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母妃賞識的年輕人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王爺,王妃殿下可不是一般的‘視察’啊!她……她到了校場,說要親自檢驗新學員的實戰能力,讓他們一起上,與她‘練練’……可誰曾想,殿下她……她下手實在太……太不知輕重了!已經有好幾個表現不錯的苗子,被她打得骨斷筋折,躺在地上起不來了!醫官都快忙不過來了!」
我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中瞭然,甚至有些無奈地想笑。婦姽帶兵,向來以嚴酷著稱,信奉「平時多流血,戰時少送命」。她自己更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出手分量對於這些剛入軍校的年輕人來說,自然是難以承受之重。她恐怕是見獵心喜,或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震懾這些新人,卻忘了控制力道。
「王妃也是好意,錘鍊士卒,自然嚴苛些。」 我淡淡道,打算替她圓場,「走,去看看。」
韓超和凌子虛不敢再多言,只好上馬,引著我們快速來到軍校校場。
此刻校場上燈火通明,圍滿了不敢靠近又忍不住觀看的教官和學員。場中央的情景,讓我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緊了。
只見十多個穿著學員勁裝的年輕人,以各種姿勢癱倒在地,有的抱著扭曲的胳膊呻吟,有的蜷縮著身體痛苦抽氣,還有人滿臉是血,顯然受傷不輕。幾名軍校醫官正滿頭大汗地穿梭其間進行初步處理。而在這些倒地學員的前方,唯一還站著的,是一個身形頗為健壯、渾身塵土、嘴角帶血的年輕學員。他雙手拄著一桿已經折斷的木槍,身體搖晃,勉強維持著站姿,但一條腿卻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顯然也已到了強弩之末。
婦姽就站在這名學員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她依舊穿著那身便於活動的勁裝,外罩一件輕甲,烏黑的長髮束成馬尾,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穩,顯然剛才的「切磋」對她而言消耗不大。她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欣賞、愉悅和一絲未盡興的笑容,正對那名還在硬撐的學員說著甚麼。
「……不錯,能接我七分力的一腿而不倒,還能咬牙站著,是條漢子。」 婦姽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她特有的、略帶沙啞的磁性,「玄素,記下他的名字。賞他一百個銀幣,從我的私賬里出。」
侍立一旁的玄素立刻應道:「是!」
我聽到這裡,心中一突,立刻催馬上前,揚聲制止:「且慢!」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婦姽轉過頭,看到是我,眼中的笑意更盛,但見我面色嚴肅,又閃過一絲不解:「月兒?你怎麼來了?」
我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先看了一眼場中慘狀,然後低聲道:「姽兒,錘鍊學員可以,但下手需有分寸。如此重傷多人,恐寒了學子之心,也影響軍校正常訓練。再者,以王妃之尊,私下厚賞特定學員,恐引人非議,不符合軍校賞罰公明的規矩。」
婦姽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然:「我自有分寸,倒下的都是筋骨皮肉傷,將養些時日便好,吃些苦頭才知道天高地厚。至於賞錢……」
她看了一眼那個搖搖欲墜的學員,語氣堅持,「我看他是個可造之材,用我自己的私房錢賞他,鼓勵後進,有何不可?難道我連這點權力都沒有了嗎?」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被當眾「指正」的不滿,以及更深層的、對於「屬於她的東西」(包括賞識人的權力)的堅持。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裡不對,一時又說不清楚。是她的態度過於執著?還是這場「切磋」本身有甚麼問題?
我將目光投向那個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低頭表示認輸的學員。他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緊握斷槍的、指節發白的手。
「你,」 我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抬起頭來。叫甚麼名字?何方人氏?如何入的軍校?」
那學員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頗為年輕的臉,大約二十出頭,膚色黝黑,鼻梁高挺,嘴唇緊抿,眼神在與我目光接觸的瞬間迅速垂下,顯得恭順而略帶惶恐,但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堅毅。他的相貌……確實端正,甚至稱得上英俊,帶著一種經過風霜的硬朗。
沒等他回答,一旁的韓超校長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替我解釋道:「王爺,此人名叫劉驍,原是……原是朝廷使團桑弘正使麾下一名普通護軍。前些日子,因與衛隊長髮生齟齬,被當眾責打軍棍,傷重未得妥善照料,流落街頭。後來被巡城兵馬發現,因其自稱關中良家子,頗有些勇力,且遭遇可憐,便按王爺收納流亡、招募勇壯之例,經初步甄別後補入安西邊軍。」
韓超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學員,繼續道:「此人入伍後,表現頗為悍勇。上月隨軍平定西南羌人與藏人小股叛亂時,於亂軍中親手格殺五名藏人頭領,戰功顯著。因此被所在營官舉薦,通過考核,得以進入本期士官學校騎兵科深造。今日……今日衝撞了王妃殿下,實屬無心,還請王爺、王妃恕罪。」
劉驍?前朝廷使團護軍?因內部矛盾被遺棄,然後因戰功入學?這個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堪稱「棄暗投明」的典範。西涼軍中,此類出身的人並不少見。
我仔細打量著這個劉驍,他的恭順姿態無可挑剔,履歷也經由韓超之口證實。但不知為何,我心中那絲不對勁的感覺並未消散。是因為他恰好出現在婦姽面前,並得到了她格外的「賞識」和厚賞?還是因為他的來歷,與剛剛給我帶來巨大麻煩的桑弘,有著那麼一絲過去的聯繫?
桑弘……老謀深算的桑弘……他會僅僅因為私怨,就隨意遺棄一個普通護軍嗎?這個劉驍,能在婦姽手下撐到最後(儘管婦姽可能未盡全力),其身手顯然不像普通軍士。在平叛中連殺五名頭領,這戰功也有些過於突出了。
我看著婦姽,她正看著劉驍,眼中依舊殘留著欣賞,似乎對我的質疑有些不悅。我壓下心中的疑慮,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尤其是在軍校眾目睽睽之下。
「既然韓校長覈實過,戰功也是實打實的,那便是好。」
我語氣放緩,對劉驍道,「王妃賞識你,是你的造化。但軍校有軍校的規矩,賞罰皆需依制而行。你且安心養傷、學習,日後自有用武之地。」
「謝王爺!謝王妃殿下!」 劉驍以頭觸地,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又對韓超和凌子虛吩咐道:「妥善醫治受傷學員,加強訓練中的安全防護。王妃也是一片錘鍊之心,日後此類‘切磋’,需有教官在場監督,控制尺度。」
「末將遵命!」 韓超二人連忙應下。
我拉起婦姽的手,溫和卻不容拒絕地道:「天色已晚,我們也該回府了。這些學員,讓他們好好休養吧。」
婦姽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跪在地上的劉驍,終於沒再說甚麼,任由我拉著她離開了校場。只是,在轉身的剎那,我似乎瞥見那個叫劉驍的學員,極快地抬了一下頭,目光匆匆掃過婦姽的背影,那眼神複雜難明,絕非單純的感激或敬畏。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婦姽靠在我身邊,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情有些悶悶不樂。我摟著她,溫言安撫,心中卻已暗自記下了「劉驍」這個名字。朝廷的劇變,桑弘的暗手,妻子異常的「賞識」,一個身手不凡、來歷微妙的前朝廷護軍……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碎片,在腦海中隱約勾勒出一幅不甚明朗卻令人警惕的圖景。
關內的風暴已經刮起,而西涼內部,是否也已被埋下了不起眼的、卻可能致命的引信?看來,對軍校,尤其是對這個劉驍,需要讓「諦聽」和「狼眼」格外關注了。有些線頭,必須緊緊攥在手裡,細細梳理。
馬車在返回王府的路上微微搖晃,車廂內懸掛的琉璃燈盞隨著顛簸投下晃動的光影。方才軍校校場上的一幕,尤其是那個名叫劉驍的年輕士官生最後那匆匆一瞥,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在我心頭的疑慮之上,讓我在安撫婦姽的同時,暗自思忖著其中可能存在的蹊蹺。桑弘的影子,似乎隨著這個他曾經的「棄卒」,悄然飄進了西涼的核心地帶。
就在我沈吟之際,靠在我肩頭的婦姽忽然動了動,仰起臉,用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明亮的眼睛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絲隨意,卻又隱含某種期待,開口道:
「月兒,那個劉驍……我看著確實是個可造之材。基本功扎實,臨戰反應不慢,缺的只是更高明的技巧和更系統的打磨。留在軍校里按部就班,未免有些浪費了。不如……讓他來王府,跟在我身邊,做個護衛,我親自調教他一段時日,如何?」
我聞言,猛地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我轉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這是她一時興起的戲言,還是認真的提議。
「護衛?」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詫異和警惕。
「姽兒,你如今貴為王妃,出入皆有玄素率領的王府親衛隨行。玄素及其麾下,皆是百戰精銳,忠誠毋庸置疑,難道還不足以保證你的安全?更何況……」 我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也帶著對她絕對武力的認知,「放眼整個安西,乃至天下,能與你一戰者又有幾人?何須特意調教一個初出茅廬、來歷尚且存疑的軍校生來做護衛?」
婦姽微微蹙眉,對我的反駁似乎有些不悅,她挺直了脊背,高挑的身軀在車廂內顯得更有壓迫感:「玄素她們自然忠心可靠,但多是女子,所擅長的也是合擊護衛之道。那個劉驍不一樣,他骨子裡有股悍勇的野性,是衝鋒陷陣的胚子。我所說的調教,不止是護衛技藝,更是為軍中培養一員未來的虎將!跟在我身邊,見識、經歷自非軍校可比,假以時日,必能獨當一面。」
我搖了搖頭,態度嚴肅起來:「姽兒,你如今的身份首先是西涼王妃,其次才是曾經的將軍。軍中將領的培養、選拔、任用,自有韓玉、韓超等一乾大將負責,亦有軍校的制度章程。你若隨意將看中的軍校生調入王府,親自教導,這不僅是逾越了內帷與外朝的邊界,更會擾亂軍中升遷任免的規矩,讓其他將領如何作想?讓軍校師生如何看待?」
我看著她的眼睛,終於將心底最大的疑慮說了出來:
「況且,你莫忘了,這劉驍並非我西涼根正苗紅的子弟。他來自關內,曾是桑弘的貼身護軍!雖說因故被遺棄,但其中緣由是否完全如表面所示?桑弘此人老奸巨猾,他舊部的身份,本身就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將一個這樣來歷不明的人,貿然放在王妃身邊,我總覺不妥,心中難安。」
我本以為這番合情合理、甚至帶有關切的分析,能讓她打消這個突兀的念頭。然而,婦姽聽完,並沒有立刻反駁或解釋,反而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車廂內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轔轔聲和燈籠輕輕搖晃的微響。
忽然,她嘴角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了方才的不悅,反而透出一種瞭然,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她向前傾身,幾乎湊到我的面前,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輕聲問道:
「月兒,你這麼緊張,這麼反對……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我心頭猛地一跳。
她繼續說著,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像一把精巧的鑰匙,試圖打開我內心深處某個緊鎖的匣子:「是不是因為,你看到我欣賞別的男人——尤其是這個身手看起來還不錯的年輕男人,心裡覺得不舒服了?畢竟……我的月兒,文韜武略,智計無雙,是頂天立地的西涼王,可若論及這純粹的拳腳武藝、沙場搏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的身體,那眼神里沒有鄙夷,卻有一種直白的、近乎殘酷的審視。
「終究不是你的長處。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轟」的一聲,徬彿有甚麼東西在我腦海中炸開。她的話,像一支淬了冰又裹著蜜的箭,精准無比地射中了我潛藏最深的、連自己都不願時常面對的那一處隱痛。是的,我並非武人出身,前世今生,所長皆在運籌、決斷、掌控,而非個人勇武。在這武力為尊的亂世邊緣,尤其是在婦姽這樣一位曾經憑借絕對武力縱橫沙場的女戰神面前,這確實是我無法填補的空白,是我內心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男性的微妙自卑與遺憾。我可以驅使千軍萬馬,可以制定律法朝綱,但在最原始的、力量與技巧的正面碰撞領域,我確實「無限接近於零」。
此刻,這層薄薄的窗戶紙,被我最親密的人,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輕輕捅破了。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探究和一絲狡黠笑意的臉龐,一陣強烈的恍惚和刺痛感席捲而來。喉嚨有些發乾,我張了張嘴,想要否認,想要用君王的威儀和丈夫的尊嚴將那絲狼狽掩蓋過去。!
「絕無此事!」
我的聲音比預想中要生硬一些,帶著明顯的嘴硬和防禦色彩,「我乃西涼之主,所思所慮,皆是王府安危、西涼大局。豈會因這等微不足道的個人情緒而影響判斷?劉驍之事,關乎制度,關乎安全,僅此而已!」
我的辯白聽起來甚至有些蒼白無力。婦姽沒有立刻反駁,她只是靜靜地看了我幾秒,臉上那種玩味的笑容漸漸淡去,化為一種深沈的、混合著憐惜、理解和無盡愛意的溫柔。她忽然伸出手臂,用力將我摟進她寬闊而溫暖的懷裡。這個擁抱充滿了力量,卻不再帶有任何挑釁或試探的意味,只有純粹的撫慰與包容。
我的臉頰貼在她胸前柔軟而堅韌的衣料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體香,也能感受到她胸腔中心臟平穩有力的跳動。她低下頭,溫熱柔軟的唇瓣輕輕印在我的發頂,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月兒……」 她嘆息般低語,「我逗你的。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她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帶著安撫的節奏:「不管你是甚麼樣子,會不會武藝,在我心裡,你都是最好的。是那個讓我心甘情願放棄一切、背負所有也要站在你身邊的人。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王,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我欣賞劉驍那點微末本事,就像欣賞一把還算鋒利的刀,想著或許能為你多添一分助力。但刀再好,也只是工具。而你,是我的月兒,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她抱得更緊了些,徬彿要將她的心意和溫度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我:
「所以,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覺得有甚麼不如人。你擁有的,是掌控天下的智慧和胸懷,是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包括那些所謂的勇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高度。我愛你,欣賞你,從來都不是因為你會不會打架。以後不許再為這種無聊的事難過了,知道嗎?」
在她溫柔而堅定的懷抱和話語里,我緊繃的身體和心弦慢慢鬆弛下來。那被驟然戳破的隱痛,似乎也被她滾燙的愛意熨帖、撫平。我閉上眼,回抱住她豐腴的腰身,將臉更深地埋入她的懷中,悶悶地「嗯」了一聲。
馬車在夜色中平穩前行,車廂內只剩下相依的溫暖和彼此的心跳聲。劉驍帶來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對三皇子的警惕也依舊高懸,但此刻,在妻子的懷抱里,我暫且允許自己卸下君王冷酷的面具,汲取這份獨屬於我的、熾熱而包容的慰藉。
只是,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我眼底深處那絲屬於統治者的審慎與冰冷,並未完全融化。劉驍……或許,該讓「諦聽」和「狼眼」更仔細地查一查了,尤其是他與桑弘之間,是否真的只是簡單的「主僕矛盾」?而婦姽對他那超乎尋常的「賞識」,是否真的僅僅源於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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