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後院起火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在燕京南下途中的行營里,我看著最新一份詳述朝歌慘狀的密報,忍不住冷笑出聲,將絹紙擲於案上。虞景炎的每一個瘋狂舉動,都在將原本可能支持他、至少保持中立的力量,更快地推向我的懷抱,都在消耗他本就因連續作戰而疲憊的軍力與士氣,都在為我最終的決戰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幾天後,朝歌城外,虞景炎大營。
中軍大帳內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地上散落著空了的酒罈和打翻的杯盞。虞景炎披頭散髮,雙目布滿血絲,盔甲歪斜地坐在虎皮墊上,手中還攥著一個酒壺,一邊仰頭痛飲,一邊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賊老天!不公!韓月小兒……卑鄙無恥!辱我至親……壞我名聲……還有那些牆頭草……都該死!都該死!!等我……等我整頓兵馬,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呃……」
他打著酒嗝,眼神渙散,昔日戰場上那銳利果決的青年統帥形象,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具被憤怒、恥辱和酒精浸泡得臃腫頹唐的皮囊。
帳內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諫。連日來的暴行和肆意殺戮,早已讓將領們寒心,文官們更是人人自危。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蒼老而疲憊,卻帶著壓抑到極致怒火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風塵僕僕、面帶憂色的親衛。正是歷經千辛萬苦,從幽州方向突圍,九死一生才輾轉回到此處的桑弘!
桑弘身上官袍破損,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憔悴與未愈的傷痕,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盯住了帳中醉醺醺的虞景炎。他一路行來,已聽聞了虞景炎入主朝歌後的種種倒行逆施,此刻親眼見到主帥如此不堪模樣,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頂門,多日來的敗逃之辱、擔憂焦慮、以及對局勢瀕臨崩潰的絕望,全部化作了滔天怒焰!
「殿——下——!」
桑弘一聲厲喝,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震得帳中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虞景炎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手一抖,酒壺落地,酒液四濺。他迷蒙地抬起頭,待看清是桑弘,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下意識的、如同犯錯學生見到嚴師般的慌亂,隨即又被酒精帶來的麻木和自暴自棄掩蓋,嘟囔道:
「桑……桑公?你……你回來了?幽州……幽州丟了……」
「老臣愧對殿下重托!幽州之失,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桑弘先是重重跪地,以頭觸地,但緊接著,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幾步衝到虞景炎面前,竟揚起手臂——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虞景炎的臉上!
全場死寂!連帳外的風聲都徬彿停止了。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桑弘……竟然敢當眾掌摑三皇子,如今的監國、實際上的天下兵馬統帥?!
虞景炎也被這兩巴掌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讓他酒醒了大半。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須發皆張、怒目圓睜的桑弘,自幼年起對這位亦師亦臣的老者的敬畏,此刻壓倒了暴戾。
「桑……桑公……你……」 虞景炎的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你糊塗啊!!」 桑弘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指著他的鼻子,痛心疾首,聲音悲憤交加,「你中了韓月的奸計!徹頭徹尾的奸計!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羞辱把戲,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讓你方寸大亂!你看看你都做了些甚麼?!屠戮宗室,逼殺太后(他尚不知太后已死詳情,但知其下場必然不好),殘害髮妻,擅殺‘偽帝’(小皇帝),劫掠都城,盡失人心!你這哪裡是在爭天下,你這分明是在自掘墳墓,是在將江山社稷、將殿下你自己的前程,親手奉送給韓月那個逆賊啊!」
桑弘老淚縱橫,捶胸頓足:「老臣在幽州,拼死抵抗,為的是甚麼?就是為了給殿下爭取時間,穩定後方,徐圖南下!可殿下你呢?韓月略施小計,幾句謠言,幾件你明知是假的醃臢事,就能讓你方寸大亂,舉止若狂!如此心性,日後如何能駕馭群臣,如何能統領這萬里江山?如何面對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戰場外的陰謀詭譎?!殿下,你讓老臣……讓這些追隨你的將士們,寒心吶!」
這番話,句句泣血,字字錐心,既是斥責,更是絕望的吶喊。帳中不少將領低下頭,面露愧色或悲戚。虞景炎也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慚、後悔、以及被當面揭短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語塞。
然而,就在這氣氛凝重,桑弘似乎要以雷霆之勢強行扳回局面、整頓軍心之時,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突兀地在帳角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的威風,連殿下都敢打罵?原來是吃了敗仗、丟了幽州、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來的桑弘桑大人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名穿著內侍服飾、面白無須的太監,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帳中角落。為首一人,面皮白淨,眼神靈活卻透著油滑,正是虞景炎近來最為寵信的貼身太監高福。虞景炎性情大變後,不喜臣下忤逆,卻偏愛這些善於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閹人,常將其帶在身邊,甚至允許他們參與一些事務。
高福捏著蘭花指,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是向虞景炎行了個禮,然後斜睨著桑弘,陰陽怪氣地道:
「桑大人,您這火氣可真不小。打了敗仗,心裡有火,咱們都能理解。可您把這火氣撒到殿下頭上,這就有些不合規矩了吧?殿下千金之軀,更是三軍統帥,您當眾掌摑,成何體統?這知道的,說您是老臣心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仗著往日那點微末功勞,要凌駕於殿下之上呢!」
他身後幾個太監也立刻附和:
「就是!敗軍之將,還敢如此囂張!」
「殿下連日操勞,心力交瘁,喝點酒解解乏怎麼了?輪得到你個老匹夫來教訓?」
「我看吶,有些人就是自己沒用,守不住城,反倒怪起殿下英明決策來了!」
「還敢說甚麼中計?殿下雄才大略,也是你能揣測的?分明是你自己無能,找藉口推脫!」
這些閹人別的本事沒有,揣摩主子心思、搬弄是非、煽風點火卻是看家本領。他們深知虞景炎此刻最聽不得「中計」、「昏招」之類的詞,更對被當眾打臉一事極度羞怒(只是暫時被桑弘氣勢所懾),立刻抓住桑弘「戰敗」、「犯上」兩點,極盡挑撥之能事。
虞景炎原本被桑弘罵出的一絲清醒和慚愧,在高福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挑唆下,迅速被重新點燃的怒火和捍衛「尊嚴」的衝動所取代。是啊,桑弘是敗了!他丟了幽州!他還有臉來教訓我?他打我的臉,豈不是在打全軍將士的臉?在打朝廷的臉?!
桑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福:「閹宦小人!安敢在此妄議軍國大事,離間君臣?!」
高福卻毫不畏懼,尖聲道:「來人!桑弘以下犯上,咆哮軍帳,擾亂軍心!把他給我‘請’出去!讓桑大人好好冷靜冷靜!」
帳外,屬於虞景炎直屬親軍(已被高福等人一定程度上滲透影響)的士兵聞言,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虞景炎並未出言制止,反而臉色陰沈,便有幾人大著膽子上前,就要去架住桑弘。
「殿下!不可聽信讒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桑弘奮力掙扎,對虞景炎做最後的呼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失望。他沒想到,自己拼死逃回,面對的不僅是主君的癲狂,還有小人當道、忠奸不分的絕境。
虞景炎看著被親兵架住、依舊怒目而視的桑弘,又瞥了一眼身邊眼神閃爍、隱含得色的高福等人,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對權威被挑戰的憤怒,對自身錯誤的遮掩心理,以及連日來被酒精和暴戾侵蝕的理智,讓他偏向了後者。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背過身去,聲音沙啞:「帶下去!讓桑公……回營歇息,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隨意走動!」
這無異於軟禁。
桑弘仰天長嘆一聲,不再掙扎,任由親兵將自己帶出大帳。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的蒼涼。他知道,這支軍隊,這個主子,最後一絲撥亂反正的希望,恐怕也已隨著帳簾的落下,徹底斷絕了。
帳內,高福等人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而虞景炎重新坐回位置,抓起一壇新酒,狠狠灌了一口,試圖用酒精淹沒心頭那突然湧起的一絲不安與空虛。帳外寒風呼嘯,徬彿預示著更加凜冽的暴風雪,即將席捲這支內憂外患、方向盡失的大軍。而我南下的鐵騎,正朝著這個風暴中心,穩步逼近。
另一邊,裹挾著新勝之威與北地歸附的勃勃生氣,西涼軍浩蕩南下。旌旗指處,河北諸城望風而降,沿途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不日,兵臨古都邯鄲。
邯鄲城外,昔日趙王宮闕的殘影在冬日的薄暮中顯得有些蒼涼。我正與百里兄弟、韓玉、姬宜白等人商議下一步進軍路線及糧草調配——燕京雖下,但繳獲的物資多需用於安撫地方、重建城池,支撐大軍持續南下作戰仍顯吃力。
就在此時,西邊官道上煙塵大起,一列車隊在一隊剽悍西涼游騎兵的護衛下,迤邐而來。車隊規模龐大,滿載貨物的馬車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車隊前方,一面熟悉的、繡著金色駱駝與星辰的安西商會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薛夫人!安西商會到了!」 瞭望的哨兵興奮地回報。
我心中頓時一松。薛敏華此時攜安西商會主力及物資前來,無異於雪中送炭。她帶來的,將不僅僅是金銀、藥材、糧食,更是維繫龐大軍隊和初步建立的北方統治體系運轉的血液。
很快,車隊抵達大營外圍。薛敏華並未乘坐馬車,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栗色大宛馬,率先馳入轅門。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便於長途跋涉的黛藍色胡服勁裝,外罩玄狐披風,長髮簡束,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卻更顯幹練與成熟風韻。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看見我時,瞬間亮起熟悉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星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欣慰、思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漫長等待磨礪出的幽怨。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快步走到我面前,盈盈拜倒:
「臣妾薛敏華,奉王爺鈞命,督運安西商會物資,並攜部分文吏、工匠,前來邯鄲與大軍匯合!現交付第一批錢帛一千萬貫,粟米四百五十萬石,藥材、皮革、箭簇等軍資無算,後續物資仍在路上。請王爺查驗!」
她的聲音清晰沈穩,彙報簡潔有力,瞬間贏得了周圍許多將領贊許的目光。尤其是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出身安西、與薛敏華相識多年的朔風營舊部,臉上都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玄悅也上前一步,低聲喚了句「薛姐姐」,眼中帶著敬意。薛敏華多年來掌管西涼錢糧命脈,處事公允,待人周到(尤其對軍方),在這些人心中積威甚重,地位特殊。
我上前虛扶,溫言道:
「夫人一路辛苦,來得正是時候。有夫人坐鎮後勤,本王與前方將士,再無後顧之憂。」
薛敏華抬頭,與我目光相接,嫣然一笑,百忙中仍不忘低聲道:「月郎清減了,北地風寒,還需仔細身子。」 語氣中的關切自然流露,徬彿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漫長的分離與那些微妙的隔閡。
然而,這份「舊人」重逢的溫馨與高效,很快就被一股新出現的、帶著北地寒風的強勢氣息所攪動。
就在薛敏華交割物資、安排隨行人員入駐營區時,另一行人馬也從營地另一側走了過來。為首者,正是公孫廣韻。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裝,只是換了更精緻的紋飾,身後跟著數名「白馬義從」的骨幹以及她的幾位族弟。她是聽聞有大規模車隊抵達,特來查看是否有遼東急需的物資或家鄉消息。
兩個女人,在邯鄲城下、中軍大帳外的空地上,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薛敏華正指揮著商隊管事卸貨登記,一抬頭,便看見了迎面走來的公孫廣韻。她的目光在對方年輕、英氣且帶著明顯異域風情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了對方那身雖不華麗卻明顯質地精良、剪裁得體的騎裝上,以及她身後那些氣息精悍、對她明顯恭敬有加的隨從身上。薛敏華是何等人物,執掌安西商會,閱人無數,瞬間便從對方的氣度、隨從的做派以及周圍軍士偶爾投去的、略帶好奇與敬畏的眼神中,判斷出這個陌生女子的身份絕不簡單,而且很可能與韓月關係匪淺。
幾乎在同一時間,公孫廣韻也看見了薛敏華。她的目光掃過薛敏華成熟美艷的容顏、幹練沈穩的氣度,以及周圍那些西涼宿將(尤其是韓玉等人)對她自然而然的親近態度,心中也立刻有了計較。這就是那位掌管西涼錢糧、據說資歷極老的「薛夫人」了。看起來,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在韓月舊部中根基頗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沒有立刻說話,但空氣徬彿瞬間凝滯了幾分。薛敏華臉上公式化的溫和笑意淡了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審視與警惕。公孫廣韻則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年輕勝利者(她帶來了遼東和幽州)的、毫不掩飾的打量與隱隱的挑戰。
「這位是……」
薛敏華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女主人的詢問姿態。
我見狀,只得上前一步,介紹道:「敏華,這位是公孫廣韻小姐,遼東公孫氏之女,此次攻克幽州,廣韻與其族人功不可沒。」 我又轉向公孫廣韻,「廣韻,這位是薛敏華夫人,執掌安西商會,乃我西涼錢糧支柱,亦是舊識。」
「原來是公孫小姐,」 薛敏華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小姐助力破城,厥功至偉,妾身亦有耳聞,佩服。」 她特意強調了「助力」和「厥功至偉」,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更高的、評價者的位置。
公孫廣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同樣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
「薛夫人過譽了。妾身不過是略盡綿力,全賴夫君……呃,王爺運籌帷幄,將士用命。」
她似乎「無意」間用了「夫君」這個極其親密的稱謂,又迅速「改口」,但足以讓薛敏華臉色微變。「倒是夫人,千里轉運,保障大軍,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妾身初來乍到,日後還需向夫人多多請教才是。」 她將「初來乍到」和「請教」說得很重,暗示自己是「新來的」,但並非沒有地位。
薛敏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
「公孫小姐客氣了。王爺麾下,各司其職,做好本分便是。」 她不願再多言,轉向我。
「王爺,物資清點還需些時辰,妾身先去安排隨行文吏入駐,以便盡快協助管邑大人處理河北稅賦文書。」
「有勞夫人。」 我點頭。
薛敏華又對公孫廣韻略一點頭,便帶著人轉身離去,背影挺直,步伐沈穩。
公孫廣韻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試探:「王爺,這位薛夫人……似乎不太喜歡妾身呢。可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妥,冒犯了夫人?」
我一陣頭痛,只得安撫道:「薛夫人性子直爽,掌管事務繁多,並非針對你。你們日後相處,慢慢瞭解便好。」
公孫廣韻「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中那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卻未散去。她隨即也以查看遼東物資為由,帶著人離開了。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里,隨著薛敏華及其帶來的文官系統全面介入大軍後勤與河北政務,兩個女人之間的「摩擦」開始以各種形式顯現。
在物資分配上,公孫廣韻以「遼東新附、百廢待興、需穩固人心」為由,希望優先調撥一批糧食、布匹和藥材送往遼陽,由百里玄霍和公孫範支配。而薛敏華則從全局出發,堅持大軍南下在即,糧草軍資必須優先保障前線,且河北本地恢復亦需大量投入,只能按計劃比例撥付。雙方在軍需會議上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寸步不讓,最終需要我親自裁斷。
在日常起居上,薛敏華以「熟悉王爺習慣」為由,安排了她帶來的貼身侍女負責我營帳的部分雜務,並送來了她親自挑選的、符合我口味的熏香與茶點。而公孫廣韻則以北地天寒、需注意防風禦寒為由,送來了她親手縫製的護膝、暖手筒,以及遼東特產的參茶,並「順便」調整了我營帳內炭火盆的位置和通風。兩邊的「關懷」往往不期而至,有時甚至互相衝突,讓我身邊的親衛和僕役都無所適從。
在更微妙的層面,薛敏華憑借其多年經營的人脈,與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將領來往密切,時常以商討軍需或敘舊為名舉行小聚,席間不免會談及「當年安西草創之艱」與「薛夫人之功」,無形中鞏固著她的影響力圈子。而公孫廣韻則以其「未來王妃」的身份和公孫家青年才俊在軍中的活躍,迅速吸引了一批渴望在新朝建立功勳的中下層軍官的靠攏,她本人也時常以慰問將士、探討北地戰法為由,與軍中少壯派接觸,展現其不同於深閨女子的見識與氣魄。
兩人雖未爆發公開激烈的衝突,但那種暗中的較勁、言語間的機鋒、以及各自支持者之間隱約的對立,讓原本應該齊心協力備戰南下的中軍大營,瀰漫開一絲令人不快的微妙氣氛。一山不容二虎,古人誠不我欺。薛敏華自知無法撼動婦姽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但她絕不允許後來者,尤其是公孫廣韻這樣「帶資入股」、野心勃勃的年輕女子,輕易挑戰她經營多年的地位。而公孫廣韻,年輕氣盛,手握「嫁妝」與婚約,更有問鼎後位的野心,自然也不肯屈居於一位「年老色衰」(在她看來)的「夫人」之下。
我忙於軍務,試圖調和,卻往往治標不治本,深感疲憊。然而,就在我為這「後院」初起的火苗煩心時,一個更讓我心神震動、甚至感到一絲冰寒的消息,通過最隱秘的渠道,遞到了我的案頭。
送信的是姬宜白麾下一名極其精乾、長期潛伏在朝歌方向的情報官,他偽裝成商販,混在薛夫人的車隊中抵達。他帶來的,不是關於虞景琰的軍情,而是關於我的王妃,我的母親——婦姽。
密報以最簡練的暗語寫成,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朝歌方向,‘鷂鷹’(婦姽代號)與‘隼’(劉驍代號)關係持續密切,超出主從範疇。據內線(可能是玄素發展或被迫提供消息的侍女)斷續回報:二人常單獨於王妃帳內或僻靜處議事、切磋武藝,時間頗長。近期,更觀察到‘隼’數次深夜出入‘鷂鷹’寢帳,停留至黎明前。雖無直接證據表明逾越,但舉止親密,同食同寢之說,已在少數貼身侍從間暗傳。‘鷂鷹’對‘隼’之信任與依賴日增,幾不避人。是否採取乾預措施,請主上示下。」
同吃同住?深夜出入寢帳?舉止親密,信任依賴日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眼裡,刺入我的心中。儘管我早有疑慮,儘管我曾刻意「放縱」甚至想「利用」這種關係,但當真切的消息傳來時,那種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對亂倫關係的深層恐懼、以及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受傷的荒謬感,依然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我。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營帳內炭火溫暖,我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都有些僵硬。
劉驍……桑弘的棄卒?我安排的棋子?還是……他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贏得婦姽那樣一個驕傲、強大、偏執女人的如此信任與……親密?
母親……妻子……你到底在想甚麼?是因為我的北上,我的「冷落」,我的婚約,還是因為……劉驍身上,有某種我永遠無法給予的東西?
帳外,薛敏華與公孫廣韻因為一批新到藥材的分配問題,又起了爭執,隱約的說話聲傳來。帳內,我獨自面對著這份來自南方的密報,第一次感到,這爭奪天下的征途上,最險惡的戰場,或許並非眼前的刀光劍影,而是身邊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心與私情。
南方有強敵虞景琰,身邊有暗流湧動的「後宮」,朝歌有日益脫繮的母親(妻子)……這盤天下棋局,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凶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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