洗乾淨,留到了現在……那是我薛曉華這條賤命,第一次被人當人看,第一次有人不嫌棄我滿手血污!」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定。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跟那些只會欺軟怕硬的慫包不一樣!你有種!心也善!」
她的描述極具畫面感,徬彿那場生死危機就在昨日。她塗著精緻蔻丹的手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徬彿在汲取力量:
「後來,你出息了,考上了名牌大學的地礦系。我知道你寒暑假回來,就背個破帆布包,揣著地質錘和筆記本,像個野人一樣往臨江周圍那些鳥不拉屎的荒山裡鑽!」
她的眼神變得複雜。
「我那時候生意剛有點起色,手底下養著一幫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兄弟。有次你灰頭土臉地從山裡回來,跑到我那個破台球廳,眼睛亮得嚇人,跟我講甚麼稀土礦,甚麼戰略資源……可沒人信你,沒人願意投錢。」
她徬彿陷入了回憶:
「我看著你四處碰壁,看著你拿著那幾張被你摸得發卷、畫滿了圈圈道道的礦脈分布圖,像個傻子一樣跟那些鼻孔朝天的老闆解釋……」
她的聲音低沈下來,「最後,是你!是你找到我,把那些圖半賣半送地塞給我,對我說:‘曉華姐,帶著兄弟們乾點正經營生吧!這山裡有稀土,比金子還金貴,能讓大傢伙堂堂正正地活!’」
薛曉華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就因為你這句話!就因為你信我!也信我那群只會砍人的兄弟能當工人!」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感激和野心的光芒。
「姐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帶著那些滿身刺青、連圖紙都看不懂的兄弟,跟著你指的路,鑽山溝,開礦洞!」
「是我那幫兄弟,用握慣了砍刀的手,學會了掄地質錘、開鑽機!是我薛曉華,從台球廳的‘大姐頭’,硬生生帶著這幫人,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亡命徒,變成了穿工裝、領工資的礦工、廠長!」
她的聲音帶著傲然:
「華民稀土、華民地產、華民金屬……維民!華民集團能有今天,是姐帶著兄弟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但它的根!是當年你塞給我的那張圖!是你給指的那條從黑到白、從泥潭里爬出來的路!是你救了姐的命,又給了姐和兄弟們一條堂堂正正的活路!」
她的話語,赤裸裸地將我們之間過往那些交織著救命之恩、少年情誼、慧眼識珠和巨大利益的複雜關係擺上了台面。她不是在表白愛情,而是在清算一筆摻雜著太多東西的、無法割裂的糊塗賬!
「維民,」
薛曉華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懇切」和「現實」,她湊得更近,幾乎要貼上我的嘴唇,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姐是個商人,姐不跟你講虛的!華民能有今天,離不開你當年的指點和後來的鼎力支持!沒有你你這位年輕市長的運籌帷幄和……關鍵點撥?!」
她巧妙地暗示著過往那些心照不宣的操作。
「華民未來的商業帝國,想要走得更遠,站得更高,更需要一個穩固的、強大的靠山!」
她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將最後的底牌和盤托出:
「而這個靠山,與其是別人,為甚麼不能是你?!與其是那種毫無保障、隨時可能因為政策變動而翻船的‘合作關係’,為甚麼不能是……最親密無間、牢不可破的婚姻關係?!」
她用力握緊我的手,徬彿要將她的野心、慾望和對過往的所有複雜情感通過皮膚傳遞給我:
「我薛曉華,願意用我的一切!我的財富!我的商業帝國!我的人脈!我的後半生!來做你最堅實的後盾!而你需要做的,就是給我一個名分!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為你掃清障礙、助你更上一層樓的機會!我們聯手,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她微微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交易、佔有和一種基於共同過往的扭曲「情誼」:
「維民!我們才是最合適的!我們在一起,是強強聯合!是相互成全!是真正的珠聯璧合!那個心裡只有窮鬼廢物、只會給你帶來屈辱和麻煩的江曼殊,她算甚麼東西?!她配嗎?!」
薛曉華的聲音如同魔咒,帶著巨大的誘惑力、冰冷的現實感和無法否認的過往羈絆,在我耳邊轟鳴。救命之恩?再造之情?商業帝國?政治靠山?強強聯合?珠聯璧合?……所有的詞彙都指向一個核心——利益和宿命!巨大的、捆綁在一起的利益和無法掙脫的宿命!
我被她緊緊攥著手,聽著她剖析肺腑般的「表白」,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混合著情慾、野心、報恩、對權力的極度渴望以及對共同奮鬥過往的複雜情感的火焰……一股更加深沈的疲憊和一種被巨大命運洪流裹挾的無力感,席捲了我。過往的碎片——冰冷的巷子、染血的校服、荒山的地質錘、兄弟們笨拙地穿上工裝的笑臉……與眼前這張妝容精緻、野心勃勃的臉重疊、交錯。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滾燙的淚水,似乎已經流乾了。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對這早已糾纏不清、無法掙脫的荒謬人生的一聲無聲嘆息。
「……曉華姐……」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一絲對那混亂過往的無力回應。
「……讓我……靜一靜……」
我沒有掙脫她的手,也沒有回應她的「求婚」。只是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任由她緊緊攥著。包廂內,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薛曉華急促的呼吸聲和我沈重如鼓的心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香水味、未乾的淚痕氣息,以及一種名為「交易」與「宿命」的、冰冷刺骨又無法擺脫的味道。薛曉華看著我緊閉雙眼、如同放棄掙扎般的側臉,眼中那志在必得的光芒,卻更加熾熱地燃燒起來。她微微抬起另一隻手,帶著一種近乎憐惜的佔有欲和一種對共同「打江山」過往的緬懷,用指尖輕輕拂去我眼角殘留的一點濕痕。那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早已烙印在彼此命運中的烙印。
***
我緊閉著雙眼,任由薛曉華那滾燙的手指帶著佔有欲和一絲對過往的緬懷,拂過我的眼角。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濃郁的香水味混合著包廂內昂貴的皮革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牢籠。她剖析的過往——冰冷的巷子、染血的校服、荒山的地質錘、兄弟們笨拙穿上工裝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疲憊的腦中旋轉。救命之恩?再造之情?還是……早已捆綁在一起、無法分割的利益與宿命?
就在我以為這場令人窒息的「表白」會以我的沈默告終時,薛曉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語調不再是單純的蠱惑或追憶,而是帶上了一種更具象的、試圖用「親情」和「共同記憶」來撬開我心防的沈重感。
「維民……」
她的聲音低沈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家常」和不容忽視的提醒。
「你還記得……那些兄弟們嗎?那些跟著我……不,是跟著我們,從泥坑里爬出來的兄弟們?」
她沒有等我回應,徬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我必須面對的事實。她開始一個個點名,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沈重的磚,試圖堆砌起一道將我困在過往的高牆。
「**陳輝!**」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大姐頭對老部下的熟稔和驕傲,「當年那個只會掄著鋼管打架、腦子一根筋的大塊頭!現在呢?**華民集團駐香港的負責人!** 穿著阿瑪尼,坐著勞斯萊斯,在淺水灣買了大房子!**三個孩子**的爹了!上次視頻,還抱著他剛出生的小兒子,笑得像個傻子,問我啥時候喝他的滿月酒!」
她頓了頓,徬彿在讓我消化這個從街頭打手到商業精英的驚人蛻變。
「還有**徐耀!**」 她的語氣帶著更深的感慨,甚至有一絲「我早就知道」的得意,「那個當初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廢物’!瘦得跟麻桿似的,打架不行,算賬也算不明白,連他親爹都說他爛泥扶不上牆!可你呢?**你那時候就一直鼓勵他,逼著他看書!** 你說他腦子其實不笨,就是沒開竅!還記得不?他半夜蹲在台球廳角落啃書本,被煙頭燙了手都不敢吭聲的樣子?」
她微微搖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如同看著自家孩子成才的光芒:
「結果呢?這小子居然**真給你逼出來了!** 硬是考上了大學!學的就是採礦工程!現在是我們華民稀土的**總工程師**!技術大拿!那些老專家都得聽他分析礦脈!**兩個女兒**,聰明得很,都管我叫乾媽!」 她刻意強調了「乾媽」這個稱呼,徬彿在暗示某種更緊密的家庭聯繫。
「還有**周霖!**」 薛曉華的聲音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對女性特有的憐惜和欣慰,「**當初那個在火車站後巷,為了幾十塊錢就能跟人走的可憐丫頭……** 髒得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是你跟我說,她眼神清亮,手指細長,是塊做細活的料!是我把她從泥潭里拉出來,送她去學會計!她自己也爭氣!咬著牙考下了證!**現在是我們華民集團財務部的大會記!** 管著上億的資金流動,手底下幾十號人!」
她的語氣充滿了自豪:
「更難得的是,她**嫁了個好男人!** 是咱們自己礦上聘來的博士,搞地質研究的,老實本分有學問!兩口子都在華民,一個管錢袋子,一個管技術,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周霖現在走出去,誰還敢提她以前的事?誰敢?!」
薛曉華如數家珍地說完這些名字和他們天翻地覆的人生,她的目光再次緊緊攫住我,帶著一種沈重的、近乎質問的力量:
「維民,這些兄弟姊妹,都是**咱們**一手帶出來的!從見不得光的泥潭里,帶到了人前,帶成了體面人!他們現在都過上了好日子,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盼頭!**他們都問我,華姐,你條件這麼好,為啥還不找對象?為啥不結婚?**」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那熾熱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和毫不掩飾的深情(或者說佔有欲),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落:
「為甚麼?!因為我薛曉華心裡早就有人了!從你把我從那個臭水溝裡拖出來那天起!從你把那張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礦脈圖塞給我那天起!從你帶著我們這群‘髒人’一步步洗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一步起!我薛曉華這顆心,就只裝得下一個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回蕩在狹小的包廂里:
「那就是你!維民!我只想嫁給你!」
最後,她拋出了更具殺傷力的「群眾基礎」:
「連他們都這麼說!陳輝、徐耀、周霖……所有的兄弟姊妹都說,華姐,你跟維民哥,才是最般配的!你們倆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設!你們聯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她緊緊攥著我的手,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眼神像兩團燃燒的火焰,要將我徹底吞噬:
「維民!你聽到了嗎?!**不是只有我薛曉華這麼想!是我們所有人!是我們這些從最底層、從泥濘里一起爬出來的‘家人’!都覺得我們才是最該在一起的!** 我們懂彼此的過去!我們清楚彼此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們身上都帶著洗不掉的烙印,但那又怎麼樣?!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明白對方的價值!才更懂得珍惜!」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坦誠」和極具誘惑力的「同類」歸屬感:
「江曼殊那種女人,她懂甚麼?!她懂甚麼叫在刀口上舔血?懂甚麼叫在礦井里刨食?懂甚麼叫從人嫌狗厭的‘髒東西’變成堂堂正正的人?!她只會用她那點廉價的同情心去可憐李偉芳那樣的廢物!她根本配不上你!配不上我們走過的路!」
薛曉華的話語如同最猛烈的海嘯,裹挾著無法否認的過往情誼、共同奮鬥的崢嶸歲月、以及那些被她「拯救」並賦予新生的人們的「集體意志」,鋪天蓋地地向我湧來!她用「兄弟們」的成功人生作為砝碼,用「共同出身」作為情感紐帶,用「家人認同」作為道德壓力,將她對我的「求婚」包裝成一種宿命的必然、一種對共同奮鬥歷程的圓滿交代!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衝擊讓我頭暈目眩。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從地獄爬向天堂的故事……它們如此真實,如此沈重。薛曉華描繪的那個由「我們」共同締造的「家」和「未來」,帶著一種強大的、難以抗拒的吸附力。
「……曉華姐……」
我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巨大的疲憊和一種被徹底捲入洪流的茫然,「……別說了……」
我依舊沒有掙脫她的手,也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但我的抗拒,在薛曉華這用「兄弟們」的現在與未來構築的、名為「宿命」與「責任」的巨大攻勢面前,顯得如此微弱而徒勞。包廂內,昏黃的燈光徬彿也染上了血色與礦塵,映照著薛曉華那張寫滿志在必得的臉,和我如同困獸般絕望而疲憊的側影。空氣凝固了,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和我沈重的心跳,以及那些被喚醒的、關於泥濘、鮮血、礦洞和共同掙扎向上的、無法磨滅的過往記憶。
好的,這是續寫,增加了維民的心理掙扎、對薛曉華的承諾、以及大排檔目睹母親與李偉芳「共患難」的錐心場景:
***
薛曉華的話語如同沈重的鎖鏈,一條條纏繞上來,將我牢牢捆縛。那些名字——陳輝、徐耀、周霖——他們鮮活的面孔,他們從泥濘到光鮮的蛻變,他們如今安穩富足的生活……這一切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我的心頭。薛曉華描繪的那個由「我們」共同締造、由「我們」共同守護的未來,帶著一種強大的、難以抗拒的宿命感和「家」的歸屬感。
有好幾次,那句「我願意」幾乎就要衝破我乾澀的喉嚨。娶了薛曉華,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徹底斬斷與江曼殊那絕望而痛苦的糾葛,意味著擁有一個精明強幹、與我利益深度捆綁、並能為我政治前途提供巨大助力的伴侶,意味著融入那個由我親手參與塑造的、充滿草莽氣息卻又無比忠誠的「華民家族」……這似乎是一條最理性、最有利、也最能撫平眼下屈辱的捷徑。
薛曉華緊緊攥著我的手,滾燙的掌心傳遞著她的急切和志在必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鎖住我,等待著我的宣判。
然而,就在那個「好」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一股更加尖銳、更加頑固的不甘,像毒刺一樣猛地扎穿了所有理智的權衡!
不!我不甘心!
我不信!我不信江曼殊真的會拋棄我!拋棄她唯一的兒子!拋棄我們之間那超越倫常、深入骨髓的隱秘羈絆!去跟那個一無是處、懦弱猥瑣的李偉芳!
那個在村小講台上溫婉嫻靜、目光只追隨我的母親……那個在無數個夜晚與我抵死纏綿、訴說愛意的女人……她怎麼可能真的把心給了那個廢物?!一定是她走火入魔了!一定是被那該死的愧疚感蒙蔽了!她一定會清醒過來的!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這股近乎偏執的不信和不甘,像最後的救命稻草,讓我在即將被薛曉華的洪流吞沒時,死死抓住了懸崖的邊緣。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而刺痛。我用力地、緩緩地,從薛曉華滾燙的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這個動作讓她眼中的火焰瞬間一暗,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
「曉華姐……」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虛偽的疲憊和掙扎,「你的心意……我懂。兄弟們的情分……我也懂。」
我避開她灼熱的目光,望向包廂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徬彿能穿透它看到母親消失的方向:
「但是……給我一點時間。」
我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感覺每一個字都像在背叛薛曉華剛剛傾注的所有熱情和「家人」的期待。
「如果……如果江曼殊她……」 這個名字從我口中吐出,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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