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紅杏出牆還是單純關心?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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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姽溫柔的懷抱和話語,暫時撫平了我心頭因「劉驍事件」而起的波瀾,卻也像一層薄紗,朦朧地掩蓋了底下潛流暗湧的不安。這份不安,並未因她的安撫而真正消散,反而在接下來鋪天蓋地而來的、雪片般的緊急軍情中,發酵得越來越強烈。

我幾乎被釘在了王府作戰室那張巨大的沙盤前。韓玉和姬宜白輪番進出,帶來的幾乎沒有一個好消息。關內的局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崩壞,又以一種更驚人的速度,朝著某個令人心悸的方向整合。

三皇子(或許現在該稱他為「攝政王」或別的甚麼了)在朔方取得驚世之功後,率軍挾大勝之威,浩浩蕩蕩返回朝歌。誰都以為他將以救世主和唯一勝利者的姿態入主中樞。然而,就在返京途中,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爆發了——奄奄一息卻仍不甘心徹底放權的老皇帝,聯合了幾個僥倖在之前混戰中保存了些許實力、且對三皇子極度忌憚的皇子(主要是大皇子和七皇子殘部),試圖做最後一搏。戰鬥慘烈,三皇子麾下兵馬損失不小。

但奇跡(或者說,是遠超常人的堅韌、狠辣與運氣)再次降臨在他身上。在遭受突襲、陣腳一度動搖的逆境下,他竟能穩住軍心,組織起凌厲反擊,不僅擊潰了伏兵,更在亂軍中親手或下令格殺了參與此事的所有兄弟,徹底鏟除了皇室內部最後的競爭者。最後,他「護送」著受驚過度(或早已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安然」返回了被清洗一新的皇宮,隨即以護駕、平亂、安定社稷為由,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禁軍,軟禁了皇帝,開始以監國或攝政的名義發號施令。

這還沒完。穩住朝歌後,他立刻將矛頭對準了山東、河北那幾個向來聽調不聽宣、處於半獨立狀態的強大藩王——趙王、膠東王、魯王。而執行這一戰略的急先鋒,赫然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桑弘!

韓玉指著沙盤上標注的冀魯大地,聲音凝重:「桑弘用兵,詭詐狠辣。他親率一支不足萬人的輕騎,偽裝成流竄潰兵,大膽穿插,故意在趙、膠東、魯三藩交界處露出破綻,襲擾糧道,做出威脅三王腹地的姿態。三王本就對朝廷突變心懷鬼胎,見桑弘孤軍深入,以為有機可乘,竟真的被吸引了主力大軍合圍過去,試圖吃掉這支‘朝廷精銳’,打擊三皇子的氣燄。」

姬宜白補充道,臉上帶著嘆服與深深的憂慮:「而就在三王主力被桑弘這支‘誘餌’牢牢吸住、糾纏於野外之時,三皇子親率真正的朝廷主力(包括整編後的部分北軍和禁軍),兵分兩路,晝夜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防備空虛的濟南城與邯鄲城!守軍措手不及,內應(想必早已安插)趁機起事,兩座雄城,竟在數日之內相繼陷落!」

沙盤上,代表三皇子和桑弘的旗幟,如同兩條毒蛇,一明一暗,精准地咬住了山東河北的心臟地帶。軍情文書堆積如山,每一份都帶著關內烽火的氣息。

「趙王、膠東王、魯王主力聞訊大驚,匆忙回援,但城池已失,士氣大挫,又被以逸待勞的朝廷軍和從後方咬上來的桑弘騎兵前後夾擊,已然潰不成軍,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韓玉總結道,語氣沈重,「三皇子……不,這位新的朝廷掌控者,其手段、其魄力、其麾下桑弘等人的能力,遠超我們之前最壞的預估。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重塑朝廷對北方核心區域的直接控制。」

我感到脊背發涼。這絕不是簡單的皇子奪嫡成功,這是一個強有力的、兼具謀略與決斷的統治者正在崛起。一旦讓他消化了山東河北,整合了北地資源,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江南司馬家?還是我西涼?

壞消息接踵而至。遼東的公孫家族,這個盤踞東北、實力雄厚的龐然大物,終於坐不住了。眼看朝廷勢力如此迅猛北擴,直接威脅到其側翼與南下通道,公孫家不再沈默,悍然以「清君側、討逆臣」為名,集結十萬遼東鐵騎,號稱二十萬,大舉入關,前鋒已與桑弘所部在幽州一線對峙。

「必須拖延他!給公孫家輸血!」 我幾乎立刻下令,「韓忠,你親自負責,通過秘密渠道,向公孫家提供一批精良的弓弩、甲片(避免提供完整制式鎧甲)、戰馬所需的精鐵蹄鐵,還有我們掌握的、關於桑弘和三皇子軍隊部署、將領特點的情報。不要吝嗇,務必讓公孫家能在正面多扛一會兒,多消耗朝廷一分力量!」

「姬宜白,立刻選派能言善辯、熟知江南情況的得力使者,攜帶重禮和我的親筆信,火速南下,出訪建康,面見司馬家家主。陳明利害,關內一旦一統,削藩之勢必不可免,南楚富庶,必為首選目標。我西涼願與南楚締結盟約,互為奧援,共抗北廷。哪怕不能立刻結盟,也要讓司馬家保持警惕,最好能有所動作,牽制朝廷南線兵力。」

兩人領命,匆匆而去。作戰室內煙霧繚繞(我慣於在思考時點燃安神的香料,此刻卻只覺得焦躁),我站在沙盤前,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壓力,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西涼的內部建設還在血腥推進,外部的強敵卻已加速成型。

就在我心力交瘁,試圖在紛亂的局勢中理出一條清晰應對之策時,侍衛長玄悅再次匆匆闖入,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罕見的、掩飾不住的驚惶。

「王爺!不好了!」 玄悅甚至來不及行禮,急聲道,「剛接到急報,安西本地,張、李、王、趙、週五家,聯合部分對‘十大建設’新政不滿的波斯、天竺大商,糾集私兵、部曲、雇傭護衛超過五千人,於半個時辰前突然發難,襲擊了迪化城東門守軍,打開城門,部分亂兵已湧入城內製造混亂,但主力正撲向城東郊的天壇!」

我的心猛地一沈:「東郊天壇?王妃今日不是……」

「正是!」 玄悅語氣急促,「王妃殿下按例,今日清晨前往東郊天壇,主持祭天祈年儀式,隨行僅有王府親衛兩百餘人及部分儀仗!亂軍此刻正圍攻天壇,意圖……意圖挾持王妃!」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當頭澆下,我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但多年來歷練出的鎮定強行壓住了那幾乎要炸開的恐慌。妻子有危險!那個身手超群、卻也可能因為身處儀典之地而受限的妻子!

「雷煥的警察總局和城防駐軍呢?距離最近的安西軍校呢?」 我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靜,甚至有些冰冷。

「雷總長已調集警察精銳前往鎮壓城內騷亂並馳援天壇,駐防韓將軍也已點兵出發。安西軍校韓超校長聞訊,已下令所有在校教官、士官生緊急集合,攜帶武器,由他和凌子虛副官率領,作為第一波救援力量,先行趕往東郊!」 玄悅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

「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對婦姽安危的極致擔憂鎖進心底最深處,此刻,我必須是指揮若定的西涼王。「傳令:一、雷煥負責肅清城內所有叛亂分子,凡持械參與襲擊者,無需審判,就地格殺!首要叛亂的五大家族主事者及其直系親屬,全部緝拿,若遇抵抗,同樣格殺勿論!二、韓將軍所部駐軍,首要任務是解天壇之圍,確保王妃絕對安全,其次配合雷煥清剿殘敵。三、告訴韓超,軍校學員以驅散、牽制叛軍為主,保護自身,配合主力作戰,不必強求殲敵。四、全城即刻戒嚴,許進不許出,姬宜白的安全局、韓玉的軍情局,全部動員,監控所有可疑動向,防止二次叛亂或間諜趁機作亂。」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傳來刺痛,聲音卻平穩得可怕:「至於參與反叛的五姓世家及商賈……待平定之後,誅其首惡,抄沒全族,以儆效尤。我要讓整個安西都知道,背叛西涼,襲擊王妃,是甚麼下場。」

「遵命!」 玄悅見我指令清晰,心神稍定,領命後轉身狂奔出去傳令。

作戰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我一人。方才強行壓下的恐慌和暴怒,此刻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內翻滾。我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屑紛飛。關內的滔天巨浪還未平息,自家後院竟真的起火了!而且這把火,直接燒向了我最不容觸碰的逆鱗——婦姽!

「姽兒……撐住……」 我望著東郊的方向,低聲自語,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丈夫的溫情被冰冷刺骨的殺意取代。無論關內那位三皇子如何了得,眼下,我必須先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蛀蟲,確保她的安全。

東郊祭壇方向的喊殺聲與火光,即使在高牆深院的王府也能隱隱聽聞,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我的神經。但我強迫自己留在作戰室,相信婦姽的武勇與玄素等人的忠誠,更相信雷煥、駐軍和軍校生們的反應速度。我的不安更多來自這場叛亂本身——它爆發的時機、目標、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影子。

正如我所料,姬宜白的「諦聽」和韓玉的「狼眼」近期主要資源都傾斜向關內巨變,對內部監控難免力有未逮。而雷煥的警察總局初建,骨架剛搭起來,能在叛亂初起時就迅速做出反應,逮捕城內亂黨家屬並趕往救援,已屬難能可貴。駐紮迪化城的城防軍也在將領指揮下迅速出動。妻子本身便是萬人敵,加上玄素和三百親衛,依託祭壇建築防守,短期內應無大礙。

但這「應無大礙」並不能消除我的疑慮。叛亂選在祭天之日,目標直指王妃,這絕非普通的利益受損者洩憤那麼簡單。幾千武裝商賈和家丁,看似聲勢不小,但在西涼軍的鐵蹄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們真以為挾持了王妃就能逼我就範?這想法未免太過天真。除非……他們另有目的,或者,根本就是被人利用的棄子?

桑弘?我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這個老狐狸的面孔。他剛剛在關內導演了一出精妙的誘敵深入、直搗黃龍的好戲,此刻西涼後院起火,是否也是他的手筆?目的是為了牽制西涼,讓朝廷避免陷入西、北(公孫)、南(可能被說動的司馬家)三面受敵的困境?若真是如此,這手法可比在關內時粗糙、急躁太多了,不像桑弘一貫的風格。但……或許正是這種「不像」,才是他的偽裝?

無論如何,必須揪出源頭。光靠雷煥那些常規的審訊手段,對付這些心存死志、或許家人已被提前轉移或得到過承諾的老狐狸,恐怕不夠。

「玄悅,」我沈聲道,「點齊兩千鐵鷂子(西涼最精銳的重甲騎兵),隨本王去東城!先去見雷煥!」

「是!」玄悅領命,很快,王府外傳來甲胄鏗鏘與戰馬嘶鳴之聲。

我換上輕甲,披上大氅,在親衛簇擁下翻身上馬,帶著兩千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鐵鷂子,穿過已然戒嚴、街道肅殺、血跡未乾的迪化城,直奔東城臨時設立的警察總局審訊處——原叛亂家族的一處大宅,如今已被雷煥徵用。

宅院內外戒備森嚴,警察與士兵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雷煥正帶著幾名高級警官,在燈火通明的大堂里審問幾個被綁在木樁上的老者。他們衣著華貴,卻已破損不堪,臉上身上帶著新鮮的鞭痕與燙傷,顯然已經受過刑。正是張、李、王、趙、週五家的族長或話事人。

雷煥見我到來,連忙上前行禮,面色凝重地搖頭:「王爺,這幾個老賊嘴硬得很,只說是對新政不滿,族人利益受損,不得已鋌而走險,想挾持王妃以求談判,其他的一概不認,也咬定沒有外人指使。」

我冷冷地掃過那幾個雖然狼狽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渾濁中帶著頑固恨意的老者。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家業根基在此,或許確實不怕死,甚至早就安排好了後路。

「不怕死?」我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那就看看,他們怕不怕別的。雷煥,把他們各家最得寵的孫子輩,挑幾個年紀小的帶過來。立刻。」

雷煥微微一怔,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冰寒,立刻揮手讓人去辦。

不一會兒,幾個最大不過十來歲、最小只有五六歲的男孩女孩被帶了進來,他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到自家祖輩的慘狀,有的當場哭了出來,有的則驚恐地縮成一團。

我揮揮手,示意雷煥和其他警察都退出大堂,只留下我的親衛。厚重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只剩下火炬噼啪的燃燒聲和孩子們壓抑的抽泣。

我走到方才叫囂最凶的張家老家主面前,俯視著他:「張老,再給你一次機會。誰指使的?真正的目的是甚麼?說出來,我或許可以給這些孩子一個痛快,留你張家一點血脈。」

張老家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韓月!暴君!無需人指使!就是你倒行逆施,逼反了安西百姓!要殺便殺!老夫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至於這些孩兒……老夫既然敢做,便已料到此日!」 話雖如此,他眼角余光掃過那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孫輩時,那瞬間的抽搐未能逃過我的眼睛。

「很好。」我點點頭,後退一步,對親衛隊長示意,「把那個穿藍衣服的小子拉過來。在他祖父面前,凌遲。從腳開始,一刀一刀,慢慢來。老人家既然不怕,就讓他好好欣賞。」

「不——!」張老家主發出一聲絕望的厲吼,拼命掙扎,繩索深深勒進皮肉,「韓月!你這個畜生!你衝我來!衝我來啊!」

親衛面無表情,如同鐵鑄般執行命令。那藍衣少年被拖到大廳中央,固定在木架上。鋒利的匕首寒光一閃……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這間華麗的大堂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慘叫聲、哀求聲、咒罵聲、刀刃切割皮肉的細微聲響、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我始終面無表情地站著,看著張老家主從最初的瘋狂咒罵,到目眥欲裂的掙扎,再到崩潰的哭嚎哀求,最後是徹底的麻木與空洞。

其他幾個被綁著的老者,同樣被迫目睹著自家最疼愛的晚輩在眼前遭受酷刑,他們的心理防線如同被重錘反復敲擊的冰面,迅速碎裂。有人昏死過去被冷水潑醒,有人失禁,有人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

當第三個孩子奄奄一息時,張老家主的精神終於徹底垮塌,他嘶啞著、幾乎不成調地喊了出來:「我說!我說……是……是一個從關內來的大商人……姓胡……他……他聯絡了我們五家和那幾個波斯、天竺的巨賈……許諾只要我們製造混亂,最好能抓住王妃……事成之後,幫我們把家族和財富轉移到關內安全之地,還……還許了朝廷的虛銜……」

「關內商人?姓胡?」我冷笑,「還在嘴硬!一個商人能有這麼大能量,說動你們幾家抄家滅族的勾當?他能保你們去關內?他能許你們朝廷官職?」

「他……他出示過信物……像是……像是宮里內侍監的牌子……還有……還有桑弘大人的私印圖樣……」另一個趙姓老者崩潰地補充道,涕淚橫流,「他說……朝廷即將大定,西涼蹦躂不了幾天了……早點立功,還能保住富貴……我們……我們鬼迷心竅啊!」

桑弘!果然是他!甚至可能還有宮廷里的內應!這老狗,一邊在關內打仗,一邊還不忘給我西涼埋雷!這手法看似粗糙,但若非我反應快,鎮壓迅速,一旦王妃真被挾持,哪怕只是造成恐慌,也足以讓西涼短時間內無暇他顧,甚至內部產生裂痕!

「目的呢?除了製造混亂,拖住西涼,還有甚麼?」我追問。

「不……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老者們癱軟如泥,有問必答,但確實說不出更深層的東西。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心頭的暴怒反而沈澱為更冰冷的殺意。我看著那個最初嘴硬、此刻眼神空洞望著孫子殘缺屍體的張老家主,他忽然又抬起頭,用盡最後力氣,嘶聲發出惡毒的詛咒:「韓月……你不得好死!你的女人……遲早會被更強大的男人搶走!你的江山……遲早會被朝廷大軍碾碎!你甚麼都守不住!!」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輕聲道:「那可真是……正合我意呢,老東西。」

張老家主張大了嘴,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極致的驚愕和茫然,徬彿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瘋話。

我沒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短刃,在他頸間輕輕一划,精准地割斷了喉管。他喉頭咯咯作響,眼中的驚愕迅速被死亡的灰敗取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站起身,接過親衛遞來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去刃上溫熱的血跡,對其他人吩咐道:「剩下的,按剛才說的,在他們面前,處理乾淨。然後,掛到城門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西涼,勾結外敵,是甚麼下場。」

「是!」親衛們凜然應命。

我轉身,不再看身後那即將再次響起的哀嚎與絕望,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大堂。門外,雷煥等人垂手肅立,臉色發白。遠處,東郊祭壇方向的火光似乎已經減弱,喊殺聲也零星下來。

叛亂即將平息,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桑弘的觸手,已經伸到了我的臥榻之旁。而我對婦姽說的那句「正合我意」,究竟是純粹為了刺激將死之人,還是……隱藏著連我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更深沈晦暗的思緒?

當我率領兩千鐵鷂子抵達東郊祭壇外圍時,戰鬥已進入尾聲,但血腥與混亂的氣息依舊濃烈得刺鼻。祭壇周圍原本莊嚴整潔的廣場和附屬建築,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殘破的旌旗、丟棄的兵器、橫七竪八的屍體(多是叛軍裝束)遍布各處,許多地方還冒著黑煙,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糊和一種恐慌消散後的死寂。

軍校校長韓超和副官凌子虛正指揮著軍校生們清掃戰場、救治傷員、看押俘虜。這些年輕的士官生們臉上還帶著初次經歷真實廝殺的蒼白與亢奮,不少人身上帶傷,但紀律嚴明,行動迅速。顯然,正是他們第一時間的趕到和拼死抵抗,為後續援軍的到來爭取了寶貴時間,也極大地消耗了叛軍最初那股凶狠的氣燄。

叛軍人數確實不少,且多為各家族豢養的死士或重金雇傭的亡命之徒,戰鬥意志起初頗為頑強。即使面對軍校生、警察和隨後趕到的城防軍層層圍剿,殘餘分子依舊在負隅頑抗,依託祭壇外圍的殘垣斷壁進行絕望的抵抗。喊殺聲、兵器撞擊聲、垂死的哀嚎聲尚未完全平息。

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祭壇中心高台附近。那裡是戰鬥最激烈、屍體堆積最多的地方。只見婦姽那高挑健美的身影依舊屹立著,她身上的祭服早已破損,沾染了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跡,輕甲上也布滿了刀劍划痕。她手持一柄從敵人那裡奪來的長柄戰斧,呼吸略顯粗重,但眼神依舊凌厲如電,周身散髮著駭人的煞氣。她腳下四周,倒伏著不下二三十具叛軍屍體,死狀各異,顯示著她方才暴怒下的殺戮是何等凶猛高效。

而緊緊護衛在她身側,幾乎與她背靠背協同作戰的,正是那個劉驍!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身上的學員勁裝多處撕裂,露出底下被鮮血浸染的繃帶(顯然是新傷),臉上也有擦傷和血污。他手中持著一桿步兵長矛,矛尖已折斷,卻依舊被他當作鐵棍揮舞,格擋開射來的冷箭,或是替婦姽擋住側面襲來的刀槍。他的動作明顯不如起初靈活,每一次格擋都顯得沈重,顯然傷勢不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守護著婦姽的側翼與後背,好幾次都是險之又險地用自己的身體或武器,擋下了射向婦姽要害的流矢和刺來的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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