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識大體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車廂內,方才那旖旎而危險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母親描繪的那幅共享江山、悖倫相依的未來圖景,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縈繞在我心頭。見她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彩,我亦作出深為感動的模樣,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她高大豐腴、僅著鬆散寢衣的身子。那飽滿如熟果的胸脯緊貼著我,傳遞來灼人的體溫。我仰起頭,與她深深吻在一處,唇舌交纏間,極力演繹著一種混雜著孺慕、慾望與絕對忠誠的複雜情感。
這一吻綿長而窒息,直到母親有些氣息不穩,才滿意地與我分開,艷紅的唇瓣微腫,更添幾分媚態。她心情極佳,開始優雅地穿上那套華麗而暴露的嶄新禮服,動作間,修長健美的四肢與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展露無遺。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車門,示意正騎馬護衛在側的雷煥靠近些說話。
雷煥見是我召喚,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屁顛屁顛地一夾馬腹,小跑到車駕旁,利落地抱拳致意:「少主,您有何吩咐?」我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假惺惺地詢問道:「雷將軍,瞧你這滿面紅光的,最近可是又發了不少財?」雷煥聞言,更是笑嘻嘻地,毫不掩飾得意:「托少主的洪福!剛在鎮北城西市盤下了一處三進的新宅子!正想著找個機會,備上好酒,請您務必賞光呢!」他搓著手,姿態放得極低。
我順勢又問:「聽聞府上幾位千金都很是出息,近來可好?」提到女兒,雷煥更是眼睛放光,開心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承蒙少主關照,那兩個丫頭如今在安西銀行做了投資分析員,安穩又體面!她們一直念叨著要親自來向少主叩謝恩典呢!」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賤兮兮的、帶著討好與試探的神情,壓低聲音道:「少主,您如今已年滿十六,尚未婚配……呃,卑職深知小女蒲柳之姿,萬萬配不上少主您的天潢貴胄……但,若蒙不棄,讓她們到您府上做個端茶送水的侍女,也算是她們的造化不是?」他擠眉弄眼地補充,意圖明顯:「您看,如今誰不知道,您身邊兩位侍女,一位是執掌安西銀行的薛夫人,一位是掌管金礦的吡加夫人,哪位不是地位尊榮,權柄絲毫不亞於鎮北司的三級文官?若是小女能有幸……嘿嘿,哪怕只是個小妾的名分……」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我眉頭微蹙,正想尋個由頭警告他兩句,讓他認清分寸,莫要痴心妄想。然而,話音未落,身後猛地傳來一股駭人的怒氣!
只見原本正對鏡整理妝容的母親,驟然轉身,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此刻布滿寒霜,鳳眸之中怒火熊熊!她甚至等不及完全系好禮服的絲縧,猛地探出那線條優美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隔著車窗,一把揪住雷煥的胸甲束縧,竟如同拎小雞一般,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不知羞恥的東西!」母親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意,「也配為人父?竟敢拿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女兒,來妄想攀附、勾引吾兒?!簡直找死!」話音未落,她手臂一甩,「砰」地一聲,將猝不及防的雷煥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雷煥被摔得七葷八素,盔甲鏗鏘作響,他完全懵了,不明白為何一句看似尋常的攀附之語會引來統領如此雷霆震怒。他慌忙翻身跪地,不住地磕頭謝罪:「統領息怒!卑職失言!卑職該死!」我見狀,心中暗罵雷煥多事,連忙打圓場道:「母親息怒!雷將軍也是一時糊塗,並無惡意。兒子早已言明,如今志在四方,無心婚配之事。」我轉向雷煥,語氣帶著提醒:「雷將軍,還不快收回你這荒唐想法!」隨即我又對母親柔聲道:「母親,雷將軍絕非有意越界,他對我,對鎮北司忠心耿耿,您千萬不要多想。」母親卻依舊氣呼呼的,胸脯劇烈起伏,那對豐碩的巨乳在緊繃的禮服下呼之欲出。她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雷煥,如同護崽的母獅,厲聲道:「想都別想!月兒是我的!誰也別想碰!甚麼阿貓阿狗也敢覬覦?!」她這話語中的獨佔欲已然赤裸裸毫不掩飾,我心中一驚,不及細想,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再說出更驚世駭俗的話來。隨即對車夫喝道:「快走!」車夫嚇得一抖鞭子,馬車立刻加速,在護衛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路疾馳而去,只留下一臉懵逼、呆若木雞的雷煥跪在塵土之中,半晌回不過神來。
他茫然地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回頭看向自己兩個同樣目瞪口呆的副將,訥訥道:「我……我方才說錯了甚麼嗎?統領大人何以……何以震怒至此?」一名副將撓了撓頭,也是一臉困惑,低聲道:「將軍,卑職也覺得奇怪……統領大人那反應,那語氣……倒不像是母親維護兒子,反倒像是……像是個女人,在拼命護著自己的男人,生怕被別的狐狸精搶走一般……」幾人還在七嘴八舌地低聲討論這詭異的一幕,卻冷不丁看見玄素、玄悅、青鸞三位女將,不知何時已並轡而立,一臉陰沈地擋在了他們面前,眼神冰冷如刀。
雷煥心頭一凜,連忙收斂神色,對著為首的玄素抱拳,小心翼翼地問道:「玄將軍,卑職……卑職愚鈍,方才究竟是何處言行失當,觸怒了統領?還請您……指點一二?」玄素面沈如水,目光掃過雷煥及其副將,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雷將軍,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往後,謹言慎行。」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少主,是統領大人的心頭肉,眼珠子,是她的寶貝。你,還有你們,最好都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雷煥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這不矛盾啊?給統領大人尋兩個乖巧懂事的兒媳,承歡膝下,為少主開枝散葉,豈不……豈不更好?」他話音剛落,脾氣最為火爆的青鸞已是忍無可忍,猛地策馬上前,揚起馬鞭,對著雷煥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抽!
「啪!」清脆的鞭聲響起,伴隨著青鸞的厲喝:「讓你做甚麼就做甚麼!哪來那麼多廢話和問題?!管好你的嘴和你家的人!再敢妄議少主之事,小心你的腦袋!」雷煥被打得一個趔趄,肩甲上留下一道白痕,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疼的,也是羞的。他看著三位女將冰冷而帶著殺氣的目光,終於意識到,有些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他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一句,只能躬身抱拳,連連稱是。心中卻是波濤洶湧,那荒謬而驚悚的猜測,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雷煥呆立在原地,肩膀上火辣辣的鞭痕提醒著他方才的遭遇。望著遠去的車駕和三位女將冰冷的背影,他內心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官場沈浮多年磨礪出的、老狐狸般的審慎與算計。他揉了揉肩膀,臉上那懵懂惶恐的神色漸漸褪去,眼神變得深沈起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統領大人那反應……那獨佔欲……難不成,她真的對少主存了……那種心思?」這個念頭過於驚世駭俗,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很快,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圓滑世故的笑容。
「嘿嘿,」他自言自語道,徬彿在說服自己,「這是統領大人的家事,私密之事,既不禍國,也不殃民,於我等何乾?」他眯起眼睛,盤算著利弊,「那些迂腐之輩,若真以為能靠著綱常倫理去阻攔……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他越想越覺得,這看似離經叛道之事,對他而言,或許是個機遇。「若真有那麼一天……我老雷,必定第一個送上重禮,高聲祝賀!」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那群蠢貨繼續反對去吧!等到那時,識時務、懂進退的我,才是他們母子……不,是‘那兩位’身邊,真正的第一重臣!」他挺直了腰板,徬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權傾安西的景象,之前的惶恐與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押對寶的篤定與興奮。他招呼過副將,低聲吩咐了幾句,無非是嚴密封鎖消息,管好手下人的嘴,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巡防去了。
另一邊,車駕抵達內城。母親心情頗佳,自然而然地就想拉著我,一同回到那個承載了我們無數隱秘時光的、戒備森嚴的幽靜小院。
我卻停下腳步,面帶歉意地對她說道:「娘,兒子還有些緊要的商務亟待處理,需得去安西銀行總行走一遭,核查幾筆賬目。」母親聞言,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收斂,不滿的情緒顯而易見,她撅起紅唇,語氣帶著濃濃的醋意:「月兒!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個薛夫人?不過是些銀錢往來,何須你親自前去?交給下面人辦不就是了?明明……明明你身邊已經有娘了……」她說著,手臂又纏了上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心中無奈,知道她對薛夫人的存在始終心存芥蒂。我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誠地看著她,保證道:「娘,您多慮了。兒子與薛夫人,純粹是主從關係,絕無半分逾越。只是銀行乃安西命脈所在,幾樁涉及西徵後續款項和未來商路的大額調度,必須由我親自拍板,薛夫人只是負責執行罷了。」見她神色依舊不虞,我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神秘和親暱的語氣悄聲道:「何況……兒子也得悄悄去準備一份……像樣點的‘聘禮’不是?這……可是需要一大筆錢的。」「聘禮」二字,如同最有效的靈丹妙藥,瞬間驅散了母親臉上的陰霾。她眼中驟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開心地一把抱住我,也顧不得周圍還有侍衛,又是一頓熱情如火的狂吻,落在我臉上、唇上。
「算你還有點良心!」她滿意地點點頭,終於松開了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那……你快去快回,娘在院裡等你。」我點點頭,不再耽擱,隨即召來一直候在不遠處的玄悅和韓玉,沈聲道:「走,隨我去安西銀行總行。」看著我在玄悅、韓玉及一隊護衛的簇擁下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街角,母親臉上那幸福小女人的表情漸漸收斂,恢復了幾分屬於鎮北司統領的冷靜與深沈。
她招呼過一直沈默護衛在側的玄素,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玄素。」「末將在。」玄素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母親目光銳利地望向我離去的方向,語氣平淡卻殺機暗藏:「安排幾個機靈點、手腳乾淨的人,給本統領盯緊少主。特別是……在他與那位薛夫人會面的時候。」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若發現那薛氏,有任何逾越本分、試圖勾引少主的舉動,無論輕重……」她眼中寒光一閃:「不必請示,就地格殺。」玄素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但立刻垂首領命:「是!末將明白!」她沒有任何質疑,隨即招手喚來自己的副手,低聲迅速安排了一番,幾名看似普通的鎮北軍士兵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混入人流,朝著銀行總行的方向而去。
母親看著玄素安排妥當,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對身旁的青鸞等人道:「回鎮北司,還有幾樁軍務需要處理。」說罷,在一眾女將的簇擁下,朝著與銀行相反的方向,威嚴而去。
街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然而,無形的暗流與殺機,已然如同蛛網般,悄然籠罩了安西銀行那棟宏偉的建築。權力、金錢與扭曲的情感交織成的漩渦,正將越來越多的人捲入其中。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而沈悶的聲響,一路無話。穿過繁華的街市,最終在城東南一片開闊之地停下。眼前豁然開朗,安西銀行新建的總行赫然矗立,其規模與氣派,足以令初見者屏息。
經過兩年多的精心營造,這片建築群已蔚為壯觀。它佔地七十餘畝,高聳的主體建築由巨大的花崗岩壘砌而成,沈穩厚重,根基深植於大地,象徵著財富與信用的堅不可摧。外立面大量使用了熟銅鍛造的裝飾與構件,歷經風雨,已泛出暗沈而富有質感的青綠色澤,在陽光下流轉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暈。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其前門樓的設計。其整體輪廓與恢弘氣勢,隱約帶著我前世記憶中那些西方金融帝國的建築影子,高大、肅穆、充滿力量感,門廊深邃,巨柱擎天。然而,所有的細節與裝飾,卻徹頭徹尾是大虞的東方風骨。飛檐斗拱以銅鑄就,線條流暢而富有韻律;檐下刻著繁復的夔龍紋與雲雷紋;巨大的銅門上鑲嵌著排列成玄奧圖案的青銅鉚釘,門環則是兩只威嚴的椒圖神獸。這是一種奇妙的融合,西方的骨架披上了東方的華服,象徵著這家銀行連接東西、匯通天下的野心。
此刻,在銀行那需要仰望的宏偉正門前,以薛夫人為首的一眾銀行高管早已列隊恭候。他們身著統一的、用料考究的深色制服,神情肅穆而恭敬,無聲地展示著這家金融機構的紀律與專業。
而站在薛夫人身側的,正是吡加夫人。兩女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在一眾嚴謹的制服人群中,猶如兩朵灼灼盛放的富貴牡丹,穿搭得格外誘惑,毫不掩飾地突顯著她們作為成熟美婦的性感風騷與迷人風韻。
她們俱是高挑豐腴的身材,與母親的健美充滿力量感不同,她們更多了一種養尊處優的柔美與圓潤。薛夫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鳶尾紋的齊胸襦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玄色紗衣,那飽滿的胸脯在束胸的托舉下呼之欲出,溝壑深邃,裙擺高開衩處,雪白修長的大腿若隱若現,步履間風情萬種。她雲鬢高聳,簪著步搖金釵,眉眼間既有女強人的精明幹練,又流轉著成熟女子特有的嫵媚。
吡加夫人則是一身湖藍色的如意雲紋廣袖流仙裙,衣料柔軟貼服,將她那不輸於薛夫人的豐乳肥臀勾勒得淋灕盡致,腰束紈素,更顯身段婀娜。她脖頸上戴著一串顆顆圓潤的東珠項鍊,映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與嬌憨,卻又在偶爾抬眼時,透出執掌金礦的銳利。
這兩位胸大腿長、艷光四射的成熟美人,如同銀行門口最亮眼的活招牌,她們的存在,本身就在無聲地訴說著安西銀行所擁有的雄厚「資本」與迷人魅力。她們率領著高管團隊,靜靜地等待著我的到來,空氣中徬彿都瀰漫開一股混合了脂粉香、銅錢味與權力慾望的複雜氣息。
馬車穩穩停在了安西銀行總行那氣勢恢宏的門前。韓玉率先翻身下馬,他身形魁梧,動作卻乾淨利落,手持佩刀,快步走到車門前,恭敬地為我拉開車門。與此同時,隨行的一百名近衛士兵早已在兩旁肅然列隊,同時「鏘」地一聲,將手中戰刀舉起,斜指天空,形成一道冰冷的鋼鐵拱廊,齊聲低吼:「恭迎少主!」
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引得街邊行人紛紛側目,遠遠避開。那股由絕對權力和武力帶來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滿足感,如同烈酒般瞬間衝上頭頂,讓我也忍不住有些飄飄然起來。這便是力量的味道,足以讓任何人為之迷醉。
但我深知此刻並非沈醉之時,腦海中迅速閃過母親那偏執的眼神、玄素的警告、以及眼前亟待處理的龐大商業帝國。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躁動壓下,迅速收斂了思緒,面容恢復平靜,邁步下車。
早已在銀行門口等候的薛夫人與吡加夫人,見到我下車,臉上立刻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本能地就想邁步上前,一左一右攙扶我的手臂。她們一個風韻猶存,眼波流轉間自帶萬種風情;一個清冷如玉,卻也在見到我時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暖意。
然而,她們腳步剛動,一道身影卻如同鬼魅般倏地擋在了她們與我之間——正是玄悅。
玄悅臉色陰森,手按在刀柄上,雖然沒有出鞘,但那冰冷的眼神和周身散髮出的煞氣,足以讓任何人望而卻步。她對薛夫人這種妖嬈風騷、精於算計的女人素無好感,但理智告訴她,朔風軍的軍費、裝備、乃至未來的擴張,至少一半都繫於安西銀行之上,薛夫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前些天她親眼目睹了母親在眾目睽睽之下是如何強吻我,那絕非正常的母子之情。加上姐姐玄素一路上似有若無的暗示和警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試圖接近我、可能引發母親嫉妒的女人,此刻都站在了死亡的邊緣。她擋在前面,看似無理,實則是想救她們。
然而,薛夫人明顯不瞭解,或者說,不願意去瞭解這背後的凶險。她雖然也多多少少察覺到母親對我有些偏執的寵愛甚至溺愛,但在她看來,那不過是世家大族中常見的、過度緊密的家人親情罷了。更何況,這些年來,安西銀行及其掌控下的龐大商團、錢莊、礦山、牧場,為鎮北司貢獻了巨額的稅金,支撐起了小半壁江山。鎮北城裡的那些文武官員,誰見到她薛敏華不是畢恭畢敬?長期的權勢和奉承,讓她內心也有些飄了。
甚至,她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編織起一個美夢——憑借自己的能力和與少主共患難的情誼(她自認為的),或許有朝一日能被光明正大地娶進門。雖然她也自知,已非處子之身,年齡甚至比統領大人還要稍長,但如今的她保養得極好,肌膚依舊緊致,身段玲瓏,更兼能力出眾,手腕通天,將安西銀行打理得井井有條,她覺得自己完全配得上少主的身份。最不濟,做不了正妻,一個二夫人的位置總是跑不了的。
何況,這麼多年來,她也沒發現我身邊有別的甚麼女人(她自動忽略了母親那異常的存在)。唯一能算得上「競爭對手」的,也就是身邊的吡加夫人,但那就是個呆子,除了會跳幾支異域舞蹈,手裡握著一張不知真假的金礦圖,還有甚麼優點?如今她們兩人關係處得親如姐妹(至少表面如此),更是讓她覺得高枕無憂,沒甚麼壓力。
直到她看見了玄悅。這個年輕、英氣、同樣容貌不俗,卻帶著一身殺伐之氣的女將,讓她感到一股本能的不安全感。玄悅那冰冷的眼神和阻攔的姿態,更是讓她頓時沒甚麼好感。
於是,薛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開始陰陽怪氣起來:「喲,我道是誰呢,這麼大火氣。玄悅將軍是吧?我跟在少主身邊打理銀行、籌措軍餉的時候,將軍您是不是還在學堂里跟著夫子念‘關關雎鳩’呢?」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別太裝了。」
她擺出一副前輩的架子,開始炫耀她的資歷:「這安西銀行,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哪一分銀子不是我薛敏華殫精竭慮掙來的?將軍身上穿的鎧甲,腳下騎的戰馬,手裡拿的兵刃,哪一樣不是我們銀行真金白銀換回來的?」她越說越得意,甚至帶著挑釁似的口吻問玄悅:「將軍可知少主平日最愛吃甚麼點心?喜歡甚麼樣的按摩手法舒緩筋骨?夜裡習慣甚麼時辰安寢?」
她扭捏作態地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柔情似水,聲音也嗲了幾分:
「少主,您這些時日遠徵在外,妾身……妾身真是擔心死了,也想死您了。您看您,人都瘦了一圈,妾身看著就心疼。」她上前一步,試圖繞過玄悅,語氣帶著明顯的暗示:
「今日說甚麼也要讓妾身親自下廚,為您接風洗塵……晚上……晚上就讓妾身……好好侍候您安寢吧。」
玄悅眼看薛夫人如此不知死活,竟將母親的警告和自己的好意全然當作驢肝肺,心中又急又怒。她冷冷地開口,聲音如同寒冰,帶著最後的警告:「薛夫人!請你謹記自己的身份!做好你的下臣本分!莫要對少主有任何非分之想和無禮之舉!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你!」薛夫人頓時氣壞了,她何曾受過這等當面呵斥?尤其還是在一個她看來「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面前!一旁的吡加夫人見狀,連忙悄悄拉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分寸,激化矛盾。
但薛夫人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她猛地挺起那對保養得極其豐滿傲人的胸部,如同示威般在玄悅面前晃動了幾下,隨即伸出手指,點了點玄悅那同樣飽滿、但因常年習武而更顯結實挺拔、規模卻略遜於自己的胸脯,做了一個極其侮辱性的、向下的大拇指手勢!
「你!」玄悅瞬間氣得臉色鐵青,一股殺氣陡然升起,手已經握緊了刀柄!她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玄將軍!息怒!」韓玉見勢不妙,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拉住了玄悅握刀的手臂,他力氣極大,玄悅一時竟掙脫不得。韓玉一邊用力拉住玄悅,一邊轉頭對薛夫人沈聲道:「薛夫人!請你少說兩句!玄將軍是少主麾下心腹愛將,非是外人,你莫要失了分寸!」
薛夫人見韓玉竟然幫著玄悅說話,頓時更加不開心了,一股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她猛地伸手指著韓玉的鼻子,聲音尖利地罵道:
「韓玉!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當初少主帶著我,敲著鑼在貧民窟里把你們十五個人拉出來,裡面就有你!是我!是我薛敏華在少主訓完你們後,給你們做了第一餐飯!也是我和少主親手為你們挑的衣服,怎麼,你如今翅膀硬了,當了將軍了,聽說娶了三房姨太太,就不念舊恩了是吧?!居然幫著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新人來擠兌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薛敏華?還有沒有少主?!」
她這番連珠炮似的叱罵,將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場面頓時變得無比尷尬和緊張。銀行門口,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幾乎一點就炸。我站在中間,看著眼前這失控的場面,心中一片冰冷。薛夫人的愚蠢和自負,正在將她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而玄悅的阻攔和韓玉的勸架,在這扭曲的權力與情感漩渦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場面一度僵持,空氣徬彿凝固。韓玉被薛夫人指著鼻子一通叱罵,他那張慣於在沙場上面無表情的臉,此刻也因激動和些許的難堪而微微泛紅。他確實不善於言辭,是個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衝鋒陷陣的猛將,但對於這種綿里藏針、翻舊賬的勾心鬥角,他向來是敬而遠之,也自然是不懂的。
然而,不懂不代表他傻。 恰恰相反,作為最早跟隨我的十五人之一,他親眼見證了許多,也感受到了許多。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位偉大的統領婦姽大人對我懷有的,是何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欲。那絕不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正常情感,而是一個女人對男人最原始、最排他的佔有。在這種恐怖的情感面前,任何試圖靠近我的其他女性,都無異於在懸崖邊緣行走。
過去有段時間,看著薛夫人為我打理銀行、籌措軍需,與我共患難(在他看來),韓玉內心深處,真的曾認為薛夫人或許有機會成為我們的主母,至少是一位能得到承認的側室。但如今,經歷了西徵歸來後的一系列事件,尤其是目睹了母親在公開場合那不容置疑的宣示行為後,他無比確認,薛夫人那虛幻的夢想,已經絕無可能實現了。
這些判斷和擔憂,若是換作心思活絡、善於周旋的韓宗月或者韓全,自然懂得如何用委婉含蓄、不傷顏面的話語點醒薛夫人。但韓玉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只知道,必須讓薛夫人明白現實的殘酷,以免她繼續作死,引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旁人。
在薛夫人得意的目光注視下,韓玉對著她,深深地、標準地一鞠躬,聲音沈悶卻誠懇:「夫人的大恩,資助衣糧,解我等於困頓,韓玉……絕不敢忘。」薛夫人見他服軟,更是得意,揚著下巴道:「沒忘記就好!韓將軍,你家長子滿月之時,我可是特意命人送去了一對上好的和田玉壁作為賀禮,將軍可收到了?」「收到了。韓某……再次拜謝夫人厚賜。」韓玉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再次道謝,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就在薛夫人志得意滿,以為已經壓服了韓玉之時,韓玉猛地站直了身子。他上前一步,逼近薛夫人,因為身高的優勢,他需要微微俯身。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極其低沈且快速的聲音,在薛夫人耳邊說道:「薛夫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聽韓某一句勸,您……還是收斂些吧!」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薛夫人心上,「您,當不了我們的主母!也絕無可能成為少主的……大夫人!」這話如同晴天霹靂,雖然薛夫人自己內心深處也隱隱知道,以她的出身和經歷,正妻之位渺茫,但被韓玉如此直白、毫不留情地當面戳破和否決,還是讓她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和憤怒!她一直以來的自我安慰和幻想,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你……!」薛夫人勃然暴怒,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她猛地揚起手臂,帶著風聲,就要朝著韓玉的臉頰狠狠抽去!
這一巴掌若是落下,以薛夫人盛怒之下的力道,只怕韓玉臉上立刻就會留下指印。而韓玉,出於對我的忠誠和某種「好男不跟女鬥」的觀念,竟似不打算閃避!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我適時地伸出手,精准而有力地在半空中抓住了薛夫人纖細的手腕。
「夠了!」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薛夫人因憤怒而扭曲的俏臉,又瞥了一眼面色緊繃的韓玉和殺氣未消的玄悅,「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我甩開薛夫人的手,語氣不容反駁:「都跟我回樓里說話!」說罷,我不再理會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率先轉身,向著安西銀行那扇沈重而華麗的大門走去。玄悅立刻緊隨我身側,手依舊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韓玉默默跟上,臉色複雜。而被我呵斥的薛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委屈、憤怒、不甘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但在我的命令和眼前僵持的局面下,她也只能狠狠跺了跺腳,拉著同樣不知所措的吡加夫人,跟了上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