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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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2)

屏風外的喧鬧,杯盤碰撞與狎暱笑語,此刻都成了模糊遙遠的背景噪音。我只覺那幾兩碎銀壓在掌心,沈得墜手,冰得透骨。荀匡那恐懼到扭曲的臉,和「您自己去查」那句帶著哭腔的話,像燒紅的鐵釺,反復烙燙著我的思緒。不是薛,不是子車……這長安,這安西,還有哪個「夫人」,能讓王府舊人噤若寒蟬,能讓一個憑空冒出的「曹家」如此橫行無忌?

我穩了穩呼吸,將杯中殘酒飲盡,辛辣直衝頭頂,反而讓翻騰的心緒強行冷卻、沈澱。不能亂。我是韓月,是馬踏龜滋、劍指波斯、平定四海的西涼王,是即將入主這天下、重定乾坤之人。些許宵小,何足掛齒?即便……即便那猜測的陰影再濃重,也需親眼證實,親手了斷。

我並未在雲闕樓久留。離開時,荀匡跪送在角門外,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我未再看他一眼,徑直沒入長安街市漸起的暮色之中。

接下來的時日,我一面如常處理軍務朝政,督建太學武學,一面卻將更多心神投向了暗處。我動用了跟隨我多年的「朔風」暗衛中最為隱秘的一支,他們的眼線如同無聲的蛛網,悄然撒向長安的各個角落,重點便是那「曹家」與深宮內苑。但回報的信息卻總是語焉不詳,徬彿有一層更厚、更無形的帷幕,將我的人擋在真相之外。曹家的宅邸坐落於長安城東最清貴的地段,守衛看似尋常,卻總有幾道難以捉摸的氣息隱在暗處。宮中……母親所居的「鳳寰宮」,消息更是難以透出,連日常採買都換了生面孔,規矩森嚴得異乎尋常。

而朝堂之上,一些微妙的變化也開始顯現。幾個原本中立的關隴老臣,奏對時言辭間偶爾會帶上對「安西故舊」的隱隱推崇;兵部調撥往河北、遼東前線的糧秣軍械,批復流程似乎比往常拖沓了些許;甚至連我擢拔的一些寒門官員,也開始收到一些來自「同鄉」、「舊誼」的宴請邀約,席間總不免提及「曹公雅望」。這一切都像水底暗湧,表面波瀾不興,卻讓我清晰地感覺到,一張網正在緩慢織就,而網的中心,或許就系在「曹」字之上。

平叛的戰事依舊順利。遼東公孫氏據守的堅城在朔風軍的鐵蹄與火藥下化為齏粉,河北諸王的聯軍在黃河岸邊一觸即潰,江南司馬家最後的畫舫樓船也在長江的熊熊烈焰中沈沒。捷報一次次傳回長安,每一次都伴隨著更盛大的凱旋儀式,更洶湧的民意擁戴。我的威望如日中天,四海似乎已在我掌中廓清。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刺,隨著每一次勝利帶來的、對後方理應穩固的確認,反而扎得更深,更令人不安。我甚至開始有些不願返回長安,寧願馳騁在尚有烽煙的前線。

直到雲南的土司獻上降表,南疆最後一塊拼圖歸位,我終於再無推脫的理由,班師回朝。大軍迤邐,旌旗蔽日,我騎著踏雪烏騅馬,行在隊伍最前方,接受沿途百姓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長安城越來越近,那巍峨的城牆在春日陽光下閃爍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光。然而,越近皇都,我心中那份隱約的不安卻越發清晰,徬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那座城裡醖釀,等待著我的歸來。

就在大軍即將抵達長安城外最後一道驛亭時,兩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逆著凱旋的隊伍,不顧一切地直衝到我的王駕之前,馬上騎士滾鞍落馬,竟是軍機大臣姬宜白和中央軍統領韓全!兩人皆是一身塵土,汗濕重衣,臉上毫無血色,眼中布滿驚惶與焦慮。

「陛下!大王!」韓全嘶聲喊道,甚至來不及行禮,「宮……宮里出事了!」

姬宜白更是一把抓住我的馬繮,聲音發顫,幾乎是語無倫次:「王妃……王妃她……和曹家那竪子……私通!此刻就在宮中!那曹家小子,日夜宿衛鳳寰宮,形同……形同……」他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里,說不下去,只是用極度恐懼的眼神望著我。

我腦中「嗡」的一聲,徬彿被重錘擊中,握著繮繩的手猛地收緊,烏騅馬吃痛,希律律人立而起。周圍的將領親衛瞬間嘩然,又立刻死寂下去,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我。

「胡言亂語!」我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王妃是何等樣人?豈容爾等污蔑!再說這等惑亂軍心之言,立斬!」

韓全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淚流滿面:「末將豈敢妄言!是宮中舊人拼死傳出消息……那曹家公子曹爽,以侍衛之名,出入宮禁無阻,近來更是……更是常留宿內殿!陛下,速回宮城啊!」

姬宜白也顫聲道:「大王,此刻長安城內,禁軍調動有異,四門守將似有更換……恐生大變!」

母親……和曹爽?那個在雲闕樓囂張跋扈、在太學欺壓同窗的紈絝?日夜守在她身邊?私通?

荒謬!絕無可能!

我與母親……從安西朔風中的相依,到迪化城頭的婚帶相系,萬里徵戰,生死與共,權力與血緣、倫理與情感早已絞纏成最堅固的鎖鏈,將我們牢牢綁在一起。她是我的母親,是我的妻子,是我王座的另一半基石,是我在這冰冷世間最初與最後的溫熱皈依。她怎麼可能背叛?怎麼可能投向那樣一個輕浮浪蕩的世家子?

怒火、不信、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瞬間席捲了我。但我強行壓下了所有翻騰的情緒,我是王,是統帥,此刻絕不能亂。

「韓全,姬宜白,隨我先行!」我調轉馬頭,對著身後大軍厲聲下令,「黃勝永、韓玉,約束大軍,按原速行進,沒有我的王命,任何人不得擅動,不得入城!」

說罷,我一夾馬腹,烏騅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朝著近在咫尺的長安城飛馳而去。韓全、姬宜白及數十名最精銳的朔風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踏碎了凱旋的樂章,直撲那看似平靜的巍巍皇都。

城門果然未如往常般早早打開迎候。守門的軍士看見我的王旗,臉上閃過驚疑與猶豫,但並未立刻放下吊橋。我心中更沈,直接縱馬衝到護城河邊,運足內力,聲震四野:「本王在此!何人敢阻!」

城頭一陣騷動,過了片刻,吊橋才緩緩放下,城門洞開。但當我率親衛衝入城中,卻發現長街兩側雖然聚集了無數百姓,卻寂靜得異乎尋常,他們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敬畏、擔憂、同情、還有一絲……躲閃。而原本應該沿途警戒、維持秩序的禁軍,數量稀少,且多是一些面生的低級軍官帶隊,見到我的王駕,只是機械地行禮,眼神卻飄忽不定。

越靠近皇城,這種異常的氣氛越濃。直到巍峨的宮牆出現在眼前。

宮門緊閉。

城樓之上,原本應該飄揚的「韓」字王旗與「虞」字龍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陌生的、黑底金邊繡著巨大「曹」字的旗幟,旁邊,則是一面略小些的、玄色為底、繡著金色鳳凰的旗幟。

鳳旗……母親的旗幟。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冰冷的寒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宮門前的廣場上,數百名頂盔貫甲的禁軍列成嚴密的陣勢,長矛如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他們沈默地擋在宮門前,對準了我們這數十騎。

而站在陣前,手握劍柄,一身玄甲襯得身姿挺拔如松的,正是上將軍,玄素。她依舊美麗的面容此刻如同覆著一層寒霜,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痛惜,有決絕,還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玄素!」我勒住戰馬,沈聲喝道,「這是何意?你要阻我?」

玄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她的聲音清晰卻沈重,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大王……請止步。此刻……不宜入宮。」

「不宜入宮?」我怒極反笑,「這是本王的皇宮!裡面是本王的王妃!為何不宜?讓開!」

玄素緩緩搖頭,手按上了劍柄,她身後的禁軍同時踏前一步,矛尖低垂,做出戒備的姿態。「大王,末將奉命守御宮門。請……請您暫回營中。有些事……不知道,或許更好。」

「奉命?奉誰的命?」我死死盯著她,「玄素,你是我從安西帶出來的老將!是我將禁軍交於你手!你現在告訴我,你奉誰的命,攔你的王於宮門之外?」

玄素避開了我的目光,嘴唇抿得發白,握劍的手背青筋隱現,卻依舊堅定地站在原地,半步不退。「大王……情勢已非昔日。請您……體諒末將的難處。此刻回頭,尚可保全……」

「保全甚麼?」我打斷她,聲音因壓抑的暴怒而嘶啞,「保全你們背主求榮的退路嗎?玄素,我最後問你一次,讓,還是不讓?」

玄素抬起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掙扎的痛苦,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然取代。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將佩劍拔出了一寸。寒光乍現。

她身後的禁軍陣列,氣氛驟然緊繃,殺意瀰漫。

我身後的朔風親衛也同時拔刀,刀刃出鞘的摩擦聲刺耳而整齊。

眼看一場血戰就要在這宮門前爆發。

我望著玄素,望著她身後那些曾經或許向我宣誓效忠的禁軍面孔,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和荒謬。這巍峨的宮牆,這冰冷的甲胄,這如林的長矛,竟成了阻隔我與那個女人的最後屏障。

我抬了抬手,止住了身後親衛的躁動。目光越過玄素,投向那緊閉的、高大的宮門,徬彿要穿透厚重的木料和磚石,看到後面那個我無比熟悉、此刻又無比陌生的人。

「好,」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我不為難你。我自己進去。」

我翻身下馬,將馬繮丟給親衛統領,卸下腰間的佩劍,扔在地上。然後,穿著未卸的輕甲,一步步,朝著禁軍的槍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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