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太后改嫁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跟隨那名神色漠然的宮女,穿過一道繡著百鳥朝鳳的蘇繡屏風,我踏入內室暖閣。與外間的空曠肅穆相比,這裡顯然更富生活氣息,也更為私密。溫暖的炭火驅散了殿宇深處的寒意,空氣中除了檀香,還隱約浮動著一種名貴而淡雅的女子熏香。
我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暖閣正中,那張鋪著錦緞軟墊的紫檀木榻上。那裡端坐著一位宮裝婦人,正是當今太后,三皇子生母——孟氏。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她年紀已然不輕(該有四十多歲,近五十了),但親眼所見,仍讓我心中微微一動。她並未穿著正式的太后朝服,只著一身海棠紅繡金鳳紋的常服宮裝,料子柔軟貼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依舊窈窕有致的身段。烏黑如雲的秀髮並未全部盤起,一部分松松地綰成一個優雅的傾髻,以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固定,其餘如瀑般垂在肩後,更添幾分慵懶風韻。她的臉龐保養得極好,肌膚白皙緊致,幾乎不見這個年紀常有的明顯皺紋,只有眼角幾縷極淡的細紋,反而平添了歷經世事的成熟韻味。五官精緻明艷,柳眉入鬢,鳳眼含威,鼻梁挺直,唇形飽滿,塗著淡色的口脂。此刻,她那雙漂亮的鳳眼正微微抬起,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審視意味,直直地望向我。
這是一個將美艷、性感與高貴典雅奇妙融合於一身的女人。歲月非但沒有奪去她的光彩,反而賦予了她少女絕難企及的豐韻與氣度。她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浸淫宮廷多年的雍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的銳氣。
我收斂心神,上前幾步,在距離軟榻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依照臣子覲見太后的禮儀,微微躬身,拱手行禮,聲音清晰而平穩:「臣,攝政王韓月,參見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千歲金安。」
孟太后那雙漂亮的鳳眼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甚至……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玩味?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像尋常深宮婦人那般嬌柔,反而帶著一種悅耳的、略顯低沈的磁性,吐字清晰:「哦?你就是那位威震西域、如今又兵臨朝歌的西涼王?倒是……比哀家想象中還要年輕許多,瞧著,比哀家的皇兒還要年幼些。」
她的語氣起初帶著點感嘆,但隨即,那抹感嘆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層冰冷漠然的外殼,徬彿剛才那瞬間的鬆動只是錯覺:
「不過,攝政王殿下不必如此多禮。如今這朝歌城裡裡外外,不都是殿下您一人說了算麼?又何必在哀家這失了勢的婦人面前,做這番裝腔作勢的姿態?」
果然,怨氣與戒備都極深。我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她帶著譏誚與冷意的視線。對於她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我早有預料。一個在後宮隱忍多年、好不容易靠著兒子奪權翻身、坐上太后寶座沒幾天,卻又驟然淪為「高級囚徒」的女人,心中的憋悶、怨恨、不甘,可想而知。更何況,她最大的依仗——她那手握重兵的兒子,此刻正在回援的路上。
我並未動怒,反而語氣平和地開口,徬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太后娘娘言重了。‘一人說了算’談不上,臣不過是受新君之托,暫攝國政,以靖國難。至於為何是臣站在這宮闕之中……」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這華麗卻壓抑的暖閣。
「太后娘娘久居深宮,但想必也知,先帝晚年昏聵,朝綱敗壞,奸佞當道。莫說我西涼,便是江南的司馬家、遼東的公孫氏、山東河北的各位藩王,哪個不是擁兵自重,割據一方?北境匈人、西陲羌胡,屢屢寇邊,朝廷可曾有力抵御?這煌煌大虞,早已是千瘡百孔,風雨飄搖。」
我向前微踏半步,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分力度:
「今日,踏入這朝歌城的,即便不是臣韓月,也會是其他人。或許是江南的兵馬,或許是遼東的鐵騎,甚至可能是塞外的胡虜。區別在於,」
我直視著她微微變色的臉。
「是臣,至少能約束部下,入城未曾劫掠百姓一針一線;是臣,未曾急於改朝換代,而是遵從禮法,擁立九皇子登基,延續大虞國祚;是臣,嚴令軍士不得擅入宮禁,驚擾皇室,太上皇陛下如今仍在宮中安養;也是臣,迅速恢復城中秩序,使百姓得以喘息。太后娘娘,捫心自問,臣如此行事,較之大虞太祖皇帝當年對待前朝皇室的手段,是否已算得上仁至義盡,格外開恩?」
我這一番話,既點明瞭朝廷早已失盡人心、崩解在即的大勢,又擺出了我入主朝歌後的「克制」與「法理」,最後更是抬出太祖舊事(那可不是甚麼溫情故事)作為對比,軟中帶硬,既陳述事實,也隱含警告。
孟太后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紅唇緊抿,胸膛微微起伏,那雙鳳眼中怒火與屈辱交織。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我對先帝和朝廷的指責,或是控訴我「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實質,但話到嘴邊,卻發現面對我列舉的、無可辯駁的事實(至少表面如此),她竟一時語塞。尤其是「延續國祚」和「未擾皇室」這兩點,在刀兵之下,確實是難得的「體面」,她若強行否認,反而顯得不識好歹。
然而,就在這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徬彿抓住了甚麼。她忽然放鬆了緊繃的身體,甚至微微向後靠向軟墊,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譏諷、自嘲乃至……某種破罐破摔般誘惑的神情。她抬起保養得宜、塗著丹蔻的玉手,輕輕拂過自己依舊光滑的臉頰,聲音陡然變得輕柔而曖昧,與方才的冷厲判若兩人:
「哀家久聞西涼王殿下……喜好獨特,尤愛成熟婦人,甚至……娶了自己的生母為王妃,傳為奇談。」
她鳳眼斜睨著我,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探究。
「如今殿下親臨哀家這冷清宮室,莫不是……也瞧上了哀家這年老色衰、殘花敗柳的身子?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那領兵在外的皇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竟真的動手,緩緩抽下了綰住發髻的那根碧玉簪。瞬間,如雲似瀑的烏黑長髮失去了束縛,柔順地披散下來,襯得她白皙的脖頸和臉頰更加醒目。她接著作勢要去解宮裝領口的盤扣,動作緩慢而充滿暗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悲涼又帶著誘惑的笑意:
「若是如此……殿下倒也不必費甚麼周章。反正哀家年紀已大,宮中寂寞,殿下又這般年輕英偉……哀家也不算太吃虧。便當是……多了一個面首,排遣深宮寂寞罷了。」
這已不是簡單的誘惑,更像是一種極端的、自毀式的反擊,試圖用最不堪的方式,來打破我精心維持的「攝政王」體面,將一場政治博弈拉低到男女私情的泥潭,以此讓我難堪,或者……激怒我?
然而,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第二顆盤扣時,我抬起手,做了一個清晰而果斷的「停止」手勢,目光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加平穩,卻透著一股冰涼的質感:
「太后娘娘請自重。此等拙劣伎倆,於本王無用。」
我看著她因我的反應而略顯錯愕、隨即眼神更加陰沈的臉,繼續緩緩說:「本王若要擊敗三皇子,自會在正面戰場之上,以堂堂之師,光明正大地決一勝負。此等挾持人母、行齷齪脅迫的下三濫手段,本王不屑為之。」
孟太后眼中的錯愕變成了狐疑,似乎不明白我到底意欲何為。
我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極淡、卻讓孟太后心中驟然一緊的笑容:「不過,本王倒是想和太后娘娘,玩一個更有趣的‘遊戲’。」
我向前又邁了一小步,壓低聲音,確保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語氣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
「明日,本王便會以太后您的名義,頒下一道懿旨。內容嘛……就說是太后娘娘深明大義,感念國事維艱,願以身許國,下嫁於……太子殿下,以全皇室體面,安天下臣民之心。」
孟太后瞳孔猛然收縮,失聲道:「太子?太子早已流亡漠北,生死不明!你……」
我打斷她,笑容不變:「哦,太子不在?那也無妨。懿旨也可以改成……下嫁於昌陰公。本王記得,三皇子與這位昌陰公,可是老公爺看著長大的吧,關係莫逆,堪稱摯友,對吧?」
昌陰公,乃是皇室旁支的一位年老郡公,確實與三皇子私交甚篤,甚至常被外界視為三皇子的左膀右臂,而且如今在淮南擁兵自重,只是不敢和我對抗罷了,但也不願意臣服於我。
「你說,當三皇子在前線浴血奮戰,試圖奪回京城、解救母后之時,卻突然得知,他最敬愛的母后,竟然下旨要嫁給他最好的長輩……」
我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著孟太后臉上血色盡失、驚恐萬狀的表情。
「即便他知道這是本王的計策,是假旨,但這道旨意傳遍天下,人盡皆知。屆時,他心中會作何感想?他與昌陰公之間,那堅不可摧的信任和情誼,還能剩下幾分?朝野上下,又會如何看待此事?這出戲,是不是比單純的肉體羞辱,要有趣得多?本王……很是期待呢。」
「你……你無恥!卑鄙!禽獸不如!」
孟太后再也維持不住任何風度,猛地從軟榻上站起,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渾身顫抖,指著我,聲音尖利,全然失了太后的儀態。精心維持的誘惑假面徹底粉碎,只剩下被觸及逆鱗的母獸般的驚怒。
「太后娘娘莫要動氣,小心鳳體。」 我後退一步,微微躬身,徬彿剛才那些誅心之言並非出自我口,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神情,「大婚之期若定,臣自當為太后娘娘,備上一份‘厚禮’。告辭。」
說完,我不再看她慘白如紙、氣得幾乎暈厥的臉,轉身,步履沈穩地朝著暖閣外走去。身後傳來器物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以及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怒罵。
走出暖閣,穿過屏風,重新回到略顯清冷的外殿。那引路的宮女依舊垂首侍立在一旁,徬彿對暖閣內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我推開殿門,午後的陽光再次灑在身上。雷煥和周銘等警官立刻迎了上來,關切而警惕地看向我身後。
「王爺,您沒事吧?」 雷煥低聲問。
「無妨。」
我擺擺手,臉上的冰冷迅速收斂,恢復成平日里的沈靜。我看向雷煥,吩咐道:
「太后娘娘鳳體欠安,需要靜養。從今日起,慈寧宮內外,交由你警察總局全權負責‘護衛’與‘照料’。一切飲食用度,依舊按照太后舊例供給,不得有絲毫怠慢克扣。若有所缺,可直接報於薛敏華夫人,她會妥善處置。記住了,是‘靜養’。」
我刻意加重了「靜養」和「護衛照料」幾個字。雷煥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既要保證孟太后的基本待遇和人身安全,又要將她徹底與外界隔絕,嚴加看管,防止她有任何傳遞消息或做出過激舉動的可能。
「卑職明白!定當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確保太后娘娘‘安然靜養’!」 雷煥肅然應道。
太后宮闈內的密談,耗費了約莫半個時辰。言語間的機鋒試探、利益交換、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博弈,都隨著我最終起身告退,被暫時封存在那間瀰漫著檀香與暖意的宮殿深處。走出慈寧宮,午後的陽光略微西斜,將宮殿的影子和我們一行人拉得斜長。
回程的路上,我選擇乘坐馬車,緩緩穿行在朝歌城內逐漸恢復些許生氣的街道上。車窗外的景象,與我初圍城時那份死寂與恐慌已大不相同。雖然行人依舊不多,面帶菜色者眾,但至少商鋪有些重新開張了,挑著擔子的小販在街角小心翼翼地叫賣,偶爾有巡邏的西涼軍士或警察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引來百姓們複雜難明的目光——有畏懼,有好奇,也有劫後餘生的茫然。
看著這些漸漸恢復「人氣」的街景,我心中並無太多破敵奪城的狂喜,反而湧起一陣深沈的感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坐在朝堂上的是誰,無論旗幟如何變換,承受戰亂、動蕩、生計艱難之苦的,始終是最底層的芸芸眾生。這座千年古都,見證了太多王朝更迭,每一塊青石板下,恐怕都浸染著不同時代的血淚。
但感慨歸感慨,我的意志並未因此有絲毫動搖。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徹底擊敗三皇子,結束這割據混戰的局面。對國家與萬民而言,最重要的,是統一,是秩序。一個哪怕是嚴苛的、自上而下強加的秩序,也遠比諸侯並立、戰火連綿的無政府狀態要好上千百倍。最差的秩序,也好過最好的混亂。這便是我為之徵戰、不惜背負罵名也要推進的目標。
想到這裡,胸中那股因太后之事而起的些許微妙情緒被更宏大的責任感取代。擊敗三皇子,需要的不只是軍隊,還有實實在在的資源——錢、糧、軍械。朝歌城破,大虞朝廷數百年的積累,如今都成了我的戰利品,也不知究竟還剩下多少,能否支撐接下來的大戰。
「玄悅,」
我敲了敲車廂壁,對騎馬跟隨在側的侍衛長吩咐道,
「轉道,去皇城府庫區域。薛夫人應該在那裡清點盤查,我們去看看,這大虞朝廷,究竟給本王留下了多少家底。」
「是!」
玄悅領命,立刻指揮車隊調轉方向,朝著位於城東郊、毗鄰運河碼頭的巨大倉庫區駛去。
越靠近倉庫區,戒備越發森嚴。沿途增設了多處崗哨,巡邏隊也明顯增多。當我們抵達核心庫區大門外時,更是被一隊裝備精良、氣勢肅殺的士兵攔了下來。
這些士兵的裝扮與西涼正規軍略有不同,他們身穿深灰色修身制服,外罩輕便但關鍵的部位鑲嵌鐵片的胸甲,頭戴圓頂寬檐帽,腰佩制式腰刀,手中持有的卻是威力強勁的軍用臂張弩。他們行動迅捷,眼神銳利,紀律嚴明,正是入城後由雷煥的警察總局牽頭,聯合部分原戶部、工部熟悉庫藏事務的吏員,緊急組建的「稅務警察總隊」。其主要職責便是接管、清點、看守城內所有官方倉庫、工坊、賬冊,防止物資流失、偷盜或破壞,同時也負責初步的秩序維護與緝私。
「站住!庫區重地,無令不得入內!」
為首的一名稅警隊長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公事公辦,儘管他顯然認出了馬車上的攝政王徽記和玄悅等親衛,但並未立刻放行,顯示了嚴格的紀律性。
玄悅眉頭一皺,臉上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在他看來,整個朝歌城都是王爺打下來的,哪裡去不得?她正欲上前呵斥,甚至準備示意親衛強行通過。
「玄悅。」
我隔著車窗,淡淡叫住了他。此刻彰顯權威並非首要,維護新建立的規矩更為重要。我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本空白令冊,就著車廂內小幾上的筆墨,快速寫下「准予攝政王韓月入內巡察庫藏」字樣,簽下自己的名字和攝政王大印(隨身攜帶的副印),將手令遞給玄悅。
玄悅接過手令,雖然仍有些不忿,但還是依言上前,將手令展示給那名稅警隊長。隊長仔細驗看印信和筆跡(顯然受過相關辨認訓練),確認無誤後,臉上的嚴肅表情立刻轉為恭敬,立正行禮:
「卑職職責所在,冒犯殿下,請殿下恕罪!開閘,放行!」
沈重的包鐵木柵欄被緩緩拉開,馬車得以駛入庫區內部。這裡規模極大,一排排高大堅固的磚石倉廩整齊排列,許多倉房門口都有稅警持弩守衛,氣氛凝重。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皮革、桐油、生鐵等物資混合的複雜氣味。
馬車在一處明顯是指揮調度中心的大倉前停下。我下了車,徑直走向倉門大敞、人影忙碌的倉廳。
廳內光線明亮,數十盞牛油大燈點燃著。只見薛敏華夫人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木案前,她今日未著華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箭袖長裙,外罩一件禦寒的狐皮坎肩,長髮簡單輓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脖頸。她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柳眉微蹙,正與圍在案邊的三四名高級後勤軍官激烈地爭論著甚麼,語速很快,條理清晰,手指不時點著賬冊上的某處數字或攤開在一旁的物資清單。
「……這不對!戶部存檔的甲葉數目和庫里實際清點的差了近兩成!還有這批弓弦,說是江南上貢的極品牛筋,可你們看這成色、這韌性!」
她拿起一卷弓弦,用力拉扯演示,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以次充好都是輕的,怕是早有蛀蟲中飽私囊,或是在我們破城前就被掉包轉移了!必須重新徹查相關經手官吏,追索流向!」
幾名軍官面露難色,其中一人道:「夫人,追查需要時間,眼下大軍即將與三皇子決戰,急需補充軍械,是不是先緊著能用的調配……」
「不行!」 薛敏華斬釘截鐵地打斷,「不清不楚的東西發到軍士手中,那是害人性命!更是毀殿下基業!賬必須算清楚,虧空必須找出來!你們按我說的,分三組,一組繼續清點實物,一組核對所有出入庫單據存根,另一組給我提審相關倉吏、賬房,一個一個問!」
她身後,兩名穿著同樣利落的女秘書正運筆如飛,記錄著她的每一道指令和爭論要點,案幾另一側還有幾個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的老賬房。
我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看著薛敏華那因專注和焦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與那些軍漢據理力爭時毫不退縮的強勢,看著她為釐清賬目、追索物資而殫精竭慮的模樣,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出身河東大族、風華絕代的美婦人,自當年因家族利益與自身野心選擇跟隨我來到安西,便一直兢兢業業。她以驚人的商業頭腦和理財能力,幫我整合安西零散的商號,建立錢莊體系,理順稅收,更在我歷次徵戰中立下汗馬功勞,將龐大軍隊的後勤保障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給予她的薪酬與分紅堪稱天價,足以富可敵國,但她除了維持必要的體面與經營網絡的開銷,幾乎從不奢侈享樂,甚至常常自掏腰包,為我身邊的親衛、幕僚添置更好的裝備、書籍,改善飲食。她的心思,我如何不知?她渴望的,不僅僅是財富與權力,更是那個我身邊最顯赫、卻已被另一個女人佔據的位置。
我曾給過她暗示,許過模糊的未來,卻始終無法像對婦姽那樣,給出明確而絕對的承諾。這份虧欠感,像一根細小的刺,時常在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隱隱作痛,尤其是在她如此毫無保留地付出時。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突如其來的柔軟情緒壓下,換上平靜的面容,舉步踏入了忙碌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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