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波斯決戰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就在這決定性的時刻,我使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示意身邊一名早已準備好的、體型容貌與大流士有幾分相似的俘虜(或是精心找來的替身),讓他穿上仿制的波斯王袍,被幾百名親衛「押解」著,坐在一輛高高的馬車上,在戰場邊緣移動。幾百名嗓門大的士兵用熟練的波斯語齊聲高喊:「大流士被抓了!波斯敗了!投降不殺!」「大流士已被生擒!爾等速降!」這聲音如同魔咒,瞬間傳遍了混亂的戰場!
那些還在與韓玉部死戰的不死軍戰士,聽到這喊聲,回頭隱約看到「國王」被俘的景象,心中最後的信念支柱轟然倒塌!鬥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
右翼早已損失慘重、苦苦支撐的戰車營殘餘,聞此噩耗,也徹底失去了戰意。
「陛下……陛下被抓了!」「我們敗了!快跑啊!」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波斯軍團!左翼那些本就「出工不出力」的僕從軍見狀,立刻調轉刀口,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和黃勝永、伊特勤一起,瘋狂地圍攻已然失魂落魄的不死軍!
大流士本人雖然還在禁衛軍的拼死保護下,試圖力輓狂瀾,但敗局已定,無力回天。他身邊的禁衛軍將軍見大勢已去,一把將他拉上馬背,在一小隊死忠的護衛下,丟棄了代表權力和榮耀的王旗與華蓋,撞開混亂的人群,向著戰場之外亡命狂飆!
「咔嚓!」韓全一馬當先,衝上已然空蕩蕩的波斯中軍指揮台,手中馬刀奮力一揮,將那桿巨大的、象徵著波斯帝國榮耀的王旗,攔腰砍斷!
旗幟頹然墜地的瞬間,韓全運足中氣,用波斯語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宣告:「大流士敗了!波斯敗了——!!」這一聲吶喊,如同最終的喪鐘,敲響在每一個波斯士兵的心頭。
兵敗如山倒!
失去了指揮,失去了信念,失去了領袖的波斯大軍,徹底變成了一盤散沙。無論是曾經不可一世的不死軍,還是龐大的戰車部隊,亦或是數量眾多的民兵,此刻都只想著逃命。他們互相踐踏,丟棄盔甲武器,如同無頭的蒼蠅,在盆地中狼奔豕突。
韓全、黃勝永、韓玉、玄悅等將領指揮著士氣如虹的聯軍,開始了酣暢淋灕的追擊和收割。這場被精心引導至有利地形、並通過一系列謀略削弱分化的大決戰,最終以波斯帝國的慘敗和「百萬大軍」的土崩瓦解而告終。
夕陽如血,映照著這片屍橫遍野、旌旗狼藉的盆地。波斯帝國的霸業,在此刻,被硬生生斬斷。而我的名字,韓月,與朔風營的黑色戰旗,必將隨著這場輝煌的勝利,傳遍西域,震動波斯,乃至……更遙遠的西方。
夕陽的余暉如同熔化的黃金,潑灑在屍骸枕籍、硝煙尚未散盡的盆地上空,卻無法給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土地帶來絲毫暖意。盆地中央,黑壓壓的、數量可能超過二十萬的波斯殘兵敗將,如同被驅趕到一起的羊群,擠作一團,人人臉上寫滿了驚恐、茫然和對未知命運的絕望。他們失去了指揮,丟棄了武器,只能瑟瑟發抖地等待著征服者的裁決。
就在這時,韓全騎著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如同得勝歸來的英雄,蹄聲嘚嘚地狂奔至我所在的高台之下。他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手中高高擎著一面被砍斷旗桿、卻依舊能看出華麗紋飾的波斯王旗,徬彿那是他最榮耀的戰利品。
「少主!少主!」他勒住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形,指著盆地中央那密密麻麻的俘虜,「咱們贏了!大勝!您看這些波斯崽子,怎麼處置?依末將看,全宰了算逑!正好用他們的腦袋,在這盆地裡壘一個前所未有的、最大的京觀!讓後世所有人都看看,跟咱們作對的下場!這京觀,肯定比上次那個威風多了!嘿嘿!」他說得眉飛色舞,徬彿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那座屍山血海的「景觀」。
我看著他這副得意忘形、視人命如草芥的模樣,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我二話不說,猛地彎腰,脫下腳上那只沾滿塵土的皮靴,運足了力氣,狠狠地朝著他那張興奮的臉砸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皮靴精准地砸在韓全的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韓全被打懵了,捂著臉,騎在馬上晃了晃,差點栽下來。他完全不明白為何立下大功反而挨打,一臉委屈和茫然地看著我:「少……少主?末將……末將做錯了甚麼?」「滾下來!」我厲聲喝道,聲音冰冷如刀。
韓全不敢怠慢,連忙翻身下馬,垂手站立,哪還有剛才的半分得意。
我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做錯了甚麼?你還有臉問?韓全,你給老子聽清楚了!我們朔風軍,是甚麼?」韓全被我問得一愣,下意識回答:「是……是軍隊啊……」「你還知道是軍隊?!」我猛地提高音量,唾沫幾乎噴到他臉上,「軍隊是保境安民、開疆拓土的利器!不是他媽濫殺無辜、只知道壘人頭炫耀武力的劊子手!你腦子里除了殺殺殺,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乾這種除了洩憤和製造仇恨之外毫無用處的垃圾活,你很得意是嗎?!」韓全被我罵得狗血淋頭,張了張嘴,卻不敢反駁。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指著那片絕望的俘虜群:「傳我將令!所有波斯俘虜,百夫長及以上軍官單獨關押,嚴加看管!其餘普通士兵,全部原地解散,放他們走!」「甚麼?放……放他們走?」韓全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少主!這……這裡可是有二十多萬人啊!放虎歸山……」「放屁!」我打斷他,「哪來的那麼多虎?他們大部分都是被強徵來的農夫、牧民、手工業者!殺了他們,除了讓整個波斯乃至西域對我們恨之入骨,還有甚麼好處?!」我看著他依舊不解的眼神,耐著性子解釋道:「聽著,不僅放他們走,每人,發一兩銀子作為路費!」「還……還發錢?!」韓全徹底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二十多萬人,每人一兩,那就是二十多萬兩銀子啊!
「對!發錢!」我斬釘截鐵,「這叫攻心!明白嗎?你殺了他們,他們的親人只會恨我們,世代為仇!但你放了他們,還給他們回家的盤纏,他們回去會說甚麼?會說我韓月,說我朔風軍,並非嗜殺之徒,是講道理、有人情的軍隊!他們會把這份恐懼和……一絲感激帶回去!這比我們殺二十萬人,更能瓦解波斯的抵抗意志,更能為我們將來在這裡立足打下基礎!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上謀伐心!懂了嗎?!」韓全站在原地,臉上的困惑漸漸被一種恍然大悟所取代。他撓了撓頭,雖然覺得這銀子花得肉疼,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末將……末將好像,有點明白了!少主深謀遠慮,末將鼠目寸光!」「明白了就快去辦!」我揮揮手。
「得令!」韓全這次不再猶豫,轉身翻身上馬,招呼著手下,開始執行這在他看來極其「古怪」卻又不得不服從的命令。
沒過多久,一身徵塵卻依舊英姿颯爽的玄悅也策馬回來復命。她的部隊成功繳獲了一百多輛基本完好的波斯戰車,以及數萬名在右翼崩潰時被俘的波斯士兵。
「少主,右翼戰車及俘虜已清點完畢,請少主示下。」玄悅利落地行禮彙報。
「戰車入庫,仔細研究,看看能否為我們所用。俘虜嘛,」我看著她,下達了同樣的指令,「軍官留下,普通士兵,核查無誤後,和中央那些俘虜一樣,發放路費,就地解散。」玄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她比韓全心思細膩,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我的用意,沒有絲毫質疑,乾脆利落地應道:「末將領命!」「另外,」我補充道,「立刻組織人手,打掃戰場。區分敵我,妥善安葬我軍陣亡將士,登記造冊,厚加撫卹。波斯人的屍體……也找地方集中掩埋了吧,天氣炎熱,防止瘟疫。」「是!」玄悅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我看著盆地中,隨著韓全命令的下達,開始出現騷動,繼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隱約哭聲的波斯俘虜群,看著他們拿到那微不足道卻意義非凡的一兩銀子後,互相攙扶著、踉蹌著向盆地外散去的身影,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沈重的責任感。
殺戮固然能帶來一時的恐懼,但唯有秩序、利益和人性的微光,才能構建長久的統治。這場勝利,只是一個開始。如何消化它,如何將這片廣袤的土地和其上的人民真正納入掌控,才是接下來真正的挑戰。
夕陽終於完全沈入地平線,黑暗開始籠罩大地,但盆地中點燃的無數火把,以及那逐漸遠去的、帶著複雜情緒離去的人潮,卻徬彿預示著一種新的秩序,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艱難而堅定地萌芽。
盆地的喧囂漸漸沈澱,勝利的狂喜之下,是難以忽視的沈重代價。就在韓全和玄悅相繼領命而去,處理俘虜和戰場後,一個沈重而落寞的身影,踏著被血浸透的泥土,一步步走向高台。
是韓玉。
他身上那套精良的玄黑色鎧甲布滿了刀砍矛刺的痕跡,多處甲葉扭曲變形,甚至有幾處被撕裂,露出內裡染血的襯袍。他臉上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洗不去的疲憊和深切的悲慟。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此刻黯淡無光,寫滿了自責與哀傷。
他走到高台之下,沒有像韓全那般興奮地邀功,甚至沒有抬頭與我對視,而是「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末將……韓玉……無能……愧對少主重托!愧對……鎮北司的父老鄉親!」他的聲音哽咽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已是涕淚縱橫,混合著血污和塵土,顯得狼狽而淒愴:「少主!您交給末將的四千兒郎……都是……都是跟著咱們從鎮北城殺出來的老兄弟啊!這一仗……這一仗硬碰硬打下來,陣亡……陣亡兩千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數百!活下來的,也幾乎人人帶傷!末將……末將把兄弟們帶出來,卻沒……沒把他們好好帶回去……我……我……」他說不下去,只是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徬彿要將心中的痛苦和無力盡數宣洩出來。
那一個個數字,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在我的心上。兩千多朔風營老兵!那是這支軍隊真正的骨架和靈魂,是跟著我從無到有、一手錘鍊出來的絕對核心!他們的損失,確實令人心痛如絞。
高台上下,一片寂靜。周圍的親衛和將領們都默默低下了頭,勝利的歡愉被這沈痛的現實沖淡。
我看著跪在塵埃中,哭得像個孩子般的韓玉,心中沒有責怪,只有一股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有痛惜,有理解,更有一種必須由我來承擔的沈重。
我幾步走下高台,來到他面前,沒有去扶他,而是猛地伸出雙手,抓住他冰冷沈重的肩甲,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硬生生地從地上提了起來!
「韓玉!你給我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我盯著他通紅的、淚眼模糊的雙眼,聲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哭甚麼哭?!你還是不是個帶把的爺們?!啊?!」我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徬彿要把他從悲傷中搖醒:「你不是還活著嗎?!你韓玉,我朔風營的鋒刃,還他娘的站在我面前!只要你還在,老子我做夢都能笑醒!」我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斬釘截鐵:「兩千多人算甚麼?!啊?!他們是戰死的!是堂堂正正,在硬碰硬中打垮了波斯不死軍的英雄!他們死得值!死得壯烈!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我松開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胸甲,發出鏗鏘之聲:「聽著,韓玉!人死了,我們懷念,我們厚葬,我們撫卹!但仗,還要繼續打!兵,還要繼續練!」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也如同承諾:「那兩千多兄弟的空缺,我給你補上!不是補兩千,我給你兩萬!從俘虜里挑,從新兵里選,從各部族里招!我給你最好的裝備,最足的糧餉!你給老子把這兩萬人,帶出來!練出來!練得比那四千老兄弟更狠!更凶!要讓他們成為新的,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尖刀!你能不能做到?!」韓玉被我這一番連吼帶罵又帶著無比信任和重托的話語震住了。他臉上的淚水還未乾,但眼中的迷茫和悲痛,逐漸被一種重新點燃的火焰所取代。他看著我,看著我這雙不容置疑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能!末將能!謝少主信任!末將……末將必不負所托!定給少主帶出一支更強的鐵軍!」「好!這才像話!」我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蓋著安西銀行大印的銀票,塞到他手裡,「這裡是兩萬兩白銀!不是給你的,是給那些陣亡和重傷兄弟們的撫卹!給我一分不少地,發到他們家人手裡!若有誰敢克扣,你知道該怎麼做!」握著手中那沈甸甸的銀票,感受著那背後代表的巨大責任和信任,韓玉的身體不再顫抖,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再次重重抱拳,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力量:「末將,遵命!」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雖然依舊帶著戰後的疲憊,脊梁卻挺得筆直。我知道,那個衝鋒陷陣、銳不可當的韓玉沒有倒下,他只是經歷了一場淬火,將變得更加堅韌,更能擔當大任。
損失固然慘重,但只要脊梁不折,靈魂不滅,朔風營就能在血與火中,一次次重生,變得更加強大。我看著韓玉離去的背影,又望向那片漸漸被夜色籠罩的戰場,心中已然開始勾勒下一步的藍圖。
盆地的喧囂逐漸被一種有序的忙碌所取代,處理俘虜、清點戰利品、救治傷員的命令被一道道下達。就在這略顯混亂卻又透著勝利後特有忙碌的景象中,黃勝永和伊特勤兩人,帶著一大群衣著各異、神色卻同樣帶著敬畏與討好的部族頭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高台之下。
「少主!」黃勝永嗓門洪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他先是抱拳行禮,隨即側身讓開,指著身後那群黑壓壓的頭人,「這些,都是附近河谷、綠洲的大小頭人!親眼見了咱們朔風營的天威,心服口服,特來向少主您獻上忠誠,請求歸附!」伊特勤也撫胸行禮,用帶著口音的虞朝官話補充道:「尊貴的少主,他們願奉您為主,貢上牛羊馬匹,聽從您的號令。」我看著這群不久前可能還在波斯與大虞之間搖擺,或者乾脆就是波斯附庸的頭人們,此刻卻爭先恐後地前來表忠心,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這只是勝利之後最自然不過的附屬品。
「很好。」我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既然有心歸附,我安西都護府自然接納。只要恪守規矩,按時納貢,為我大軍提供便利,我保你們部族安寧,商路暢通。」我示意隨軍的文官上前,「登記造冊,按各部實力和貢獻,擬定賞賜名單,分發下去。」「謝少主恩典!」頭人們聞言,紛紛露出如釋重負和欣喜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表著忠心,在文官的引導下退到一旁辦理手續。
打發了這些歸附者,黃勝永像是想起了甚麼,臉上露出一絲狠辣又解氣的表情,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只見他的副將和幾名士兵,費力地拖著一具沈重的屍體走了過來。
那屍體身著殘破卻依舊能看出精良製作的波斯高級軍官鎧甲,面容因失血和死亡而顯得灰白扭曲,但眉宇間依稀可見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氣。正是波斯「不死軍」的統帥,阿薩辛!
「少主您看!」黃勝永用腳踢了踢阿薩辛的屍體,啐了一口,「就是這狗娘養的,帶著他那幫不死崽子,硬生生啃掉了韓玉兄弟兩千多老營弟兄!要不是他負隅頑抗,咱們哪會死那麼多人!」他眼中凶光閃爍,提議道:「這混蛋讓咱們損失這麼大,不能讓他死得這麼便宜!依末將看,把他剝光了吊在旗桿上,讓所有人都看看跟咱們作對的下場!好好羞辱一番,也給死去的弟兄們出口惡氣!」周圍一些將領聞言,也紛紛露出贊同的神色,顯然對阿薩辛和不死軍造成的傷亡耿耿於懷。
我看著地上阿薩辛的屍體,他雙眼圓睜,徬彿仍帶著戰至最後一刻的不甘與決絕。這是一員真正的悍將,一個忠誠的軍人。
我沈默了片刻,在黃勝永和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黃勝永一愣:「少主?這……」我抬手打斷了他,目光依舊落在阿薩辛的屍體上:「各為其主罷了。他身為波斯將領,統帥不死軍,力戰至死,盡到了他的職責。不過是個立場不同的好漢,沒甚麼大不了的。」我抬起頭,看向黃勝永和周圍有些錯愕的將領們:「羞辱一具屍體,除了彰顯我們的殘暴和狹隘,還能得到甚麼?讓波斯人更加恨我們?讓那些剛剛歸附的頭人心生寒意?」我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思索。
「傳令,」我吩咐道,「找一口上好的棺材,將他收斂了。派人去俘虜里問問,找到他的同鄉或者舊部。」我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再備一百兩銀子,連同棺槨一起,交給他的同鄉,讓他們想辦法將阿薩辛將軍的遺體送回他的家鄉安葬。告訴他們,這一百兩,是我韓月,對他這樣一位勇猛忠貞的將軍,表達的敬意。」「一百兩?!還……還致敬?」黃勝永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僅不羞辱,還要厚葬?還給撫卹金?還是以少主個人的名義致敬?
不光是他,周圍的將領,包括剛剛辦理完歸附手續、尚未離開的那些部族頭人,都露出了極其震驚和複雜的表情。他們看向我的目光,在原有的敬畏之上,又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折服。
「照我說的去做。」我沒有解釋更多,語氣淡然卻堅定。
黃勝永張了張嘴,看著我的眼神,最終把所有的疑問和不解都咽了回去,重重抱拳:「末將……遵命!」他揮揮手,讓士兵們將阿薩辛的屍體小心地抬了下去。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中默然。殺戮立威是必要的,但真正的征服,從來不僅僅依靠刀劍。對敵人勇者的尊重,有時比殺戮更能撼動人心,更能瓦解抵抗的意志,也更能……塑造一個征服者應有的氣度與格局。
這一百兩銀子和一口棺材,或許比砍下一萬顆頭顱,更能讓這片土地記住「韓月」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力量與……秩序。夕陽徹底沈下,夜幕降臨,但一種新的、不同於波斯統治的秩序,正隨著我的每一個決定,在這片血染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盆地的清理工作仍在繼續,血腥氣混雜著煙火味,在漸深的夜色中瀰漫。最後一批前來復命的主要將領,是負責襲擾後方、製造混亂的林伯符。與韓玉的悲慟、韓全的興奮、玄悅的幹練不同,林伯符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市儈的、發了一大筆橫財的得意笑容。
他帶著一隊同樣眉飛色舞的麾下將校,快步走到高台前,利落地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林伯符,恭喜少主!賀喜少主!此戰大捷,波斯主力盡喪,少主威名必將響徹西域,震怖波斯!」我站在高台上,夜風吹動衣袍,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冷意。
「大捷?」我輕輕重復了一句,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隨即化為一聲冷笑,「沒甚麼大捷不大捷的。林將軍,這是戰爭,是數十萬生命的消亡,是無數家庭的破碎。我不喜歡殺人,從來都不喜歡。」我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尚未完全清理的屍骸,語氣沈重:「可惜,波斯王愚蠢,看不清大勢,非要為了一個龜滋王,將這麼多生命推入死地。可惜了……這幾十萬條性命啊。」林伯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調整過來,帶著幾分諂媚說道:「少主仁德,心懷天下。不過,這都是他們的命數,與少主無關,是波斯王自取滅亡。」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氣氛有些沈重,便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他的幾名副將會意,立刻引著幾位女子走上前來。這些女子皆身著華貴的波斯宮廷或貴族服飾,雖然此刻釵橫鬢亂,面容驚恐,淚痕未乾,但依舊難掩其出眾的容貌和年輕的身段。她們瑟縮著,如同受驚的小鹿,不敢抬頭。
「少主,」林伯符臉上堆起笑容,指著這些女子介紹道,「這些都是大流士那狗王的女兒,還有幾個是波斯頂尖大貴族的嫡女,哦,這位是某某重鎮城主的千金,都是身份尊貴、血統純淨的處子。」他壓低聲音,帶著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意味,「少主您獨自一人在外徵戰,勞苦功高,薛夫人又遠在後方,無人照料。您年紀輕輕,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女人怎麼行?這些女子,少主若是看得上眼,就挑幾個留在身邊,端茶遞水,紅袖添香,也好解解徵戰之苦……」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眼中寒光一閃。
「混賬東西!」我猛地抬腳,狠狠一腳踹在林伯符的肩甲上!他雖然身披重甲,但我這一腳含怒而發,力道不小,踹得他一個趔趄,差點坐倒在地。
林伯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懵了,捂著肩膀,滿臉的錯愕和難以置信:「少……少主?」我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他,厲聲斥道:「林伯符!現在是甚麼時候?是作戰時期!軍紀如山!你身為統兵大將,不思整肅軍紀,反而帶頭蒐羅女子,妄圖進獻主帥,惑亂軍心!該當何罪?!」我的聲音如同寒冰,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念在你此番確有功勞,此番暫且記下,不施懲罰!立刻把這些女子從哪裡帶來的,給我完好無損地送回去!她們的家人若因此事再有損傷,我唯你是問!」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警告:「林伯符,你給我聽好了!若是再有下次,你這將軍也別當了,滾去馬廄給我餵馬吧!」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副驚愕、委屈又茫然的表情,猛地一甩披風,轉身大步離去,留下林伯符僵在原地,以及一群面面相覷、噤若寒蟬的將校和那些不知所措的波斯貴女。
我離開後,現場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伊特勤湊到黃勝永身邊,用生硬的虞朝官話,壓低聲音,古怪地問道:「黃將軍,這……為將者,尤其是勝仗之後,身邊有幾個女人伺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歷代名將,哪個不是……為何少主反應如此之大?莫非是……不喜女色?」他說到最後,語氣有些遲疑,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黃勝永看著還在原地凌亂、百思不得其解的林伯符,又瞥了一眼小心翼翼打聽的伊特勤,臉上露出一副「你們這些蠢貨」的猥瑣表情。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伯符的鼻子上,壓低聲音笑罵道:「林呆子!你個蠢材!拍馬屁都拍不到正地方!你跟在少主身邊這麼久,連少主不喜歡這種青澀小丫頭片子都不知道?活該你挨踹!」「不……不喜歡少女?」林伯符猛地回過神來,抓住黃勝永的胳膊,急切地問道,「黃蠻子,你甚麼意思?說清楚!甚麼叫不喜歡少女?」一旁的伊特勤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結結巴巴地問黃勝永:「黃……黃將軍,難道……難道少主他……他喜歡的是男人?!我剛才……剛才感覺少主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我……我可是有妻兒老小的人,萬萬不能做那種事啊!」「放你娘的狗屁!」黃勝永被伊特勤的腦迴路氣得差點跳起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胡說八道甚麼!少主龍精虎猛,正常得很!」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注意,才湊到兩人耳邊,用極其曖昧猥瑣的語氣,神秘兮兮地揭秘道:「少主啊……他好的不是這口青果子。他喜歡的,是那種……熟透了的水蜜桃!懂嗎?就是像薛夫人那樣,風韻猶存,知情識趣的……成熟婦人!」林伯符和伊特勤聞言,同時愣住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夾雜著幾分不可思議的古怪神情。
林伯符喃喃道:「原……原來如此……成熟婦人……薛夫人……毗伽夫人……我……我真是頭蠢驢!」伊特勤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原來是這樣……嚇死我了,不是喜歡男人就好,不是喜歡男人就好……」夜色中,這幾個剛才還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將領,此刻卻因為揣摩上意而鬧出的烏龍,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又帶著幾分滑稽的沈默之中。唯有黃勝永那猥瑣的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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